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存圈

兩人從設施獲救後已過了一個月。

相較於住在設施內當時，艾莉希亞與露希亞在這裏的生活是變得截然不同，儘管身處於反政府組織之中有許多事情對她們而言都相當陌生，但還是有漸漸習慣。

即使Ⅴ階區域在環境上有諸多限制，還是遠比設施的生活更加自在。

這裏存在着自由意志，以及能供自己做出選擇的根基。

「小露～這些髒衣服拜託妳囉。」「露希亞～麻煩妳在這邊造土。」

「好的～我先去幫忙蓋爾加先生喔～涅德先生請稍等一下。」

露希亞主要是負責基地的各種家務。

另外她也盡心盡力地利用〈分子破壞〉整頓基地的內部構造，或是修繕毀損的器具。

入口大門也已煥然一新。唯獨門板上的兔子圖案令賽因茲頗有微詞。

由於露希亞還能夠幫人治病療傷，因此是非常寶貴的人才。再加上她個性討喜，很快就得到衆人的寵愛。

「艾莉希亞，麻煩妳來搬一下這邊的東西。」「小艾，拜託妳去整理倉庫以及掃除工作！」

「是，巴夫斯姆，請告訴我該搬去哪裏。艾吉，我想知道哪個工作需要優先處理。」

艾莉希亞靈活地完成組織內的各種雜務。

儘管她的態度較爲冷漠，但表現得相當配合，幾乎讓人忘了她是這裏最年幼的孩子。由於她個性穩重且十分獨立，很快就成爲組織的一分子。

不過……

──繼續這樣下去當真沒問題嗎？

艾莉希亞對於自己目前的立場，心生不滿到將情緒表現在臉上。

她已知曉〈昴宿三〉是當真與掌控世界的敵人〈諾斯底〉展開抗戰。

至今曾多次見到以賽因茲爲首的各個成員出外行動。

但他們都不準艾莉希亞參與。

「……我問妳，妳現在幾歲了？」

「但、但你們不是有前去戰鬥嗎？」

「不許摸我的頭。」

雪伊繼續授課。

「比起這個，賽因茲，你之前都在騙我們吧。」

「今天是上歷史課，我們上次教到哪裏了？」

「該檢討的是你纔對。撒那種謊來搪塞這兩個孩子，無須多久就會穿幫的。」

「咦～妳是指哪件事？我可不記得自己有騙過人喔。」

艾莉希亞神情嚴肅地質問。

賽因茲等人邊抱怨邊走進基地內。

賽特提出以階級來區分地位的社會制度，形同公開表示無才能者沒資格活下去。儘管此事引發民衆不滿，但在面對這位憑着蠻橫實力統一世界的獨裁者，無人敢有任何怨言。

「我不會放棄的！」

兩人努力完成各自被分配的雜務，而這也是早上的例行工作。

「我並不是那個意思，而是比起跟着我們去打打殺殺，妳們還有其他更該去做的事情。比方說找人教妳們唸書。」

這天她也拉住準備外出的賽因茲訴說自己的主張──

他們有的時候會外出長達兩週以上，像這樣當天來回算是相當罕見。

一想到十三號和十八號的慘死，她就難以平靜。

「倘若敵人認真起來，我們早就被一網打盡了。不過我之前有說過吧？賽特的主張是不斷競爭。對方是明知我們的存在卻故意不追究，保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況且他們也沒對我們進行嚴重的迫害。」

「……」

「喔～是艾莉希亞和露希亞啊。妳們今天有乖乖聽話嗎？」

而且賽因茲還把艾莉希亞當成幼童般摸着她的頭。

「……」

大概是位置剛剛好，賽因茲拍了拍艾莉希亞的頭。

「……露希亞妳老是幫賽因茲說話。比方說之前哈爾卡和賽因茲吵架時，妳也站在賽因茲那邊。」

在雪伊講課的期間，艾莉希亞略顯不滿地眉頭深鎖。

「大家都很照顧我們。」

甚至讓人懷疑那些反抗聲浪都是高壓統治下的一環。

「可、可是這裏又沒有陽光……！」

光是打雜無法報仇雪恨，戰鬥纔是實現心願的唯一途徑。

「不行。」

「妳不可以這麼說喔，賽因茲一直很關心我們的。」

「〈昴宿三〉只是出外幫助被墮落傭兵襲擊的村子、有殺人魔潛入的城鎮等地方，藉此賺取報酬罷了。當然有時候也會扯上〈諾斯底〉，比方說之前強攻妳們所在的研究設施。」

「以賽特爲代表的〈神力企業〉與其旗下組織〈諾斯底〉，就是在這段期間站上世界的舞臺。相傳他們掌控了所在國家的政府後，轉瞬間就稱霸全世界。不過這些事情都發生在我出生之前，我並沒有親眼見證過。」

最終造就出如今這個世界。

見到艾莉希亞表情嚴肅地質問後，賽因茲歪過頭去，雙手交叉在胸前說：

即使敵人秉持錯誤的理念，想與之對抗終究是困難重重。

艾莉希亞一臉不悅地立刻拍開他的手。

「露希亞，艾莉希亞，時間到囉。」

「因爲當時的武器仍以火藥和電力爲主，碰上可以削弱這類能量的才能時根本不堪一擊。還有第二者納哈修透過洗腦，從國家內部進行瓦解；第三者凱因則是光明正大地從正面進行壓制……再加上他們麾下的幹部與軍隊是精銳輩出，反抗勢力根本無從招架，最終都無條件投降。整個世界不出半年就落入賽特的手裏，餘下的流亡政權也全被剷除殆盡。」

範圍從一般常識至世界史，除此之外還有生存的必備知識。

「至少我自認爲沒給人添麻煩。」

賽因茲聽完後滿意地點點頭。

他們在沖洗好身體後，大多是直到晚飯前都會在餐廳裏待命。

能夠藉由獲得知識來增廣見聞，當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單就這點來說，艾莉希亞是非常感激賽因茲的。

「總之我們先完成眼前的工作吧。畢竟這麼做也能幫上賽因茲他們的忙。」

艾莉希亞抓準機會，拉開賽因茲身旁的椅子坐下來。露希亞也跟着照做。

「這些我都知道。我並沒有想給他們造成困擾。」

「包含那間設施在內，我們攻打的只不過是基層機構。無論摧毀或戰勝多少這些機構，對〈諾斯底〉而言恐怕是不痛不癢。」

這羣對手真是越深入瞭解，就越令人明白其強大之處。

在完成負責的工作後，雪伊領着她們走進一個整潔的小房間。

她對着逐漸遠去的賽因茲喊出這句話。

「在賽特的協助者之中，又以學者旭姬最異於常人。相傳她打造的《歷史創造（Norn System）》可以自由選擇想要的未來，簡直是破天荒的產物。他們就是多虧這個能力才輕鬆掌握全世界，現在就連天災都能夠操控。」

這天，賽因茲等人很早就完成工作回來了。

「那我去去就來。」

「有一部分是歸功於政治宣傳。人民起先確實非常支持。賽特對外說明何謂才能，在幫助民衆引導出才能後，爲世界帶來革新。賽特讓大家以爲他會透過才能打造出一個豐饒的世界，至於沒有才能之人的處置就省略不提。」

面對露希亞沒有任何惡意的這個問題，雪伊回以苦笑說：

露希亞走了過來，神情擔憂地窺視着艾莉希亞的臉龐。

「從前曾存在許多大小不同的國家吧？難道他們沒有抵抗嗎？」

「咦，但是……」

雪伊聳了聳肩，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賽因茲表示「妳們現在比起戰鬥更需要接受教育。」於是由博學的雪伊執掌教鞭，讓她們學習更多新事物。

「只要你答應讓我參戰，想怎麼摸都可以。」

「應、應該沒那回事吧～？當時我是覺得哈爾卡先生比較理虧。而且我也同樣想加入戰鬥幫忙賽因茲他們，但也不想給人添麻煩……」

「聽我說，像妳這個年紀的孩子，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種充滿血腥味的地方，而是在戶外享受陽光，玩着一些大人都看不太懂的遊戲。」

「應該是……八到九歲左右……」

「昨天是教到〈神力企業〉剛出現的部分，雪伊老師。」

室內有黑板、粉筆和講桌，另外還有兩組相鄰在一起的課桌椅。

「難道你們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嗎？」

露希亞舉手發問。

「她們原本就很聽話呀。」

畢竟他們可是強大到彷彿就連太陽都能掌控的存在。

雪伊語氣開朗地說着。

雖然露希亞與艾莉希亞對於無法參戰一事抱持不滿，但還是很期待這段時間。

「接下來是關於世界統一後的階級制度。其中人口最多的是Ⅱ階──」

卻被一口拒絕了。

「喂，雪伊……」

艾莉希亞心中的焦慮感至今從未消失過。

此反應更是令艾莉希亞火冒三丈。

聽完會冒出以上疑問也是在所難免。

「我能夠戰鬥！幫得上你們的忙！所以讓我跟大家並肩作戰吧！」

「真虧你們有辦法對抗這羣人耶？」

「嗯嗯，看來雪伊教導得很好。」

「啊～累死人了。只不過是一羣小賊，真希望上層能派人來處理。儘管治安維持部隊的佈署範圍只到Ⅲ階區域，不過偶爾來巡邏一下Ⅳ階區域也好吧。」

「根據書中的描述……民衆都很支持賽特喔。」

賽因茲臨走前又拍了拍艾莉希亞的小腦袋瓜。

艾莉希亞鼓起雙頰說：

「啊～沒錯沒錯。還有別叫我老師，露希亞，聽起來怪令人害臊的。」

「是賽因茲太小看我們了。真叫人不爽……」

「這部分就得端看賽因茲的意思了。他似乎有想出幾種能對政府造成重大打擊的方法。至於我們就按照他的指示，每天想辦法籌措資金。不過目前光是拯救周遭的人就已分身乏術，而且人手也完全不足。」

賽因茲一臉不像是感到傷腦筋地說着。

「事實上我們並沒有與敵人正面交鋒。」

雪伊站到黑板前，露希亞與艾莉希亞分別坐在椅子上。

在結束晨間雜務後的這段時間，兩人會學習各種知識。

「就是你說組織的人手很充足。我之前提議說要幫忙時，你卻堅稱現在人手充足，輪不到小孩子來插手，可是雪伊今天有說你們人手不足。」

雪伊聽見後，懊惱地雙肩一聳。

「小艾妳會不會太心急了？」

Ⅴ階區域是被遺忘的世界，甚至可以稱爲不存在的世界。孩子能在這裏唸書可說是近乎奇蹟。

雪伊如此自嘲，表示他們只不過是隨時都會遭到殲滅的地下組織。

賽因茲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將目光移向雪伊。

「妳就當個好孩子乖乖待着吧。」

「好痛！妳別捏我嘛。稍微摸一下又沒關係，誰教妳的頭髮有如絲綢般柔軟好摸，外加上位在讓人容易撫摸的高度。」

「這還真是令人傷腦筋耶～」

「……好吧。」

「瞧妳一臉完全無法接受的樣子……但我希望妳現在先多多增廣見聞，到時或許會有不同的發現。至於這個世界就交給我們來處理，我們會設法讓世界恢復原樣。因爲我最大的心願，就是打造出一個孩子們能自由在外嬉戲的世界。」

「恢復原樣……？」

「世界原本不是這樣的。難道雪伊還沒教到這部分嗎？因爲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我也只是聽說的。」

「等我努力增廣見聞後，就可以和你們一起戰鬥嗎？」

「妳怎麼還是聽不懂……」

賽因茲搔了搔頭髮，神情疲倦地發出一聲嘆息。

「如何？只要我先增廣見聞就好嗎？」

「唔、嗯～……好吧，前提是要先得到我的認同。」

艾莉希亞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說一不二。」

「……居然給我學這些奇怪的詞彙。雪伊，妳的教法沒問題吧？」

「沒禮貌。她們就像海綿一樣吸收很快，不枉費我的教導。老實說，這兩個孩子的學力早在你們之上了。」

賽特抓了抓頭髮，仰頭望向天花板。

「總之，增廣見聞是好事。來，把手伸出來，露希亞也一樣。」

「好、好的。」

「這東西給妳們。」

艾莉希亞收下遞來的物品。

看起來是某個房間的鑰匙。

「這是？」

「還記得我說過有個不準打開的房間吧，這就是該處的鑰匙。那裏是圖書室，只不過以圖書室來說是有點寒酸。」

書架上並沒有放滿書，書本的數量可說是相當少。

「詛咒是因爲才能的關係才重現江湖。若是妳偷看的話，靈魂就會被奪走喔。」

於是我運用僅剩的人脈完成此書，決定把所有的記憶都留在文章裏。

現場情況已算不上是戰爭。

艾莉希亞也繼續從書架上尋找其他書籍。

「妳剛纔說過不該騙人對吧？雪伊。」

她曾在遊戲裏遭到GAME OVER，現實中的她也在同一時間過世，並且舉行過葬禮。

人們從此認識何謂才能，相關資訊爆炸性地流傳開來……

「啊～是那個房間呀。原來那裏是圖書室。」

比方說能憑藉自我意志操控體內力量的才能「鬥氣」。

在文章的最後。

「好像是以地下都市爲中心向外拓展。妳看。」

「這種時候的謊話就叫做權宜之計。」

露希亞翻開其中一本書。

「……《名爲〈UNION〉的實驗場》？」

能掌握世間真理，並且能暫時加以操控的才能「天理」。

這本書是在〈諾斯底〉掌握全世界的隔年發行上市。

與現今世界的六大才能如出一轍。

「所以Ⅲ階區域才幾乎照不到陽光啊……」

露希亞翻開其中一頁，把書攤在桌上。

「但遠比Ⅴ階區域好多了。」

「我看肯定是十八禁的黃色書刊吧。」

玩家們會透過才能踏上一段驚心動魄的冒險。

「聽說終於整理得差不多了，裏頭的書都隨妳們看。」

「這裏有哪些書呢？」

能將虛構或想像實際創造出來的才能「夢境」。

「……小艾，這些很可能都是禁書喔。」

「實際情況似乎真是這樣。聽說〈諾斯底〉會按照階級控管文明程度。比方說治安維持只到Ⅲ階區域，Ⅳ階以下的居民很容易結黨淪爲賊寇。」

賽因茲說完後，餐廳裏的男性們紛紛開懷大笑。

「階級的真相……嗎？」

當時的大人們都對「在現實中使用才能」一事抱持半信半疑的態度，但在親眼見識後不得不相信，並從這時改變對於才能的各種方針。

不過比照一般的圖書室，這裏的空間非常狹窄，稱之爲書房會較爲恰當。靠於牆壁的鐵製書架已是鏽跡斑斑，架上能看見凌亂放置的書本。

看着艾莉希亞毫不諱言的態度，露希亞露出苦笑。

能改變物體外觀或性質的才能「變幻」。

不過如今回想起來，早知道就先一步混入內部鞏固勢力。

內容提到過去曾有過一款名爲《UNION》的電玩，其實就是假借電玩之名的才能實驗場。

「真受不了你們這些男人……艾莉希亞，露希亞，妳們可不許被這種男人給騙走喔。」

我甚至開始想像假如自己從內部設法阻止這場戰爭，或許世界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他們是看好我的才能，但主要目的是我繼承家業後的龐大資產。相信他們當時最困擾的問題就是資金不足。

等我們察覺此事之際，一切都爲時已晚，這場革新戰爭已在中東開打，任何一個國家都無力阻止。

艾莉希亞與露希亞隨即前去打開門鎖走進圖書室，大概是剛整理完的緣故，裏頭是一塵不染。

「聽說這種地底都市在全世界多達三十座以上。若是加上規模較小的，甚至達到上千座。」

其中一本書的標題吸住了艾莉希亞的目光。

我可恥到沒能阻止賽特的野心，從此淪爲此時代的可悲羔羊，對於後人的任何批判，我願意全盤接受。

「Ⅳ階區域究竟是什麼樣子呢？我們之前所在的設施位於Ⅳ階，到頭來卻幾乎不曾看過那裏的環境……」

旭姬同樣是〈昴宿〉的一員，她擁有的〈未來視（Profeta）〉確實比其他才能更爲優秀。

「雪伊，十八禁書是什麼？那也同樣是增廣見聞需要看的書嗎？」

「Ⅲ階區域的建築物實際上都還很漂亮。無論是房屋或大樓都蓋得很好。」

就某種角度上而言，〈昴宿三〉也算是賊寇之一。至少在〈諾斯底〉眼中是如此。

在《UNION》服務上線當時，身爲孩子的我們只是天真地盡情體驗這款遊戲，對於深藏在其中的陰謀是渾然不覺。

〈諾斯底〉在《UNION》裏四處招收擁有優秀才能的玩家們，絕大多數的人都被賽特說服而決定追隨他。自我從軍之後，親眼目睹在《UNION》裏接受過充分訓練的玩家們，完全不將軍事武器放入眼裏，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我們萬萬沒想到運用才能來體驗刺激戰鬥的這款遊戲，其實是用來訓練才能的一套系統。

艾莉希亞此話一出，周圍的人開始躁動。

「階級嗎……我記得一共分成五個階級吧。」

身旁的露希亞則是不知所措地滿臉通紅。

希望在遙遠的未來裏，能有人替我們報仇雪恨。

恐怕是賽因茲等人四處收集來的。

「妳傻了嗎？那可是非常寶貴的書籍喔。假如被弄破或遺失的話，可就不得了了。畢竟關乎全體男性成員的士氣。」

雪伊拚了命想矇混過去，位在後面的賽因茲則是好不容易纔沒有笑噴出聲。

我想聊聊本名叫做旭姬的革新女神──在地底又被稱爲絕望女神的相關情報。

可是他們沒多久就不需要我的資產。直到此時此刻，我也無法肯定自己的判斷是否失當。理由是就算我成爲中樞人員，我也猜不到自己對賽特的意見能影響至何種程度，甚至懷疑是自己太樂觀了。

「就是妳之前說過，導致妳父母被捕的那本書嗎？」

兩人開始檢查書架，發現放有《關於才能》、《諾斯底》、《階級的真相》、《統一世界》等等，關於這個世界的書籍。

那是個由幻想點綴而成的虛擬異世界。

「沒錯。不過書中記載說Ⅲ階區域原本是地球上的各個大陸……〈神力企業〉在統一世界後的一大工程，就是在上面建造另一片大陸。在經過開山闢地吸起海水後，打造出現今的《天蓋大陸》……也就是Ⅱ階區域，然後又在更高的地方打造Ⅰ階區域。」

「雖然並非同一本書，但我想都是不會出現在一般書店裏的書籍。」

照片中有一座位於地底下的雄偉城市。儘管比起Ⅲ階區域的街景是略顯寒酸，不過還是有鋪設道路和興建房子，只是完全不見高樓大廈。

〈諾斯底〉就此統一全世界，在透過才能促使人類進化的環境下，無才能者徹底失去生存權。至於擁有才能者也隨時身處在競爭之中，以圖自我成長，而名爲階級的社會地位制度，更是大幅助長以上風氣。

並且衷心期盼這個過度追求競爭的世界，有朝一日能恢復昔日的樣貌。

我本身曾加入名爲〈昴宿〉的隊伍，在《UNION》裏從事各種遊戲活動，在〈諾斯底〉準備執行大規模的計劃之前我有收到邀請，但我立刻就拒絕了。

「話說那裏爲何要上鎖呢？」

各國皆慌了手腳，開始認真看待才能的各種研究以及討伐〈諾斯底〉，可是一切都太遲了。

賽因茲和雪伊私底下的這段對話，並沒有讓艾莉希亞聽見。

「咦？啊、好、好的……」

原因是這羣人無須師出有名就展開侵略，高喊着拯救弱勢族羣，爲全人類帶來革新的口號，隨即獲得廣大民衆的支持。於是人們不再忠於國家，而是去追隨這羣人，導致國家無法運作下去。失去人民的國家根本不堪一擊，轉瞬之間就被摧毀，脆弱到令人發笑的地步。

目的是保護真正的歷史。

「位於更深層地底下的就是Ⅴ階區域吧。相較於這裏，Ⅳ階區域還算得上是先進呢。」

根本是單方面的屠殺，甚至會令人誤以爲是在欣賞哪部B級電影。

作者似乎就是生在當年，文章裏透露着他對〈諾斯底〉的行爲袖手旁觀一事感到相當後悔。

「基本上還是有些許坑洞存在，陽光會從那裏照入……不過按照裏頭刊登的照片，範圍實在相當有限。」

露希亞因爲忽然被雪伊點名，喫驚得渾身一抖。

雪伊見狀後，忍不住聳了聳肩。

「意思是裏面有記載不利於〈諾斯底〉的真相囉。」

「受到詛咒？胡說八道……在當今世代裏怎麼可能會有這種過時的產物……」

能讀取人心，針對靈魂產生效果的才能「心奏」。

因此當她和賽特一同出現在政治宣傳的轉播畫面時，我不禁懷疑是自己眼花了，甚至到現在都難以置信。因爲死而復生是不切實際到與神話無異，如此卓越的才能絕無可能存在於世上。

在這之後，露希亞全神貫注地翻閱自己手中的書本。

這裏的每一本書，少說皆已存放十年以上，全都有些污損。

露希亞緩緩地點了點頭。

在這之後，我的財團因爲曾拒絕配合賽特一事而遭到解散。

能使喚仙精，從而發揮仙精之力的才能「魔導」。

「那、那個，所謂的十八禁書，就是十八歲以前都不許看的書，如果亂看會受到詛咒，所以妳目前不必放在心上。」

這天，兩人都窩在圖書室裏翻閱各種書籍。

相傳遊戲裏就像是人類夢寐以求的烏托邦。

我所有的資產都被沒收，自身也被貶至Ⅳ階。

「原因有很多啦，比方說有妳們不該看的書。」

雪伊一臉傻眼地吐槽。

雪伊翻了個白眼，發出嘆息說：

可是對於沒見過圖書室的艾莉希亞跟露希亞而言，光是看見室內擺放着未曾見過如此數量的書籍，就已形同一間寶藏庫了。

而且〈未來視（Profeta）〉恐怕如同賽特在統一世界當時所言，可以用來選擇一切有可能存在的未來。

我能理解《歷史創造》是透過〈未來視（Profeta）〉打造出來的系統。

但我絕不認同此事。

這叫我如何能認同。

像這種透過《歷史創造》剝奪未來的可怕行爲，他們竟然說是旭姬製造出來的。

對誰都平等看待、心地善良的她；厭惡陷害他人、天真爛漫的她；無論何時都宛如太陽般笑臉迎人的她。就算她一時誤入歧途，也絕無可能會助紂爲虐去統治世界，打造出這種愚蠢到否定一切的下三濫系統。

旭姬是任何時候都十分珍惜同伴的人，竟有人指責她就是打造出這種不平等世界的始作俑者，即使再胡言亂語也該有所節制！

現今的世界根本與她心中的理想世界恰恰相反。若是她看見這個世界，肯定會心如刀割。按照她原來的個性，想必會甩下一句「這世界真是無聊透頂！」便轉身逃走。

……我到現在都沒能解開她是否生還的真相。

這恐怕是我一生裏諸多屈辱之中的最大污點。即使我想採取行動，我的身體卻已不聽使喚，更是被人奪去四肢，但我不甘心就這麼死去。

倘若我的人生可以重來……不對，只要我還能挪動一根指頭，我也會去挑戰〈諾斯底〉，設法救回旭姬……！

我明白這樣的自己很不負責任，但懇請大家聽我說。

請救救旭姬，揭開真相。

二○四九年九月 貴法•御門

「絕望女神……旭姬……」

艾莉希亞忍不住如此低語。

她想起雪伊曾說過的一段話。

『在賽特的協助者之中，又以學者旭姬最異於常人。相傳她打造的《歷史創造》可以自由選擇想要的未來，簡直是破天荒的產物。』

此人既是賽特的支持者，更是打造出如此世界的始作俑者。

在艾莉希亞的想像中，旭姬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魔。

「我們不會受傷的，妳儘管放心看着吧。」

「〈諾斯底〉是一發現充滿威脅性的才能，就會立刻派人捉拿，難保封印才能也被列入其中。爲了避免被他們盯上，我不想讓妳和她登上臺面。基於這個理由，我才四處散佈說妳們所在設施的實驗對象已全數身亡……」

「因爲是時候該去做飯了。比起這個，單就小艾的才能來看，應該是相當管用吧？」

她的目光炯炯有神，充滿鬥志。反倒因爲敗給賽因茲的關係，讓她有了明確的目標，意志也更爲堅定。

「……啊嗚。」

「關於它能夠自由選擇未來的部分有聽人說過嗎？」

「啊～是這本書啊。妳想問《歷史創造》是嗎？」

賽因茲準備摸向艾莉希亞的頭，卻被她厭惡地一掌拍開。

「那個，賽因茲。」

「看吧，妳就只有這點程度。」

「因爲發生了很多事。總之我有隨時掌握他們的情報。」

「妳知道她是誰嗎？露希亞。」

但此書的論述卻與她以往得到的消息相差甚遠。

「的確有段時期是孩童憑藉着想像力，就可以讓才能達到更高的境界。但自從體制得到統整後，就再也沒有能讓想像力介入的餘地。既然妳連我的才能都無法封印，就更別提《歷史創造》或賽特的才能了。」

「我們已經說好了，所以妳不能成爲戰鬥人員。」

艾莉希亞聞言後，罕見地擺出挑釁的態度說：

但她似乎明白再也阻止不了，於是重重地發出嘆息。

賽因茲卻對這個威脅一笑置之。

露希亞似乎已經看完自己手中的書，從旁窺視着艾莉希亞的臉龐。

艾莉希亞將慣用的弓握在手中，一把拉開弓弦，同時從指尖產生一支光箭。

「我一直非常冷靜。」

「若是使用者發現不滿意的未來，可以將世界變成自己理想中的形式。儘管嚴格說來並非如此，不過簡單介紹的話就是這回事。」

「賽因茲，你打算如何戰勝這樣的對手呢？」

「安啦，光憑艾莉希亞那點程度的才能是殺不死我的。」

「嗯。」

「啊～我在看關於旭姬的書。」

「那還真是抱歉啊。話說旭姬打造的《歷史創造》，具體而言是個怎樣的系統呢？」

就算書中內容未必完全屬實，可是字句間都透露出作者強烈的悔恨感，令她不由得信以爲真。

「不、不會吧……」

於是兩人拉開一段距離相互對峙。

不過──

「你、你們兩人先等一下！！這、這太危險了！如果賽因茲你受傷了該怎麼辦！？」

賽因茲見她不再堅持後，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只要妳能撂倒我，我就同意讓妳參加戰鬥。」

「妳居然還不放棄。」

這番說詞聽起來莫名像是在模糊焦點。

「但、但是我有射中你，所以你的才能已經被封印……！」

艾莉希亞沒有一絲放棄的打算。

「怎麼啦？露希亞，妳不陪在艾莉希亞身邊沒關係嗎？」

「但我還是不想讓小孩子上戰場，尤其是與〈諾斯底〉扯上關係。」

「……我知道了。」

「總之就是這樣，妳已經明白自己目前的實力了吧？」

像這樣動手攻擊同伴，艾莉希亞不禁心生遲疑。

賽因茲雙手環胸，像在思索着適當的話語。

艾莉希亞不甘不願地點頭回應。

「妳還真是不可愛。妳看露希亞就會乖乖給我摸喔。」

然後毫不猶豫地朝着賽因茲的肩膀射去。

「唉唷～！小艾妳也冷靜點！不可以打架啦！」

「……這樣的效果不會太扯嗎？」

賽因茲輕輕摸了摸露希亞的頭。

「看我讓你一整個星期都使不出才能，絕對會讓你認同我的。」

可是靠才能療傷會伴隨極大的痛苦，就算是堂堂男子漢都會不禁落下男兒淚。

「謝謝你，賽因茲，這裏有許多值得參考的書籍，我已經看完三本了。」

「即使現在辦不到，但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認同我的。」

只要露希亞先行分析過對象的身體，就可以藉由才能幫人治療。

露希亞隨即臉頰一紅，害臊地低下頭去。

艾莉希亞一聽完這句話，隨即正色說：

「妳有什麼感想嗎？艾莉希亞。」

「確實小艾還不滿十歲，可是我已經十四歲了……算是大人囉。」

他先是無奈地搔了搔頭，在稍作思考後，豎起左手拇指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面對露希亞的隨口一問，賽因茲發出一聲冷哼。

「別把我當成小孩子。」

「……賽因茲，你似乎對〈諾斯底〉很瞭解耶。」

賽因茲忍不住癟嘴說：

「喂喂，妳知道這個想幹嘛？」

「是沒錯啦。縱然賽特本身實力蠻橫，部下也同樣精銳輩出，但終究是擁有自我意識的一羣人，總有不慎犯錯的時候。要不是靠《歷史創造》的話，〈諾斯底〉哪可能壯大得如此一帆風順。」

可是箭矢並未深深刺入賽因茲的身體。別說是一、兩毫米，甚至在皮膚上留下傷口都辦不到。只見賽因茲毫髮無傷地站在那裏。

「你講的喔？說一不二。」

「按照現狀來看，不論我們如何想破腦袋也沒有一絲勝算，但只要用我的才能封住《歷史創造》──」

露希亞立刻露出傻眼的表情，臉上寫着「妳在睜眼說瞎話」這行字。

「真拿妳沒轍。」賽因茲轉身走出圖書室。

「咦……」

艾莉希亞的才能是一點效果也沒有。賽因茲根本沒被封住才能。

艾莉希亞對於旭姬的印象稍有改觀。

艾莉希亞氣呼呼地鼓起雙頰，開始翻閱下一本書。

艾莉希亞翻開一本書，拿到賽因茲的面前。

「喔～妳們在看書啊。」

不過──

「妳們一樣都還是小孩子。而且別在年齡上灌水，明明妳是十三歲纔對吧。」

「如果受傷的話，我會強行將傷口堵起來！」

露希亞被劍拔弩張的兩人給嚇壞了。

「……」

「妳別使用那麼老成的詞彙啦……真爲妳的將來感到擔心耶。」

「我怎麼能輕言放棄。直到目的達成以前，我絕對不會死心的……」

「雖說是隨處收集來的，但能聽見妳這麼說真是太好了。畢竟很多都是上層沒有的書籍。」

賽因茲立刻搖頭以對。

「是喔是喔。」

下個瞬間，賽因茲彷彿全身化成火紅色般噴發出赤色鬥氣。

在艾莉希亞準備翻閱其他書籍調查情報的可信度時，將此處鑰匙交給她們的當事人走了進來。

因此她已分析過所有組織成員的身體，隨時可以幫大家療傷。

意思是無論如何掙扎，如果不設法搞定旭姬，進一步來說就是擺平《歷史創造》，否則根本改變不了這個世界。反政府組織進行的活動也沒有任何意義。

「妳太天真了。」

「是沒錯啦。假如她的才能可以讓《歷史創造》無效化，將是我們反政府組織的最強王牌。若是也能封住賽特的才能就無可挑剔了。」

「妳說封印～？」

「架上有許多新奇的書籍，我應該還會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

「艾莉希亞，妳現在對我使用才能，而且是卯足全力封住我的才能。」

光箭化成一道美麗的直線，精準命中賽因茲的肩膀。

「既然如此……」

「妳怎麼了？」

「旭姬……嗎……」

「……我只聽過名字，至於她具體做過什麼就不清楚了。」

「有聽雪伊說過。」

不過他的眼眸深處隱約透露出寂寞的神色。

「家事就拜託妳囉。期待能喫到妳煮的一手好菜。我偶爾也想嚐點入口即化的肉類料理。」

賽因茲摸了摸露希亞的頭便離開了。

露希亞像是十分珍惜地將手覆蓋在剛纔被摸過的位置上。

◇

距離當時的約定已過了好幾個月。

「那我們出門囉。」

賽因茲這天也帶着十幾名成員外出。看樣子是準備前往戰場。

艾莉希亞和露希亞同樣留守在基地裏，並且被吩咐處理各種雜務。

可是兩人看似與平日略有不同，她們在昨天就已把雜務做完，將早上的時間騰出來。因爲這天不必聽雪伊講課，所以一整天都沒有安排。

換作是以往，兩人會抓緊時間窩在圖書室裏，要不然就是暗中進行才能特訓──不過此刻竟待在基地內一處長期無人使用的倉庫裏。

「走吧，露希亞。」

「唔、嗯……」

露希亞使用〈分子破壞〉在牆上開了個洞，兩人便從那裏離開基地。

雖然來到外面仍同樣是身處在陰暗的洞穴裏，但是構造上不如〈昴宿三〉的基地那般平整。凹凸不平的路面就足以證明這點。

露希亞隨即把牆壁恢復原樣。

「這下子暫時不會穿幫了。」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當然不好……但我無法繼續遊手好閒下去，是真心想爲十三號跟十八號報仇。爲此，我必須直接與〈諾斯底〉交手，不能只是待在基地裏。」

「……嗯。」

直到現在，艾莉希亞依然忘不了在被賽因茲等人所救，逃離設施那天所目睹的景象。

至於第二點──

是強烈無比的殺氣。

「畢竟放着也只會腐爛，那樣太浪費了。」

只見現場血肉橫飛，內臟都流了出來，一幕觸目驚心的光景就這麼呈現在眼前。

此舉是浪費時間又缺乏效率，理當存在着更有助於人民發展的配套措施。

是逃離設施那天，深深烙印於心底的畫面──

其實對於此次的跟蹤行動，露希亞是持反對意見。

露希亞見到艾莉希亞點頭同意後，才答應陪她一起溜出去。

這段期間，兩人一直暴露在殺氣之下。

兩人朝着隱約傳來說話聲的方向前進，準備追上賽因茲等人。

一想到當時心中的悔恨，她就忍不住握緊拳頭。

「若是來遲一步，至少吊念一下也好。如果有殘存的物資，儘管不好意思也只能帶走。既然生在Ⅴ階區域，也就不得不這麼做。」

艾莉希亞與露希亞小心翼翼地不被人發現，尾隨賽因茲而去。

那是會殘留於鼻腔中，基於本能想回避的臭味。

「我一定會讓他認同我的。」

但在跨出一步的瞬間，她們立刻驚覺情況有異。

露希亞露出微妙的表情提問。

在兩人快受不了還要走多久時，賽因茲等人終於停下腳步。

「怎、怎麼回事？」

「如今重新想想，我們當真是非常好運……」

看來終於抵達目的地了。

不過賽因茲面對的敵人是達到何種程度？只要見識過一次，她就可以粗略估算出敵人的實力。

「……」

儘管基地的食物相當有限，但至少每天都有得喫。

那扇門已被砍成兩半，無法發揮應有的功用。

「放心，自從那天以來，我們都有持續進行訓練。」

「意思是雪伊你們也一樣嗎……？」

如此一來，即可得知自己是否完全派不上用場。

「Ⅴ階區域原先是用來關押無才能者而打造出來的。」

是腥臭味與鐵鏽味。

兩人之所以沒發出驚呼，單純是因爲比起恐懼，反倒被充滿衝擊性的畫面給嚇傻了。

「這情況……實在算不上是正常。當初大家之所以會開始挖洞，純粹是想避免遭人暗算，並非爲了生活。因此妳們必須記住，出外只要一不小心，就會展開殊死戰。」

兩人凝神注視室內深處。

是個荒廢蕭條，稱之爲已被世界捨棄再貼切不過的場所。

「只不過將『無才能者』接連扔進此處的過程中，大家開始恣意挖洞，導致Ⅴ階區域毫無法度地不斷擴張。」

賽因茲等人開始仔細調查那扇門。

「爲何政府要這麼做？」

她們躲在牆角看往賽因茲等人注視的方向，發現那裏有一扇鐵門，外觀和基地的門十分相似。

而她現在陪着艾莉希亞胡來的理由有兩個。

「唔……」

能聽見賽因茲一行人的交談聲。

「──！」

纔剛跨過門檻的瞬間，兩人便聞到一股異味。

就算沒有遭到襲擊，卻漸漸感到心力交瘁。在尚未習慣殺氣之前，等於是喪命的預感如影隨形地糾纏着自己，一刻都大意不得。

「可是那扇門……」

她們反射性地握住彼此的手。

附近一帶充斥着肅殺之氣。

「我想看看賽因茲到底在進行哪些工作。」

「那麼，這裏的居民已能正常生活嗎？」

艾莉希亞她們爲了避免被發現，屏息側耳聆聽着。

語畢，賽因茲領着衆人走進去。

一段記憶立刻湧上心頭。

艾莉希亞和露希亞稍微等了一下，也隨後追了上去。

「看來賽因茲等人在這裏並不受歡迎。」

就只是關在裏面，既不殺也沒有進行任何處罰。

艾莉希亞的目的並非參與戰鬥。

兩人在逃離設施當時有親眼目睹賽因茲等人的戰鬥過程，卻從未見過他們平常外出時是在做些什麼。

「這就是Ⅴ階區域的日常……」

露希亞神情不安地望着艾莉希亞。

「妳絕對不許擅自行動，還有務必聽從我的指示。」

「嗯，畢竟我們幾乎都有飯喫……」

稍微過了一段時間，心情才終於平復下來。

「有不少人躲在附近……」

能感受到一股驚人的殺氣直指賽因茲等人而去。

因爲沒人幫忙收拾，才曝屍在這裏。

「這世界的風氣就是講求競爭。即便生活環境一共分成五個階級，同階級之間仍會進行慘烈無比的生存競爭。一旦稍有鬆懈就會被貶低階級，生活從此變了個樣。至於Ⅴ階區域的落敗就等同於死亡，原因是已經沒有更低的階級了。」

有幾個人藏身於暗處窺探着她們的動向。

「我們就是不屑這種規則，才決定加入賽因茲的麾下。他直接放話說『沒事就互相殘殺也太蠢了吧？』於是我們在這裏奠定生活基礎，只要其他無才能者願意的話，我們還會幫忙打造聚落。至於無法交涉的人們，就憑實力讓對方明白我們不是好惹的。」

而且都遭嚴重破壞，沒有一具屍體是完整的。

那些屍體都呈現曾經搶奪過食物的姿勢。

「……該不會我們來遲了？」

儘管不能當着賽因茲等人的面，艾莉希亞和露希亞爲了駕馭自己的才能，一直有在暗中特訓，自那之後有繼續精益求精。

那裏──倒着好幾具屍體。

「出發。」

第一點是──

艾莉希亞回想起以上內容，明白Ⅴ階居民都是無才能者，或是才能派不上用場的人們，於是自認爲就算對方散發強大的殺氣，但假如來犯也能輕鬆逼退。

「當真如同雪伊小姐說的。」

「妳們絕對不可以擅自外出喔。」雪伊在最後又補上這句話。

「其中最殘酷的一點，就是偶爾會出現升階的案例。所以〈諾斯底〉的目的是讓Ⅴ階居民自相殘殺，其中最好的情況……就是儘可能讓更多人的才能覺醒。」

「問題是我不覺得會留下任何堪用的東西。」

雪伊像是細心叮嚀兩人般繼續說明。

「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會去。」

艾莉希亞完全不聽勸阻，因此若是不陪着她會非常危險。

但他們也只有朝着周圍散發殺氣，並未採取進一步的行動。

「……而且都掉在屍體附近……」

「小艾，一路上有好多已經腐爛的食物。」

不過這裏就並非如此。

「他們對其他人而言是會限制自己的存在，應該覺得很礙眼吧。」

不管是艾莉希亞或露希亞都沒有偵測氣息的才能，此刻卻出現如針刺般的感覺遍佈在肌膚上，甚至湧現出一股噁心感。

彷彿在警告兩人務必潔身自愛……

兩人宛如拔腿逃命似地朝着賽因茲他們的方向跑去。

「是從內側被破壞的。」

之前已證明艾莉希亞打不贏賽因茲，而且她明白自己再這樣下去將會望塵莫及。

兩人的第一堂課，就是學習關於Ⅴ階區域的各種規則。

「難不成這裏跟我們一樣有個聚落？」

途中，露希亞觀察周圍注意到一件事。

就算能力有限，依然可以助賽因茲一臂之力。

「小艾……」

原因是她下定決心要聽從賽因茲的吩咐，直到派上用場的那天來臨前不斷充實自我。

這是在基地裏未曾有過的感覺。

這裏只瀰漫着死亡的氣息。艾莉希亞與露希亞打從心底感到一陣惡寒，忍不住全身顫抖。兩人是首次親眼目睹Ⅴ階區域的殘酷現實。

「……話說這是怎麼回事？明明殺氣的源頭應當早已離去，卻遲遲沒有散去……」

「殺氣竟然強烈到仍殘留在現場……真令人難以置信。」

「這些殘留的殺氣是源自於襲擊者嗎？」

在艾莉希亞如此自言自語時──

「妳答對了。」

卻換來這聲出乎意料的回答。

她反射性擺出拉弓姿勢，轉身對準聲音的來源。

仔細一看──

「……真是的，我就是不想讓妳們看見這樣的景象，纔要大家幫忙保密。」

是神情冷漠的賽因茲站在那裏。

似乎是兩人過於注意眼前的狀況而疏於警戒，完全沒發現賽因茲的接近。

「咦……」

「那個，賽因茲，聽我說──」

露希亞連忙開口解釋，賽因茲卻二話不說抬起手來。

輕輕朝着兩人的頭頂賞了一記鐵拳。兩人忍不住縮起身子。

「……我說過很多次，基地外面真的非常危險。看我回去之後怎麼教訓妳們。」

一旁的男性成員們卻笑出聲來。

「不過賽因茲先生也察覺得太慢囉。」

「她們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追來這裏，當真是很有一套。」

賽因茲得意地揚起嘴角。

因爲他並非抱持壞心眼或敷衍的心情才說出這番話。

特別是露希亞，看起來是分外開心。

「總之就是這樣，希望妳們能夠理解。」

賽因茲做作地清了清嗓子，重新回到原來的話題上。

「你說想在我們長大成人之前達成對吧？難道你已有方法能這麼快就打倒〈諾斯底〉嗎？」

「爲了以備那天的到來，我會繼續訓練才能的。」

「相信你也心知肚明，既然替兩個孩子取了那樣的名字──」

「但你卻要求我們放棄復仇是嗎？」

「Ⅴ階區域是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不少無才能者被扔進來。這羣沒搞清楚狀況的人爲了活下去，往往會成羣結隊去攻擊聚落。因爲對方向我們求援，不過到達時已經……」

賽因茲溫柔地摸了摸兩人的頭，艾莉希亞這次並未把他的手拍掉。

賽因茲是鬥氣使，因此十分擅長掌握周遭的動靜。

「喂喂……」

兩人快步離去。

直到被雪伊從旁叮嚀一句「你繼續離題當真沒關係嗎？」之前都毫無自覺。

這張表情既溫柔又祥和，不像是一廂情願。

「或許是待在賽因茲的身邊總會比較安心……只要能看見他在附近，我就可以鬆一口氣。畢竟他受傷的話，我也能幫他治好。」

露希亞一路上都不敢抵抗，反觀艾莉希亞則是基於內疚，眼下也只能老實待着。

而是基於信念下定決心。

「……我想問個問題。」

只因爲他們是被〈諾斯底〉殺害，就自認爲能明白對方的心情，於是擅自當起代言人，說來是一種非常傲慢的行爲。

聽起來沒有任何否定的意思，反倒像是感同身受──

「因爲這個世界是不對的。」

反倒是出現反政府組織纔有違常理。

「……賽因茲你們去那裏做什麼呢？」

「但我不覺得這是正確的方法，纔不希望妳們也這麼做……我曾想像過，就算一切都非常順利，最終成功打倒〈諾斯底〉，但失去的事物終究還是回不來，相信到頭來只會是一場空。」

艾莉希亞已多次調查過賽因茲的偵測範圍，成功找出能避免追蹤的距離。但她最終還是疏於戒備，不慎走進範圍內。

「那麼，賽因茲你爲何想打倒〈諾斯底〉呢？」

但是──

賽因茲露出微妙的表情，不發一語地仔細聆聽。

「賽因茲……」

「我一定會保護好她們的。」

「十三號跟十八號都命不該絕，應該自在地活着，並且擁有各自的夢想。面對強行奪走這些的那羣人，理當受到相應的制裁……」

賽因茲語帶疲倦地說着。

「……妳們就這麼想外出嗎？」

賽因茲露出眺望遠方的眼神，說出跟艾莉希亞一模一樣的話語。

「若是不希望我參戰，你只要趕緊去打倒〈諾斯底〉不就好了？」

「嗯，有些人會因爲被扔進Ⅴ階區域一事打擊太大，立刻就成功覺醒。在這裏是懂得活用才能的一方會獲勝。」

原因之一是此行原則上不需要戰鬥，再加上這次的工作需要大量人手，身爲監護人的雪伊也在名單內，因此覺得乾脆把兩個孩子帶在身邊反而更安全。

賽因茲抓了抓頭髮。

艾莉希亞與露希亞徵得許可後，開心地互相擊掌。

賽因茲露出懊惱的表情，懷疑自己說錯話了。

「咳咳。」

「那我們就趕緊去訓練吧，露希亞。」

不出十五分鐘的時間就聊起毫不相關的話題，艾莉希亞是聽得津津有味，露西亞則是一臉困惑。

艾莉希亞和露希亞也只能默默接受。

露希亞神情嚴肅地繼續追問：

艾莉希亞正眼與他對視。

「拜託妳們永遠別習慣屍體的氣味喔。」

「妳們從書中得知了以前的世界吧？我口中的復仇純粹是實現目標的原動力……算是一種燃料。我主要是想打倒〈諾斯底〉，復仇則是順便……總之我非得讓自己做出了斷不可。」

賽因茲輕輕摸着配戴在腰上的劍。

衆人開始爭奪食物，並且互相殘殺。

「嗯，就這麼辦，小艾！」

「好吧，畢竟過度禁止，反而容易出亂子。我同意妳們的提議，但條件是不許影響唸書和睡眠時間。」

他就是不願讓年紀尚小的艾莉希亞與露希亞目睹那樣的景象。

「死者不會因爲有人幫忙報仇就能夠瞑目……我講不出這麼理性的話語，說到底我也是爲了報仇在行動。」

這些能從賽因茲的話語中隱約聽出來。

「什麼意思？」

可是──

「有、有嗎？」

「現在已有洞窟內也能栽種的植物。像這樣無須陽光也能培養，不覺得很厲害嗎？而且那東西只要稍微料理一下就很美味喔。」

「妳似乎心情很好呢，露希亞。」

「我不會白費自己被貶低在這種地方的苦心。」

「我並沒有小瞧或看扁妳的決心，說穿了就是想復仇吧？可是妳的同伴們當真會爲此感到開心嗎？」

「我並不是想外出……就只是想報仇。誰教他們把我的家人當成螻蟻般通通殺死……」

儘管兩人多少對無法參與戰鬥一事感到不滿，但只要能來幫忙賽因茲的工作，基本上也沒什麼怨言。

「既然如此……！」

艾莉希亞感到一陣語塞。

「我知道這很困難，所以不求妳們放下仇恨，但是……倘若可以的話，我希望在妳們長大成人之前，能結束這一切，讓世界恢復昔日的模樣。想讓妳們在沒弄髒雙手的狀態下，生活在全新的世界裏。」

理由是外面非常危險，就算對手沒有才能，但是隻要疏於防備仍會遭人偷襲，三兩下就死於非命，再加上暴露在殺氣之下會對精神造成影響。

艾莉希亞神情苦澀地低語。

「是沒錯啦……」

「唉唷，你們都給我閉嘴。總之這裏的事都辦完了，快回去吧。」

「那是因爲她們很高興能得到你的認同呀……不過這樣好嗎？」

原因是賽因茲他完全不習慣對孩子說教。

至於結果就是該聚落裏的慘狀。

雖然言語上有所差異，不過他的這份心意，令艾莉希亞忍不住想起自己生病當時，細心照顧她的十三號與十八號。

面對賽因茲的命令，艾莉希亞與露希亞坦率地點頭同意。

彷彿正在安慰重要的家人。

「這兩個小丫頭，明明一直瞞着我們在暗中訓練，居然還開心成那樣。」

「……真是的，就算妳這樣催促我們，仍有很多問題不是光靠我們就能擺平啊。」

露希亞不由得提問。

位在一旁的雪伊輕笑出聲。

沒有一絲交涉的餘地。說到底，Ⅴ階原本就不是那樣的場所。

她不曾考慮過這件事。雖然至今滿腦子只想找〈諾斯底〉復仇，卻未曾想過十三號跟十八號的心情。

「妳們必須嚴格遵守我跟雪伊的命令，不許擅自行動。假如真有萬一，就要立刻逃走以保命爲優先，聽懂了嗎？」

「假如計劃延後，我已長大成人的話，讓我加入戰鬥也沒問題吧。」

露希亞對此似乎毫無自覺，不過對旁人而言卻是一目瞭然。

露希亞臉頰泛紅地仰望着賽因茲。

賽因茲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

畢竟她沒有親耳聽過兩人的回答。

一段時間後，賽因茲等人又再度外出。

「我們就是爲此才四處接受委託和兼職在賺錢啊。我是無法肯定能否在妳們長大之前執行計劃，但有確實在進行籌備。由於這計劃是不成功便成仁，因此我們有不斷改進，絞盡腦汁在思考。」

尾隨賽因茲等人外出被發現的艾莉希亞和露希亞，一回到基地就被罰跪，並且遭人狠狠說教。

「我不清楚……但這個世界是不對的。」

艾莉希亞抬起頭來。

這次艾莉希亞跟露希亞也一塊同行。

賽因茲用兩手分別扛起艾莉希亞和露希亞，強行把兩人抓回去。

途中，露希亞不經意地發問。

「在你們抵達之前，那些人就已經打輸了……？」

他像是想確認兩人的決心，神情嚴肅說：

賽因茲經常滿身是傷地返回基地，幫忙療傷對露希亞來說是家常便飯。

只不過接受露希亞的治療時總會伴隨劇痛，導致賽因茲的臉色每次都不太好看。

治療期間，露希亞總會斥責賽因茲過於逞強，因此經常能聽見有人吐槽說也不知道兩人之中誰纔是長輩。

「對了，露希亞妳常常盯着賽因茲看吧。」

「咦，應、應該沒那回事吧？啊哈哈……小艾觀察得真仔細呢。」

「單純是露希亞妳太注意賽因茲了……我每次看向妳時，妳十之八九都會望着賽因茲。」

露希亞的臉頰染上一抹微紅。

艾莉希亞不懂這是什麼反應，就只是納悶地歪過頭。

「妳們兩個小女孩想聊天是可以，不過即將抵達目的地了。就算不會發生戰鬥也切勿大意，畢竟無法保證是否有人跑來偷襲。」

賽因茲突然出現在兩人身旁。

露希亞嚇得全身一抖。

「你、你全聽見了嗎！？賽因茲！」

「也沒有啦，純粹是瞧妳們聊得很盡興，纔想說是不是在聊什麼女生之間特有的話題。」

「並、並沒有啦！」

露希亞徹底把頭低下去，像是不願讓賽因茲看見自己的臉。

艾莉希亞困惑地注視着態度明顯有異的露希亞。

「妳若是發燒，趕緊回去比較好喔。」

「我、我沒事，這不是發燒……」

露希亞用力搖搖頭，露出一副不必爲她擔心的樣子。

跟着賽因茲在洞穴裏前進一段距離後，來到一處空間相當遼闊的廣場。這裏有一棟彷彿快碰到天花板的三層樓建築物。

敵人的短刀朝着艾莉希亞的胸口刺去。

「如果她們有任何萬一，我可饒不了你。」

「這裏是Ⅴ階區域通往Ⅳ階區域的中繼地點，也是唯一併非由〈諾斯底〉管理的非法傳送所。」

「耶嘿嘿，畢竟有被雪伊小姐仔細鍛鍊過。」

箭矢擊中撕裂黑暗的真空刃便使其無效化，並且貫穿敵人的肩膀。

「交涉似乎結束了，趕緊把物資裝到車上。無論物資有着怎樣的來歷，終究是我們的生命線。」

那是一把短刀。

藏於暗處的敵人十分動搖，同時開始掙扎。

並且分頭採收植物。

等三人回神時──

「在過來這裏之前，我看見附近長有纖維堅韌的植物，我想可以製成麻繩。只要稍微使用一下才能即可，需要我去取來嗎？」

深處──雪伊使眼色所指的方向，能看見一大堆的木箱。

「誰教我們Ⅴ階的生活是隨時都徘徊在鬼門關前。爭奪物資也是原因之一。彷彿是〈諾斯底〉用心良苦地讓我們置身在極限狀態下，設法儘量提升我們的才能。」

當時的她也同樣閉上雙眼放棄抵抗。

由於這類建築在Ⅴ階區域裏非常罕見，因此露希亞跟艾莉希亞都略顯喫驚。

除非是行徑異於常人的瘋子──

意思是賽因茲一行人獲取物資的代價，就是去負責警備任務。

「放心，我會以監督兼護衛的身分陪着一起去。」

──我已不再是過去的自己！

法恩立刻血流如注，轉眼間在地面留下一大灘血。

對於艾莉希亞的問題，雪伊以平常那種爲人師長般的語氣解釋說：

「我是指你趁着這四下無人對她們亂來的話，我就宰了你。」

艾莉希亞架起護身用的弓。

「之前還想說我們的食物是來自於哪裏，原來是從這裏取得的。那羣人究竟是誰呢？」

因爲前往Ⅳ階區域的傳送裝置就在附近，所以有安排多名警衛負責站哨。

「法恩先生！」

艾莉希亞也有看見。洞窟內有生長類似亞麻的植物，在Ⅴ階區域裏被當成麻繩的原料。雪伊的野地求生課程裏也有提到。

想起逃離設施的那天。

「沒錯，賽因茲他們會前往Ⅳ階區域幫忙驅逐賊寇。即使Ⅳ階區域的環境比這裏好多了，卻也有更多才能出色的居民。」

「好，我們到了。大家在這裏等一下。」

艾莉希亞想通似地點點頭。

「一定不會有問題的啦。」

此話所指的意思只有一個。

露希亞怯生生地舉起手來。

「呃啊！？」

即便附近還算安全，終究還是有風險。

並且拉弓產生光箭。

在極限狀態下迫使才能覺醒。

搬運物資進行得十分順暢之際，名爲法恩的成員走了過來。

畢竟艾莉希亞與露希亞再怎麼可靠，終究是兩名孩子，也是最年幼的成員，所以大家纔會不想輸給她們吧。

周圍隨即出現強大的殺氣，甚至透過肌膚傳來陣陣的刺痛感。一股惡寒沿着艾莉希亞的背脊往上竄。

露希亞並未陷入恐慌，馬上採取行動。

「咦──」

「今後……是嗎？」

艾莉希亞如此自言自語。

「當然那些人也知道我們想打倒〈諾斯底〉。另外，送來這裏的物資總量，相較於上層是少得不值一提，對他們來說是不痛不癢，就跟扔進垃圾桶沒兩樣。」

才發現原本正在收割植物的法恩，他的右手臂已被砍飛出去。

露希亞搬起一個高達自己腰部的木箱，同時詢問：

「我也不會做出那種事情來啦！」

雪伊對此感到有些猶豫。

艾莉希亞也抱有這種自覺。

「那些木箱裝的是……」

「我陪她一起去。大家說說還需要多少。」

不見任何一名無才能者在附近遊蕩。

進入室內，明顯能看出是一座寬敞的倉庫。裏頭還有好幾扇門，不過每扇門都牢牢緊閉，門前皆站着全副武裝的警衛。

「手邊都沒有了。傷腦筋，因爲談判時沒談到這部分，雖然得多花一筆錢，但也只能請對方分一點給我們了。」

「交給我們吧。」

箱裏飄出一股淡淡的香氣。是聞起來能勾起食慾的甘甜氣味。

賽因茲曾說過他有個能打倒〈諾斯底〉的計劃。恐怕是爲此纔去與對方開會。想必議題是至關重要。

「至於法恩……」

「小艾──！」

「咦，賽因茲呢？難不成是摸魚去了？」

「我們今天並沒有要使用傳送裝置，而是領取傳送過來的物品。」

「是Ⅳ階區域願意協助我們的老主顧，也算是我們的同行。因爲樓層越往上就擁有越豐富的物資，在與對方打好關係後，才讓他們願意投資我們。」

艾莉希亞反射性地想閉上雙眼──開始回憶往事。

眼下已來不及閃躲。

「收到。」

在逃離設施目睹同伴被殺的那天，艾莉希亞確實感受到自己的纔能有所提升。

露希亞有清楚記住路線，一行人很快就抵達目的地。

「雪伊，我們帶來的麻繩斷掉了……還有備用的嗎？」

耳邊再次傳來強風吹過的聲響。這是敵人的才能，可以感受到強風正準備襲向自己。

但依舊改變不了需要麻繩的事實。

艾莉希亞鎖定好目標立刻放箭。

「啊～賽因茲前往上層了。爲了今後的計劃，他前往另一邊與交易對象開會。」

雖說是身處在聚落外，現場卻一片和樂。

賽因茲站在鐵製的小門前，與門裏的人交談。

可是才能遭封印的敵人立刻衝了過來，儘管艾莉希亞並未大意，但還是反應不及。

「既然是投資，表示對方期待能獲得回饋，難道……？」

「我明白了。來，大家跟我去準備貨車。露希亞與艾莉希亞則是去裏面。」

「好的～我知道了。」

露希亞無法上前阻止，因爲她不能中斷對法恩的治療。

「我懂了，那就拜託妳們拿點麻繩回來可以嗎？」

她取回法恩的斷肢，發動才能幫忙接上。儘管血已止住，仍得花上一段時間纔會康復。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陣強風吹過的聲響。

儘管他有着一雙眯眯眼，身材也十分纖瘦，看起來就像個不太可靠的青年，但他仍是賽因茲的左右手，是一名實力頗爲堅強的鬥氣使。

裏面站着幾位打扮不同於反政府組織成員、衣飾頗華麗的人們。

賽因茲走向那羣人，單手拿着一疊紙與對方交談。

艾莉希亞和露希亞隨着其他人一起行動，把必要的物資搬至貨架上。

「沒錯，是經由傳送裝置運來的，但裏頭不光只有食物而已。」

「小露的手變得很靈巧呢。」

「大家都進去吧。另一邊就交給妳囉，雪伊。」

雪伊在聽見露希亞和艾莉希亞的回應後，將目光移向法恩。

可是認同那種做法的話，就只會導致更多人因爲相同的情況被殺，所以不管他們抱持着多麼崇高的信念，艾莉希亞是誓死都不會認同。

大家在看見勤奮工作的兩人後，也像是受到感染般更加賣力。

此人的才能已被封印，暫時無法發動攻擊。

露希亞收下兩人取來的植物，藉由才能製作出堅韌的麻繩。

「好像是食物。難不成是水果？」

露希亞四處找不着賽因茲的身影。方纔應當與交易對象站在一起的他，轉眼間就不見蹤影。

三人一起離開建築物，朝着植物生長的地點前進。

能看見昏暗中閃過一道寒光。

「這裏是？」

「傳送所……意思是可以前往上層嗎？」

一段時間後，賽因茲面前的那扇門打開了，從裏面透出耀眼的光芒。

「原來只差一階，立場就相差這麼多……」

五根指頭上接連出現光針。

她原本一次只能製造一個發光體，現在竟同時出現好幾個。

就算無法肯定是否來得及逼退敵人，艾莉希亞仍決定掙扎至最後一刻。

在敵人的短刀逐漸逼近，艾莉希亞即將發射光針之際──

一陣柔和的清風拂過她的臉頰。

等艾莉希亞回神時，才發現賽因茲已站在她的面前。

就跟逃離設施那天一樣──

「賽因茲！」

賽因茲揮出一劍，現場傳來刺耳的聲響。

短刀彈飛至半空中，旋轉好幾圈落於地面。

敵人見苗頭不對便拔腿就跑，只見賽因茲釋放紅色鬥氣，遭攻擊的對手就這麼直接撞在牆上，當場昏厥過去。

賽因茲拿起麻繩綁住那個人的四肢。

但他在看清楚對方的容貌後，氣得啐了一聲。

「……真是夠了，這傢伙就是前陣子被扔進此處，摧毀那個聚落的其中一人啊……」

在化解危機後，賽因茲這才鬆了一口氣。

「妳沒事吧？艾莉希亞。露希亞也是。」

「……」

艾莉希亞暫時說不出話來。

面對第一次的實戰，內心是既激昂又恐懼。

「我、我沒事，多虧有小艾保護我。」

「我的確說過，也沒有騙人的意思。我從很早之前就已經說過，至少能給那幫人造成重創。」

「當初並不是爲此纔將妳們救出來的……」

畢竟他至今一再反對讓兩人蔘戰，所以內心難免過意不去。

賽因茲像是百般不願提及此事地抓了抓頭髮。

賽因茲發出一聲嘆息，無奈地咬緊下脣。

──看來自己沒資格調侃露希亞。

每看一次，腦中就會閃過自己受保護時所看見的那道背影。

兩人不明白他爲何會說「再一次」這三個字。

「所以你想和大家商量，是否要讓艾莉希亞跟露希亞參與戰鬥對吧。」

賽因茲並沒有放棄推翻〈諾斯底〉。

那名殲滅聚落的御風使被艾莉希亞封住才能。這件事足以證明兩人的實力，而且她們參戰的話，勢必可以幫上更多忙。

賽因茲將手撫在露希亞的頭上，粗魯地摸亂她的頭髮。

「法恩的傷勢如何？」

賽因茲繼續說明。

「原來你已經設想到這麼多啦？」

「是啊，我也沒料到竟是這麼好的地理位置。」

面對成員們不滿的聲浪，賽因茲毫不諱言地潑了桶冷水。

「難道你一直在騙我們嗎！？你說過會打倒〈諾斯底〉吧……！」

「這樣啊，那麼──」

「那些人都擁有頂尖的實力，不過〈諾斯底〉最可怕的力量是什麼？答案不管怎麼想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歷史創造》。」

「近期內都不會執行計劃。」

一行人帶着物資回到基地，獲得非戰鬥主力成員們的迎接，然後賽因茲吩咐所有人至餐廳集合。

「無妨，沒必要繼續瞞着她們……而且有一件關於她們的事情，我想和大夥商量一下。」

「這些地點全都符合我們的要求耶。」

「幸好妳們兩人都沒事。」

「但是……就算傷勢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影響，可是他應該無法再參與戰鬥了……因爲斷掉的神經太複雜，我沒辦法全部接回去。對不起……都怪我太沒用了。」

艾莉希亞等人搬運完物資後，平安返回基地。

法恩在聽見賽因茲的關心後，懊惱地皺緊眉頭。

「包含這點在內都不成問題。」

「……」

「沒錯，我請對方幫忙牽線聯絡Ⅲ階與Ⅱ階的支持者們。畢竟Ⅱ階有直通Ⅰ階的傳送裝置。據點就位在那附近。」

一旁有註記小圓圈是「據點」，大圓圈則是「傳送裝置」。

賽因茲的眼裏蘊含着如此兩極的情感。

餐廳內出現一陣騷動。有人不安、有人興奮、有人欣喜，反應可說是形形色色。

「正如各位所見，法恩傷了一條手臂，很遺憾無法繼續站上前線。儘管至今勉強還算能應付，但是我們的戰力不足已達到無法忽視的地步。」

賽因茲仰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這就是實現此目標的第一步。

「接下來的事情與其說是問題，不如說更像是商量。」

對於雪伊的一席話，賽因茲緩緩地點了個頭。

法恩率先表態。

「畢竟我的工作就是儘可能提高勝算啊。」

「但我相信對方也不傻，外加上傳送裝置的存在……就算兩人同時不在，若是他們在短時間內趕回來，將被迫與他們交手。」

「你跟Ⅳ階談判這麼久就是爲了此事啊。」

而且滿腦子都想着賽因茲的事情，心情遲遲無法平復下來。可是艾莉希亞並不排斥這種感覺。

沉着冷靜，卻又充滿鬥志。

「好了，我們回去吧。要辦的事情都已處理完了。」

那是相傳可以改變整個世界的萬能之力。

賽因茲像是想制止情緒過於亢奮的同志們，搖搖頭說：

確認大家都到齊後，賽因茲清了清嗓子開始宣佈事情。

接着他把兩人緊緊地擁進懷裏。

「既然如此，就算馬上執行計劃……」

成員們似乎受到不小的打擊，全都當場愣住了。

「這不能怪妳，雪伊，但下次得更加謹慎。」

接着賽因茲瞄了艾莉希亞與露希亞一眼。

賽因茲語氣強硬地接着說下去：

「你、你怎麼了？」

即使在場衆人皆有着不同的來歷，卻同樣都被〈諾斯底〉打亂人生。

「賽、賽因茲！？」

「雖然她們見到我被砍斷手臂的瞬間有暫時愣住，但還是有及時做出應對。兩人沒有陷入混亂，反倒依照雪伊的指導採取行動。再加上她們都擁有不輸大人的才能。我認爲應該同意讓她們加入戰鬥。只要兩人累積足夠的實戰經驗，實力肯定遠在我之上。」

兩人在感受到賽因茲的目光後，不由得挺直腰桿，表情也十分僵硬。

說起艾莉希亞和露希亞，她們的才能早就比其他成員更出色了。

儘管乍聽之下是指來不及拯救設施裏的其他同伴，不過總覺得這句話別有深意。

不過，兩人的才能可以成爲賽因茲的助力也是事實。

但是組織的戰力當真已短缺至近乎致命的地步。

賽因茲別有深意地說完後，以略顯愧疚的眼神看着艾莉希亞與露希亞。

「關於之前說過的那個計劃，因爲又有新進展，所以你們稍微聽一下。」

「我們要讓這股力量無效化──即使是破壞也行，總之要從〈諾斯底〉的手中奪走它。而這就是打倒〈諾斯底〉的第一步。」

「這裏就是我們的據點。」

因爲艾莉希亞和露希亞從沒聽人提過這件事，所以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麼。

「這是爲什麼！？」「就是說啊！」「正所謂打鐵趁熱！」

包含實力方面也是，因此對反政府組織而言，失去他可說是沉痛的打擊。

「原本最大的難關是在Ⅱ階區域確保據點，不過這件事已經談攏了。算是相當大的進展。」

「我們不必與賽特或納哈修交手，目標就只有《歷史創造》。正因爲如此，就挑兩人不在的時候趁虛而入即可。我一直以來有在調查對方的動向，旭姬自從賽特統一世界當時的政治宣傳影片中露臉以來，就不曾再出現於世人面前，甚至沒有任何進一步的動作。」

露希亞搖搖頭，代替痛得無法回應的法恩開口說明。

其實法恩是賽因茲不在時也能獨當一面的優秀人才。

途中，艾莉希亞忍不住一直偷看賽因茲。

「對不起，我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種事……」

「突襲計劃差不多就是這樣。雖然還很籠統，不過如同我剛纔所言，距離執行還有一段時間，只需稍微記一下即可。細節等到時機成熟時會再跟大家說明。」

其他人也抱持相同意見。

「因爲光憑我們的力量，無論如何掙扎也贏不了〈諾斯底〉。」

在這張詳細的市區地圖上畫有大小不同的圓圈。

「《歷史創造》位在他們的大本營『救贖之塔（Salva tower）』裏，進出該處的傳送裝置只有一個 。我們發動突襲後立刻使其失效，就能夠爭取充分的時間。我是預定從傳送裝置附近展開入侵。」

賽因茲將一大張畫有地圖的白紙貼在牆上。

他懊惱地咬緊牙根。

語畢，賽因茲爲了安撫艾莉希亞和露希亞而露出笑容。

可是按照現場的氣氛以及計劃二字，她們隱約能猜出幾分。

「真的很抱歉，害妳們再一次遭遇生命危險。」

衆人聽完之後，這才釋懷地紛紛點頭。

繼賽因茲之後趕過來的雪伊鞠躬道歉。

「賽特與納哈修……要是不想辦法搞定這兩名到現在都還活着的老怪物，我們就不可能戰勝〈諾斯底〉。說來遺憾……我的才能遠遠比不上他們。」

雪伊隨即望向艾莉希亞和露希亞，似乎是透過眼神向賽因茲確認這兩個孩子是否方便在場。

「憑妳們的聰明才智應該已經想出來，我指的就是〈諾斯底〉摧毀計劃。」

考量到接下來要正式制定突襲計劃，無論如何都需要能彌補空缺的力量。不難想像這是一個苦澀的決定。

也是讓這場抗戰得以延續下去的關鍵之一。

對於這個意料外的舉動，艾莉希亞是一臉喫驚，露希亞則是雙頰泛紅。

其他成員也是相同反應。現場一片沉默，甚至一絲雜音都沒有。

說是神力也不爲過。因此孕育出這股力量的旭姬，纔會被冠上革新女神以及絕望女神的稱號。

「……我支持讓兩人蔘與戰鬥。」

「我想手臂是有順利接回去，原則上沒有大礙。」

露希亞顯得相當沮喪。

「沒那回事，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好。正所謂留得青山在嘛。」

由於艾莉希亞不知該如何向人傾訴自己此刻的心情，導致她感到有些鬱悶。

但他很快就得出結論，將目光移向兩人。

「好吧，艾莉希亞和露希亞從明天起也加入戰鬥。」

「收到。」

「我知道了。」

兩人彷彿終於盼到這一刻般，精神飽滿地回應。

並且露出充滿期待的表情。

「從今以後就無法優待妳們，妳們可要做好身爲戰鬥人員的覺悟。」

艾莉希亞沒有把這點威脅放進眼裏。

「正合我意。爲了打倒〈諾斯底〉，想如何使喚我都可以。」

「我也一樣，只要是我能力所及，我願意做任何事。」

露希亞也像是早已下定決心，神情認真地回答。

「……我懂了。想說的事情都講完了，大家解散吧。」

賽因茲如此宣佈後，成員們便回到各自的崗位上。

在艾莉希亞與露希亞準備返回臥室之際，恰巧聽見雪伊他們的談話聲。

「賽因茲，另一個計劃進行得怎樣？」

「畢竟過於天馬行空……老實說根本靠不住，奉勸妳別抱持太多期待。」

「我知道了，那就先暫時放棄，專注在眼前的計劃上吧。」

「那就拜託妳囉。若是決定採取那個計劃，就等於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艾莉希亞和露希亞事後有對此進行追問，但賽因茲完全不肯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