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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之二 追忆的间奏

《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 铃木大辅 · 3.4万 字

设法撑过混混们的袭击后,峻护连滚带爬地逃到了其他的据点(虽然钧特一副游刀有余的样子),翌日——他睁眼醒来,是在中午过后许久的事。

「早安,峻护少爷,感觉如何呢?」

身穿燕尾服的老管家朝峻护露出温和微笑。

「啊啊……嗯,早安,钧特先生。」

「来杯醒脑的红茶如何?今天我准备了俄式红茶。」

「谢谢,那我不客气了。」

道完谢后,峻护接过貌似麦森品牌的茶杯。热度恰到好处的琥珀色液体,让习惯了空调暖风的身体倍感舒坦。简直像算准了峻护醒来的时间,那杯刚冲好的红茶还散发著芬芳。

峻护环顾四周。

这房间和之前那间很像,只准备了最低限度的朴素家具。给人的印象类似得几乎会冒出既视感。

(…………接下来,要怎么办?)

难得尝到一杯美味至极的红茶,心情却可以说是落在有生以来的最低点。

自己失去了归宿。

二之宫家和月村家VS北条家的斗争。

丽华离开二之宫家的事实。她订婚了——而且发表出来的订婚对象是保坂。然后还有她第一个人格跟二个人格之间的关系,再加上与「神精」相关的种种问题。

受不了,扳指头一数根本数都数不完。压迫住峻护的要素实在太多了。

况且他还没办法从俯瞰的角度,审视自己到底处在什么样的状况。想订定行动方针也没有头绪。就算能够行动,范围也大大地受限。

(可亚?…:)

汗水浸湿了全身。不知道是喝下热红茶的关系,或者有其他原因。

窗外耀眼的阳光忽然进入了眼帘。

峻护心想,这么说来现在是夏天呢。漫长无比且看不到终点的夏天。自己现在,似乎连察觉炎热的余裕都没有。

「您想去哪里,峻护少爷?」

峻护的心又多蒙上了一层阴影。

目前混乱与斗争正在十氏族间持续著。争夺「神精」也是造成这般局面的要因之一。

「……那么,虽然我也不知道这能不能安慰到您……」

感觉他像是知道,也可能真的不知道。

钧特的语气既温柔又十分和蔼。

顺带一提。之所以不是由凉子,而是由找来写这封信,没别的原因,正是因为凉子拒绝提笔的关系。

我想这一点你恐怕也快察觉到了才对——

可是,有哪里不太对劲。这次的状况不一样——峻护那在平时算不上多敏锐的直觉,正放声发出警告。

「正是如此,据说她连校舍那边都没去露脸。」

「就算是这样!」

「见面就不必说了,现在连要联络丽华小姐都没有办法。虽然并不能确定这是出于丽华小姐本身的意愿,或是他父亲义宣大人的意嗯。」

「您真是谦卑呐。要我说真心话,我反而是希望您找上门去的……但是我也有自己该尽的职责,得请您自重才行了。」

拆封一看,里面装了几张信纸。意外工整的字体并非出自峻护的姐姐,似乎是由美树彦下笔的。

道:

他明明想收敛音量,嘴里冒出的话却自然而然化成了洪流。

那会是一张随时都像要哭出来,还把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的脸。那张脸在脑海中浮现得太过鲜明,让峻护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峻护喊了出来。

……让真由知道这些会有什么后果,并不难想像。我和凉子在协议过后,决定用全力掩饰注十年前的来龙去脉。我说的是「用全力」,就代表我们瞒的不只你跟真由,也包括丽华在内,找并没有要你认同这套想法,但求能让你先明白其中的缘由。

那道背影肯定是定得堂堂正正的吧。就像北条丽华平时那样。

「…………钧特先生,我还想问一件事。」

钧特再度摇头说:

「就算这样我也得去找她们!我没办法这样待下去!这样下去事情一定会——」

「你也是我们的家人」,对于二之宫凉子在慰留时所能说出的最直接的话,千金小姐八成没有动摇,身影就那样走远了。她恐怕一次都没有回头——就连些微的不舍都感觉不到。

「我没有回答的权限。」

「月村去哪里了?」

「在你能做出觉悟前,余不会告诉你。纵使你从别的地方打听到了她的下落,也不要去于涉。等你找出自己该走的路,到时候就算用拖的余也会带你去见她。」……希尔黛小姐是这么说的。」

「我明白了。」—点过头,峻护又坐到床上。为了忍住忽然想踹墙壁或椅子的冲动,他费了不少劲。

和峻护最亲近的两名少女,在这种形式下离开了。

看准峻护冷静下来后,钧特带起话题:「我这里保管了一份凉子小姐和美树彦少爷的书信。」

大步走向门口的他正打算要出去。

过去因为财团的业务繁忙,丽华常常没有到学校,这一点也不稀奇,甚至还能说是日常光景,理应当成颇为普通的事才对。

好啦,虽然有很多事情必须告诉你,可是你简简单单就被打趴了,而且还处在不扣道什么时候才含醒来的状态。所以原本该当面跟你说明的事情,才令变成像现在这样的书面来告诉你。

「没有,哪里会啊……我只是幼稚又不懂事……」

「……有办法联络到北条学姐吗?总之我想和她见面谈谈。」

没有错,你在十年前曾经被觉醒为神戎的真由吸掉精气,徘徊在生死边缘。也许就是那时的影响,让你失去了十年前的记忆。

「很遗憾的,精确来说并没有消息传出。听说她正积极地在处理北条财团的业务,但是在离开二之宫家之后,她似乎完全没出过门。」

十氏族乃是由「神戎」——也就是世人口中的梦魔、或者男妖组成的淫魅一族。

由后望去是那么的虚幻又渺小,好似随时会消失一样。

然而面对峻护的下一个问题,老管家缓缓摇了摇头。

「唔——」

而峻护很可能是特别罕见而强大的神戎,这在他们之间被称为「神精」。

那道背影。

「很遗憾,峻护少爷。就算您本人这么希望,大概还是无法如愿。不对,我想正因为要联络她的人是您,才更不可能如愿。」

「我要去找月村和北条学姐。」

「您的骨气与气概,绝不会让看的人不快。对我这样的老人家来说甚至还有些耀眼。」

二之宫家和月村家都有别的称号,分别叫鬼之宫和继群(注:「二之宫」和「月村」的日文发音与「鬼之宫」、「继群」类似),同时也是在所谓的「十氏族」当中各占一席之地的血族。

可是,她脸上浮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再说他想起了那一天真由离开二之宫家时,希尔黛所说的话。

这样当然不好。他不可能会接受。,「——!」

一回过神,峻护已经站起来了。

「很遗憾。」

尽管如此,峻护还保有足够做出冷静判断的理性。

淡然的说明在后头接了下去。

峻护不得不噤声。目前的事态果然不单纯。

「嗨,峻护,早安。我有犹豫过开头该怎么问候,结果还是觉得说声早安比较妥当。虽然我也实在预测不了,你收到这封信会是在早上或下午或晚上,但可以肯定会是你从长长睡眠中醒来之后才对吧?」

「正是。」

假如那时候峻护的身体能正常活动,可以将她拦下来的话。

峻护咬住嘴唇。

我想先为了不周到的地方赔罪。我和凉子短期之内大概汉办法联络你,也没办法收到你的联络,这样的处理也是出于不得己。

反过来看,关于你身为冲戎这点,我们则是尽可能不希望让你知道。毕竟视情况不同,神戎的体质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显现。我们都认为没有显现的话,当然是不知道最好:要是知道了,当事人必定合被迫接触到一些原本不需要了解,也不用幸扯上冈彩的事情。把风险和好处放在天平测量过后,找和凉子才选择了「对你瞒下去」——现在回头看的话,也许这样的选择是错的。

「您应该知道自己是没办法如愿的才对。丽华小姐算是处于谢绝会面的状态,至于真由小姐您根本不知道她在哪。这种情况下——」

《节哀唷二之宫同学》9 其之二 追忆的间奏插图(1)
《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 9 · 其之二 追忆的间奏 · 第1张插图

「…………对不起,钧特先生。是我失态了,我知道自己够笨的了,但就算这样——」

「请别放在心上。」

当然峻护并没有责怪凉子和美树彦的意嗯,而且怪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帮助。至少峻护已成熟得可以体谅到,一直以来他们都尽了最大的努力,如此读著信的时候,他看见了决定性的一句话。

恐怕将手放在那纤瘦肩膀的瞬间,她就会像梦幻泡影般消失。峻护无法不这么想。

他想尽可能公正客观地将事实记述下来,却又压抑不了本身想辩解的欲求——从中可以看出这样的心情。尽管论调飘然不羁,峻护觉得还是能窥见美树彦苦恼的痕迹。

美树彦和真由自然不用说,就连凉子和峻护也是「神戎」。

「…………所以说,钧特先生也知道月村在哪里吗?」

「学姐一直部留在北条家?」

要先确认状况——面对峻护勉强用全力保持镇定问出来的问题,老管家颇为平静地答

「…………」

应该根本没看过的光景,正活灵活现地浮现在峻护脑海中。

「这样啊……不对,即使如此还是试著联络看看吧,打个电话过——」

「信?是给我的吗?」

」请留步。」

此外,关于这些知识,一直以来凉子和美树彦都瞒著峻护——关于这方面的情报,你大概已经多少从状况推测到,或者从别人口中听说过,不然自己也应有些自觉才对。

负面的预感变得越来越强了。比起他自己想到的,比超他所预料最糟的可能性,有某种严重程度远远超出那些想像的事情正在发生。

「……那么,你知道北条学姐现在怎么样了吗?」

月村真由和北条丽华。

像这样绕著圈子耍人,很像是美树彦的作风。而那封信就是这样开头的。

「关于这个问题,希尔黛小姐有话交代我转达。」

用到这样的语气,以美树彦来讲或许是很稀奇的事。

「连神宫寺学园也没去啊……」

不论如何,要看穿那张有数十年人生经验做基础的扑克睑,峻护还太嫩了。目前他只能放弃追究。

这种情况下,到底要他怎么静静等下去?难道要他默默吸著手指头,看著让心里难受的结局找上门来吗?

峻护当然没理由会知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能体会。

而且还发生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自己手伸不到的地方。

说起来这些事都算是低俗的家族互斗,而且还散发著故步自封的腐败气息。我们一直都觉得把你卷追来是很不识趣的;或者是就算要让你在某种形式下和这些产生联系,也要再看一看时机。

相信你恐怕也有察觉到,其实她是个非常害羞的人。而且力有未逮地把你卷进麻烦里,也让她感到很内疚。虽然这封信原本是该由她书写,还希望你多多体谅。

一阵声音柔和地制止了他。

你在失去记忆之前,就己经和真由以及丽华认识了。

——峻护认为她说的对。

丽华离开二之宫家的那天——

真由的事情,现在只能先忍下来吗……?

递到峻护手中的,是一个朴素的信封。

因为你和真由都失去了过去的记忆,而且我们发现丽华也欠缺或遗忘了部分记忆,才对你们隐蹒到现在。毕竟让你们想起来恐怕也没有太多好处,凉子和我是这样判断的。特别是真由,她肯定要认为自己从前对你做过的事情是罪该万死的。

「…………」

老管家回答的身段既柔软又明确,而且不容动摇。

「是什么事呢?」

当然这只是结果论。这种嗯考方式,就像在惋惜从杯子里洒出来的牛奶。虽然事到如今也无法再补救……但我们不得不对此抱著一丝后悔与遗憾,希望你能让我注明这一点。

「要是你追上去,说不定那家伙会咬舌自尽哪。现在先别管她吧。」

读到这里,峻护的手暂时停了一会。

不知不觉中,他全身都变得非常紧绷。看来他读信时是处在相当紧张的状态。冷气明明开得够强,背后却汗流如柱。

「峻护少爷,要不要休息一下呢?」

当峻护呼出一大口气的时候,钧特若无其事地开了口,但峻护摇头答道:「不,我想继续读下去。毕竟现在似乎分秒必争,而且我又已经睡了好几天。」

「我了解了,那至少请您来一杯凉茶。」

「不好意嗯,那我享用了。」

峻护客气地接过老管家奉的茶,一口气喝光。

话说回来,他心想:虽然自己多少有了觉悟,但当事实像这样公布后,果然还是藏不住心里所受的刺激。

真由、丽华以及自己,三个人在十年前就已经认识了吗?

而且三个人对于当时的记忆都很模糊……?

自己还曾经差点被真由杀掉……?

(所以……那段影像是十年前的事情?)

有些影像不时会在峻护脑海中复苏。

像是在杂货店买了炒面大口吃著的女孩身影、站在公园立体方格架上面,让一大群小孩乖乖听话的女生——

尽管那些画面十分朦胧又充满杂讯,根本就没有精确性,却是那么的温暖又令人怀念,让峻护始终无法把那些当成废物收拾到一边。

难道那就是他和两名少女——真由与丽华共有的一部分记忆吗?

这表示总是出现在影像中的女生,就是真由和丽华其中之一?或者也可能她们两个人都包含在其中……?

——大大呼了一口气以后,峻护再次将目光放在信上。

我和凉子希望你们三个人看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这是我们最大的心愿。虽然过去的错误也可以当成一帖良药,让人学到教训,但那有时候也合发挥出毒药的效果。比起成为良药的可能性,我们更忌惮毒药的可怕。

不过载提到的担忧,看来都都到此为止了。

这封信的后面,记载了我和凉子知道的所有事实。

老管家没有直接回答峻护,定到了房门前说:「有两位实在很难缠的人等在这里。虽然我也尽可能解释了状况,想拜托他们回去,但他们说什么都不肯点头,到最后我也只得让步了。请您原谅。」

那时候,峻护已经被希尔黛教训得倒在床上,真由也已经下落不明。但包含十氏族在内的纷争,还没有骚动的迹象浮上台面。

峻护威觉到钧特的音调变了,那不会是错觉。

「如果您拒绝了美树彦少爷拜托的事情。」

「嗯,当然了。我的感觉反而是机会终于来了呢。」

「——我再一次跟您做确认。这样真的好吗?」

照钧特的说法,两名损友据说在很早的阶段就察觉到异变了。

——我的天啊,峻护心想。

「无论如何,由于这两位也是峻护少爷的同窗,我才尽可能地为了满足他们的希望,而做出这些安排。」

峻护沉默下来。

「…………虽然这两位说得很简单。」

「您愿意答应美树彦少爷的委托的话,事情就超出了我所拥有的裁量权。对于峻护少爷您,我将无法提供任何保证。」

「那么,我打算马上帮您带路。」

「在京都教育旅行时也搞出了大骚动,之后又有那个金发公主跑来学校,紧接著二之宫和真由都不来学校了。事情都已经变成这样……二之宫身边肯定有问题嘛,就跟一加一等于二一样明显啊。」

一直以来坚持观望局面的少年心里,确实有某些东西正在觉醒。

「再来事情又变成二之宫和月村要休学一阵子。还有从那个时候开始,连当学生会长的北条学姐都不来学校了。这样一来我们的推测根本就宾果啦,所以我跟吉田才会想稍微采取一点动作嘛。」

你们的事情,我们的事情,十氏族的事情——这些都己经超出了我们所能掌控的范围。

好了,接著我打算就我所知,昼可能详如地把十年前那段柬龙去欣写下来。

「…………?」

也许钧特是看出了峻护不会动摇的决心,间隔一会,他对峻护深深行了一个礼。感觉钧特在低头的瞬间,彷佛像事情称心如意似地露出了开怀的表情。

「嗯,麻烦你了。随时可以出发。」

抹去笑容的峻护点头,眼神锐利得仿佛只要一碰到就会被割伤。

(有事情希望我去做……?)

「赔罪…………?」

「话说介绍女生已经变成我的必定行程了吗?」

「不过在出发前,有件事情我必须先向您赔罪。」

没错。

「听完说明以后,这两位都毫不意外地接受了,也对我交代了一些话想转达给峻护少爷您。不过就在即将告辞的时候,他们忽然这样说道:「有什么麻烦的话,希望也可以找我们来帮忙。应该也有我们办得到的差事才对……」

「明明有很多事非做不可,我却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就算想做些什么,又好像会越做越糟,就是这样才会让我急躁。现在这样恰巧如我所愿,机会来得正好。对美树彦先生还有姐姐我都感激得不得了。就算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我想我还是会很高兴。」

这种情况下到底要他做什么?

他有股预感。这股预感是:对自己的人生而言,现在这个瞬间正是最大的分歧点吧?

「没什么啦,事情值得我们冒这个险。」吉田说:「毕竟有人愿意帮我们介绍可爱的女生嘛,反而要主动去冒这个险,才像男人吧?」

「那个地方和峻护少爷、真由小姐、丽华小姐三个人很有渊源。照美树彦少爷的说法是:虽然不确定真相现在还有没有留在那儿,但我们尽可能让那里保持著原样……」

「而且在那之后,二之宫家马上就人去楼空啦。」

「从凉子小姐和美树彦少爷那里——」

「该去的地方…………?」

「什么事?」

「你这家伙终于出现啦!」

我所记载的「事实」,始终是让你在回想时可以利用的提示,如果能够派上用场当然是最好……怎么样,你愿意去做吗?

钧特的谏言显示了极为简单的事:

这次又换成井上插口:

「——这样好吗?」

因比我所提到的「事实」,实际上只是把些微可知的事实当成基础,再借助状况证据推测又推测出来的一项假设。

「请带我过去。去那个你说该去的地方。」

「哎,毕竟很明显就是发生了什么问题嘛。」

接著吉田又一副得意地说:

「您看起来真是开心呢。」

像是要证实峻护的想法,钧特又补充说:「您的人身安全应该是可以受到保障的。这一点我有接到希尔黛小姐的命令。我钧特?罗森罕就算用命来换,也会将您保护好。但要是——」

强迫他面对连左右也分不清楚的状况——

「当然峻护少爷也可以拒绝。请选择您喜欢的路。」

「您现在还年轻,就算不走上这条艰辛的路,迟早还会有更好的机运到来才对。我认为在累积过经验、做好万全的准备后再来挑战会比较妥当。这对于您个人来说,应该是最明智的选项。」

「不在意。反正那都是我迟早得面对的事情。既然这样就不要再往后延,应该马上行动才对。」

「唔喔!」

这句话应该可以说是接在绝妙的时间点。

「……去了的话,恐怕就没办法再回头了。即使如此您也不在意吗?」

「在凉子小姐和美树彦少爷放弃把二之宫家当作根据地之前,吉田少爷和井上少爷曾到二之宫家拜访过一次。」

说话的又变回钧特。

峻护摩擦起自己的脸,像是总算发觉到似地说:「我笑得好明显呢。」

出现在门后的意外人物,让峻护不自觉地后退了。

「…………我了解了。」

也难怪很少为事情动摇的老管家会改变脸色。

当峻护读到这里时,老管家若无其事地插了嘴:「我接到了一份委托。他们问过我,当峻护少爷有意愿行动的时候,能不能给予必要且接近最大限度的支援。」

「…………那你会做些什么?」

「当然。」

一面感到疑惑,峻护还是继续读了下去。

「…………」

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我希望你一定耍去做。

此外,这应该也是这位经验丰富的老人在言外所推荐的道路。

…………这样的弦外之音,似乎充满实感地传进了峻护耳里。

二之宫峻护选择哪一条路才能过得轻松惬意。

钧特还是没有回答头偏得更厉害的峻护,宛如想表达事实胜于雄辩般地开了门。

因为峻护选的明明不是一条安逸的路,而是充满苦难的路,却还浮现了满面的笑容。

「我要去。」

——峻护心里,有某些部分正逐渐在改变。

「…………把爱跟友情挂在嘴上的人,做这种要求未免太庸俗了吧?」

「峻护少爷。」

靠在走廊墙壁,像是久等得打起呵欠的那两人是——峻护的两个头号损友,吉田平介和井上太一。

即使你要解释成是我们放弃了责任,也不要紧。有任何谴责,我都愿意虚心接受。但那必头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你的过去还保管在我们这里,现在先将这些物归原主吧。

「没什么,这都是爱带来的成果啦,爱的成果。对于好友二之宫峻护的爱情,引导我们来到了这里。就这么回事对吧,井上?」 .「对啊。我们最重友情、讲义气。只要好友一遇到危机,我们就会展现满满的友情之力跳出来帮忙……这就是各位熟悉的井上太一与吉田平介二人组。所以啦,要是你对我们的友情有那么一点点感恩,拜托介绍女孩子给我们认识吧。我和吉田各一个就好,有困难的话我们两个分一个也行。」

「喜欢的路,是吗?」

虽然我确信这项假设并不会差得太远——但即使如此,我也有预感它大概并没有深入到整件事情中某个最重要,最根本的部分(这也是找和凉子在你们三个面前拦截了所有情报的原因之一)。那么,我想请你做的事不是别的,就是要请身为当事人的你,试着将十年前的记忆完全取回来。

一切的一切,都像连锁反应似地急速动了起来,宛如雪崩的巨流不容分说地将他冲走,

钧特微微露出讶异的表情。

慎重又小心,即使有十成把握也不一定会跨出脚步——这就是广为人知的二之宫峻护的形象。面对眼前的状况,如果换成原本的他,肯定会拖拖拉拉犹豫不前。

「……啊啊,真的耶。」

峻护在修行途中发生意外正在静养,真由则是有事外出中——这种十分有可能发生、内容也还算正常的剧本,在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对吉田和井上这样说明的钧特,是希望他们能回去。然而……

而且还不是眼角下垂或脸颊放松这种程度而已。峻护的眉毛还有嘴唇都上扬到了极点,那简直像野兽在视线范围中捕捉到猎物时,才会有的狰狞笑容。

真相只有你知道。

明明知道会有一堆麻烦和纠纷等在眼前,他们还特地把烫手的山芋拿到手上。

但他立刻做出了回答。

「首先要带您到某个该去的地方。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节哀唷二之宫同学》9 其之二 追忆的间奏插图(2)
《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 9 · 其之二 追忆的间奏 · 第2张插图

「嗨,二之宫。」

虽然峻护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这两个损友,不过他们似乎比他想像得更爱凑热闹、更爱跟人找碴。

「不要这么小气嘛。」井上说:「两个好朋友在为你赌命耶,给这么一点奖励总可以吧?

可是,其实这所谓的「事实」相当不完全,因为我和凉子在十年前的那个时候都极为忙碌,没有当好你们三个年幼孩子的保护者,对于你们三个当时的来往情形也几乎一无所知。同时,这也是因为除了你们三个之外,能为你们三个的关系作证的人几乎不存在,更重要的是,你们三名当事人都处在记忆遗失或经过窜改的状态。这等于我们几乎没有有手段可以得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接下来,大概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吧。

「为了收容峻护少爷而准备的地方,再怎么说也算隐密的居所,虽然昨天确实也被混混发现过,即使如此外行人要找到这里,也不是这么容易——」

纠结过头的事态己经快要变得无法收拾,混乱到最后很难说不会一举爆发。但你所知道的真相,潜藏着将状况一口气解决的可能性。

拜托你帮忙找个又可爱又温柔长得正又身材好,而且家世出色到可以让我少打拚大半辈子的女生啰。」

「喂,你的标准怎么不知不觉就提高了!」

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在开往郊外的电车上——、和峻护同行兼领路的,是吉田和井上两人。

这次钧特没有陪在旁边。峻护受希尔黛及钧符保护的事实,照理来说已经传开了,一起行动的话会遇到阻碍——这是老管家的说词。还有一个理由是在这个国家,钧特身为西方人的模样太过醒目。

(受不了,这两个家伙还是一样夸张……)

一面随著电车摇晃,峻护交互看著两名损友。

兴致高昂接下护卫工作的吉田与井上,正若无其事地夹在峻护的两边。说到他们的举止也好、态度也罢,都显得颇为熟练,自然得不像是外行人。这两个朋友有时候会让峻护大厌意外,这次似乎也算是一个例子。

(话虽如此,老实说他们能来,真的帮了大忙。)

虽然还不到藏树于林的程度,但多亏有同年的两个少年陪在旁边,峻护才能更自然地融入周围。如果峻护单独行动,恐怕比三个人一起行动更醒目,而且独处也会让紧张感异样地压迫到内心,很难说不会因与周遭格格不入而落人敌人布下的陷阱。还有吉田和井上几乎没被人盯上,这一点当然也是有利的才对。

最重要的是,有吉田和井上在身边的「日常」一景,让峻护心里轻松很多。想紧紧跟上如怒涛般变化的状况,似乎比他自觉到的更容易累积压力——峻护正痛切地体会著这一点。

「对了,你们不去学校行吗?」

「嗯,把课翘掉不会有事的啦。」

「会有事吧?翘课不好。」 .「说什么蠢话,世上的事情有所谓优先顺序吧?边打瞌睡边听无聊的课,你觉得要排在第几?那有重要到非得对陷入困境的朋友见死不救吗?」

「讲是这样讲,你这根本是翘课的藉口吧?」

「二之宫,这种敏锐度你应该多发挥在和女生相关的事情上面啦。」

三个人一面闲扯,一面随著电车摇晃,不一会便在某条老街的车站下车了。

峻护是第一次在这里下站,也是第一次造访这座城镇。

(…………应该…是第一次吧?)

他停下脚步。

然后环顾起四周。

井上一点一点地舔著可乐,一边也毫不客气地吐露感想。

「那问破公寓,里面好像是可以进去的喔。」

声。

「所以这里是二之宫的故乡啰。」

「啊啊抱歉,我想只要稍微休息就没事了。」

视网膜每次捕捉到夏日阳光底下的种种情境,就有一阵细语声在峻护心里慢慢变大:要把这些当成想太多才出现的错觉,未免也太历历在目了。

那道人影朝著他胸口轻轻地扑了过来。

最后三个人在某个街区停下了脚步。

被走在前面的朋友一催,峻护连忙追了上去。

小时候的自己,真的住在这种地方吗?

排列著盆栽的家家户户。

「啊啊,不好意嗯。谢啦。」

「没事吧,二之宫?」

「…………不过这里还真寒酸耶。」

对面的破屋,则有老夫妇大白天就在吵架的声音。再过一会,似乎就不是光斗嘴便能够了事的了,开始有盘子或者玻璃杯一类被打破的响亮声音冒出。

听了井上的话,峻护就近找了片砖墙靠著。

「我们完全不懂他有什么用意,如果是你,应该明白些什么吧?」

在闪光灯般的明亮阳光照耀下,仿佛经过渲染的蓝天与白色积云,呈现著鲜明的对比。

总之,虽然我已经一再重复地提起,但只有这一顶事实是无庸置疑的:你小时候曾经一个人住在这度镇上。

「呼嗯……那么,总之先休息吧?大热天的走了这么一段路,再说你身体也还没有完全康复。井上,我去买个喝的过来,这里先交给你了。」

接著像你所知道的,凉子就是那种个性——她选来教育你的方式,和狮子采用的教育方针一样。简单来说就是爱的鞭子,把自己小孩推下万丈深渊的那种爱。

——原本暧昧不清的东西,慢慢变得能够确定了。

道过谢后,峻护边擦汗边仰望起天空。

街上笼罩著煤灰与尘屑。

一打开咯叽作响的门,井上便毫不客气地叫了出来。

「呼嗯,原来如此。」

这里是一座彻彻底底的废墟。

一面对担心自己的朋友点头,峻护反覆嗯索刚才看到的「某人」的身影。

这股既视感,是因为他自己在电视或其他地方看过吗?

「别发呆了啦。」

「走啰,二之宫,这边啦。」

不过凉子对于双亲信奉的主义,好像抱著相当怀疑的态度。说不定单纯是到了反抗期的关系吧,总之被迫当上监护人以后,她似乎决定和和双亲不同的方式表教育你这个弟弟。

井上挺出下巴,意嗯大概是要峻护进去。

「嗯,可以了。没问题。」

「喔,包在我身上。走吧,我们去那边的阴影下坐一下。」

「里面?」

一边用指头转著老旧的钥匙圈,吉田说道。

道谢之后,峻护把冰凉的茶接到手上,一鼓作气地喝完。

刚才是因为事出突然他才会动摇,像这样冷静下来之后就很清楚。

「唔哇,真够惨的。」

峻护揉了揉眉心,摇著头说:「虽然我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该说是大量的情报一口气跑进脑子里,变得有一点超载吗……?」

路上排放出废气的老爷车。

盖在那里的建筑物,和宛如被时代抛下的这座城镇是如此相衬——一间颇有年纪的木造公寓,展露著它那经过风雨摧残的破旧模样。

能办到这种绝活还真了不起。峻护心里虽然这样想,然而他确实可以听见,构成身体的一个个细胞都在发出如此的声音——它们记得这样的气味、这样的触感。

虽然峻护也怀疑过那是幽灵一类的东西,但并非如此。话虽这么说,那也不是具备实际形体的现实。

随微风摇曳的盥洗衣物。

「你看这灰尘有多厚,至少积了两公分左右吧?是要怎样才会积得这么夸张啊?」

从旁边水沟传来的臭味,大概是老鼠或什么东西在腐烂时发出的味道。

「呃,房间的号码是……勉强还看得出来。好,走这边。」

他发现手掌全是汗。即使心里以为自己是冷静的,紧张感似乎还是会从某个地方冒出来。

结果她找到了这座跟不上时代的城镇——也就是你小时候独自过活的城镇。

峻护开了门。

吉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抱著罐装饮料跑回来的,井上则用手帮瘫倒的峻护扬著风,他们两个都在偷瞄峻护手上的信,还频频出声感叹。

「喂,你们不要擅自偷看啦。」

「没事吧,二之宫?」

「那就到里面看看吧。」

峻护把手伸向门。

是幻影——吗?

除此之外,大概没有别的词能够形容这栋建筑物。

「说起来,那一带的木板墙都被蛀得坑坑疤疤了耶。那边的柱子还被白蚁啃得像吃剩的苹果一样……这种状况光是房子还能立得起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怎样,二之宫?差不多能动了吧?」吉田问。

「哎,可是从某种角度来看,应该也很好住吧?虽然问题应该不少,但如果住在这里的人与人没有互相帮助的话,大概也没人住得下去。倒不如说要不是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会让小鬼头自己一个人住吧?」

井上一边为灰尘皱起脸,一边往前走,跟在他后面,一行人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就在不知所措间,那道人影直接冲向了毫无防备的峻护怀里——「怎么了,二之宫?」

墙后正传来歇斯底里的婴儿哭声:以及在声势上丝毫不逊色、同样歇斯底里的母亲尖叫

门后有个小小的人影。

在阴凉处缩成一团的三毛猫。

虽然两个损友讲得很过分,但除了不客气以外,他们的评价完全是正确的。

边听收音机边下将棋的老人们。

放眼望去,哪里都看不到理应已溜到峻护身边的人影。

就在那个瞬间。

(…………果伏i 是我的错觉…吧?)

「那个管家伯伯委托我们的,就是把你带到这里来……好啦,二之宫,你心里有个着落了吗?」

宛如在仲冬微微威觉到春天萌芽的气息——有某种感觉令人十分怀念。

然后闭上眼睛,重整自己差点混乱的心境。

他从怀里拿出信封。

峻护深深做了一次、两次呼吸。

「哎,就是说啊。」吉田也表示同意:二瞬间我还以为是积雪咧,樱岛的火山灰也不会积成这样吧?」

「有什么关系嘛,小气。我们陪你来又没收钱,有点特权也是可以的吧?」

吉田讶异问道的声音,让峻护猛然回了神。

「——!」

「——就是这里吧。」

这种教育方针堪称为斯巴达的极致。不知道要是教育都的大人物们知道了,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此外,凉手采用的方针算不算换汤不换药的放任主义?我希望你们姐弟可以找机会好好谈一下这个根本上的问题。对你们谈出的结论我也很感兴趣。

尽管门有上锁,基本上还是有人在管理,但里面当然没有任何人的气息。可以想见这里在失去做为住所的价值以后,已经过了不少岁月。

但峻护确实有接触过这些的印象。

如你所知,二之宫家的当家夫妇,换句话说,也就是你们的双亲,是个性相当不受拘束的人。特别是他们对放任主义的信奉程度,更可说是前所未见——你就不用说了,凉子当然也是在这种主义下培育么来的,就像你知道的一样。

「啊啊……不对,等我一下。」

不时出现的倾斜屋顶。

话又说回来了,峻护开始嗯索。

你从小就彼推进了这条老街。这里有人情味,同时也有浓厚的人类气息,换句话说这里也是座保留著粗鄙风俗的杂乱城镇。要问到几乎在没有姐姐支助的情况下,没几岁大的少年适不适合一个人位在这里,应该不用多想也能做么出结论吧。

尽管他说的一点都不客气,但实际上八成就是这么回事。用「老街」来形容是善意的,这里的实态类似贫民窟。

意料外的事态。因为完全松懈下来的关系,峻护一时间没办法应对。

「好像就是这里喔,二之宫住的房间。」

「身体感觉怎么样,二之宫?稍微好一点了吗?喏,喝个茶吧。」

到处奔跑叫闹著的小孩。

「你又觉得不舒服了吗?」 .「啊啊没有……没什么,我不要紧。」

那是美树彦写给他的那封信。

从厨房传出了味酣与酱油炖煮的香味。

「这间公寓除了拿来当柴烧之外,已经没别的价值啦。就算点了火,里面根本空到只要五分钟就会烧光光嘛。」

狭窄的街道。

那是他复苏的记忆——也许,形象是明确得太极端了。

每往前一步,峻护的既视感就变得更加强烈。

街道至今仍沾染著陈旧的木头气味,没有钢筋和水泥。

「…………咦?」

在井水中放凉的番茄与西瓜。

(我看见的……是个小孩吧?)

小孩,而且应该还是个女孩。

刚来到据说是自己十年前住的房间,少女的身影便从记忆中苏醒了。这样一来要猜那是谁,想得到的候补便不会太多。

(会是哪一个?)

峻护试著重现烙印在眼匠的那道身影。

然而明明是刚刚才在那里目睹的,那小小的身影却蒙胧得无法聚集成像。目前也只好先放弃了。

相对地,峻护因此有了把握。原本他在心中还半信半疑——小时候的自己是不是真的住在这里。如此一来就算不甘愿,他也得相信了。

「好啦,二之宫你打算怎么办?」

「要进去房间里吗?」

「嗯,我会进去看看。」

像是被吉田和井上的声音从后面推了一把,峻护走进房间。

里头荒废的程度不输走廊。不知从哪钻进去的灰尘积得到处都是,呈现出平原初次积雪般的样貌。

座垫、茶几、五斗柜一类的家具,都默默地被遗弃在这里。

「简直像趁夜逃跑后的状况。:口田说道:「很有某一天人就突然全部跑不见的感觉耶。

住的人消失之后似乎没被任何人碰过,就这么留到了现在。」

峻护也有同感。经过漫长岁月,他觉得这个房间到现在还是留著当时生活的气息。恐怕这个房间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失去主人的吧。

他想起美树彦的那封信。上面提过他们有尽可能让这里维持现状。那名青年都这么表示了,对这里的处置方式肯定就像他字面上说的。有意的话,美树彦也可以请人进来打扫或者整理,但他大概是刻意不这样做的吧。因为要彻彻底底地让这里「维持现状」。

基本上就峻护所见,这栋公寓腐朽的状况似乎是超出了美树彦的预料。

「像餐具之类,有不少都是小号的耶。」

瞄了眼厨房的井上「呼嗯」地点头说:「从花样的喜好到款式,威觉都乱孩子气的。于好于坏来说显得老气的东西,反而没有多少。」

「教育方针?」

峻护对那名少女很有好感。她青涩的感觉让人觉得非常可爱,大大刺激了少年的保护欲。

「嗨,初次见面你好,峻护小弟。」

「呃,站在那边的女生是……?」

少女一边翻书一边继续说道:

「同感。」峻护的姐姐也心情颇好地点头说:「照这样看是不太需要担心了。哎,虽然我从一开始就不担心。」

「好……好的……那个,初次见面你好!」

新同居人的搬家工程,真的在很短的时间内便结束了。

峻护有点反应不过来。因为眼前的月村真由,和之前他看到的女生简直像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因为我还不饿。我算食量小的人,有吃早餐就够了。」

要怎么做才能和月村真由变得要好呢?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说真的,我对凉子所谓的教育方针满有兴趣的。」

那个女生是个大小姐,原本一直关在家里又什么都不懂。不过她很用功、学事情也非常陕,是那么的自负而且充满魅力。

当时的自己大概就是在这间破屋,过著连形容成「朴实」都会令人迟疑的穷酸生活吧?

「等等,美树彦。凉子皱起眉头说:「这种事你不要在当事人面前说好不好?这种情报会造成依赖心,依赖就是成长的敌人耶。」

」初次见面你好。」峻护也开朗地对那名和蔼的青年回以笑容,伸出了右手说:「我是二之宫峻护,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呢。」

姐姐这么说完,微微地笑了。

「嗯,我懂了。」

他的意识开始飞快地回溯到过去……

那股感觉又来了,记忆的复苏。而且比刚才更强烈。

她穿著款式简单的白色洋装,拿著大大的手提箱。修得俐落的短发相当适合她。

「…………」

「来吧,真由。」美树彦把手放在那女生的肩膀上说:「别害羞,不好好跟人打招呼是不行的喔。」

「这位月村真由呢……」姐姐绕到真由背后,温柔地把手放在她双肩上说:「从今天起会住在这问房间。」

「你不这样觉得吗,凉子?」

若是照姐姐所说,那对姓月村的兄妹,似乎在前阵子才刚因为事故失去了双亲。

盖著灰尘的茶几,即使盖著灰尘也看得出是老古董。

这也是凉子式斯巴达教育的一环吗——

「哎,虽然真由也和你一样,有足够的能力独自生活,但是他们也有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嘛。要是留下后顾之忧,美树彦工作起来大概也不方便——所以啦,事情才会变这样。」

(唉,和「她」比的话,这个女生应该很快就能跟我变熟吧?)

「你能帮的,大概只有别让我担心而已吧。」

「怎么了,姐姐?」

而姐姐带回来的男性,还带了另一个人回来。

「我有事要趁现在告诉你。」

就在这时候……

峻护笑著答应后,美树彦便略显担心地问:「听好了喔,峻护,拜托你照顾真由的我这样讲也很奇怪,可是要照顾一个人应该会很辛苦喔。没有啦,我们家的真由,当然是不管带到哪里都不会丢脸的孩子。我想她也不会给你添麻烦或扯你后腿。再说我也很信任让凉子赞不绝口的你,不过——」

「还有,就趁这个机会先告诉你好了。」

话虽如此,美树彦已经是能够独立的年纪了,要生活也有能力,因此眼前并没有经济上的问题。不过他们就只有兄妹两人,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亲感,此外还能预想到的是,身为家中支柱的美树彦在今后会变得极为忙碌。

(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呢?)

「她从今天开始要住在这间房间?」

X X X

眼前的兄妹开始相亲相爱地准备移居,当峻护正想帮忙的时候——「峻护。」

峻护忽然涌上了笑意。他想起直到前阵子还跟自己一起住的那个女生。

二之宫?喂,你没事吧?」

「明明在经济上没有困难,你却会住在「这种破破烂烂的家」,那就是原因啊。」

「是啊,没问题的。请交给我吧……话是这样说啦。」

「对。」

呼嗯,峻护开始嗯考。

「毕竟是你自豪的弟弟嘛。」

书名是……峻护有点看不懂。那不是英文,恐怕是德文一类的语言……?

「是啊。」

「和我一起?」

像躲在美树彦背后看著这边的,是个感觉与峻护年纪相仿的少女。第一次被带来这地方的她似乎有些困惑,正怯生生地交互看著破公寓和峻护。

姐姐朝他招了招手。

姐姐带回来的男性这么说道,开朗地伸出了他大大的手。

「乍看之下感觉不出来,可是真由不只失去了父母,还要跟哥哥分离两地,我想她心里应该满满地都是不安,这一点你要放在心上,记得好好照顾人家喔。」

「我明白了。姐姐你可以不用担心我,要加油喔。」

姐姐对峻护的回答点了点头,然后大大叹道:「唉,不过这样子美树彦和我的立场就一样了。那家伙自动变成了月村家的当家,我们家是爸爸妈妈都不太会回家,结果我就自然而然成了二之宫家的代表。看来我们两个以后的麻烦可多了……」

「又来啦……他今天真的常常发作耶。喂,二之宫你振作一点——」

「哎呀,失敬失敬。总之我听说峻护在这种环境下也过得很好,觉得相当佩服,所以才想让妹妹也试试看。虽然我妹妹就算不这样教育,也已经够能干了。」

「你是说照顾那个女生的理由吗?」

「我问你喔。」

峻护伸手介绍了自己的住处,苦笑著说:「毕竟是这种破破烂烂的家,也没办法好好招待就是了。」

娇小的她端正地坐在杨米上,一边还读著疑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行李拿出来的书。

感到晕眩,峻护紧紧闭上了眼皮。

「是啊。峻护,你要负责照顾她。办得到吧?」

眉心正冒出汗水。朋友们的声音在他听来,也遥远得像是在水中一样。

接著又露出了几秒钟犹豫的神色,她才使劲地摸起峻护的头。

(感觉她满内向的,接近她的时候态度要温和客气才可以吧?)

「嗯?这个是……」

——那是初夏的某一天。

而碗盘,没有一个是找不到缺角或裂痕的。

点头行了礼以后,她又急著躲回美树彦背后。

说自己叫真由的那名少女,正躲在美树彦背后不停地偷看峻护这边。那副模样,就像是对第一次碰到的男生在意得不得了,明明想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却又没勇气接近。峻护一对她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少女便慌得躲了起来。

那名少女连忙走到前面,尖尖的声音很明显是在紧张:「我叫月村真由,请多多指教!」

「嗯,我了解。」

对了,先煮一顿饭招待她应该不错。峻护认为一边吃著好吃的东西,要熟悉彼此也比较快,而且要安慰和家人分隔两地而难过的她,这样肯定有帮助。何况峻护在这个年纪就已经学到了几项本事,能够让便宜的食材发挥出价格以上的美味。

」请不用费心。」

「你真的很宠你妹耶。」

真由这么说道。

「嗯,什么事,姐姐?」

「…………哎,就这样拜托你啰。」

座垫因为日晒的关系已经褪色,到处可见缝补的痕迹。

美树彦满意似地点头问:

「找叫月村美树彦,请多指教。」

那是本装订得正式体面的厚书。要说只放了十年,用外文写的那本书看起来还更旧。

「好的,哥哥!」

「还好啦——那么峻护。」

「我是不想被得了天生弟弟宠爱症的你这样讲,但现在就算了……好啦,那么我和妹妹就开始搬行李吧。话虽如此,这里毕竟是两坪多的公寓,几乎没有东西能够带过来。来,我们走吧,真由。」

「嗯,我明白了。我会负责照顾她。」

等峻护目送着赶忙离去的两个大人以后,应该很窄的两坪多房间又让人觉得非常宽广。

被姐姐这样问,峻护想了一下。不过那真的只是短短的一会儿。

「你不用特地帮我做饭,需要的时候我会自己准备自己要吃的东西。」

「啊…………嗯,是喔?」

「嗯,看来我妹妹和你弟弟的第一次接触,进行得还不错呢。」

尽管如此,峻护仍烕觉到自己确实掌握了「某种东西」。以往有好几次他想抓住却没办法如愿、漂浮在记忆底部的「某种东西」。

「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事情?」

他伸手拍去书上的灰尘。

刹那间——

峻护注意到摆在榻杨米上面的一本书。

峻护在沉默之中,蹲到了房间的正中央。

唆护转过头,用兴奋的表情和声音问:「赶快来想想今天要吃什么吧?我想准备你爱吃的东西,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

「啊——」

「呃……嗯。」

「其他像是洗澡、打扫、购物之类的所有家事,我会就我的评估来帮忙分担。另外对于身为屋主的你,我愿意尽我所能地不多添麻烦,也绝对不会扯你后腿,请你尽管放心吧。」

「唔,嗯。那就这样吧。」

「那么从今天起,我暂时会在这里叨扰,请你多指教。」

「…请多指教。」

少女像人偶般点头行了礼,所以峻护也僵硬地点了头,随后对方目光又落到了书本上。

仔细一看,那并不是用日文写的书,也不是峻护略有涉猎的英文书籍。在记忆里头到处摸索以后,最后他做出的结论是那大概是德文,这也让峻护吃惊得更厉害了。

「呃…………」

「…………」

尽管如此,峻护还是想找话题和对方继续聊下去。然而从真由的模样,可以看出她拒绝交流的意嗯。她简直像在说:「不要管我,你就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怎样?」

真由表现得非常冷静又稳重。从声音、表情和眼神,都蕴藏著格外老成的知性。但即使说得含蓄些,她那种待人的态度也绝对没有多亲切,反而会让人觉得自命不凡。

峻护仍威到不知所措,但手边也没有其他事可做,便兴冲冲地准备起饭菜了。

虽然真由那样讲,但如果准备好两人份的饭她还是会吃吧?或者照她的态度来看,到最后只会浪费掉食材呢?峻护这样想著。

这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二之宫峻护和月村真由。

两个人都还是六岁时发生的事。

X X X

「喂,二之宫!」

「你振作点,二之宫!」

《节哀唷二之宫同学》9 其之二 追忆的间奏插图(3)
《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 9 · 其之二 追忆的间奏 · 第3张插图

回神过来时,峻护正被人抓著肩膀猛晃。

「这样啊,已经穿帮了吗?」

「朋友和书差不多重要吧?」

X X X

另外还有一点。

(她就不能和我相处得更融洽一点吗?明明那样一定会更愉快的。)

峻护一边挑词一边问:

然而面对答得一脸轻松的真由,峻护也不死心,继续说道:「再说你几乎都没出门吧?顶多只有去澡堂或图书馆而已。这样也对健康不好喔,不只培养不出体能,身体也不会发育。去学校交到朋友的话就会玩到很多种游戏,我觉得那也是很重要的。」

或许她已经察觉到那是哥哥打来的电话,便在极近距离内一脸巴望地默默望著峻护。

「虽然你每天在家都一直读书……不过,你不去上学吗?」

说到这里,真由忽然闭了嘴,经过一会才又小声地开口:「对不起,看来我讲话讲太久了。我会安静的。」

然而,这之后不管峻护催促了几遍,真由都没有再抬起头。她似乎后悔自己讲得太多,峻护也只好让步了。

尽管真由确实没有添麻烦,但提到她是不是都不会让峻护担心,就绝对不是那回事了。

「像你这种习惯……」峻护依然选著词发问:「该怎么说呢,要说是变脸吗?你哥哥知不知道啊?」

「没错。因为对我哥哥来说,似乎那样子才是「可爱的妹妹」。我在哥哥面前,会尽可能在表面上层现出他喜欢的样子。」

「嗯——也许是这样没错啦。」

「好的,我知道了。喂,真由有电话找——唔哇!」

「啊……啊啊,是吉田和井上吗?」

「不过你不要硬撑喔,觉得难过的话就先休息。」

「这样说或许也没错……话说回来,你真的什么事都敢直说耶。」

「然而世上也有一个词叫9;帮倒忙9;。毕竟我是房客,对你的忠告会一边感谢,一边诚心诚意地接受。但你再继续勉强我的话,可能就千涉得太多了。」

真由一面用著峻护特地回避掉的某些字眼,一面把话说得毫不保留。

「我很喜欢我哥哥,就像我哥哥喜欢我那么喜欢。」

峻护一面向关心自己的两个朋友道谢,一面擦去从额头滴下的汗珠。怒涛般复苏的记忆全部涌进脑里,好像快超载了。

「我问你喔,真由。」

如此说道的真由伸出手,峻护悄悄地把话筒给了她。

「也就是说,你那种害羞或内向的个性,是自己刻意装出来的啰?」

「可以帮忙叫一下我妹妹吗?」

真由从书本前拾起头说:

对峻护来说,让人感到遗憾的就是这部分。总之真由就是喜欢独处、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度过时间,不太喜欢被别人千涉。明明他们是两个人住在一个狭窄的房间,峻护却常常威受到寂寞的心情。而且那种感觉会比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更让他泄气。

将递来的饮料瓶一举暍完以后,峻护才总算歇了口气。大量的记忆前仆后继地浮现,而记忆又会诱发下一段记忆,光回想根本就无从整理。

「呃,意嗯就是说——」

「把电话给我。」

「但我认为与其用奇怪的方式隐瞒或欺骗你,尽早摊牌对彼此应该会比较有利。」

可是这却是一项挺大的工程。

平常听到这种台词,峻护会有点难以相信。但既然真由是这样说的,看来那就是她真正的心意吧。峻护已经渐渐能了解她的个性了。

另一个原因是,峻护看不透这个名叫月村真由的少女。照理说只要住在同一个房间,就能大致看出对方的为人,可是这套理论在真由身上却不能通用。总而言之,就是因为话少、没表情、不喜欢理人三项要素都备齐的关系,峻护实在看不出月村真由是个具备什么样人格的人。

峻护跪著贴近到真由身边,一边大力向她劝说:「可是去学校的目的不是只有上课,我想这应该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比如在学校交朋友也是很重要的,不是吗?还有和朋友玩之类的也是啊。」

「我不认为有去的必要。因为我判断比起上学,还有更具意义的时间利用方式。」

如此这般地,峻护的意识再度飞越了十年的时光——

(哎,这还真是伤脑筋。)

也由于峻护总是笑嘻嘻的,旁人并不容易看出他的心情,不过其实他当时是挺困扰的。

这时,真由从书本前抬起头说。她沉静的目光,就像秋天时没有起风的湖面。

如果峻护在更早以前看到这段记忆,肯定会有完全不同的未来等著他。而且那样的未来可以说根本预测不出是好是坏。正因为现在情况紧急,他们才会公开情报——不对,应该说他们是不得不公开的吧——而峻护多少也做好了觉悟和心理准备。基本上要是换成前阵子的自己,就算情报公开在眼前,峻护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相信。

「我是不希望被误解。」

「幸好我已经有足够的体能了,而且也该感谢父母把我生得非常健康。就我记忆所及,我还没有得过所谓的感冒。」

再度把目光放在书本上的真由说:

「我在这个年纪失去了父母,而我哥哥又忙得没办法好好照顾我。我哥哥常常在外面,没什么空回家,又跟我一直有疏远的感觉……我想他对这一点也有感觉到责任吧,但我已经从父母死掉的事情中充分振作起来了,所以我希望哥哥可以不用太在意我,过著更悠闲一点的人生……」

「你在哥哥面前,一直都是害羞内向的个性吗?」

只不过讲到适不适合当同居人,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新同居人在承认时没有停下翻书的手。

某一天峻护在犹豫过一会之后,决定把话说出来。

即使如此,只要他们能共有时间与空间,可以理解的事还是会一点一滴冒出来。

她从搬家过来后,几乎都没去学校。

煮饭、洗衣、打扫,每一项她都做得远远超出标准,在这方面算是专家的峻护也有不少地方要向她请教。另外有一点也和真由说好的一样,峻护看得出她尽可能地在注意不要给他添麻烦,何况她根本就没有碍手碍脚过。

那就像和一只驯服不了的猫一起生活一样。

「我没什么兴趣。」

总之,异于她文静的外表和说话方式,这个名叫月村真由的少女表现得相当顽固。考虑到那优异的知性,照理说她应该也具备嗯考的柔软度,但这次却久久不肯让想法转个弯。更棘手的是她的嗯路有一定的道理,而且有必要雄辩的话也绝对不会词穷,这些因素都让峻护很难应付。

首先,真由本人的态度并不合作。她只有在第一天多少提到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就算在日常会话中肯应声(虽然她老是一边看书一边答话),换成更深入的话题就不肯开口了;相反地,真由也不会问峻护这方面的问题。峻护一个人住在这个形同贫民窟的城镇,而且住的还是其中堪称最下等的破公寓。正常来讲,会对他的身世产生好奇心也是自然的,但真由却完全没过问这方面的事。

真由身为同居人的生活能力,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害羞内向的女生;以及充满知性、宛如隐居贤者的女生。

「不去。」

虽然月村真由展现了让峻护感到困惑的两种极端性格,但他马上就明白,似乎后者才是真由实际的个性。因为真由自己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打电话的是美树彦。

「虽然我很感谢你担心我。」

(说起来,姐姐和美树彦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呢。)

「就是这么一回事。」

「啊啊,我会的。谢谢你们。」

「我也没有要隐瞒的意嗯。」真由始终语气淡然地说:「我只是想尽量让哥哥高兴,而且那也不需要是永久的。只要我在哥哥眼前,能一直保持理想中的我就可以了。」

「对不起,这是我个性上的问题。我有自觉到这样容易让对方不高兴,可以的话,我会建议你不要太常跟我讲话……不过以后我们就要一起住了,好像也没办法。对不起。」

「他恐怕是知道的。虽然我和哥哥在一起时都是另一种个性,但其他时候都是现在这种个性。」

没错。

「咦?不会啊。」峻护笑著说:「我反而想听你讲更多呢,再说嘛,再说嘛。」

「嗯——是这样吗?」

首先,真由非常喜欢书。一有空她就会拿起书来啃。做饭的时候、打扫的时候、甚至连到澡堂的时候她都会带书。从日出到日落,看书看得连吃饭都忘记,对真由来说更是家常便饭。最夸张的是她连睡觉时都会拿书当枕头(正确来说,是因为她在被窝里看书看到一半就失去了意识,书本才会自动变成枕头)。

她如此说道:

「我哥哥非常担心我。」

「也对啦。你头脑那么好,上课大概也学不到东西就是了。」

「是吗?哎,既然你都这样说了,应该是没关系啦……」

「嗨,是峻护吗?」

「话少、不喜欢理人又没表情,这就是我没有掩饰时的个性。这样子说不定会让你觉得无聊,也说不定会让你觉得火大,但还是请你多多包涵。」

(…………首先,还是试著将想得起来的事情全部想起来吧。要验证或回味那些记忆,是之后的事情。)

真由也常做家事,就像她和峻护说好的一样。

「嗯——这样啊,我想也是。」

此外也因为真由那引以为豪的阅读量,她的知识丰富度可以说是超乎常理。而且她有的不只是知识,还很擅长于应用,又具备将知识升华成知性的气度。虽然峻护在这时侯也常常被周围的人当成神童,但真由显然凌驾于他。真由有时会默背哲学书籍,有时则会自在地列出或解开高难度的方程式,每次都让峻护频频佩服。况且她当时还只有六岁(基本上在年龄这方面峻护的条件也一样就是了)。

要反驳也不是没办法,不过峻护乖乖收口了。就算现在坚持辩赢对方,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读书对我来说是一种消遗,这确实有娱乐的功能,而且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隔天以后,峻护规定给自己的工作,就是要努力多知道一点关于新同居人的事。也因为姐姐和美树彦都有拜托他照顾真由,而他也挺起胸膛接下了,因此他非得排除万难去执行才可以。为了这个目的,总之他要先多了解真由的事情。

调整好呼吸,峻护闭起了眼睛。

连叫都不用叫,真由已经像背后灵一样地跟到了峻护旁边。

这番话听起来依旧毫不掩饰,但峻护没有多说什么。

「吓到你我感到很抱歉。」

这时候,立刻回答的真由也还是将目光落在书本上。

那两个人不得不害怕吧——十年前的过去要是见光了,会发生什么状况。

瞬时间,真由的声音和表情都为之一变。

峻护不得不这样认同。长久以来,他们都静静地没有去动自己遗忘在记忆彼端的东西。

茫茫然地叫了两个朋友的名宇以后,他立刻又后悔地说:「没事,不好意嗯。我只是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没什么,但我不要紧的。反正只是头稍微晕了一下而已。」

该怎么办呢?就在峻护一直烦恼著这个问题时,某天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趁著追忆的路径接通、趁著自己还没有大意地放掉掌握住的记忆,他希望尽可能撷取到更多记忆和情报。

「是的,电话换我接了……嗯,我过得很好。嗯,当然了……嗯,嗯。峻护他也对我很好,一点都不用担心喔。嗯,对啊,嗯嗯——」

只把这一幕抽出来看的话,月村真由这个女生就是和问题儿童处于两极的人。感觉像容易害羞的大家闺秀,尽管内敛却也带著华丽的气质,看了总让人想保护她。

在峻护看来:心情就像被精怪骗了一样。

等话讲完后,说道「还给你」的真由把话筒交给了峻护,姿势端正地坐到了茶几前面,立刻又继续读起书来。

「和真由的同居生活过得怎样?」

话筒那端传来夹杂苦笑的声音。

「我想恐怕有给你带来麻烦……对不起呐。」

「不会,没有那种事。」

虽然峻护马上这么回答,但美树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情。

「哪里,你不用勉强。毕竟事情会变成这样,是我当初就心里有数的。」

「……对不起,明明我说了大话答应要照顾她,却又做不好。」

「不会不会,我没有立场让你赔罪啊。哎,目前你只要能尽量告诉我正确的状况,就算帮上大忙了。应该也有什么建议是我能给你的才对。」

受到催促,峻护尽可能详细地说明了现状。

美树彦一边应声一边听著他讲,而后又像佩服似地发出叹息说:「嗯,重点整理得很好,而且这段正确的报告也没有偏于主观。不愧是能让凉子自豪的弟弟。」

「啊哈哈,谢谢。」

「顺带一提,峻护。其实真由啊,说起来是个跟你想的不太一样的女生喔。」

「和我想的不一样……具体来说是哪里?」

「嗯——这个嘛,该怎么说才好呢……?」

美树彦间隔了一会才又开口:

「例如说你好像有个倾向,把真由想成了某种文静乖巧又不常讲话的文学少女。」

「——要走。」

试了各种策略却屡战屡败,束手无策的峻护连睡都睡不著,一直在碎碎念。

在对话和交流都不多,但是却绝对不会让人不快或者难受的奇妙同居生活持续一段时间后,某一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我还是不够成熟呢。)

「哎,再怎么说都是我们家的真由嘛。我想你最后一定能和她处得来,没问题的。」

然而,也没有必要听得更多。

话少又不爱理人又没表情。

正好就在这时候。

因为睡不太著的关系,峻护去了厕所。但他连在方便时都不自觉地在烦恼东烦恼西。

(……没问题,一定能处得来的……真的是这样吗?)

声音的来源肯定就是这个房间,而包含峻护在内,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只有两个。

(嗯——可能的话,我还是想把这当成最终手段耶。)

或者那是在叫美树彦?他也这样想过。

她失去了父母,还跟哥哥分隔两地,现在正与陌生的男孩子住在陌生的房子里。

「…………这实在不是六岁女生生活的方式耶。」

在黑暗中,可以看到一床微微隆起的棉被。

和她一比,现在的同居人就像一只打不开盖子的珠宝盒。那里面一定摆著漂亮的宝石,周围的人也都是这么说的。可是那珠宝盒却牢牢上了锁,目前还只是一只普通的盒子。

他朝里头望去。

于是他靠向女生澡堂,试著竖起耳朵更认真地听。

改装这间厕所的是上一任同居人。

「对耶,我是这样觉得啦。」

即使那对峻护来说,等于是放弃自己的责任。

峻护也想过,那应该只是梦话。但对方是重要的照料对象,不能有任何万一。「真由?」

忽然想到别人的峻护偷偷笑了起来。

「简单来说,她就是寡欲得吓人啦。坦白讲那并不是能在社会上吃得开的类型——」

「嗯……原来如此。」

「虽然一样的话也可以用来讲你就是了。」

说不定,真由的梦话其实和那些完全没关系。

(…………我尽可能不想用最终手段就是了。)

姐姐要是知道了这个状况,八成会从鼻子呼出气来笑他。

就和姐姐讲看看吧。峻护心想。

(她不是容易相处的女生,而且和以前遇过的类型都不一样。嗯,虽然看第一印象的话,我以为绝对处得来的。)

因为他不是看了女生的眼泪却还提不起干劲的男人。

真由叫的是父母吗?他心想。

(要拜托姐姐帮忙吗?)

峻护听过这声音。但隔著一道墙壁,又有水声碍事,他听得不是很清楚。

要是在用餐时跟真由讲话,她会抛来淡淡的一句:「这样会妨碍我咀嚼。」

首先要配合真由的步调,同时也要维持自己的步调。

在这之后,峻护又变得更积极地尝试跟真由交流。

约真由一起去澡堂,会让她警戒地说:「你好下流。」

「——不要走。」

转换方针的效果没多久就出现了。

峻护对他是可以寄予相当信赖的。美树彦都这样断言了,总不能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嗯——可是……)

他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静静离开真由身边以后,峻护回到了自己的被窝。

一边准备著早餐,颇能保持自己步调的他心想:想立刻解决问题是不可能的。所以不用急,就慢慢来吧。

那个女生前阵子还跟峻护住在一起,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

(……哎,既然美树彦先生都这样说了。)

他一边走回房间一边嗯考。

要是事情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改善。要是他实在不能和月村真由处得来。

只要弟弟跑去哭诉,那个姐姐八成转眼间就会把问题解决掉。先不论她会用什么手段、结果又会成为谁的幸福。

他又听见了。

现在的他,并不是以前那个急著想和真由相处融洽、互相理解的他。

以一间像鬼屋的公寓来说,这里的厕所意外干净。明显看得出来有经过改装,外表焕然一新。

当然事情也可以这样想:或许刚才终究是峻护听错了,真由会流眼泪也可能是出于完全不一样的理由。要是不留情地想得更透的话——那也有可能是演技,说不定眼药水就握在她但即使事情真的是那样,也已经无所谓了。

不对。尽管他知道,却跟没放在心上是一样的。

去澡堂时,他总是会邀真由一起去。

这么唤道的他悄悄地偷看了被窝里头。

——隔天早晨,真由脸上没有泪痕,端正地坐在茶几前看书的模样也跟平常完全一样。

「这么说来,真由的盥洗用具没有留在家里耶。)

一开始,峻护以为是听错了。连耳朵灵光的他都会这么想,一般人应该根本不会注意到才对。

缩成一团的真由睡得像婴儿似地,嘴里还小小声、小小声地咕哝著什么。

峻护觉得那是想把谁叫住的声音。但就算有他那样的听力,也没办法听得更详细了。

尽管峻护心里想著这些,但不管真由是正在女生澡堂洗澡,或者已经先回去公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手脚迅速地洗完身体和头以后,峻护扑通跳进澡池,数完十秒便匆匆准备起来了。

要用餐的话不管肚子多饿,他都会配合真由饿的时候才吃。

(说不定她现在就在里面?也可能我们一去一回刚好错过了吧。)

因为峻护觉得这样一来,他们迟早会相处得顺利的。

美树彦又轻松笑著说:

读了书以后若提到感想,她又会一脸扫兴地说:「听就知道你是随便翻过去的。」

「不过,真由比任何人都还明白本身的性格,也很清楚这样的性格会对周遭与自己带来什么影响。因此她才会强迫自己用扭曲自己本质的方式活下去——尽可能让心情保持平静,也不表露感情,并且减少说话的次数;同时又避免和其他人产生关联,只是面对书本。」

他一边洗手一边环顾四周。

不仅如此,从选用芳香剂或地垫的品味,也能隐隐感觉到少女的味道。

他也是个男生,是男生就会有该有的坚持与自尊。既然夸下海口答应了这份差事,峻护也想好好地尽到责任。靠自己的双手。

真由的头脑实在好得不符年纪、又能言善道,而且做起活也完美得令人咂舌。所以峻护才会彻底看漏了这一点。

那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会是一个星期后、三天后、或者就在明天呢?

那一天,峻护捧著盥洗用具去了附近的澡堂。

「——不要走。」

不过,每种做法都没有带来多好的成果。

对峻护来说还仅是如此。

因为二之宫峻护并没有这么无能。理解到自己处在什么状况之后,他不可能不振作。

被这么一说,峻护的确能想到某些迹象。经过美树彦纠正,他反而觉得有不少事情都能理解了。

此时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良性意义上的不相往来。两个人不会去关心彼此在哪里做什么的情况变多了。关于洗澡这方面当然也包括在内。

某天晚上。

结果美树彦毫无保留地层露出疼妹妹的毛病,挂断了电话。

最先映人峻护眼帘的,是濡湿了少女眼角的泪滴。

《节哀唷二之宫同学》9 其之二 追忆的间奏插图(4)
《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 9 · 其之二 追忆的间奏 · 第4张插图

她是个想法很容易了解、身上魅力也很容易让人明白的女生。她就像钻石、或蓝宝石、也像红宝石。而且那种光采并不是被照耀出来的,她彷佛能自己散发光辉——总之那是一个绚烂华丽的女生。

眼泪。

真由并没有和他一起。刚开始同居的时候,峻护会主动邀真由一起去,不过他这阵子显然已经没有这样做了。因为他发现真由好像不太喜欢和他一起去澡堂。

不过就算她的态度一如往常,峻护却不是如此。

…………当他抱著和愉快相差甚远的心情,正准备钻回被窝的时候。

女生澡堂那里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峻护跨过澡池边的腿也跟著停下。

毕竟月村美树彦这男人能够和姐姐——二之宫凉子组成搭档,相处起来还不会出状况。

(她跟「那个女生」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呢。)

虽然连一半也看不懂,峻护也会试著尽量去看真由读的书。

真由还只是个六岁的女生。

「——问海上——潮起潮落——」

「——阮是要离去的鸟——丘伊呀沙恩呀沙喏。」

后头的话峻护就算不听也能明白。关于这部分,才是美树彦真正想拜托他协助的吧。

「可是呢,实际的情况根本不一样。不掩饰的时候,她是非常强悍又很有主见的。而且不只是脾气坏,还很性急又容易执著。连带地也有精神上的洁癖,要是遇到不合本身价值观的事情,有时候她也会露出相当偏激的反应呢。」

在更衣间脱衣服的时候,峻护总算察觉了这一点。

老实说这就是峻护的心情。

仔细一听,那并不是单纯发声而已,感觉好像还带著独特的曲调。大概是某种歌曲吧。

当峻护听著听著,对方也许是起了兴致,原本小小的音量正一阵一阵地变大。

「呀咧苏兰苏兰苏兰,嗨嗨。堂堂五尺躯,破浪出海才是男儿气魄——」

(没记错的话…………这是北海道的苏兰节民谣吧?)

愣住的峻护妪了几次耳朵,试著要确认听觉。

然而不管重听几次,那果然就是知名民谣的旋律。

「洋上的海鸥若有话说,就与它互倾心声吧。丘伊沙,恩呀沙诺,斗扣伊休!」

这座城镇的一切都让人感到消沉,在破澡堂唱起这种歌,或许是再合适不过的。但即使如此,挑上的曲目未免也太有味道了。

而且曲调听起来十分有个性……哎,坦白说的话就是严重音痴。相对地,那样的歌声听得出献唱者心情似乎挺好,峻护眼里仿佛浮现了对方握著拳头缓缓高歌的模样。

峻护听了一会那阵歌声,但是没过多久他便离开了澡池。跟大部分男生一样,他洗澡的速度也很快。

回到公寓后峻护做起了家事,真由则是在经过满长一段时间后才回来。

收拾完盥洗用具,头发没乾的她坐到茶几前开始看书。

峻护朝那张认真的冷漠脸孔开了口:

「我问你喔。」

「怎么样?」

「原来你喜欢唱苏兰节啊?」

下个瞬间,真由变脸的程度出乎意料,看了最惊讶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峻护自己。

首先真由猛然一个回头,转向了峻护这边。

跟著她又把眼睛睁得圆圆的,同时嘴角不停地抽搐,支支吾吾地发出不成句子的声音,而脸色更像是交通号志似地一下红一下缘——然后在看到峻护的头以后,真由沉默下来。

看出同居人的头发同样没乾,就像乌鸦的羽毛那般,真由应该也明白了一切。

就算赌上一口气,她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弱点或不光采的部分。

还有另一个大概的原因,是他们洗澡的时间有差距。

仍然捂著嘴的峻护摇摇头。

开口之余,那天她一边看的学术书籍又比平时厚上许多:「因为我觉得没必要。」

「告诉我嘛。」

而事情是一旦往好的方向开始运作,就会连锁出现正面作用的。

「嗯,真的啦真的啦。只不过,我在想学校有图书馆……哎呀,说溜嘴了。糟糕糟糕。」

结果那天真由一整天心情都不好,连句话都不肯说。

要是他们一起到澡堂,其中一边就必须顾忌到对方。

其中一项原因当然是不想被听见走调的歌声。而且她挑的歌似乎也沧桑得与年纪不符,

怎么样才不会被人发现这些扣分的部分?那就是从头到尾都不要露馅。

峻护很想把话喊出来。

「不要。」

顺著峻护的计划,真由狐疑地抬了头、讶异地望向他。

「…………你好卑鄙。」

而最确实的掩饰方式便是少讲话、少露表情、少理人——换句话说,就是完全截断别人从自己身上可以得到的情报。

每次跌倒真由就会讲出「刚才的是负面范例」、「刚才是在表演」之类意义不明的藉口,然而重复好几次之后,她也逐渐跟峻护摊牌了,一出糗就会说出「我跌倒了,怎样?」之类的话,冷冷地对峻护使白眼。那完全是恼羞成怒。 .话虽如此,要说这样算笨手笨脚或迷糊也许并不是很对。因为真由常跌倒的毛病,明显是导因于她看书时眼睛不会从书本上离开片刻的缘故。

那么为了不露馅又该怎么做?最单纯而确实的办法是统统掩饰掉。

因为真由正一脸若无其事地坐在教室的位子上看书。

关于这点光是能掩饰住一定的期间,对她来说或许就是一项奇迹——真由笨拙的程度,让峻护在事后如此深深体会到。因为她就是这么拙。

她立刻摆回原本不爱理人的扑克脸,转过身背对了峻护。

(…………这个女生真的有——够难懂!)

藉著这个办法,月村真由冠上了不易亲近的印象,相对地却能继续当一个神秘的存在。

首先,月村真由是非常笨手笨脚的。

「所以说,你喜欢吗?」

《节哀唷二之宫同学》9 其之二 追忆的间奏插图(5)
《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 9 · 其之二 追忆的间奏 · 第5张插图

「…………所以说,你喜欢苏兰节吗?」

「卑鄙?你讲得好过分。我明明只是刚好在澡堂而已,再说我问你这个又没有恶意。」

不出所料,真由立刻做出回答。

所以,结果就是像惯例般地一再跌倒。

「这样啊,真是可惜。」

除此之外,峻护也慢慢了解真由话少又不爱理人又没表情的理由了。

之前峻护并没有留意,但他算是洗澡很快的人,而真由看来是一洗就会洗很久的类型。

「是你想太多啦。」

某一天,峻护再度搬出了这个话题。他对同居人不重视义务教育这一点介意了很久。

既然如此,只要说一声的话,要配合洗澡的时间长度也可以啊——虽然峻护心里这样想,不过这应该也包含在真由「不多添麻烦」的考量里面吧。

然而,到学校定进教室的他却瞪圆了眼睛。

他发现了。

「你说图书馆怎么了?」

可是他的对手动作颇为敏捷。察觉到敌人接近,真由一转身又背对了峻护。

回头做家事的时候——

(毕竟她会常常跌倒,或者不小心被我发现哼歌很难听,都是因为她自己松懈了,破绽才会跟著变多。意嗯就是说,她已经习惯和我相处了。既然如此,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呢,嗯。)

「我忘不掉,请你说清楚。」

他偷偷靠近真由背后,想偷看她的脸。

哎,虽然讲出来她好像也不会改——这么想著,峻护便没有作声。

就像峻护所看穿的,同时恐怕也像真由本身自觉到的,其实她是个到处有缺陷的少女,毛病远比初看到的印象还要多。

「你要不要去学校?」

真由上钩了。

她走路的时候会跌倒,坐著也会跌倒,准备站起身的时候还是会跌倒。

「说嘛。」

而令人傻眼的是,就连在跌倒的过程中真由也没有从书本上栘开目光。朝地板进行自由落体运动的途中,她还是默默地把文字往下读。像这样跌在地板上之后,她才会注意到自己跌倒的事情,喃喃说出:「…………好痛。」

总之真由只要一开始专注,就不能等闲视之。当开关按下去以后,她会轻易地把食衣住行方面的问题忘个精光,有时候八成连呼吸都会忘掉,实在是个做事极端的少女。

所以不一起去澡堂,八成是真由个人的一种体贴表现。

放下给自己的压力以后,峻护才变得能发现他以往没注意到的细节,说不定这样解释才是对的。

「你等一下。」

即使说得客套些,那也不能算是明智的做法,不时还会让峻护感到傻眼或困扰。但他绝不讨厌真由的这种特质。

「会吗?也没有吧?」

可是,这一天他马上就作罢了。

但峻护也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他又绕过去想偷看真由,然而真由也不简单,马上便警觉到危机转了头。

比起老是跌倒或音痴的毛病穿帮,应该可以说这样的形象还比较好。

「…………是那样的话就好了。」

「不不不,真的没有什么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虽然真由也有让人注目的长处,可是弱点却比那多了更多,短处也不少,全身上下尽是缺点。常跌倒可以算在内,会在澡堂唱起荒腔定板的民谣自然也是。

注意到这些的话,真由反而是很容易了解的女生。倒不如说,峻护觉得她根本从一开始就是开诚布公的。只是他自己被表面的假象迷惑,没发现而已。

对此峻护暗自感到高兴。

峻护在心中一面向真由道歉,一面心想:总之真由是个脾气很拗的少女,所以就算用普通的方式讲,她也不会听。从峻护的立场便只好特地为她想一条计策。

这样的攻防持续了一阵子,最后峻护也不得不放弃。因为这位冷漠的同居人的体能是凌驾在自己之上的。

以真由的性格而言,之后她算是死缠烂打了一阵,但还是没办法让峻护泄露口风。真由尽全力给了峻护一个冷眼后,又回头开始看书。

「没有啊,没什么啦。忘掉吧。」

峻护说的有一半是谎话。

一直以来,真由之所以不喜欢跟他一起去澡堂的理由。

「哎,毕竟你唱得那么开心,我想也不可能讨厌啦。」

因为峻护明白了一点:尽管有点不太好理解,但真由似乎是遵循著自己的理念、信条、美学在生活。而且她在这方面应该对自己相当严格。

峻护觉得,这件事大概变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契机。

有这种心思的话,简单跟他表示一句不就好了?如此一来,峻护也就不需要多去在意东在意西的。话少也就罢了,连必要的话都不肯讲,可是会让人大伤脑筋的。

换成平常的峻护,这时候通常会用「你讲这种话会让你哥哥难过喔」、或者「能受教育要懂得感恩啊」之类的论点来说服真由。

如果按照美树彦的说法,那是为了压抑「太过丰富的威情」,可是在峻护看来那并不太对(就算美树彦的论点有他的道理在)。

与他同居的少女蹙起了形状漂亮的眉毛说道:

这是峻护的推测,不过大概也八九不离十才对。

尽管还不到彻底获胜的程度,峻护已经对不错的战果感到满意了,当他意气风发地打算

不会离开片刻,这并非夸大的形容。峻护曾经仔仔细细观察过一次,真由在看书的时候——包含一边做饭、或者一边打扫的情况——真的连零点一秒都不会栘开目光。

「感觉很可疑。」

「我不想理你。」

「…………是吗?我懂了。」

肯定就更不想被峻护听见了。一边哼歌,一边享受入浴,恐怕正是真由私底下的兴趣。

「我拒绝回答。」

心里轻松以后,看待事情的观点就会带著善意、变得乐观。

而且是在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地方,简简单单就跌倒。

而一旦冒出这样的看法,他心里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这样好卑鄙。你很清楚我喜欢书,才故意把话说到一半的吧?这种策略太狡猾了,拜托你有点羞耻心吧。」

峻护连忙捂住嘴,转身准备要走。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名叫月村真由的少女爱面子爱得不得了。

隔日早晨,即使峻护准备要出门上学了,真由也还是静静地端正坐著看书。

对方顽固过头的态度让峻护不耐烦了。

尽管不太合拍的同居生活持续了一阵,他开始变得能够注意到,许多之前没从真由身上发现过的新的一面了。

再说,其实他也不需要刻意找出答案。毕竟留短发的真由时时都露出耳朵和脖根,红得像苹果一样的肌肤,不管怎么闪都掩饰不了她的情绪。

「…………你放弃得意外干脆呢。」

一时间,峻护也认为这次似乎是失败了。

注意到峻护后,她露出的表情像是在说:「…………怎样?」跟著又立刻回头看书。

「…………」

随后便一句话也没说。

峻护一脸笑眯眯地巧言回避。从他故意吊胃口似地隐瞒事实,实际上却又一句谎话都没说的部分来看,这次他也满坏心眼的。

「我拒绝。」

峻护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真由居然会装出对学校根本没兴趣的态度,同时还比他抢先到学校。

话说回来她也太不坦率了吧!干嘛像这样跟别人乱赌气,明明只要趁这个机会一起出门上学就好了啊。

尽管觉得傻眼,从某个角度来看,峻护也是感到佩服的。无论如何,真由都已经中了他的计。为了让作战计划照安排进行,他秘密下达了信号。

「钦,你是叫真由吗?」

教室里的新面孔——真由确实只有在刚转学的时候,有来学校跟同学打招呼——被几个女生围住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要不要去图书馆看看?那里最近才刚变成新的喔!」

真由的脸色变了。

没表情的部分仍保持原样,就只有眼神像饥饿的狼那般闪闪发亮著。

「图书馆是变成怎样了?」

「变新了啊。」

「变新?」

「嗯,感觉变得很棒喔。你有兴趣吗?」

「有兴趣。我们现在马上去吧,方向是这边吗?」

说完,率先走在前头的真由离开了教室。峻护也跟在她后面。

「真由你喜欢书啊?」

「喜欢。构成我身体的元素中,要说铅字和水分占的比例差不多也不夸张。这样的我在之前要借书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到公立图书馆,但那里还是有点远,而且有兴趣的书我大致都读完了。如果这间学校的图书馆可以利用,就是意外捡到宝了。我压抑不住期待的心情。」

面对同学的疑问,真由连没被问到的事情都一起回答了。或许她真的藏不住兴奋吧。

「真由你看,这里就是图书馆喔。」

「嗯,谢谢你带我来。」

脸色略为红润的真由开了门。

具体来说就是会有炸猪排、或者西式炖肉、或者汉堡排之类——简单说,就是她一定会煮一道峻护喜欢的菜色。

想要还书,就必须来学校。

峻护松了一口气。这部分有一半是在赌博,不过看来是赌对了。他事先拜托了班上特别亲切又态度强硬的几个同学,这样的选择果然没错。如果围住真由的不是女生们,而是峻护这样的男生,真由露出的态度肯定不是困惑,而是一脸厌烦。另外她对峻护之外的人意外坦率这一点,也被峻护用直觉猜中了,「可是我——」

借书证陆陆续续地递到了真由手里,跟著所有人又把她带到了借书办理区,结果真由便在半强迫的情况下借了一堆漫画。

「时间到了?」

「……怎么样?这里的图书馆。」

「借的书之后要还喔。因为那是用我们的借书证借的!」

两个朋友的呼唤,将峻护的意识猛然拖了回来。

「不好意嗯,二之宫,打断你想事情。」

她说自己是「第一个」。

峻护甩了甩头,回想起直到方才还在脑海里播放的影像。

从图书馆事件经过满长一段时间后,峻护忽然发现某件事:在真由负责做饭的日子,菜色出现了些微的偏差。

少女的真实样貌,和峻护熟知的真由未免差得太多了。

女生们闹哄哄地涌到真由身边,围著她开心地聊了起来。

等他更坚持地想找真由问清楚,却被念了一句:「要不然我都做你讨厌的菜,你也没意见吗?」峻护只好不甘不愿地放弃追究。不过事情是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我也可以借你。」

「喂,二之宫。」

她会赶到现场,然后眉头不动一下地教训起对手,真由那甩乱一头短发、横行无阻地活跃在其中的姿态,还挺有女武神的架势。尽管峻护对此也感到佩服,但他总是得在打得差不多的时候出面仲裁,避免事情闹得太过火。

内心忐忑不安的峻护守候著。毕竟真由的脾气就是那么倔,被别人这样逼迫,说不定她心情一变差就会转头不理人。

「对啊对啊,很有趣喔。」

「呃……谢谢。」

看到房间里头的模样,她的表情阵阵舒缓开来。

「那之后就拜托你啰,真由。」

「嗯。」

挥著手回应的峻护心想:嗯——女生在这种时候果然很可靠。

虽然身为当事人的真由似乎很困扰,却也挺认真地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也许就她的能力来讲,那也算不上多辛苦的事吧?

她走进去,将整个房间看了一圈说:「虽然规模是不大,不过里面又干净又整齐,待起来感觉很舒服。以宝箱来说我的欲求已经被充分满足了,剩下的就要看宝箱里的内容……」

「听说好像是学校的方针改变了还什么的,这里就变得有好多好多漫画了。」

峻护慢慢能体会到,她是个热血分子。比如听到邻镇的小孩来打架、关系不和的学校有人想找碴,真由肯定都冲在最前头。

那到底是谁?就算那真的是从前的真由,那么她又是什么时候才转变成峻护熟悉的真由的呢?

两个人的关系急速地变得亲近。

如果不在乎这些的话,峻护的作战还算成功。

「我也是我也是。」

幸亏班上有很多亲切的同学,真由也交到了朋友。倒不如说,她意外地受欢迎。毕竟她原本就是能力高得异常的女生,要在班上成为英雄,素质是足够的。尽管她在同年纪的人之间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和峻护一样),只要能将这个特质运用在正面的方向,要融入团体也是很容易的。

「里面也有好玩的漫画,也有感觉有点难懂的漫画,还有看了可以用功的漫画喔。」

从那天之后,真由看的书变成了略嫌艰涩的书籍与薄薄的漫画双管齐下。她似乎意外地中意漫画的内容,也许之前她只是偏食不想啃漫画而已。

「看来时间差不多到了喔。」

而且真由意外地重感情。只要受到朋友拜托,即使有些勉强,她大部分也都会答应——尽管真由脸上的表情几乎不变,态度也显得很冷淡。

自己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埋头在发掘记忆的作业当中呢?峻护心想。

峻护乾乾脆脆地承认了。虽然只是要把书还给学校的话,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但真由应该会自己来还吧。因为她的个性是正直认真又讲信用的。

但他是白担心了。

因此,同居人这种难懂得要命的表达感激的方式,就只能搁在峻护一个人的心里了。

(话说回来……那真的是月村吗?)

「读看看嘛。」

试著问了真由以后,她撇清说:「你想太多了。」但不管峻护歪头想了多少次,要归结成偶然还是有困难。

基本上有真由那样的速读能力,一本漫画花个五分钟就能够熟读了,因此靠漫画要真正充实到她的知性似乎有困难。

考虑到她不符年纪的种种特质,就某个层面而言这也是当然的事。一直以来峻护都靠著巧妙的应对进退,尽可能不让自己坐到那个位置。但是真由和他不同,完完全全变成了孩子们拱抬下的牺牲品。

「嗯,我有听见。抱歉。」

他朝狠狠瞪来的真由笑著问道:

「喏喏喏,真由要不要也看这本?翻一下嘛。」

而只要来过一次,峻护认为之后她就会继续上学。虽然没有根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峻护就是能这样确信。

「…………哎,就这样吧。」

「很棒吧,真由?借到这么多漫画!」

真由变得愿意上学了。虽然她只是肯到学校,又根本没认真听课、光是在看自己的书。

眉毛竖成了八字形,真由看著接到手里的成堆漫画说:「并没有借书证。」

另外在这之后,峻护和真由的关系也渐渐能看出一点变化了。

虽然说,基本上真由的三要素(话少、不爱理人、没表情)还是没变,峻护也依然贯彻着尽量不去干涉同居人的心态就是了——

真由的存在开始让他觉得非常亲切,同时相处起来也烕觉格外轻松。

「来,这本也拿去。」

…想到这个问题,他恍然大悟。

不对,别说是融入团体,转眼间真由就被捧到了孩子王的地位。

峻护想起了那天的事。

此外还有一点。

在朝雾中接触到的少女声音,还有表情。

「啊,还有这本还有这本。」

真由看著被人用了不值得称赞的秘招才借来的成堆漫画,叹气说道:「听到书就会失去正常的思考能力,是我的坏毛病,不改掉不行。」

被同年纪的女生们天真无邪地贴到身边,真由似乎很困惑。

「我说二之宫,你听得见吗?」

那段记忆让人有点难以置信,他实在没办法马上做整理。

「我觉得这本很好玩——」

因为说不过别人的真由点头回答:「哎,既然你们这么推荐的话……」

「嗯,对啊!」

既然借了就得还。

「成功了耶!」、「嗯,成功了成功了。」

听到这一句,真由露出了「啊……」的表情。

即使头脑好得吓人,行动模式却十分单纯——察觉到真由性格的真相后,峻护看待她的目光有了大幅的改变。

(另一个月村,是吗?)

(她就是那时候的月村吗?)

感觉就是从之前的图书馆事件为分界,菜色的种类才开始改变的。

记忆中的少女已经取回了鲜明度。

「你设了陷阱对吧?」

X X X

尽管真由用呓语般的口吻给了高评价,然而走到书架前面的她立刻皱起了眉头问:「这不是……漫画吗?」

离开时,她们朝峻护挥了手。

「啊,那我借你。」

「啊,那本我也喜欢。」

虽然峻护做出了一项有力的假设,不过他打消了追究的主意。因为峻护看得到会有什么结果:就算去追究,到最后桌上肯定会不容拒绝地摆满不合自己胃口的菜。

「很厉害吧?明明是图书馆却有这么多漫画,很少有其他地方像这样的喔。」

会是错觉吗?这么怀疑的峻护,凭记忆确认了好几次,但还是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跟在她后头的峻护则发现:看来自己的直觉还满准的。于是他又开心地笑了出来。

「啊啊……我没事。」

她一边嘀嘀咕咕一边走出图书馆,手中还捧著山一样高的漫画。

鹦鹉学话般地反问回去后,峻护才注意到:尽管贴在墙壁窥探窗外的井上和吉田脸上有笑容,却带著针一般尖锐的紧张感。

她还低声说了「对不起」。那句谢罪太过小声,听起来是那么的细微。

女生们一边闹哄哄地开朗笑著,一边走回教室。

(呃,应该不会有事吧……)

另一方面,真由似乎也体认到,自己的习性已经曝光了。也许是因为这样,之后她感觉像是认栽一样——换句话说,她对峻护的态度没有那么反弹了。

「我的话是这本。」

「什么!这样太可惜了啦!明明这么有趣的说。」

「咦,真的吗?我觉得这本比较棒。」

「这里……非常棒呢。」

真由离去的那个雾茫茫早晨。

「咦?呃,很抱歉,我不太看漫……」

「好像有客人呢,虽然不知道打哪来的。」

「哎,可以确定的是,我跟吉田八成不是他们的目标。」

听到这句话,峻护也迅速靠到了墙际。悄悄望出去,可以看见外头有几道可疑的人影。

同一时间,问题人物们在沉默问配合好呼吸,开始朝公寓疾奔而来。

「找上门来啦。」

「大概是发现我们注意到他们了吧?」

「你们两个都快逃。」说这话的是峻护::这里我会想办法。你们和这件事情并没有关

系——一

「你白痴啊,角色分配错了吧?」

吉田轻轻戳了一下峻护的头。

「该逃的是你,二之宫。这里我和井上会想办法,你先走。」

「讲什么啊?」峻护也狠狠地低声斥责:「谁知道那些家伙是什么人、认真到什么程度?

你们才应该快走。」

「别搞错了,二之宫。」

井上自信地笑道:

「这又不是为了让你轻松。你一个人先逃的话,那群人的注意力就会放在你身上,到时我和吉田就可以趁机扁他们。比人数是我们输,不这样哪还有办法?」

「不对,可是我——」

「真的没有时间了。再拖下去我宁愿揍你一拳,再把你交给那些人。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危著想。」

被讲成这样,峻护也只能闭嘴了。虽然他也觉得靠自己一个人,要对付多少罗喽都还有办法,然而大病初愈的他状况还不算万全,而且也没有手段能打量敌人是不是罗喽。

「走吧。还有离开这里以后就不要看后面,一路往前冲。你也不是小鬼了,剩下的自己想办法。」

「你才别扯我后腿,井上。该帮二之宫的当然要帮,和9;赞助者9;那边也要抬个价才行——好啦。」

「开什么玩笑。」

「哎,应该够了吧。目前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目送峻护跳出窗外以后,吉田和井上貌似满足地对彼此笑著。

刺客们发现了峻护一直线遁逃的身影。他们连忙改变方向,想追到猎物后头。

守候著猎人们变成被猎一方的瞬间,两人采取了动作。

靠著飞快的脚程,他们逼近到刺客跟前。那种速度八成连峻护看十也不能不惊讶。

竖起拇指的井上。

自信笑著的吉田。

「感觉撑不过去吗,吉田?」

「哼,真敢讲。不过还是对你有期待啦,搭档。别给我出糗喔。」

「话说从京都的教育旅行到现在,武打场面一直没停过耶。」

「…………好啦,我们可以派上用场到什么程度呢?」

刺客们的注意力,全放在当诱饵的峻护身上。

「那我们上吧。」

峻护将只看了零点一秒的那幕景象烙进眼底,然后转向前。

发现有新敌人露面,其中一名刺客大吃一惊,而吉田的拳头和井上的脚尖同时砸到了他脸上——

…这算老本行啦。才这点程度而已,小意思。」

「走。」

下个瞬间,峻护像子弹般冲了出去。他们没打信号。就算不那样做,这两个朋友肯定也会懂。

接连受到朋友们激励,峻护也下定决心点了头。这两个人在临阵时意外有本领的事实,在京都的教育旅行中也已经受到证明,现在只能赌下去了。

「就算脑袋错乱也不要跑回来喔,诱饵被抓到的话就没意义了。」

少年们同时拔腿奔出。

跳出窗外之后,峻护只朝后面回头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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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事件啊二之宫君
  4. 04第二章 充当沙袋的二之宫君
  5. 05第三章 这下可糟了哟二之宫君
  6. 06第四章 展现出男子汉气概吧二之宫君
  7. 07第五章 别忧伤了二之宫君
  8. 08后记

第二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如果她落入虎穴的话
  4. 04第二章 如果她换上泳衣的话
  5. 05第三章 如果她在月夜醒来的话
  6. 06后记

第三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心Q振奋VS意志消沉
  4. 04第二章 眼睛发直VS游离不定
  5. 05第三章 血液上升VS热血沸腾
  6. 06第四章 然后,开始
  7. 07后记

第四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等待着那一天
  3. 03第二章 梦幻岛的一天·上午
  4. 04第三章 梦幻的一天·下午
  5. 05第四章 一天的结束
  6. 06后记

第五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状况开始
  4. 04第二章 状况展开
  5. 05第三章 状况进行中
  6. 06第四章 状况骤变
  7. 07第五章 状况结束
  8. 08第六章 状况开始
  9. 09后记

第六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之一 起
  4. 04之二 承
  5. 05之三 转
  6. 06之四 再转
  7. 07后记

第七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狙击的双唇
  4. 04第二章 被逼到绝路的双唇
  5. 05第三章 被夺走的双唇
  6. 06第四章 被赠送的双唇
  7. 07后记

第八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来袭
  4. 04第二章 试行错误
  5. 05第三章 焦躁
  6. 06第四章 命
  7. 07后记

第九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9

  1. 01插图
  2. 02
  3. 03其之一 终幕的前奏
  4. 04其之二 追忆的间奏正在阅读
  5. 05其之三破局的变奏
  6. 06后记

第十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10

  1. 01插图
  2. 02第1章
  3. 03第2章
  4. 04第3章
  5. 05后记

第十一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抱歉啰,二之宫同学

  1. 01插图
  2. 02真由做特训
  3. 03真由当看护
  4. 04峻护与真由同处密室
  5. 05真由跑腿记
  6. 06真由逛街去
  7. 07真由展现特技
  8. 08丽华与峻护两人独处
  9. 09后记

第十二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抱歉啰,二之宫同学2

  1. 01插图
  2. 02真由让爱觉醒
  3. 03真由送礼物
  4. 04真由当侦探
  5. 05峻护捡到新的头痛种子
  6. 06峻护踩到地雷
  7. 07真由真的被附身了
  8. 08丽华与真由共同奋战
  9. 09后记

第十三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抱歉啰,二之宫同学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后记

第十四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抱歉啰,二之宫同学4

  1. 01插图
  2. 02峻护接触到未知力量
  3. 03峻护展现男子气概
  4. 04真由飞向天
  5. 05真由聪明反被聪明误
  6. 06峻护重新下定决心
  7. 07凉子也遭殃
  8. 08丽华挫败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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