第四章 红月的龙王,苍白的星狼
《RIGHT×LIGHT》 · 司 · 1.9万 字
因为我太太太喜欢你了,
任何愿望都会帮你实现!
1
枪声,结束我生命的声音,在耳朵深处回响。
——我死了。被连大从额头击爆头颅。
脑袋开花,自己逐渐死去的感觉鲜明地残留下来。
然而,我发现哪里不太对劲。如果我死了,不应该意识到自己死亡才对。
眼前是辽阔的黑暗。但这黑暗有温度。
好温暖……
我记得这温度。那是鶫的——手。
「……解除接续。」
我想的没错,听到了鶫的声音。遮住我眼睛的手慢慢离开。
黑暗虽然散开,眼前的却是灰暗的景色。只有从窗户照射进来的月光,光源微弱的房间。
我似乎仍躺在床上,但手脚也一样被绑住。刚刚所发生的事简直像作梦一样。
我移动视线。床的旁边果然仍站着鶫。白色头发沐浴在月光下,发出淡淡光芒。
「怎么……回事?」
开口后才发现嘴巴已经没被塞住。
「……透过我,让你的意识和终端连结。」
鶫低头看着我说。
「连结?」
完全无法理解而反问。
「爱莉莎,没时间跟你解释。我还活着。这样——就知道吧。」
「……我只是不希望,称呼我『鶫』的人死亡。」
「欸?咦?这个雪绘不是假的吗?不会再把我们抓起来吗?」
鶫说完后背对我。
左右两边连接着黑漆漆的走廊。我先走向右边的房间,由于那房间上了锁,便用《三头狱牙》硬是将门把的部分给挖开。
「等等,鶫!至少我也一起——」
但我仍不希望她复仇。看到怒火中烧的未由——我好难过。
「是、是吗?为什么会这样?」
「在深遂地狱守着大门的三颗头颅。仿照其姿态,以无底的嘴撕裂罪人吧!」
「当然可以。可是得去外面才行……这房间看不到月亮。」
我们冲出房间,跑到走廊上并找寻阶梯。老旧的木地板发出「叽!」地刺耳声音。
小铃和我……还有谁呢?难道是——
「她还活着啊……咦,小雪?」
不知冬上仍活着的爱莉莎目瞪口呆。冬上却误会了这意思,回答说:
咏唱的咒语太长令人心急,但我忍耐下来。若不能跟语言一起在心中将牵引出来的力量化成影像,想法就无法传到《高次元存在》。
「是的……对我而言,名字是任务,是唯一能证明自己的存在。所以对于铃叫我『鶫』感到非常不高兴。可是你却……轻易地给了我『另一个名字』。令我实在很难放手……」
那是温柔又温暖的声音。
「啊……唔……心脏在跳动。」
「是的。你被枪击后骤变成另外一个人……发挥出惊人的力量。」
我伸出左手,将爱莉莎的头压到胸前。
「意、意思是制作我的替身吗?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骤变……又被侵食了吗?若真是如此——
然后响起「碰!」的关门声。
别做蠢事——这种话我说不出口。我和冬上虽然活下来,连大杀了未由双亲的事仍未改变。重要的人被夺走的愤怒我也懂。
「然后因为没有上锁,我就去走廊看看。接着听到谗话的声音,没想到远见同学和爱莉莎同学竟然相拥着。」
「……我所赋予的任务是营造出完成连大先生的目的状况。所以没有违背命令。」
「只有三个人。只有那三个人支撑着这梦幻般的名字。所以『任何一个』……我都不想失去。」
「那、那个……抓到冬上雪绘时有几次说话的机会……然后我说了『昵称』的事情后,她就要我也用昵称来称呼她……这样曲折的过程后就叫她小雪……」
听到非常异样的单字,我讶异地开口问。鶫的脸微微泛红。
「跟之前一样是在巨大坑洞旁。能够转移吗?」
鶫表情认真地回答。
「……顺便跟你说,爱莉莎·柯朗诺·史特林·莱特在右边的房间。应该快醒来了,你们带着小雪一起逃吧。我差不多……该走了。」
「唔!唔!? 」
「……也就是让一个终端拟态成你的模样,联系着精神。遭枪击而生命活动停止的是终端的身体。你仍然……活着。」
这时出现惊讶的声音,我和爱莉莎往房门处一看,冬上眯起一只眼看着我们。除了诧异外,内心也充满了开心和放心。
我急忙下床穿好鞋,跑向房门。木制的门没有上锁,转动把手就能轻易开启。
昨天,弄昏丧失自我的未由时,若不是靠着《魔狼》也无法接近她。鶫恐怕也没有胜算。
「……不晓得。除了你之外,我还让与『眼睛』连结的其他终端潜伏进去……但现在已经烧掉了。」
是哦,鶫是从冬上的房间出去的啊。
「欸!? 雪、雪绘?为什么你………」
「难不成……连大也?」
我被枪击时的冲击可能是透过《通道》传过去了。我看着泪眼婆娑不断摸我身体的爱莉莎,不禁胸口一热。
「鶫……」
「……因为我答应过你。如果交易成功……就安然释放。」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就赶快过去吧。地点在哪里?」
「我只是被关在房间,动作没有被限制住。不过有只怪物在监视我。刚刚鶫进到房里从窗户飞出去了。被怪物抱着的她……对我说,她很开心——」
「好,走吧!」
由于事出突然而无法置信,但却又很想相信,所以我反问。
「……既然能说话,捆绑的手脚用魔术就有办法解开了。我要去友月未由那里。不知为何,她竟脱离了连大先生的控制。」
「……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如同『鶫』这个名字一样,《一鶫》这名字对我也很重要。因此,我对这名字所赋予的责任……不能够放弃。」
我想像得出来,接在冬上之后,我又在眼前被杀掉的未由有多么绝望。如果她真的脱离控制,连大的命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那是指昵称的事吗?」
「那么就到外面——」
「……是真的。小雪一直待在对面的房间里。」
「违背命令……没关系吗?」
「喂,你们两人在干么啊?」
我出声制止她,鶫却已走到我的视线之外,并且听到「吱!」地打开房门的声音。
鶫双眼隐含着坚定的光芒,注视着我说。
听到这问题,鶫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听到这件事,我终于想起「被杀」前的记忆。
「哪有这种事——为任务才给名字不就跟记号一样吗!? 只用『鶫』这个名字,到哪里都一定能够生存的。况且要是未由真的发怒,鶫你们是敌不过的!」
听我这么说,爱莉莎和冬上表情都变得凝重。
「……是的。冬上雪绘……仍活着。跟你一样用终端制作了替身,伴装成死亡。」
「等等,启介同学。我也要一起去。可以吧?」
为解开手脚的束缚,我开始咏唱《姿态语言》。
「可是你不是说终端就像是自己的手足一样吗?为何要牺牲到这种地步来救我……」
我不想看到无谓的牺牲而劝她说。
「……以我们的能力的确可能无法杀死友月未由。不过……这是我的责任。至今为止,我为达成任务夺走了许多性命。所以我必须不断达成任务才行。而且,任务无法达成时……只有死亡。这是身为兵器的我,正确的生存方式。」
「这个冬上是真的啦。死的才是假的。」
「杀掉……?你在说什么啊?鶫都救了我们——」
魔术在我体内成形。之后只要用话语将影像拖出来即可。
穿的衣服是跟出门时一样的便服。鞋子很贴心地整齐摆在床边。
「鶫,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人能阻止未由了。之后就交给我。况且连大连你都想杀掉。你没理由帮他吧?」
「——吞食一切的心,世界的夹缝,阻挡了星辰的牙之门,禁闭了青空的天之牢!」
「哪刚也说现在没时间解释太多。现在未由的心应该受到《悲叹魔王》的侵食而发狂。得赶紧阻止她才行。」
鶫说的没错,爱莉莎似乎醒了,一看到我就挣扎地想开口。她用眼神央求我解开困绑的绳索。
「启介,你没事吗!? 我刚刚好像……好像觉得启介死了才醒来!你没有哪里受伤吗!? 」
「三个人?」
爱莉莎的转移魔术是以光为媒介。月光的确无法直接照进这里。
她真的……没死。
「未由吗……?」
虽然很危险,但为了阻止未由发狂,或许也需要让她看到冬上平安无事。如此打算的我点头:
「真、真的吗!? 」
「混帐!」
我向看起来更混乱的爱莉莎解释。
「三头狱牙!」
「……他有反抗的想法我一开始就知道,也向《群聚》报告了。而且还被……赋予保护连大先生的任务。我不明白《群聚》的意图是什么,我只是要完成我的义务……而且,连大先生既然无法控制她……我们《群鶫》就必须杀掉她不可。那也是……我的职责。」
我拔脚想跑时冬上却这么说。
爱莉莎问说。
没有思考的时间。这么下去未由会连鶫的命都夺走。
「……再见了。谢谢你……给我名字。」
我不要让未由背负更重的愧疚,也不要鶫死丢。
「……饥饿的、凶猛的、狂暴的,永远也无法被满足的魔性之狼!」
「走……你要去哪里?不解开我的手跟脚吗?」
可能冬上也逼问她自己为何没被杀吧。
开了门,前方是隔局和邻房一样狭窄的房间。床上是穿着法衣的爱莉莎,手脚被捆绑,嘴巴被塞住,呈仰躺的姿势。
阶梯上在走廊的尽头处。由于不晓得如何到顶楼所以我们往楼下去。下了两层楼后阶梯就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走廊边缘的出入口。我们从那里跑到外面。
爱莉莎终于呼了口气,冷静下来。我也感受到爱莉莎的温度而稍微宽心。
或许是读了我的心,鶫点点头。
右手的绳索「噗恰」一声裂开,显现出长长的三只狼头。四肢被绑在床脚的我,用三个獠牙将剩下绑住左手与左右脚的绳索给咬烂。
「这里是——」
我因诧异而停下脚步。眼前是广大的运动场。回头一看,那是老旧的三层楼宿舍。隔壁是看起来有点新的另一栋宿舍。而运动场旁边是有高钟楼的教会……
「是鶫待的设施。」
冬上喃喃说。
原来我们是被抓到这里啊。鶫在时我也想过该不会……
问题是为什么隶属于《群聚》的鶫为在这间施设。难不成连大也被藏在这里吗?
不对,这疑问之后再说!
我仰望着天空。正上方刚好挂着白色的弦月。这里就能使用转移魔术。
「爱莉莎,拜托你了!」
我伸出左手。
「好,走吧!雪绘也一起来!」
爱莉莎抓起我的手,冬上的手也叠上来。
「迅疾光辉!」
爱莉莎清脆的声音大喊《起动语言》。
我们被金色的光包围,周围的景色逐渐模糊。这种魔术移动上虽然不需要时间,但来到这里花了点时间,飞在天空的鶫这时应该已经到巨大坑洞了吧。
拜托要来得及!
我在心中——如此祈祷。
2
烧焦味顿时刺入鼻腔。
接着,红色大地映入眼帘。那是火焰与血的颜色,各地躺着焦黑的怪物尸体,地面被染得斑斑驳驳。
大气蕴含令人窒息的热气,烧灼着肌肤。
弦月投射的青白色光也不足以擦去这里的红色。地面的裂缝处都积了岩浆,宛如地狱般的景象。
「真听不下去……笑死人了。心分不开?别开玩笑了。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友月同学憎恨的仇敌逃走了不是吗?这种状态下,友月同学不可能会把心让出去的。够了,一副自以为是魔王什么的——别『装模作样』了!」
「在说……什么啊?」
「所以才会诞生出像菜津一样,活了五百年的混血儿啊……难道阿姨说的就是这件事——?」
「很遗憾,友月未由这个少女的心已经溶化于我所叹息的大海中。我的名字是阿尔·札那夫,特瓦莱德。被称为《悲叹魔王》的空局次元存在》。」
「这句话……似乎在梦中听过呢。」
我向前一步。
比右手的冲动还强烈的是,我想夺回未由的「饥饿感」。那是抑止住《三头狱牙》的食欲,并让它顺从我的意念。
「未由只是因愤怒而忘却自我。我只要接受了那些愤怒,她就会清醒的!召唤你的,是失去冬上和我的愤怒。只要明白我们还活着,一定会清醒过来的!」
冬上嘶哑着声音说,我也同样这么想。只要地球的自转或月球的公转速度没有改变,就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咦……连大还活着吗?」
「未由,你看!启介和雪绘都还活着啊!所以你冷静下来吧!」
未由说着,手中再度显现炎剑。甚至不需要——咏唱咒文。
这种事的确是第一次听到。爱莉莎也愕然地咕哝说:
老实说,我没想到能来得及。
我反射性地拔腿跑向未由。
冬上蹙眉问道。
「够了,友月同学!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你该发泄怒气的人不该是小鶫吧?她好歹是我朋友,放她一马吧!」
追着我过来的爱莉莎,从背后解释说。
「愚蠢。我可是《悲叹魔王》。友月未由的自我已经——」
老成的口气。那声音怪怪的。
站在我旁边的冬上大声吼道。
手里拿着缠绕着火焰的宽幅弯刀。脚下踏着……全身都是伤的鶫。
距离太远,右手构不到。但是,我发现右手仍是《三头狱牙》。
魔王的声音改变。我警戒地架好《三头狱牙》。
靠这双脚来不及,因此用两只狼头重重往地面一击,迅速将我的身体往前面送。
魔王说的很坦白,我却没有绝望。
我朝剑尖抵着鶫喉咙的未由大喊。
「……在我沉睡期间,发生意料之外的事呢。我不是借用露娜,而是后裔的身体觉醒,也是原因之一吧。」
靠这只手来不及,因此用剩下的第三只狼头奔驰。
没因复仇而弄脏未由的手我松了口气,但却非常讶异。
「启介,这个可不是召唤哦,是完全同化。内心已经和《高次元存在》混合在一起,自我意识消灭的现象……那已经不是真正的未由了。」
来迟一步……可是为时未晚。鶫发出痛苦的呻吟,表示仍有气息。
说完,魔王不知为何将炎剑回归虚空,接着用那只手遮住闪耀在高空中的弦月。
「对,没错。你企图夺走未由已经是第二次了。之前我吃掉一半你的身体,这次是要来讨回来的。」
站在红与黑的世界中心是——未由。
未由仍未完全消失吗?
我怀疑自己的眼睛。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未由?你是未由吧?」
我的意识与《三头狱牙》重叠。
她会在眼前……丧命。
我仍相信——这手触及得到。
不想失去的那种心情,是渴望。想将欠缺的部分补回来的冲动,名为「饥饿」。
魔王没有慈悲的宣告。却得来一笑置之的回应。
「我当然有理由生她的气。」
鶫的修道服到处都被划破,白头发也烧焦了。
「已经注定好……这不是友月家和《群聚》的问题吗?为何这时会提到《方舟》?」
「悲叹魔王——不对,未由!我要代替鶫,接受你所有的愤怒!既然是出气,对像是谁都无所谓吧?」
「怎么会这样……月亮动了?」
「唔……我顺利让连大先生逃脱……我完成任务了……」
看得出来抵着鶫的剑加重了力道。
「别伤害鶫。未由的仇人只有连大。那家伙既然逃走了……就算了吧。」
想要来得及的愿望,想要构得到的想法,由我的魔术来实现。不需要思考,满足这个饥饿感的道路,瞬间出现在我面前。
这次换急得跳脚的冬上大喊:
中断我的思考,未由用跟平时完全不同的口气说。
鶫用乾哑的声音说。微微张开眼看着我。
「未由!快住手!」
魔王哑然失语。这证明冬上说的没有错。
「悲叹……魔王?怎么可能,外表还是未由不是吗?之前召唤时外表更——」
感觉变清晰——现在不论受到怎样的攻击,都有自信能够还击。而且为了抵抗《悲叹魔王》这些从《方舟》流出来的魔术,而制作出来的是《魔狼》原身的《反牙》。只要拥有能够不由分就说吞食《方舟》魔术的这个力量,就绝不会输。
爱莉莎指着我和冬上说,未由却没有吭声。
「……你以为吃光我的愤怒,这女孩就会恢复吗?即使我消失,留下的也只是空心。这女孩再也不会醒来了。」
「……只要这股怒气还在心中,我就不会停止。发泄愤怒与悲叹,才是我的生存方式。」
魔王露出极度残酷的笑容说。
「……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同伙啊……?不过,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能够从现在的未由手下保护连大吗?连那种怪物都能瞬间烧成灰炭。
「呵,看来是真的不晓得。意料之外的你们算是在计划之外吧。既然如此,就让你们瞧瞧,我觉醒后第一件该做的事——」
干钧一发——未由停下来,回头看着我。然而,瞳孔里虽然映着我们的身影,脸上却面无表情。
「挺沉着的嘛,少年。不过啊,我的觉醒是《方舟》意料之中的事。一千年前就已经注定好。」
怀疑到达临界点的我问道。
「我不晓得觉醒的原委。只知道友月家是我的血脉,残留在外界的《方舟》是同胞。你们没有听说过吗?」
我挡在仰躺的鶫与未由之间,架好三只狼头。
我问,魔王便看向我。
「不是。我向你提出的要求只有一个——把未由还来!」
五公尺的射程一下就超过去,我的獠牙——咬碎了未由的剑。
「你是她女儿?那么《天使王》的魂魄呢?父亲是谁?」
未由惊讶地看着空了的手掌,并从鶫的旁边闪开。
我故意露出狰狞的笑容,大放厥词。
「是吗?这女孩以前也召唤过我啊。不过根据我的记忆所看到的模糊画面,当时并不是让我成为觉醒的容器。而且,现在我和这女孩的心已经分不开了。想还也还不回去。」
「是什么?」
听到这番话,魔王喃喃说:
真感谢冬上。这样我就仍有希望。
——呃!?
彷佛睁开眼睛的动作般,影子被推开,接近满月。
我发出疑问,但回答的人却是被未由踩在脚下的鶫。
「哎呀,这个长相和服装近看后挺熟悉的。难道是拜尔吗?」
「……那么,要试看看吗?」
「少年,看起来你的手臂也与《天牢》联系在一起。似乎因为这样才能驾驭外界的安全装置《反牙》吧。你打算用那只手吞掉我吗?」
「——什么?」
月亮……原本应该是弦月的月亮——变得又红又圆。
「拜尔……是我母亲。」
未由——不对,《悲叹魔王》看着爱莉莎问道。
我想起未由似前召唤出来的龙头红巨人。那应该才是《悲叹魔王》的样子。
爱莉莎回答后,魔王面露讶异。
「我父亲是《探求愚者》。《天使王》的魂魄在我的体内。」
「八朔连大是该由我亲手消灭的仇敌。这些人却阻扰而害我错失这个机会。因此愤怒的矛头才会转向她。」
「是的……必须感谢那位协助者……若不是他保护连大先生,现在就……」
魔王眯起眼,警戒我似地张开半身,架好剑势。
爱莉莎虽然一脸茫然却摇头说:
「如果消失,为何还会想让小鶫『痛苦』呢?如果你是《高次元存在》那种了不起的人物,就不会让她伤成这样,而是轻易就杀掉她才对吧?这样简直就是拿她当出气桶乱发脾气嘛!」
「此人夺走了我的仇敌。因而有责任接下这怒气。」
《三头狱牙》的确曾表示要吞食掉魔王,但我却摇头。
「……不是的。因为我能使用专司『流动』的魔术,所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天空或大地的流动并没有改变。虽然很难以置信,但那是月亮——自己在发光。」
「没错。别一脸滑稽的表情啊。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这个天空全是假的。因为那个月亮是我的一部分。月亮只不过是接受了『我』这个光,才发光而已。」
「天空……是假的?怎么可能会有——」
「连这个也不晓得吗……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们,你们是多笨的小丑。」
魔王带着讶异的声音说。
终于变成满月的天顶上,闪着红色的光辉。
「关闭境界,将世界上的魔术给夺走的墙壁——《天牢》。那绝不是眼睛看不到,暧昧不明的东西。只要仰头一看,那绝对的《距离》,任谁都能够意识到其存在。我的愤怒成为太阳,悲叹成为月亮,《流转星龙》在各地制作了星星与空间。接着专司《探求愚者》的阴阳的力量,转动了天际。于是所创造出来的伪宇宙正是《天牢》真正的身分。我借用了那能力。」
魔王盯着我的右手说。
宇宙……?意思是这个夜空是《天牢》吗?
「因此,《天牢》只是将我等的力量全部吞没的容器,《反牙》是以这个特性为基础,作为反转魔术被制作出来。而且那个任务也——到此为止。」
光从红月满溢出来,成为一滴液体自天空滴落下来。滴在我们的头上——
太过炫眼而闭上眼睛。没有感受到任何冲击。而且发现穿过眼睑的光逐渐收敛起来。
睁开眼的我,看到魔王的右手握着一把红色的长枪。
全身不寒而栗。《三头狱牙》在发抖。直觉告诉我,那个……非常不妙。
意思是别让那长枪伤到《三头狱牙》。不晓得那究竟是什么,但我没有犹豫地跑出去。
「你说过要代替她接受我的愤怒吧。你就亲身试试,真有办法接受得了吗?」
魔王潇洒地架着枪,看着我说。
噗咻!
脚边有怪声音。我用狼头往地面一敲,顺势往后方闪躲。眼前顿时喷出火墙。
但对我而言,不会因这种东西就被困住。为了咬破火墙而使出一只狼头。但对方却早一步,从另一头撕裂红色的火墙——枪头刺出来。
红枪直直被吞没于狼头的口腔里。这样就可以直接咬得稀巴烂。
「竟有那种东西……」
肉眼看不到。但《三头狱牙》察觉到危险而颤抖。跟刚刚一样。枪头为了刺穿狼头而自光芒中出现。
如海啸般庞大的光流涌上来。量大到无法逃避,我举起狼口作为盾牌。
「……真拿你没辙。看来你是想用右手解决吧,那就顺你的意吧。就算你死了,也不会妨碍《方舟》的计划。」
魔王眼中露出从未出现过的动摇。那一定就是——未由的心!
我努力保护剩下的两只狼头,为了重新站好而拉开距离。
并非无路可退。那支长枪没有一枪刺死《三头狱牙》。既然没直接对右手下手……
呼吸混乱,我看着朝向这里的锐利枪头而发抖。
「——欧……介同学?」
光是触碰就感到火烧般的疼痛,彷佛火团压在手臂上一样。但这样就能封印住枪的动作。
长枪将一只狼头钉在地面上销毁了。右手与头感到剧痛,我依然将最后的狼头卷在枪柄上。
「那是……」
由于三只狼头全毁,我的头颅吱嘎作响,头晕目眩。
红光令视界一片火红。视网膜发出烧灼般的光亮。
没错,也必须救未由才行。无论如何受多大的伤、无论呼求多少次,若无法取回未由的意识……就再也无法见到未由的笑容和身影了。
「怎么了?表情突然变得很害怕呢。不是夸口说要用身体接受我的愤怒,夺回友月未由吗?」
魔王笑着说道。与未由完全不同的笑法。
啊……
「旋阻烈风!」
大腿有灼热的痛感。好像是被枪头划破,但只要狼头没事就好。
「我有非做不可的事。不可能把这个身体还——」
远处响起爱莉莎的声音。
对未由而言我若是最重要的人,会变成这样的引爆点就是因为我的死亡。这样的话我有唤回她的责任。只有我才能这么做。
这句话令我双肩颤抖。
牙齿互咬。然而,碎掉的却是——牙齿。
「——未由,我在这里。我要让你明白这件事。」
魔王以同情的眼神看着我,一手拿着长枪,空着的手则伸向我。
我想看的不是那种表情。
但我却睁开双眼。
「——启介!? 」
在空中的姿势没办法改变。但我伸出狼头敲向地面,以狼头为支点扭转跳跃的轨道。
刺向右手旁。
我背脊发颤。等于由衣性命的右手,暴霁在危险的长枪下。
「混帐!? 」
我需要的是保护《魔狼》不被破坏,营造出穷途末路的状况。为了夺回未由的自我,无论如何都要赌上自己的命。然而,在那之前若我先失去《魔狼》,由衣有可能会消失。所以必须避免这样的情形。
这距离无法逃走。但我的目的是维持两只狼头的安全,然后接近对方。
魔王嘴里露出微弱的声音——未由说话了。
明明可以这样,我却感到不寒而栗。
「未由,醒来吧!我还活着!给我回来!」
魔王眯起眼,冷冷地说。
右手遭砍掉般的感受到强烈的痛楚。可以吞下任何东西的狼头,长枪从中穿出,枪头贯穿长长的脖子。
「随你爱恁么想吧。可是,现实不会如你所妄想的一样。」
「觉悟吧。」
我伸出左手。
我边说边定向魔王。
魔术的崩坏若达到右手,连《魔狼》都会——
我喃喃说道。这只右手的《魔狼》是因《探求愚者》所变质而成《反牙》,利用《魔银之锁》而将宿主吃得一干二净。那把枪或许真能彻底杀掉《魔狼》。
「呃啊!? 」
「咳咳咳、咳咳咳!? 」
我被爱莉莎扶着跪在地上,忍着疼痛说。穿过火墙出现的魔王,冷冷地俯视着我。
又来了……我又因为没做出选择而错过她的手。
「咦……!? 」
爱莉莎伸手想阻止,我却推开说。
「呃!? 」
「但是,全都会徒劳无功。」
「我的觉醒是在《方舟》的预定之中。因此,安全装置的任务已然结束。这把长枪是用来消灭《反牙》的。以解除的方程式所编写的《刺狼音枪》。」
「不行。大概……非要我不可。」
等等……如果《魔狼》消失会怎样?由衣是……以《魔银锁狼》的身分存在的《魔狼》的一部分。难道连由衣都会——
剧烈的头痛袭击我。被长桧贯穿的一只狼头化为黑雾失去了形体。
当我自己即将被《高次元存在》吞没时,我没忘记爱莉莎所做的事。
发现是被枪柄撞到时,我人已经摔到地面。
但这时,我发现狼头的石化已逼近右手附近。
「怎么回事啊那长枪……」
未由的手动起来,伸向我。
我将狼头往地面一挥,飞尘扬起,我趁势一跃跳向空中。枪的刺穿落空,为砍倒我而直接追上来。
爱莉莎尖叫跑了过来。
「这样你还敢说自己能接受愤怒吗?我的长枪会毫不留情地伤害你,夺走你的力量哦?」
我站起来。
我两手撑在地面干咳,而面前的末由——变回魔王的未由,用枪头刺向我。
「启介!? 」
魔王露出惊讶的声音。释放红光之前,我的眼前散发如烟火般的火花。
我护着脚降落至地面。这时,架好长枪的魔王逼近眼前。
「咚」地腹部受到重击。剧痛到胃快被挤上来感觉。
——咚!
红色光辉顿时收进举起的掌心内。若使出跟刚刚相同的攻击,想必我瞬间就会灰飞烟灭吧。
「才不是妄想。是冬上让我领悟到的可能性。若你觉得可笑,就杀我看看。我——相信未由。」
魔王的手发出红光。爱莉莎仍在我的正后方。我用两只狼头击打大地,往旁边跳开。魔王配合我的移动而改变手的方向,瞬间释放出奔流的红光。
我却透过指缝瞪着魔王的眼睛怒吼说。
我连忙解除《三头狱牙》。连一秒都不到的时间里,未由眼里的光芒消失了。我又错失只要伸出手就能抓到的手臂。
我不希望她发出如此悲痛的喊叫声。因为那是爱莉莎教我的方法。
即便忘了自己,也不会看不见重要的人。消除愤怒的方式也绝不会只有暴力一途。
「如何,害怕吗?痛吗?这就是接受愤怒的结果。刚刚之前的你并不担心自己会受伤。以为只要防御攻击就能消除我的愤怒。真愚蠢。看来你还不知道吧?能够消除愤怒的是他者的悲鸣、为痛苦而挣扎的脸、弄伤身体的感触以及破坏的快感。」
「只要未由还在你体内,就不会做出杀掉我的攻击!绝对不会!」
「未由!」
若使用《天使王》的剑,这战斗或许会势均力敌。但即使打赢对方未由没回来也没意义。
魔王冰冷的声音说。
夺走……力量?
我对着眼前的未由的脸大喊。但未由仍以魔王的表情摇头。
由衣的脸擦过脑海。我想起曾经失去过的小手。
我却没有避开未由的视线。
除了我所站的地方,地面瞬间被洪光所征服。但我发现那只是单纯让人头晕目眩。
「不会吧,竟从我体内拉出友月未由的意识。还以为连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我佩服你强大的意志力,不过……」
掌心伸向我眼前的魔王说。
「没用的。你是无法一直缠住长枪的。况且不使用右手,要如何抵挡我的攻击?」
「呃啊……!? 」
「没有……抵挡的必要!」
「什么?」
「启介,太乱来了!之后由我——」
「……我绝对会夺回她的。」
聚集在掌心的红光大大膨胀起来,企图吞没我似地溢出来。
轰!
红色——迸裂开来。
我想到了。因冬上死亡而勃然大怒时,放任自己的情绪吞噬掉那些怪物的记忆。
缠住枪的狼头颜色变白,石化般开始崩塌,但仍疼痛的感觉仍在。
这时刮起强风,打断魔王的话。魔王像是被风推开似的,与我拉开距离。
仔细一看,站在冬上和鶫前面的爱莉莎,朝我们这里举着手。
「……启介,已到极限了。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爱莉莎边说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正面对着魔王。
「如果是我,或许无法救回未由的心,也或许会被杀。可是,若要对启介做刚刚那种事,就由我来吧。」
爱莉莎狠下心对我说。
「意思是下个轮到你罗?」
魔王问。
「对啊,要煮要炒随便你。我可能不像启介那么厉害,但未由是我朋友。相信要杀我她也会犹豫。」
爱莉莎说着并张开两手。像是要保护我一样。
「哎呀,既然这样的话,也让我参加吧。」
「冬、冬上?」
站在爱莉莎的旁边,瞪着魔王的冬上说。面对巨大的力量,却毫不畏惧地直指着魔王。
「友月同学,我已经从鶫那里听说了,我是你心目中第二个重要的人吧。虽然荣幸却也有些不满。对我来说现在最不想失去的人是你。让我沦为输家就消失,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快回来吧!」
魔王面无表情地听着冬上的说词,摇摇头:
「算了——我不打了。」
「怎么?害怕了吗?」
听到冬上的挑衅,魔王露出悉落的笑容。
「是啊,我不要再冒险了。而且,我也不可能伤害有《天使王》灵魂所寄宿的拜尔之女。《反牙》也不知为何被封印,不需要勉强破坏。现在是以《方舟》的计划为优先,进行下个任务吧。」
魔王举起手。于是从虚空出现火炎鬃毛的红马。
那应该就是《炎鬓军马》的魔术。而炎马高声嘶叫后,身体开始膨胀。
『世界的——《物质界》的危机已迫在眉捷,汝等没感觉到异常吗?这大地上又大又深的坑洞究竟是什么,汝还看不出来吗?』
我一字一句地念出爱莉莎的存在方式,以及力量的形成。
「……这问题真奇怪。那两人又不一定真能带她回来。」
「开什么玩笑……别想用荒谬的事来搪塞!让她走吧!未由不是为了这种事而被使用的存在!」
「啊,虽然不晓得怎么回事,但那两个人气势汹汹地飞走了呢!」
这问题我能马上回答。于是爱莉莎咧嘴一笑。
听不懂的我反问。
「哎呀,好消极哦。一直住在这个城市里又没关系。不对,小鶫不能离开这城市哦。你看看天空吧。就算你被《群聚》带走,远见同学肯定也会像那样追到天涯海角的。」
「……我的终端已全部失去。我不再是《群鶫》了。为了守护那名字全力奋战,以《一鶫》的身分在这里死去。我已经没有攻击友月未由的理由和力量了。」
听起来像是在玩笑,但应该不是。我佯装镇定说。
龙的红光与金色的光辉,变得跟夜空的星星一样小。冬上雪绘指着那个说:
龙马——这个形容词应该很适合。它的身体相当巨大,跟三层楼的校舍一样高大。
「金色降临。领着风舞动的少女。边界之王的小摇篮——摇曳着黄金的发丝横渡天空、开拓道路,不知停留者。」
爱莉莎搂着我的腰,毫不畏惧地笑着说。
鶫露出讶异的表情。
鶫听到冬上雪绘的话很惊讶,但嘴角终于浮现出笑意。
我叫她,爱莉莎生硬地转头看我。
「哪有为什么。你跟远见同学不是朋友了吗?所以才会珍惜『鶫』这个名字吧?所以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哦。」
冬上雪绘望着追着红龙消失在彼方的金色光芒,喃喃说道。
异常?这不就只是一般的洞吗……
红色巨体拍响巨大的翅膀,往天空的月亮飞去。我伫立在刚刚龙马所在的大地上,举头望着天空。
「爱莉莎!用魔术将我送去——」
怎么办?现在就算显现《三头狱牙》往上跳跃,那高度也构不到。
爱莉莎红着脸伸出右手。
『我现在要——奔上月亮。』
魔王理所当然说着非常骇人的事。
「……爱莉莎?」
龙马用头指了指旁边的巨大坑洞。
「是吗,那该怎么办?」
「你想……做什么!? 」
金色光芒包裹着爱莉莎,背后释放两道光辉形成翅膀的形状。
「对啊……太乱来了,真是愚蠢到不行。」
四肢变得像木头一样粗,嘴巴长出锐利的獠牙,脸则变成龙。接着,背上长出翅膀,大得彷佛要遮蔽夜空。
「那么,若我像未由一样被夺走了,你也会这样拚了命地去救我吗?」
「……好,小雪。」
「——不知道。刚刚未由和由衣两人我都不想失去,所以才会失败。我不会说她们都一样重要。可是……没有哪个人是失去也无所谓。至少是和世界或《方舟》的计划之类,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比拟的。」
「因为我太太太喜欢你了,所以任何愿望都会帮你实现!如阿姨所说——现在我要选择自己的心情。」
混帐——来不及!
冬上雪绘坚定地说。鶫仰头看着信心满满的她半晌后,回答刚刚的问题。
觉悟到自己的力量没办法成功的我看向爱莉莎。
光的粒子如羽毛般飞舞在空中。
『友月家每一代都是由女孩继承,男孩成为其他势力庞大的家族婿养子0;注21;。于是在这一千年里,遍及全世界的友月家的子孙,便会因身上流的血脉而受到我的支配。无路可逃的连大让他自戕也很容易。只是遗憾无法亲手复仇了。』
已经不是马而是龙的龙马发出咆哮,睥睨着我们。魔王一飞到它头上,火花便收进龙马的额头中。宛如是第三只眼。
我逆着风跑向龙马。只要《魔狼》触碰得到龙马,就能阻止它。
『我觉醒,月亮也觉醒。之后只要和流有友月家始祖的血脉的女孩,与我的分身也就是月亮合而为一,扩增的支配能力就会传到全世界。』
「对啊,最好是友月同学没办法叫的那种,只有你能叫的那个小名就好。啊,小鶫应该是中学生吧?」
「咦?」
龙马的视线移至爱莉莎身上说道。
那一瞬间——形体与声音从世界上消失。
话说一半顿时发现,爱莉莎愣然地望着飞在空中的龙马。
「支配……传到全世界?」
「那么,今后多多指教罗,小鶫。」
我想靠近龙马,突来的大风却阻止我的脚步。龙马张开巨大的翅膀。
我按着肚子努力站起来,大吼道。
「小鶫,我问你。友月同学若回来了,你还会要她的命吗?」
「是吗……我最喜欢那样的启介了。」
「……这是因为未由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太过荒谬的回答,令我呆若木鸡。
「……回到《群鶫》也没有利用价值的我,会以样品的身分被销毁,制作成标本吧。死亡是当然的末路,但我不想跟诞生畴一样,被用编号来称呼。所以我不会自己回去,在来人来接我以前——我打算以『鶫』的身分待在那个设施。」
爱莉莎表情严肃地接着问。我也认真地回答:
「而且,输给友月同学不会不甘心吗?」
「是的,以年龄来说是这样……」
「这种事情不重要啦!我才不管《方舟》或世界的危险!我不管那些事是真是假,对我而言,未由不在才是最严重的!」
但绝对是——喜欢她的。
「……月亮?」
「…………」
「当然。」
「和我联手,让友月同学吓一大跳吧。在那之前你可要坚定地留在这个城市哦。」
「还是想救未由。现在我只能考虑到这个。」
*
连我都觉得这咒文过于美化。可是对我而言,这句话的确最能贴切地展现出爱莉莎。
「……那人也要吗?」
「启介,我不会……不在乎《悲叹魔王》说的话。我无法像启介一样想得那么透彻。假使真的忤逆《方舟》害世界陷入危机,启介还是要救未由吗?」
「……挺不错的。」
「理所当然的……」
「嗯,拜托你了!」
我也点头说。
「喂……你想要征服世界吗?」
鶫喃喃说,冬上雪绘满意地点头。
「绝对可以的啊。远见同学的声音确实传过去了,只要再加把劲,友月同学也会醒来的。」
接着震翅往天空飞去。
定义沉睡在爱莉莎体内的《天使王》的力量,我大喊显现魔术的《起动语言》。
注2「婿养子」是一种领养和婚姻继承制度,在古代当公卿贵胄、武士只有女儿,没有儿子或是儿子因故无法继承家业,就可能把女婿改作养子。
「启介,给我翅膀吧。无论哪里我都会送你去!』
「……我吗?为什么——」
「蕴藏其中的尊贵之光,驱逐黑暗的天之辉耀。汇聚碎片的璀璨翅膀——宿命与使命于此分化,成为他背上的境界之翼!」
我其实没想太多。只是以私人的感情为优先。可是,若要直截了当地面对这个问题,我——
「啊……可是那种叫法感觉挺肉麻的。好吧。也给远见同学取个什么小名吧?」
我看着眼前的少女心想。
「爱莉莎……」
「咦?」
我不晓得她是不是最重要的。
我伸出左手牵起爱莉莎的手。那只手好温暖。
『愚蠢的人……拜尔之女啊,你要牢记我说的话。要努力别浪费了令尊——历经一千年的方舟旅程。』
顿时想到什么,但我摇摇头专注于现在。
「来吧,启介。一开始就全速向前冲!」
冬上雪绘蹲在有些困惑的小鶫旁边,附耳说悄悄话。
回答的是躺在烧焦的地面上的鶫。
『我没那种狂妄的计划。由于人数众多,力量至少足以一步一步慢慢改变世界吧。这对《方舟》是非常需要的阶段。你们别再妨碍我了。如果阻止我,世界可是会毁灭的哦。』
「飞天双翼!」
「这样下次就这么叫他吧。就是——」
3
自身发着光,将地球的影子推开的满月。红红燃烧的龙马朝着月亮飞奔过去。翅膀已经没在动。缠绕全身的火焰朝后方大量喷射,如火箭般试图脱离大气圈。
突破音速,已经无法靠重力拉住龙马了。
但以一倍的速度成为光箭的我和爱莉莎划破夜空。
由于速度太快,除了目标月亮与龙马以外,其他的东西部失去了形状。连在天空闪耀的星星,看起来也只是光的线条。
因加速而造成的身体负担与高空的冷空气,似乎被爱莉莎的羽翼所释放的力场给截断。高度虽高,呼吸却很轻松。
「启介,追上了!」
转眼之间龙马的背影变得硕大。爱莉莎两手撑在我的腰间大喊说。
「爱莉莎,直接冲过去!先破坏那只龙!之后就能逮住未由!」
我右手举向天空大喊。
「好!除头部之外攻击哪里都可以吧……我要打爆它!」
爱莉莎很亢奋。包裹我们的金色光芒更加明亮,并一口气拉近与龙马间的距离。
『拜尔之女!汝也要来阻止我吗!』
看来是发现我们正在接近。笔直往月亮飞去的龙马一个翻身,转向我们这里。接着发出咆哮的怒骂声。
「我只是成为启介的翅膀啦!」
爱莉莎怒吼回去。这时龙马的口腔、翅膀的前端以及四肢,亮起了大量的红光。
『太短视了——坠落吧!』
红光顿时被解放,宛如刺穿了夜空数也数不清的流星。我们要去的地方被红色闪光给填得满满的。
「竟然用这招!? 」
然而爱莉莎穿过似有若无的缝隙间,往更高的地方飞。不过,愈接近龙马闪光的间隔就愈窄,最后周围被填得满满的状态,红光从正面掉落。
红光重重压在我举起的右手上。
「启介同学。我还没……复仇。因此我要依自己的意思奔上月亮。」
「没事的,启介。那只手臂什么都构得到。」
似乎肯定了我的想像,爱莉莎厉声说道。
魔王大喊,红色的枪头攻击我的《至天的狼星》。
「……!? 太好了……太好了……」
趁现在!
我们一降落,就去追坠落的未由。
「叹息消散后又有新的叹息。愤怒产生后又是新的愤怒。王者只是挥剑而下!」
「发现到了吗?」
「住手!」
声音被挡住,吓得睁大双眼的未由。
「深黯之森,拥抱无尽空虚的人。奢求欠缺的光!」
事情还没结束。我的肩头喷出光,将身体往上推。那气势强到足以吞噬红光,整只右臂如同一颗彗星般闪耀着。
未由的咏唱伴着风声传入耳里。
人——温暖的温度。
「吞食一切的心。世界的夹缝,阻挡了星辰的牙之门,禁闭了青空的天之牢!」
红色枪头没有刺中右手,而是浅浅划破我的右脸。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
如太阳爆炸般的轰炸声与光芒。
脸上的泪水被风吹散,未由说。
《魔狼》吸收了属于《悲叹魔王》力量的红光,但涌上来的量太过庞大负荷不了。爱莉莎的翅膀所发出的天使力量虽能弹开红光,但局势仍僵持不下。
耳朵麻痹,连风声也中断。
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我。我解除右手的魔术,大大张开双手。
「未由!」
「启介!未由可能是想使用《召唤》!」
虽然无法相信编写完成的魔术会完全被消灭,但想想那把长枪的任务,其实是有可能的。
「饥饿的、凶猛的、狂暴的——永远也无法被满足的,魔性之狼!」
拖着蓝色尾巴,我的右手贯穿红色闪光。金色的羽毛散开,爱莉莎的翅膀缩短与龙马间的距离。
吸收进来的力量变成了推进的力量吗?
但未由没有停止咏唱《姿态语言》,为了叫唤出《悲叹魔王》,她完成了五节的密码。
我开始咏唱4三头狱牙》魔术的《姿态语言》。但不知为何无论如何咏唱,脑中部无法产生影像。没有连接到《高次元存在》的感觉。
还差……一点!
「太好了……可是我仍——」
「呃……!? 」

「唔哇!? 」
「嗯,冬上也没死!她在下面等我们回去呢!」
我被爱莉莎抱着,右手伸向前的姿势走近未由。
几乎没有抵抗。如同吹散的云一样,龙马变成火红的火焰四散在夜空。
她到底想做什么?从特地咏唱咒文来看是要施展高级魔术。难不成……
「掠夺就是幸福。在满是令人晕眩的血红深处中,其勇猛之姿因疼痛而颤抖。毁灭希望的悲伤之王。」
静谧无声的世界中——我们像支箭矢贯穿龙马的身体。
未由飞上天空,再度离开我们飞往远方。爱莉莎虽然抱着我追到了未由,伸出去的手却被未由甩开。
我用右手抵抗红光,并大喊道。
只要张大嘴巴就好!
最高级的《召唤》魔术是要献上肉体与精神,将《高次元存在》具体化的魔术。一旦启动,未由就无法靠自身的意识活动了。
「颤抖吧、翻滚吧、莫忘彼日,煎熬于永劫之人……永无止境的叹息。泪水干涸,赤红色的愤怒涌上心头——」
「——唔唔!? 」
「至天的狼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已经晓得唤回未由的方法。
接着像被洒出来般,一名少女坠落下来。
那声音,吹跑了我心中的迷惑。
「悲叹——」
定义好魔术,并大喊将影像具体出来的《起动语言》,那一瞬间蓝色青光包围了整只右臂。光跟之前的魔术一样形塑出狼的头部。红光的抵抗顿时变弱,闪光极速地被吸入狼口中。
难不成长枪「杀死了」——我的《三头狱牙》!?
未由大喊,眼前出现小团火球后爆炸。
我稍微错开手臂的方向。从改变了喷射角度的肩膀喷出来的青蓝色焰尾跑离我们的轨道。
那是刚刚没做到的。
爱莉莎在焦急的我耳边轻声说。后方抱紧我的力道也稍微加强——
我大声喊叫,并使出全力。
将她从愤怒的酷热中拯救出来的,并不是暴力。而是更简单、单纯、温柔的东西。
「未由,住手!连身体都被夺走的话,这次真的就——」
「月夜下仰望天、从地底望向繁星!越过月亮,在天顶释发蓝色青光!」
未由仍想喊出《起动语言》。
嘶呀的声音传至耳际。我能确信,那是未由的声音。
该如何是好?用《贪食魔狼》可能无法突破冲围,还是等待一直吸收魔力的《魔狼》暴发呢?不行,这样太危险也没时间了。我们被光逐渐推开与龙马间的距离。
「怎么办?启介。」
『果然,应该要先毁掉那只手的!』
感受到身后的她在点头,爱莉莎的翅膀很快就追上远处的未由。
「就这样给我滚吧!只要能避开那把枪,我们就赢定了!」
我在未由的耳边问道。
我看见手里的红枪变成光后,消失。
然而未由手上仍握着红枪。强风之中,睁开眼看着我们的表情,那是《悲叹魔王》。魔王朝着接近而来的我们,架好专为消灭《反牙》的魔枪。
「啊……」
我手再一次伸向咏唱中的未由。但她却神情悲伤地将我的手推回来。
然而纤弱颤抖的声音瞬间改变。未由的手按在我胸前后……推开。
「什么!? 」
既然没有方法就自己创造方法吧。既然被杀掉,就重生!重生成不是在地底汪汪叫的看门犬,而是吞食月亮的饿狼!
未由抵抗着,我抓住她的肩膀并用力抱住她。
涌上来的红火虽被我的右手和爱莉莎的翅膀挡掉,但爆炸的气势却拉开了与未由之间的距离。
蓝色与金色的光辉——打散了红光。
我硬是堵住即将念完咒文的唇。用自己的——嘴唇。
甚至在遥远处发光的《天狼》星也抓得到的力量!
「未由——!」
「呃……爱莉莎!带我去未由那里,快!」
「唔……启介同学。你还活着……还活着啊……」
听觉似乎恢复了,爱莉莎的疑问传入耳中。
怎能让她喊出来呢!怎能让她离开呢!
「给予安慰的场所。我持呐喊与死亡前来,疗愈其心!」
我呼唤她的名字,并直接抱住未由。
咻!
瘦小的身体触感。透过衣服感受到的温暖。
我现在所感受到的温暖,未由也一定感受得到。那才是消除愤怒的力量。
红光的另一边是龙马。
龙马将红光集中在我们身上,但吸收了这些的《至天的狼星》的光之尾巴变得更巨大,速度却没有变慢。
未由声音里含着泪水。
手脚乱蹬,想要把我推开。可是我紧抱着力量有限的未由,抵抗着。四片交叠的唇感觉到血丝的味道。
「为了支配连大……并杀了他。他大概不会再出现在我眼前了。要报父母的仇,只有这个方式!」
如果《天牢》真正的身分其实是这片广阔的天空,就给我构得到比那月亮还要远的地方的手臂!
因为被我用力抱着所以看不到脸。不晓得她是什么表情。可是未由现在肯定是回来了。
终于成功阻止未由发狂,全身变得无力。我的手绕过她的身体撑住她,嘴唇慢慢离开。
「——唔……呃……」
未由泫然欲泣的表情。罪恶感顿时涌上心头。
「啊……不是,抱歉……」
找不到其他辞汇的我,直接道歉。
「为什么……为什么——」
未由一边流泪一边敲打我的胸膛。
「对我做出这种事……我不就不能舍弃自已了吗!」
用尽全力似地大叫,用力抓着我的衣服。
「……抱歉,未由。全是我太任性妄了。我只是——不想让你走。不想失去你啊!」
扶在未由身后的手加重力道,并且说。
「好过分……太过分了……可是……可是——」
未由声音颤抖,脸埋在我胸前抽抽搭搭地哭泣。

「……谢谢。」
一下哭一下笑的未由眼神的愤怒之情已经消失。
恢复了。回来了。现在才确实地感受到这件事,温热的泪水从我眼眶滴下来。
「未……好痛!? 」
然而,就在我想再叫她的名字时
背后传来爱莉莎的愠怒声。
「启介——你忘了我还在吗?」
「欵……?那个……我没有啦——」
我没有逃避的地方又不能飞上天空,于是我视线游移着。
可是接着听到的爱莉莎的声音,却非常温柔。
我稍微动了下头,斜眼往上看着空中的月亮。
「我很喜欢启介!就算你和启介接吻,他也不会变成你的!明不明白!? 」
「欵……?」
「那个……我没有……」
「……欢迎回来。」
露娜羡慕地微笑说。
露娜白皙的手伸向乌尔特。
这个答案也一定是由心,自然引导出来的吧。我直觉是那样。
「什么——」
未由的声音湿润。
「我知道啊。但我相信那些孩子们一定会有办法的。如果来不及,我会拚了命争取时间的。」
「少来!刚才是在干么?竟然在我面前接吻——唉,算了,刚刚那个我知道是逼不得已……可是……真低级!」
「——看来是没奔上月亮吧。」
我留意着让脸不要红,简短地回答。
爱莉莎一吼,我的身体就跟着晃动。当然被我抱着的未由也被晃到而尖叫。
未由惊讶地越过我的肩,看着爱莉莎。我的背后在冒冷汗了。
乌尔特同情地看着露娜。
欸,可是,这状况……该怎么办?
我一边感受着两人份的温度,感叹地这么想。
爱莉莎坦白地对未由说。
「嗯。」
「你也一点都没变啊,露娜。依然是我的朋友,那个既顽固又死心眼的青梅竹马。因为你不是魔术师,而是靠混血的羁绊与《悲叹魔王》联系在一起,变得必须一个人背负着超载的负荷。所以我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
「呀!? 」
「是吗……太好了。」
「那也没辙啊,露娜。一千年那么长的时间,没有人能够想像吧。阿尔大人也绝不会怪你的。」
乌尔特强而有力地说。
明明很害怕「最重要的人」这件事。「喜欢」这样的心情,也一直逼我选出要舍弃的东西。
「……嗯,我也喜欢——启介同学哦!」
「是吗……那么之后的事情,就交给君和那些孩子们。拜托了。」
穿过云层时,出现圆弧的地平线与夜晚的大地。
被称为乌尔特的女性一脸意外地看着穿和服的女性——露娜。
可是未由的眼睛发出强光。
「是吗?之后就交给你了。」
「——听好,未由?我可是比你早一步和启介接吻哦?」
「太好了?」
「总之,让人费了好大的功夫呢心欢迎回来,未由。」
简直害羞得快死掉了。真不希望她们夹着本人说这种事。
「嗯。未由若不在,我不就是不战而胜了吗?不是这样,太好了。」
「哎呀,露馅了吗。倒是未永——不是,露娜并没有生气呢。」
*
仰望着弦月的露娜说。
未由诧异地反问。
「然而,却也因此强迫妾身的子孙进行锻链。拥有身为容器素质的菜津,内心愤怒不绝,被逼到艰苦的境遇,以及让未由尝到失去一切的绝望。连大也没察觉到受了我摆布吧。」
「爱莉莎……」
「那些孩子们真浪费妾劳的计划……扇动拜尔之女的是君,乌尔特吧?」
伫立在广阔的树海中,平安式幅员广大的宅邸。
爱莉莎隔着我,大刺剌地说出不禁令人面红耳赤的话。害我开始在意背后所感受到的柔软。
「……什么话?」
穿和服的女性叹了口气说。
「嗯。君也看得到我这个未来吗?所以才从中干涉妾身吧。可是那是不确切的未来吧?父亲的意识觉醒后的现在,妾身也必须迎向月亮不可。但精神与父亲同步需要花点时间。在这期间毁灭也步步逼进。」
「君一点都没变……」
未由感到困惑,说话吞吞吐吐,爱莉莎继续咄咄逼人。
「呵——说这话还太早。乌尔特,君之后必须带妾身上月亮不可。」
「的确,这样听来露娜才是最邪恶的幕后黑手呢。可是——你只是努力达成自己的血脉所赋予的任务罢了。身为协调者的我无法忤逆身为外界管理者的你。毕竟我以前喝了你的血。虽然我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却不会恨你哦。」
月亮果然白色比较美……
「——抱歉。爱莉莎,我回来了……启介,我回来了。」
乌尔特双手握住那只手点头答允。
「辛苦了。」
与往上冲时候相反,爱莉莎的翅膀以缓慢的速度下降。
然而,胸口现在却是温热的。我终于晓得那是无法用逻辑去思考的。
那里应该有两个少女在等着我们。
直到刚刚仍浑圆饱满的夜空中的月亮,不知何时恢复成弦月。颜色也不再是红色。
我夹在中间,一触即发的气氛更加高涨。我连忙找寻回应的话,却什么也想不到。
在感受得到呼气的近距离告白,令我忘了呼吸。明明听鶫说过了,心跳的节拍却异常过高。
穿着法衣的女性,仰望着红色的满月恢复到白色弦月的夜空,喃喃说。
位于宅邸最深处的大厅缘廊上,两名女性抬头仰望天空。
「……或许这样也不错啊。将原本是妾身的任务全部推给那女孩也很不忍。妾身的愤怒因时间太过久远已风化,没有唤起父亲醒来也全是这个原因。」
「没有,没有什么?未由不喜欢启介吗?那就好了。」
一名是穿着十二单和服的黑发女性。另一个则是身穿画着几何图案,以黑白色调为基底的法衣的女性。
最后,两人变成金色光芒——消失在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