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chapter4【博物馆之战】

──「星空之村天文研究会」测验当天。

会场就在都内博物馆的会议室。

早上九点半后，我跟真琴转乘电车来到会场附近的上野站。

在集合时间前不久，我们走进主办单位指定的博物馆四楼的中会议室。

「就是这里啊……」

「是啊……」

以白色为基调的空间，令人联想到高中的视听教室。

整体比普通教室还要大一些。

前方放了一块大白板，几张白色长桌一字排开，今天来参加的学生们分散围坐在桌前。

「天沼高中的座位是……」

「啊啊，在这里。」

找到指定座位后，我和真琴并排而坐。

我望向四周，发现有人紧盯着参考书和题库看，有人在滑手机。在弥漫着独特紧绷感的气氛当中，每个参加者都在各自运用时间。

──最后有六间学校参加本次的测验。

总共有十人竞争研究会的参加资格。

在这些人当中，只有一间学校的两位学生能实际前往长野。

听说真正想参加的人不多，但照这样看来，每个人都是抱着全力以赴的心情来到现场，让我浮躁的心脏顿时揪紧。

然后……

「──唔！」

会场前方的入口处。

我们先为对方的努力表现赞美一番。

所以……尽管仍有疑惑，我却无法对他置之不理。

「诚挚感谢各位参加『星空之村天文研究会』的选拔会。今天的选拔流程如下，稍后将在早上十点举行一个半小时的笔试，中间有午休时间，下午一点再举行面试。请各位多加配合。」

哎呀，我也只能笑了。

仔细想想，我能从那种打击中重新站起来，也是真琴的功劳……嗯。

「──各位早安，我是国立阿智村展望台的职员，敝姓长篠。」

穿着春江高中立领制服的──七森学长。

笔试结束后──来到午休时间。

──我已经不再动摇了。

说穿了，她为什么愿意参加测验？为什么想和我一起参加研究会？

可是──

他一个人走到会场中央后，就找到自己分配到的座位。

「──嗨。」

真琴露出沉思的表情。

「辛苦了……」

是七森学长。

我再次对自己喊话。

──没问题的。

行星的视运动，黑洞的相关知识。

虽然他说讨厌我的目标，我们还是朋友关系，目前我对七森学长依然抱持着好感。

「妳到底为什么要帮我到这种地步啊？为什么会忽然萌生自己也想参加的念头？」

有个熟悉的嗓音从右侧传了过来。

我喝了一口在自动贩卖机买的奶茶，忍不住笑出声来。

聪明伶俐的长相，散发知性的眼镜。

真琴露出苦笑坦言道。

就这样──我们的战争拉开了序幕。

真琴的确也被望远镜另一头的月亮深深感动。

「咦？为什么？」

「考得怎么样？」

考试内容基本上都被我们猜中了。

而我只想顺从这份坚定的心情。

我和他并没有闹到水火不容的程度。

他用有些慎重的语气问道。

＊

还有宇宙中的生命体，赫罗图上的行星进化等等，全都是我们早就预习过的范围。

这或许是让她动力提升的某个契机。

他当然……也注意到我们了。

我低声呢喃。

假如我一个人参加测验，一个人接受面试。

可是……我已不再迷惘。

「不不不，真琴才厉害吧。」

他露出有些落寞的笑容，轻轻点头致意。

「已经自己打过分数了吗？」

正当我如此心想时──

「只是因为我卯足全力准备而已。」

七森学长那些话就足以让我心生动摇，说不定我会因为某些突发状况导致状态失衡，最后以失败收场。

「我会在面试的时候说。如果面试官问了这种问题，我会发自内心认真回答，你就拭目以待吧。」

「这样啊……」

并用只有身边的真琴才能听到的音量说：

「……好。」

「嗯嗯。」

女性职员说了声：「开始作答。」

我找到了想去的目的地，以及想留在身边的对象。

也明白他的立场和二斗有些相似。

在上野公园的长椅上吃完自己带来的便当后，我和真琴为自己打了分数。

没错，她到现在还没告诉我。

「其实听到妳要参加的时候，我真的没想到妳会这么拚命，谢谢妳。」

──柔亮滑顺的黑发。

「……妳居然这么拚命啊。」

我不禁试想，如果真琴没参加的话会是如何。

寒暄结束后，马上进入笔试环节。

但在那之前──

「嗯～这个嘛……」

「你们在这里啊。」

「……」

我真的很庆幸这家伙能陪在身边。

是紧邻天沼高中右侧的位置。

「……对了。」

「幸好没扯学长的后腿，毕竟再怎么说，学长的天文知识实在是太渊博了，我一直很担心。」

考卷和答案纸发下来后，我们没有翻面，静待考试开始。

他可能已经吃完饭了吧，只见他身穿大衣围着围巾朝这里走来。

有个熟悉的男学生从那扇门走了进来。

「上吧，真琴。」

我明白七森学长是抱着殷切的心情来到现场。

至少我这一个月过得非常开心，因为有真琴在。

我们也没出声，同样点头回礼。

在先前的预习和模拟测验中，我跟真琴几乎都能全部答对考取满分。面试才是重头戏。

「嗯嗯，大概算过了……」

这时，某个疑问又再次浮现心头。

「目前都如我们所料，相当顺利。」

连高中生都不见得能解开的题目，国中生居然能轻松过关。

时间一到，就有一名女性职员站上讲台。

所以现在不必紧张，只要拿出平常的实力就能过关。

实在说不准。可能会顺利录取，也可能会超快就被刷掉。

经过一次天体观测，或许真的会让人对星空燃起兴趣。

都已经等了一个月，这点时间我就忍耐吧。

拜此所赐，我和真琴都预测自己能考到满分。

「──很好很好很好，我们应该都是满分。」

「妳也该告诉我了吧？」

在场所有人便同时翻开考卷。

我们怀着淡淡的紧张如此回答。

「我真的很拚，甚至比考高中还要拚。高中只要随便考考就会上，但这场测验真的让我拿出了全力。」

离我们的面试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过了一会儿，她却对我笑了笑。

「明明对天文学一窍不通，短短一个月内就能考到满分，真的有够离谱，妳未免也太优秀了吧……」

我觉得既感激又愧疚，用力握紧手中的饮料罐。

「……还是先保密吧。」

既然她这么说，我就再等一等吧。

我深刻感受到她的才能。若光论底子，老实说她应该远比我优秀许多。

「……午安。」

「你们都是满分吗？」

「应该吧。」

「果然很厉害啊。」

七森学长点头笑道。

表情看起来真的很开心，没有半点暗示或心思。

「七森学长考得怎么样？」

「哦，我也是满分。」

「我想也是。」

可想而知，七森学长当然也是满分。

他的天文知识渊博又充满热情，成绩怎么可能比我们还差呢。

「顺带一提，其他学校的学生啊。」

七森学长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继续说道：

「很多人在抱怨笔试很难、哪一题写错之类的。至少在参加者当中，我们几个一定是列居上位。」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

我们果然就要在之后的面试环节一决胜负了。

谁能参加研究会，谁能找到小行星。

就要在最后这一战分出优劣。

「你已经决定……」

七森学长再次开口。

「──天沼高中的坂本同学、芥川同学。」

用明确的态度向他点点头。

我想让这些人知道真相。

「坂本同学、芥川同学，你们期望能透过寻找小行星得到什么呢？」

连我自己都没料到，答案就这么顺势脱口而出了。

提问重点转移到我们的过去，以及初次对星空产生好奇的时刻。

影片似乎出现了，长篠小姐也将手机拿给身旁的男性观看，还不停点按荧幕。

用先前的提问营造出双方交心的情境，探出我们对研究会的真实想法。

这些人可能会提供机会让我们寻找小行星。

「谢谢……」

如轩下先生所言，整场面试的气氛都很和谐。

我是天沼高中天文同好会的学生，真琴是国中生。

「我会把心里的想法全都说出来。」

「……是啊。」

说完，七森学长挥挥手离开现场。

＊

随后──面试继续进行。

我对他的背影如此说道，他也回过头来──

「那个女孩真的很厉害，在某场活动后，她目前的知名度也越来越高。或许各位也听过她的名字。」

他都说了些什么？又在面试官面前展现了何种热情？

对方提出问题后，我回答了平常的活动情形、同好会的状况和过去做过的事。

「这不是那么严肃的场合，就当作是聊聊天认识彼此的机会吧。」

「……这样啊。」

我真的该说出这件事吗……

「请问我现在能用手机看看吗？」

二斗的话题跟天文学毫无关系，说穿了……就是随处可见的恋爱故事。

「喔，也有和春江高中交流呢。」

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七森学长也已经结束面试回家了。

没错──我就是很想说出口。

这里就是──面试会场。

成功阻止同好会消灭的话题让现场气氛相当热络，制作影片的方式也让他们赞誉有加。

「是、是……！」

轩下先生、长篠小姐和柏野先生都一样。

「轮到你们了，请到这个房间来。」

任职于天文台的女性，也是刚才笔试监考官的长篠小姐，眼中散发着光芒。

「我现在──在跟某个人交往。」

目前面试官的反应也不错。

我和真琴用预先学过的礼仪敲敲门，听到回应后才走进房间。

从他的嗓音听来，一定是真心这么认为吧。

而且──心情还有些愉悦。

──心跳顿时加速。

看到那没有任何算计和企图的失落神情……我深刻体会到，至少这个人是真心把我当成朋友看待，也想继续维持这份友谊。

就是想把自己的想法和目标告诉他们。

如果我……老实说出一切，他们真的能理解吗？

「喔喔，有些影片的观看次数破万了呢……哇，影片水准也很高！」

面试官提出的问题，也渐渐着重于「往后的目标」。

周遭弥漫的气氛从方才的轻松惬意，转变成让人挺直背脊的专注气息。

「在YouTube搜寻天沼高中天文同好会，应该就能找到了。」

做出这个开场白后，轩下先生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

即将决定我们命运的地方。

是两名男性和一名女性，面前放着各自的名牌，我才知道他们是阿智村办公处和天文台的职员。

然后──

用饯别般的语气这么说。

「……是啊。」

再次寒暄后，我开始自我介绍。

三人都露出微笑，聆听时偶尔还会频频点头。

──有利候选。

我正面接下这个问题。

「刚刚也有面试到在影片里出现的七森同学呢。」

轩下先生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看来其他学校的面试过程也很竞争。

「嗯嗯，谢谢两位。那么……」

他们的态度让我清楚意识到，这是相当重要的提问。

──可是没想到。

他的表情──相当悲戚。

「──以前与家人旅行时，回程的那天晚上。」

七森学长微微一笑。

「──我是跟坂本学长进行天体观测时，深刻体会到自己也是宇宙的一分子。」

「哇……感觉很有趣呢。」

休息室那群结束面试的学生们，都带着难掩亢奋的心情准备返家。

方才心脏也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跳动。

「要在面试时说什么了吗？」

房间里──有三位大人。

「我们都要加油喔。」

「──在返家路上，我抬头仰望星空，父亲对我说了很多天文方面的知识。」

「就这样吧。」

我怀着紧张焦虑的心情走出房间，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

「她一定会离我越来越远，往后也会继续活跃，变成深受众人喜爱……特别的女孩。」

「──我想透过寻找新行星，用更客观的角度感受自己的存在。」

村办公处的壮年男性──轩下先生这么说，并催促我们入座。

他们看起来很有兴趣，我也开心地点点头。

比预定时间晚了约二十分钟后，才轮到我们面试。

在看似医院的走廊上走了一会儿，来到写着「会客室」的房间门口时，工作人员表示「我们到了」。

至少我们是倍受期待的参加者之一。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的心脏又开始猛烈跳动。

聊着聊着，预定的面试时间也接近尾声。

话才刚说出口──心中顿时出现迷惘。

在宛如与亲戚大叔聊天般的自在氛围中，我和真琴介绍了社团活动。

「好啦好啦，别这么紧张。」

「请问坂本同学，芥川同学，你们为什么想参加『星空之村天文研究会』？」

此刻速度又往上飙升，使我双手发抖不停出汗。

迫不及待想说出口的心情。

另一位天文台职员，大概三十几岁的男性──柏野先生这么说道。

「我……」

可能会为我的人生带来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可以，当然可以！」

「他也是充满热忱呢。真不错，两间有利候选学校私下也有交流。」

问到这里──众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

这一定是……刚才那段流程的目的吧。

「我看看……啊啊，真的耶。」

我说得斩钉截铁。

说着说着，我咬紧下唇。

想起第一轮高中生活时，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的成长已经是既定事实。

只要二斗还活着，就会达到高不可攀的地位。

她的璀璨光辉曾让我裹足不前。

她的光芒太过耀眼，让我的视野产生模糊光晕，甚至无法动弹。

可是──

「可是……不，正因如此。」

说完，我对所有面试官笑了笑。

「『我』要──用和她同样的速度，奔向我期望的目标。」

我眼前原本有康庄大道。

与二斗截然不同的道路，而且是真正想做的事。

只有一个方法能留在二斗身边。

我只能像她一样，努力跑过那条道路。

「如同我刚才所说，希望未来有一天能帮行星命名，也想成为天文学家。所以现在这一瞬间，我也想全力往前跑，为了不被她抛下，我要拚命往前跑。这──」

做出这个开场白后，我点了点头。

「──就是我想寻找行星的理由。」

──一阵短暂的沉默笼罩着会客室。

仔细一看……轩下先生开心地眯起双眼。

长篠小姐用敬佩的表情看着我……至于柏野先生，他的双眼看起来有些湿润。

第一轮高中生活是如此，她在第二轮也渐渐变成我心中特别的存在。

我已经懒得站起来了，脑袋也频频当机。

「这样的学长让我体会到观星的乐趣，所以我现在也想靠自己的力量找到新行星。」

她用宣示的语气说：

「──因为我喜欢。」

我们绝对──跟其他候选者有得拚，甚至更有机会。

从她的表情、言语和嗓音，都能清楚感受到。

面试结束后──我们回到休息室。

我的心意和愿望，确实传进三位面试官心坎里了──

「……谢谢你。」

真琴忽然抛出这种话。

说到这里，真琴挺起胸膛。

我叹了口气，再次仰望天空。

「这样……当然会想跟他一起努力吧。」

但绝对不会发生让我们担忧的状况。我们一定是有利候选──

恋人的喜欢、家族的喜欢、朋友的喜欢、作为一个人的喜欢。

……把这抹色彩记在脑海里吧。

「──老师，我来还钥匙了。」

「我最喜欢他了。」

说完，真琴对面试官笑了笑。

对我和真琴来说，今天一定是如此重要的一天──

──真琴对我抱有好感。

维持现状就好。

「毕竟笔试和面试的时候……情绪都很紧绷嘛。」

我完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

我往旁边一看……发现一滴泪水跌出真琴的眼眶。

我们慢吞吞地收拾行李，并从椅子上起身。

我也没办法理解。

「……对啊。」

「听完刚刚他说的那些话，想必各位都知道这个人有多笨拙、多正直、多认真为他人着想、多重视对方了。」

我不知道真琴说的喜欢是哪一种意思。

好感、恋慕与重视之情。

「因为我喜欢──旁边这位学长。」

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定没有任何问题。

全身充满了从紧绷中解放的疲惫。

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缓缓走在真琴身边。

西沉的夕阳将那片比荻洼还要辽阔的天空染成了蓝紫色。

无论如何都无法消化这句简单的话。

「也对……」

说不在意是骗人的。

或许有些人的理由更能触动人心，所以无从比较。

「好～辛苦了。」

「那么接下来……芥川同学呢？你们这次以少见的高中生和国中生搭档报名，妳为什么想参加研究会呢？」

「所以──」

我清楚感受到这一点。

我像平常一样到教职员办公室找千代田老师，归还社团教室的钥匙。

「那我先走了。」

一想到就会心跳加速，觉得身旁的真琴好像变了个人。

＊

「在真的动弹不得之前赶快回家吧……」

就这样烙印在心底吧。

薄云缓缓流动，东方的天空染成了群青色。

听到他接下来说的这句话──我总算放下心中大石。

「……真的很累耶。」

轩下先生用心满意足的嗓音说道。

和周遭的学生与工作人员道别后就离开博物馆。

「当然会想在最近的地方──看着他吧。」

真没想到。

尽管如此她还是挺起胸膛，甚至带着微笑，清清楚楚地说道：

──他们明白了。

「不只是对恋人，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包含我和其他朋友。而我喜欢这样的学长。」

不对，我不知道七森学长和其他学校的学生说了什么。

我和真琴对彼此嘀咕道。

──有机会。

真琴接着说的这些话，让面试官目瞪口呆。

不过……

「是啊，没错……」

「……呼。」

我可能也没办法厘清其中的意义……胸口却涌现一股热流。

──喜欢。

意想不到的发展，使他们完全愣在原地。

我虚脱地坐在椅子上。

今天我的能量已澈底耗尽，还是快点回家睡觉吧。

那……维持现状就行了吧。

用和朋友闲聊的口吻如此说道。

喜欢也有很多种形式。

我抬起头──仰望上野公园的树林后方。

我想先冷静下来。

当作不想忘怀的十几岁的青春片刻，或是永不消失的记忆。

「我──一定要参加研究会。」

隔周生活又回归日常，结束天文同好会的活动后。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好。

虽然我还一头雾水。

＊

「我想和学长一起，寻找小行星──」

真琴在面试时说的那些话，「喜欢」这个词的定义。

面试结束到现在，她完全没有提起这个话题。

真琴对我抱持的情感，为我的心带来了和煦的暖意。

这个想法忽然涌上心头。

「啊，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嗯？有东西要给我……？」

会是什么呢？课堂讲义吗？正当我如此心想时──

「来，这是研究会的概要，这是地图。」

老师拿起一叠印刷物，一张一张交给我。

「这是总行程表，这是希望你们事先准备的事项，还有这张是请父母签名的同意书，这是个人情报的相关书面资料。」

「……嗯？」

接过资料后，我看了看纸上写的内容。

「星空之村天文研究会•概要」

「阿智村展望台交通方式」

「小行星探索事前准备」

「……这、这是……」

「嗯。」

见我终于理解状况后，千代田老师点点头。

「通过了喔。」

老师笑容满面地这么说。

「坂本同学和芥川同学──被选为星空之村天文研究会的参加者了。」

「──太好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放声大吼。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我下意识放声大吼。

然后──

从那平静的嗓音中，我听出了对未来充满确信的自信。

我在第一轮高中生活到底错过了多少事情啊？事到如今我才明白，当时的自己真是损失惨重。

「应该更开心一点吧？」

隔了短短几秒。

原来这丫头这么有自信啊。

『我从一开始就猜到结果了，所以不意外。』

不禁握拳大喊，还在原地跳啊跳的。

「恭喜你，坂本同学。」

「──不对不对！刚刚那里可以重来一遍吗？」

真琴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这么说。

听老师解释完这些资料后，我便再次鞠躬走出教职员办公室。

巡：『但我真的觉得有一部分是七森学长的功劳……』

巡：『谢谢。』

千代田老师没有制止我的行为，而是面带微笑地说：

──当天晚上。

在这个时间轴，我是第一次跟她用LINE通话。

仿佛无比震惊，正在理解事实的短短几秒。

【Introduction 8.4】

巡：『是吗……』

七森拓也：『重新思考过了。』

「太好了！太好了！这样……我就能寻找行星！可以追上二斗了！」

我苦笑着心想「真是败给她了」，并隔着手机对她点点头。

她跟我的情绪落差太大，让我忍不住笑出声。

感觉我们受到了肯定。

『这样啊。』

录音时还可以请别人帮忙，但巡演时只能拜托这位鼓手重新演奏，于是我坐在钢琴前下达指示。

我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

当、然、没、问、题！

「咦～喂喂，真琴妳太冷静了吧～」

「你们真的很努力呢，我也很开心。」

手机另一头传来她疑惑的声音。

巡：『真的很谢谢你……』

七森拓也：『所以，如果可以的话。』

校内虽然禁止通话，唯独今天我实在忍不了。

响了几声后，真琴马上就接了。

七森拓也：『我听说测验结果了。』

好像整个人都得到肯定的感觉，我们的心愿本身获得好评的成就感──

七森拓也：『坂本同学，你们合格了呢。』

巡：『是吗……』

我和真琴被那些面试官选上了。

明明是四分节奏的轻快舞曲，不管怎么样都会变成太过细密的十六分节奏，完全没有跃动感。

我却无法抑制这股兴奋之情。

『我本来就觉得我们会成功。』

「……是吗？」

七森拓也：『所以你们一定要找到喔。』

七森拓也：『我也──』

真琴应该早就看见我和她找到小行星的未来光景了吧。

七森拓也：『希望以后──』

这件事……使我几乎要喜极而泣。

七森拓也：『能再和你一起进行天体观测。』

──被选上了。

七森拓也：『恭喜！』

──没想到她的语气十分镇定。

然后──前往校舍入口的途中。

＊

她似乎有些混乱。

周遭的老师们都惊讶地看过来。

『喂？』

我和真琴在那场面试中如实展现自我，也获得了好评。

『我跟学长一定要找到小行星。』

因为得到寻找小行星的机会，努力也有了回报。

想尽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七森拓也：『小行星。』

「……是啊，妳说得对。」

「我们通过了！『星空之村天文研究会』的测验！」

说到这里，她稍作停顿──

「是啊，谢谢老师……！」

我连忙启动LINE打电话给真琴。

『──一定要找到喔。』

七森学长传了LINE的讯息给我。

我在床上兴奋地挥动手脚，一字一字充满感情地给出回覆。

『太好了。』

『咦？』

巡：『那个，说这种话可能会惹你生气……』

「喂，通过了！」

节奏组的配合始终不够协调。

不知为何，我带着笑容说出这句话。

隔了几分钟后──

巡演开始前，正在彩排的录音室中充满了低气压。

『我很开心啊，非常开心。可是……』

在第二轮高中生活，我不断发现真琴的崭新面貌。

七森拓也：『不不不，这是你们的实力啊。』

巡：『我们会拚尽全力！！！』

再用充满自信的嗓音斩钉截铁地说道：

看到这则讯息──我忍不住笑逐颜开。

「从副歌前的过门开始吧。来，进副歌。」

「……了解。」

「不好意思。」

鼓手和贝斯手都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用这种强硬的方式提出请求，我也觉得很愧疚。

我才十七岁，刚升上高三。

相对地，这两位皆已经超过三十五岁，都可以当我爸爸了。

受到小丫头厉声指示，想必很不爽吧。

可是──我别无他法。

在无数次循环后，我明白一件事。

如果这场巡演失败，我的评价就会每况愈下，影片观看次数和销售量会一口气骤降，INTEGRATE MAG也会撑不下去。

最后……曲子……

我就没办法让世界听到新的曲子。

这跟死了没两样。

因为有音乐，我才能继续活下去。

才能熬过这个人生。

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守住自我──

「──停停停！」

两人刚进入副歌──我就立刻中断演奏。

「我不是说了吗……是四分节奏！咚、哒、咚、哒！要优先体现出节奏的强烈性，我不想听到细腻的律动起伏！大鼓再明显一点，小鼓再收敛一点，否则又会变回原本那种十六分节奏──」

不想变成这种人。

──我不想这样。

现在也让我难以忘怀，放在心上的那个人。

可是现在的我只剩下这条路可走了。

不想用这种方式责备他人。

「──再一次！所有人都重新开始！」

现在几乎没机会见面的那个人。

鼓手一脸尴尬地开始数拍。

「我要试到成功为止，从数拍开始。」

视野变得狭隘，思考也僵化古板，根本找不到其他解方。

拜托让他过得幸福吧──我诚心祈求。

他用鼓棒敲了四下后，所有人开始演奏。

──坂本巡。

我把手放上钢琴说道：

神啊──拜托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