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chapter5【渐行渐远】

「──没、没问题吧？东西都带齐了吗？」

「嗯。」

「那边的房间钥匙带了吗？送给邻居的点心呢？」

「就说没问题了。」

时间一晃眼就过了。

在我们忙着准备期末考、制作影片和天体观测时──来到七月下旬。

在线上演唱会的前几天，迎来二斗搬家的日子。

「啊啊，真是的，好担心啊……」

我来到JR荻洼站前为她送行，整个人心慌意乱。

「感觉妳会忘了带东西，让我很不安……」

「巡，你干嘛紧张成这样？」

二斗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有些不解地笑了出来。

「又不是你要搬家。」

她说得对。

今天要搬家的是二斗，我没必要慌成这样。

可是……

「我就是静不下来嘛！」

我依旧忧心忡忡地对她说。

「感觉会出什么问题～～嗯～～」

最近我终于明白了。

再过几天，二斗就要开直播了。

二斗这么说，脸色变得更阴沉了。

跟我出门尝试各种活动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在集合时间迟到过，学校作业也一定会在期限内准时呈交。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打算跟二斗说刚刚的对话内容。

「saki说什么？」

「咦～～怎么办……呜哇～～……」

比如她在学校会表现出模范生的样子。具体来说，她擅长考取好成绩、包装自己的言行举止，音乐更是她的看家本领，条件绝对是高人一等。

「──喔喔，你就是那位男朋友啊！」

换句话说，离二斗和五十岚同学闹翻的日子也只剩几天──

跟重新来过有关的压力一袭来，她就会被逼到绝境，做出失控的举动。她的脑袋会完全被进展顺利的那些事占据，忽略其他事情。

萌宁：『休息一下慢慢走就行了。』

「……我要先过去了！」

……原来如此。

巡：『（喜欢的Vtuber询问「还好吗？」的贴图）』

二斗在擅长跟不擅长的领域，能发挥的力量会有极大的落差。

前阵子也见过面的萌宁妈妈。

「嗯，感觉不太妙……」

「……呜哇，真的假的？」

而且──还是二斗搬家的大日子。

──二斗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看着大家说：

萌宁：『可是妈妈……』

「总觉得有点不安……」

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好好见证这一刻。

「忘了带什么，我们可以拿过去，东西不够也能买过去，你就放轻松，好好送她吧。」

萌宁：『身体不太舒服。』

我觉得她不可能万无一失，就算真的准备周全，我还是觉得她会乱成一团。线上演唱会在即，现在如果出状况就糟了……

「……不过……」

「公寓的网路最近好像怪怪的……」

我记得她说萌宁妈妈今天也会过来……但身体不舒服吗？

那还是先不要太紧张，继续等她吧。

「──噢，你就是坂本同学啊！常常听到千华提到你喔～～」

就算有什么差错，的确也不到难以挽回的程度。

我还以为二斗也跟我一样传讯息给五十岚同学，在担心萌宁妈妈的身体状况……

然而他们说话时会不停跟我鞠躬致意，看起来是正常人，很难想像二斗是出生在这种家庭。

既然如此，我还是想慎重其事。如果她们之间可能会发生争执，我想在事前就先厘清。

毕竟是二斗的家人……我本来以为他们可能会很不按牌理出牌。

「妳也在跟五十岚同学传LINE吗？」

「──INTEGRATE MAG会倒闭。」

萌宁：『抱歉。』

「怎么了？」

看起来非常年轻，和五十岚同学感情很好。

「──这场演唱会一旦失败，后果会不堪设想。」

然后……

我想起二斗在四人约会那天说的话。

现在或许该笑着送她离开。

但我就是实在放不下心，总忍不住慌张失措。

咦……这样啊。

这样的她要搬家了。

「──幸、幸会……我是千华的朋友坂本！」

更糟糕的是──当她满脑子都是轮回的事情时。

「萌宁好慢啊。」

「saki说昨晚直播的时候就不太顺利，可能要请业者来检查……但搞不好我房间也是这样……」

对二斗的演唱会来说，网速是至关重要的要件。

──妈妈。

而且……

他说得没错。

我传讯息问五十岚同学：「妳在哪里？」过了一会就变成已读。

顺带一提──今天二斗的家人也在现场。

她正好──也在看手机。

萌宁：『应该不用。』

但整理房间、打扫、煮饭或洗衣这些生活中的基本家务，应该就算是她不擅长的领域。截至今天为止的搬家准备也是纰漏百出，都靠家人帮她善后。

今天，天文同好会的所有成员原本都要来为二斗送行。

只见她揹起行囊，再次转向荻洼站──

一起来送行的六曜学长这么说，对我露出坦然的笑容。

二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集合时间都过了，她平常都很守时啊……」

收到这则简短的回覆。

「要是连不上就糟了，我得过去确认……！」

──然而……

说完，我拿出手机打开LINE。

「呃，不是……是saki传讯息给我……」

「……嗯嗯……是没错啦。」

虽然不算离别，但这是二斗人生中的重要阶段。

虽然还不知道二斗房间的网路是否也同样不顺……但她现在很紧张吧。我猜得没错，二斗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了。

「──咦？等、等一下啦！」

「没差啦，就算出问题，我们帮忙善后就行了呢。」

萌宁：『我没事。』

「……是啊。」

可是──五十岚同学缺席了。

「……喔喔，真的假的？」

我不小心喊到破音。

二斗的爸妈，还有跟她长得不太像的姐姐。就像她之前说的，他们感觉就像随处可见的平凡家庭，我刚刚也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在一群散漫的成员当中，五十岚同学是会确实遵守这种常识的人。

巡：『要不要去接妳们？』

看得出她的表情变得急躁，也逐渐失去冷静。

六曜学长看着手机嘀咕。

毕竟二斗是为了追求更好的隔音效果和网速才会搬家，而且几天后就要进行第一次线上演唱会，网路却无法正常运作，那就本末倒置了。

可是……她没有来。

他们谦虚客气的态度，让原本有些胆怯的我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萌宁：『我会晚一点到。』

看她慌成这样，我开口问道。

在这个时间点得知网路失常，让她心慌意乱。

二斗似乎刚看完某人的讯息，惊呼一声。

「……我联系她看看。」

「──谢谢你平时照顾千华……」

这确实是一大隐忧。

萌宁：『应该几分钟后就会到。』

「去了也不能马上解决吧！所以要不要再等一会？」

「嗯嗯，但还是早点处理……」

「五十岚同学马上就到了！」

我用哀求的语气说。

「刚刚好像是因为伯母身体不舒服才会迟到，她马上就过来了……妳再等一会嘛！」

──没错，今天本该是个大日子。

这对死党即将分隔两地，关系面临重大转变的日子。

所以五十岚同学才会勉强自己赶来这里。

和身体不舒服的母亲一起慢慢走过来。

我希望──至少跟她见个面，打声招呼再走。

而且这么做一定能避免两人闹翻──

「──对不起！我来晚了！」

──有声音传来。

我正好想到她──五十岚同学的声音就传来了。

「妈妈刚才起身时好像有点晕眩……」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循声望去，就看见五十岚母女。可能是因为扶着妈妈走路，五十岚同学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浏海都湿了。萌宁妈妈则在她的搀扶下站着。

「啊啊，好久不见！」

「还好吗？」

「嗯，抱歉……可能是工作过度劳累……」

看来他们两家人的交情真的很好，二斗爸妈和萌宁妈妈十分亲近地聊着，也很关心她的状况。

这些话不停从我口中流泻而出。

「千华，真的很对不起，我迟到了……」

「……二斗是妳的死党吧？是妳最珍惜的人吧？」

假装看不见自己的感情，装得一派轻松。

可是──我没办法住口。

「……什么？」

……是这样吗？

听到这句话──

一看到我的表情，真琴就一脸厌烦地这么说。

「我本来想先走了……」

二斗的爸妈立刻跑到萌宁妈妈身边聊了起来。

「是啊，超级郁闷，就像『无精打采』这个词拟人化了一样。」

「……我的表情这么难看吗？」

──那天以后，我就一直觉得不太对劲。

她用一派轻松的口吻……

──五十岚同学带着尴尬的笑容走向二斗。

如果我站在同样的立场，一定也想这么做。

我实在无法理解，难以接受，却又无法否认。

「妳说要跟她建立更良好的关系，结果就是这样吗？妳今天不是一定要来送行吗？妳想目送二斗离开荻洼吧？」

也做好了会吵架的心理准备才说出这些话。

我看向五十岚同学──发现她在笑。

然而──

她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冷静。

她露出忽然惊觉的表情。

她不可能不想过来送行。

她眯起双眼，露出看似放弃又像看开的表情。

「可是！听到妳马上就到了，我就和巡说还是再等一会！所以，嗯……没关系！」

「……可是，妳为什么摆出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这就是我们的「新关系」吗……

在毕业后的天文同好会社团教室──

「你说怎么样？坂本，你想说什么……？」

可是……她脸上立刻浮现笑容，又顿了一下，仿佛在理解现况……

五十岚同学继续说道。

两人的表情似乎都带着一丝紧绷。

「我记得妳说……要跟她建立一段新的关系。」

「所以就算了吧，这也没办法。」

接受是唯一可行的方法吗？

「时间……」

就是四人约会那天，她被三津屋告白之后。

「……不然，还有其他方法吗？」

「……对啊，抱歉，那边出了点问题。」

也用有些迟疑的口气对五十岚同学说。

真琴应该也觉得很烦吧……

「但我今天一定要来替妳送行……咦？」

她一反常态，说得吞吞吐吐，也不敢直视五十岚同学。

在我看来就是这样。

在两人面前，我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呃，没有没有！情况也没有这么紧急啦……」

和爽朗的表情这么说。

所以五十岚同学才会带着身体不适的母亲过来这里……

然后──我回到三年后确认情况。

──感觉太奇怪了。

「嗯，对啊。」

「时间流逝，就是这种感觉吧。」

「……五十岚同学。」

我将这个猜测明确地说出口。

然后──

五十岚同学说的话，跟她的表情「有落差」。

诙谐有活力算是我唯一的优点啊……

──她当然会发现了。

「这么夸张……」

我不知不觉间喊出她的名字。

我也许应该就此打住，但我也无计可施。

可是她的声音……让我发现自己或许还理解得不够透彻。

这真的是正确的「新关系」吗？这样能让二斗和五十岚同学迈向幸福的未来吗？

「……什么意思？」

肩上揹着沉重的背包，正往车站走去的脚步。

而且二斗……

五十岚同学是不是──十分勉强自己？

「──呜哇，愁眉苦脸的！」

遇到困难也能泰然处之，不会太过认真明明是我的卖点。

「难道……妳正好要走了？」

自己的死党要搬离一起长大的城市了。

「但我们以后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面了～～」

是不是在拚命压抑自己的真心──

「我──会接受这一切。」

「妳是不是在拚命压抑自己的心情……？」

……要在当事人面前说出这种话，就算是二斗也觉得很尴尬吧。

「这样……好吗？」

「我在想……五十岚同学，妳是不是在勉强自己？」

我有点惊讶。

「所以是我们害妳等到现在吗？唔哇～～对不起～～」

＊

面对物理上的遥远距离、情绪上的疏远，接受这一切──

五十岚同学和二斗都看向我。

「……咦～～妳可以直接走啊。」

──是啊，本该如此。

「一定……就是这样吧。」

我还以为她会极力争辩。

──五十岚同学回答的口气听起来有点落寞。

「妳真的……要这样面对二斗吗？」

五十岚同学──表情顿时僵住了。

经年累月，长大成人，走向各自的人生。

她在拚命压抑想和二斗交好的心情。

从过去回来的学长忽然变得愁云惨雾……

她可能会发几句牢骚，或是冷冷地说「你要这样的话，我就回家了」……

我原本这么想。

「……真是的，这表情不适合你啦。」

真琴冷冷地这么说。

「笑一个吧，这样比较适合学长。」

「……真、真琴！」

……这、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居然会说这么体贴的话……！

她真的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安慰我吧……

我感动得快哭了。

是啊……过去我以为自己是在单打独斗，但还有她在啊。

还有看着这一切的真琴守护着我。

所以──以后好好珍惜她吧。就像五十岚同学身边有二斗那样，真琴或许才是我最珍贵的挚友──

「因为忧郁的表情……」

真琴用毫无感情的表情继续说：

「还是留给纤细美少年吧。」

「……啊？」

「这种表情还是适合黑发鹅蛋脸的文学美少年，完全不适合长相普通又迟钝的学长。」

「喂，妳说谁迟钝啊！」

我的内心也有纤细的部分好吗！常常看动画感动到落泪耶！

「……唉。」

这时，真琴往下看。

问题还是没有彻底解决嘛……

总之，我先将目前的大致情况简单说给她听。

「抱歉，这样为难妳，妳一定毫无头绪吧。」

「我理解状况了，可是……」

「我成绩确实不太好啦！」

真琴直截了当地说，态度还是有些生疏。

我叹了一口气，再次陷入沉思。

不知不觉，变回平常那种感觉了。

在这个时间轴……真琴果然不常来社团教室吧。

毫无目标可言的生活，就像过去这三年我跟真琴过的那种日子。

然而……现在不是继续深究的时候。

「我现在……有个烦恼，可以跟妳讨论吗？」

「但还是笑一笑比较好，你适合有点呆呆的感觉。」

说不定这次真琴也能帮忙找到颠覆现状的方法！要说的话，她也是女孩子，应该比我更了解女生之间的关系。

「就是五十岚学姐要寻找梦想这件事。」

还有五十岚同学最后陷入有点压抑自己的状态──

五十岚同学──在压抑自己。

「这种生活有那么糟糕吗……」

「嗯。」

──改变的只有表象，此刻问题一定还存在──

「线上演唱会那天以后，五十岚学姐就跟二斗学姐保持距离……关系慢慢疏远，最后二斗学姐还是跟上次一样失踪了。」

我小心翼翼地询问真琴。

过去真琴帮了我不少忙。

我这是第几次回来三年后的社团教室了？

「喔喔，真的吗！」

「嗯，不好意思。不过……」

可是没想到……眼前坐在椅子上的真琴露出兴趣缺缺的表情。

「……呃，那先跟妳说说五十岚同学和二斗的关系吧。」

「很多事情都变了喔。」

上次回到未来之后，我在过去做了各方面的尝试。

这样不行，之前也是这样，我可能太依赖真琴了……

「首先，二斗学姐和五十岚学姐在线上演唱会那天没有闹翻。」

「该怎么办……」

「是吗？变得如何？」

「……对不起，在这个状况下，我还是想不到能直接解决的方法……」

「……但真的有那个必要吗？」

我要如何从中调解两人的关系……

真琴双手环胸，陷入沉思。

「……是可以啦。」

眺望春日午间的荻洼街景说：

在那之前，我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然后──她面向窗外。

努力寻找五十岚同学的兴趣，让她和三津屋相遇。

最后他也向五十岚同学告白。先不论这是好是坏，但未来应该会产生巨大的变化。

嗯……我想也是。她又不是安乐椅侦探，怎么可能刚听过状况就找到颠覆现状的方法。

我叹了口气，环视周遭。

虽然我觉得问题并没有解决，但应该有带来不少变化。

「……唉。」

听她这么说，我有些雀跃。

「有件事让我很在意。」

她自言自语似的这么说。

她在关键时刻陪我商量，还提供绝妙的好点子。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惊。

可是──

在未来的时间轴，离线上演唱会没剩几天了。

我在其他方面也下了一番苦心。

「──原来如此。」

……不是很熟。

但我在第二轮很用功耶，称赞一下我的努力啦！

「……却慢慢疏远了。」

──放学后，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大事。

「……现在状况如何？」

「──只有热血又璀璨的生活，才算是青春吗……」

换句话说……只是没有大吵一架而已。

「……对了。」

然后真琴──没有将目光转向我，轻声说道：

包含两人的关系，以及五十岚同学寻找梦想的事。

一定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吵起来。她没有让情绪爆发，只是默默离开二斗身边──

「……这样啊。」

「自上次回来以后，我做了很多努力……有什么改变吗？」

「……啊～～……」

「我自己是也喜欢悠闲地耍废……看看喜欢的V、玩玩游戏，过得跟改写之前没什么两样……」

──走廊上传来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看起来跟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差别。

「……跟我讨论？」

这算是满大的收获吧！离解决问题又前进了一大步！

「……这样啊。」

「……什么事？」

听起来像是某人往此处跑来的脚步声。

跟大家说明了搬家的事；二斗在出发当天也跟五十岚同学见到面。

只是没有争吵，直接保持距离，不再来往而已……

「我……跟大家不是很熟，不确定能不能给出好意见……」

然而依旧毫无进展。不知不觉间，来到线上演唱会当天的星期五──

「对。」

「学长对这件事没什么疑问，五十岚学姐似乎也很执着，觉得非找到不可……」

……但我也有点理解。

……真琴也变了。总觉得在我改变未来的这段期间，我和真琴也变得渐行渐远，让我耿耿于怀。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转向真琴问道：

但又投降似的看向我。

之后我回到过去，继续思考解决方法，同时也和两人继续相处。

＊

听我说完后，真琴叹了口气。

她打算将自己的真心当成不能表现出来的情绪，都憋在心里。

「虽然差别没有很大啦。」

＊

真琴叹了口气，托着脸颊说：

除了我之外，感觉她跟其他成员几乎没有交集……

我、五十岚同学和六曜学长三人在社团教室里。

二斗的线上演唱会预计从今晚八点开始，所以不参加同好会活动。

我疑惑地和他们面面相觑。

「──不好意思，我要进去喽！」

那个人连门都没敲，直接打开社团教室的门──

「……啊啊，妳在这里啊，五十岚同学！」

结果是千代田老师，她气喘吁吁地喊了五十岚同学一声。

「怎、怎么了……？」

正在用电脑的五十岚同学一脸茫然地从椅子上起身。

「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刚才接到通知……」

千代田老师先咽下一口口水，对神情不安的她开口说：

「妳妈妈在职场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