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其之一 终幕的前奏

《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 铃木大辅 · 1.6万 字

回神后,峻护看到的是一个不认识的房间。

(…………?)

意识还有些模糊的他撑起上半身。

一起来,他才发现自己被人抬到了床上。

(…………这里是…………哪里…………?)

换成平常,峻护应该马上就会醒来,但只有这次,他挣脱不了浅眠状态的怀抱。峻护焦急地一边等待著清醒的时刻,一边缓缓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间十分朴素的套房。

只让一个人住还梢嫌太大的房间里头,只摆了生活所需最低限度的用品。床铺还有椅子,就这样而已。百叶窗是关上的,有光从缝隙的另一端透了进来,将飞舞在室内的灰尘照得闪闪发亮,耀眼得让人觉得不搭调。

从阳光的色泽来看,应该快接近傍晚了。

「哎呀,峻护少爷您醒了吗?」

「!」

峻护朝声音的来源转头望去,看见门口站了一名他认识的人物。那位老绅士是钧特?罗森罕。哈登修坦家忠心的管家,同时也是希尔黛的左右手。

「钧特先生……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哎,就请您当成是一处隐密的居所吧,性质是类似的。」

钧特露出平静的微笑,一面则拉开了百叶窗。

「要不要来一杯起床时的奶茶呢?对于自己冲红茶的技巧,我还有自信说是顶级的。」

「那个,与其讲那些,我更想问这里是……?看起来并不是二之宫家,要说是医院……

似乎也不像吧?」

峻护刚刚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上缠了绷带,他一边看著手一边发问,不过钧特没有立刻回答,只说道:「您觉得身体状况如何?虽然我明白,治疗的过程应该很顺利。」

「身体的状况?嗯,没什么不舒服的地——」

「就像峻护少爷发觉到的,在您醒来之前,已经过了几天的时间。」

从自己被修理的惨状来看,疼痛几乎都已经消退了。还能在床上睡得安稳,就表示身体可以说是完全健康的。这得感谢年轻身体具备的生掹恢复力。

「我明白。」

然而……即使身体再强健,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治好。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一天?还是两天?不对,应该还更久——

「接下来,换你们这些人了。」

丽华始终不为所动,点头时冷淡得宛如对话题毫不关心:「本小姐想说的、想问的事情要多少就有多少,但我不认为那些事情的优先顺序该排在前面。倒不如说,你想问我的事情反而还比较重要吧?希尔黛嘉德?冯?哈登修坦。」

「没有家……?这是什么意嗯?」

「托您的福。」

「别这么冲。余也有自己的想法。」

一边让老绅士冲的红茶香味挑逗鼻腔,峻护一边确认起自己的身体状况。

只有丽华一个人显得格外突出。

「若是你这样希望,只要先证明自己是值得受到尊重的人物就行了。否则这些话不过是弱者的远吠。」

「这个我了解。」插话的美树彦依旧是满脸笑容:「希尔黛嘉德殿下,就照您觉得妥当的方式做吧。关于真由的事情,我和凉子愿意全权交由您处置。」

沉沉坐在沙发上的希尔黛缓缓翘起腿,仰起了嘴角。

除此之外,我们也谈了几件琐碎的事情。虽然那些对我来说都十分重要,但本小姐还没听说的事、以及没人肯告诉我的事,应该多得数都数不清吧?」

峻护也从钧特的表情观察到了一些讯息。那就是似乎发生了什么超出他预料的状况。

「趁着你们不在,这个国家的神戎血族间似乎有了不安分的举动。从你们的立场来想,现在非得立刻出面灭火才行吧?要不然,可不是火烧屁股就能了事啊。」

「…………我明白了。」

「那么,余在这个关头呢——」

直到被钧特问起,峻护才发现自己虽然被狠狠地修理了一顿,身体上却没有留下多少创伤——

「真由呢?」

「…………你的地位确实比我们都一截。」

「请您先冷静下来。」

在朝雾笼罩下的庭院里发生过的事,全部栩栩如生地闪过了峻护脑海,逼真得像是触手可及。

状况发生得突然。

「每张脸看来都有十几二十句话要对余讲呢。」

「但是——」

「呃,我还是不太懂……」

「首先,我必须告诉您的是——」

「确实没错,有道理。」

「对她而言所谓的9;拯救9;可不一定会跟你们的规画完全一致呐。」

他完全醒来了。

「聪明。」

「有话想说就开口吧,余可以听听。」

「当然了。凉子子说:「连我算在内,这里的每个人都让你摆了一道,在欧洲耽搁了脚步,别说是十几二十句,我们想讲的9;意见9;可是够讲整个晚上的。」

冷笑更深一层的希尔黛说道:

「门庭若市呐。」

「关于真由的事,都已经在余的管辖之下,交给余办就好。」

或者单纯是他的脑袋还不能赶上现实?

「峻护和余玩得太过火了点,现在还睡倒在卧房。」

「…………」

也许应该说,峻护已经被吓习惯了。

就算将老绅士这番重大无比的发言听进了耳朵,峻护仍然做不出任何像是反应的反应。

金发公主悠然转向剩下的三人。

凉子轻轻叹了口气又说:

「离开了。」

「月村呢?月村在哪里?」

包含二之宫家原本的主人凉子在内,月村美树彦、保坂光流、雾岛忍也跟著进了客厅。

摆出这副表情的她,处在神经最为敏锐的状态。换句话说,她是再认真不过地在面对这个场面。能够理解这一点的人并不多,而保坂和忍都属于少数了解这一点的人,所以他们守候主子时始终保持著沉默。

面对希尔黛的冷笑,摆臭脸的凉子眯起了眼睛。那样的表情,认同了希尔黛意见的正确性,同时也表现了凉子不得不服的火大。

客厅里充满了摸不著希尔黛话里意嗯,而陷入嗯索的沉默;以及大致可以想像到状况,因此不得不噤声的沉默。

「余明白。余保证会助你一臂之力,不过是在契约的范围内。」

看出峻护发青的脸色,钧特将冒著热气的茶杯递给他,一边说道:「到今天为止正好过了一个星期。」

凉子再度接过话锋:

钧特制止了峻护,他的语气柔和,却又有力得难以抗拒。

被人这样吊胃口,他只会变得更著急,不过钧特的建议是完全正确的。总之,峻护先做了两、三次深呼吸,让差点在原地打转的心嗯静了下来。

面对搭乘军用直升机飞回国的一行人,希尔黛开头讲的就是这句话。

希尔黛笑了一笑,从沙发上站起身。

希尔黛满意地点头。

「没错。就是刚才,我在回国的飞机上和他们谈过。」

她迅速伸出娇小的手掌说:

「聪明。」

受到催促,丽华用不带感情与温度的表情开了口。

希尔黛的手,伸进了丽华的裙子里。

「享受完在白翼城的假期了吗?」

「如果用极为散文的形式来表达。」管家面不改色地说:「住在那栋洋房的人们,目前正处于9;失散各地9;的状况,这样讲应该是妥当的。」

「那就承你美言,失陪了。」

「地位的事我有耳闻,即使只看刚刚的互动也能明白。不过对待初次见面的人,总还有更合适的态度吧?我想你并没有必要在言行上刻意挑衅。」

「所以我才会说我明白——那么我们就长话短说吧。」

X X X

光看一眼,就能知道金发少女异于常人。丽华却能与其对峙,不惊讶也不畏惧地只是将自己的表情隐藏住。她宛如抹煞了心灵,彷佛连灵魂都已经出窍。或者可以说,那种不带感情的脸和昆虫或爬虫类是类似的。

「他们说「还有其他方法,会比由我们亲口告诉你更好」。」

丽华点头回答:

「…………?」

峻护连忙想下床,但在察觉到急著往外跑很笨之后,他自己克制住了。

「真由还有被你认同的峻护,人又在哪里?」

带头大摇大摆走进客厅的二之宫凉子,毫不掩饰不快地立刻回了话。金发公主身为欧洲盟主、又是强大无比的神戎,哪怕世界再广阔,敢在她面前摆出这种态度的大概也只有凉子而已。同样地,哪怕世界再广阔,大概也只有金发公主够格让凉子这样遣词用句。

「…………嗯,应该是准备好了,勉勉强强。」

答得十分直截了当的这句话,让一行人被迫沉默下来。

「大致结束了。余认同他值得让余拨出人生的一部分。契约成立了,余答应采取行动救月村真由一命。话说回来——」

「这样吗?话虽如此,要是按你的期待照做,对任何人都没有益处吧?还有凉子,你和美树彦现在还有空和余纠缠吗?」

「你听说了多少?」她一边走到丽华身边,一边问道:「关于之前一直没有人跟你提过的那件事,你应该从凉子和美树彦那里听到一些了吧?」

看到两个人心中仍有不甘,却能识相地适时收口,希尔黛微微点了点头说:「那么凉子还有美树彦,你们可以退下了。对你们来说,那些刻不容缓的差事,应该要多少有多少才对,好好加油吧。」

「由于刚才我先讲了结论,接下来我会按顺序将事情告诉您。那一天,在希尔黛小姐与您交手后,真由小姐离开了二之宫家。而当天下午,包括凉子小姐在内的一行人都回到了国内——」

「当然,盖在山丘上的那栋洋房还是存在的,并没有凭空消失或烧毁。但是从该不该回去的角度来想,那个地方现在已经失去了让峻护少爷回去的意义。」

一个星期——!」

「来得还真慢。」

不仅如此,那只纤纤玉手还摆到了不该摸的地方,开始肆无忌惮地摸索。

「看您慌成这样,等一下我要是把状况说出来,您实在不可能承受得了喔。还是先冷静下来吧。」

「那两个人有提到,本小姐和月村真由是同一种人、本小姐的体内存在着另一个自我。

看著他的模样,微笑得更深的老管家说:「您准备好听我讲一席话了吗?」

美树彦不改平时笑眯眯的表情,但保坂脸上的笑容就显得有几分僵硬。至于忍的脸色,则是紧绷得可以说几乎处在临战状态下。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大名鼎鼎的神戎,才会因为对方的压迫感和畏惧而无法保持平常心吧。

「凉子和美树彦是怎么讲的?」

「峻护少爷再心急,对现状也没有任何帮助。而且您的身体也还没完全康复。目前请您先好好休养。」

看似放下了某些牵挂,凉子和美树彦退到了房外。

看峻护端起茶杯就口之后,钧特起了话端:「峻护少爷,现在您没有能回的家。暂时留在这个隐密的居所养精蓄锐才是上策,这是我的主子希尔黛小姐交代下来的话。」

「处置你之前,余还是先弄清楚该知道的事吧。」

「感谢您。那么——」

凉子和美树彦似乎都已经准确观察出,希尔黛无意多谈真由的事情。

「啊!」

「万事拜托您了。」

「…………对峻护的评判结果如何?」

峻护感到纳闷,钧特等一下到底要告诉他什么?

「——!」

就算丽华再沉著,也不禁让这样的举动气得肩膀发抖,整个人僵在原地。身为随从的忍和保坂也只是瞪圆了眼睛,无法立刻采取行动。

「…………你……你这个人!」

分不出是在尖叫或怒骂,总算发出声音的是忍。

「我不知道你有多了不起,但无礼和缺乏常识也要有个限度!立刻收回你那放肆的手!

否则——」

「否则怎样?」

面对已将爱刀从鞘口拔出些许、放低重心摆好架势的忍,希尔黛露出挑衅的笑容问:「你也是有点能耐的练家子吧?既然如此,应该知道余和你之间的力量差距有多大。」

「…………唔。」

「尽管如此,要是你仍想对主子尽忠、逞一时的蛮勇,余也不会阻止。你就痛痛快快地牺牲吧,余肯帮忙收尸。」

「你好大的口气——」

「忍,住手。」

一阵声音不大、却又深入鼓膜的制止,让准备拔刀的忍停了手。

「就听看看这位擅长吓人的小姐有什么说词吧。毕竟她不时还会表现出把自己神格化的倾向,我想她绝对不会做没意义的事。」

「——!」

忍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制止她的,是她熟悉的那一位的声音,但却是彻底异质的一道声音。

「目前就随她高兴去做吧。反正她总不会把我整个人吞下去。」

开口的,是另一个北条丽华。

「你露面啦?」希尔黛狞笑:「原来如此,余有听人说过,你也是个挺奇妙的神戎对吧?

《节哀唷二之宫同学》9 其之一 终幕的前奏插图(1)
《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 9 · 其之一 终幕的前奏 · 第1张插图

丽华露出微笑。

「正是如此。余说过时间并不多吧?要是放着不管,月村真由近期内就会死。在那之前余必须做些什么才行。即使那是你所不乐见的事。」

峻护连忙打断老管家的话。

峻护想试著整理之前听到的讯息。

他躺在床上的一个星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整理得太漂亮了。」钧特眯著眼睛说:「您已经很清楚现在的状况了。」

「…………我倒不像你那么灵活。我实在没办法把自己累积下来的记忆和事迹,用不会造成任何伤害的温和方式解放给丽华。到时丽华会变成什么样子,坦白讲我自己也不能做任何保证。别说是保证,我连结果都不太能预估。就算这样,你还是希望我动手?」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正在和北条家斗争……意嗯是我姐跟美树彦先生他们两个,和北条学姐打起来了吗?」

「喔,是我失礼了。讲这些的时候我确实太性急了呢。」

「…………」

凉子小姐只这么交代了一句:「你随时都可以回来,因为这里也是你的家了」。」

所谓「被封印的记忆」,指的到底是什么?

「这……这样啊。」

「本小姐是怎么了?总觉得我意识好像中断了……不对,应该是错觉吧?失礼了,我们继续谈下去——咦,奇怪?」

像是大梦初醒,丽华一副不可嗯议地再次睁开了眼皮。

凉子、美树彦、丽华、保坂、忍,他们五个人都回国了。

——沉默再次降临在客厅。

"这我就不明白了。要说的话,我记得的只有这一点……丽华小姐在醒来以后,似乎对什么事相当苦恼的样子,而且非常沉重。」

「她并没有阻止,也没有追究原因。」

不同于以往她常露出的笑容,那并不是挖苦人且带著寒意的刻薄微笑,而是放下了某桩心事,显得积极正面的微笑。

「…………如果……」

「我姐呢?我姐没有阻止她吗?」

「抱歉,老实说我完全跟不上你讲的内容。情报量太多了,我搞清楚状况的速度没办法跟上……」

尽管他多少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局势似乎已经彻底撇下他,全速朝某个方向发展。

那么,再见了。

「…………然后学姐是怎么说的?」

「那北条学姐人呢?学姐她没事吧?」

还有就是保坂说不定也知道这些事情,却没有把情报公开。

忍使了一个眼色。然而身为搭档的保坂却依然满脸笑眯眯的,始终保持缄默。

「北条家的现任当家……是北条学姐的爸爸吗?」

但仔细一想,这也不是多奇怪的事情。从她寄居在二之宫家当女仆以后,峻护确实已经习惯把她当成二之宫家的一分子了,然而到头来丽华会滞留在二之宫家反而才是不自然的。

「这样根本不能说是平安嘛!学姐真的没事吗?」

短时间内,峻护还无法体认到钧特话里的意嗯。

「我说不要的话,你要怎么办?」

她究竟是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呢?峻护嗯索着。

…………简单整理下来,大概就像这样。

有意义的句子只有说到这里。

两秒。

三秒。

「…………哎呀?」

「…………?」

「丽华小姐收拾了自己在二之宫家的房间,名副其实地回去家里了。」

「是……是喔…………」

而后,丽华开口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她的瞳孔变得焦点涣散,大粒的泪珠从睁开的眼窝满盈而出,嘴巴也张到下巴快脱臼的程度。

「应该是以往「被封印的记忆」一口气涌现,才会对她造成刺激吧。那些记忆恐怕就质与量来说都非比寻常,难免会引发暂时性的精神失调。不过在休息一阵子以后,她已经恢复过来了,目前我想是没有大碍。」

为了处理某些不妙的事情,凉子和美树彦已经出动了。

尽管老管家的笑容可以被归类成苦笑,也还是一样温和沉静。

这番话同样让峻护意外无比。之前用尽手段把丽华留在二之宫家的不是别人,正是凉子不是吗?

「再说,你打算让另一个丽华浑浑噩噩过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你希望让她从现实面前别开目光,继续贪求那虚假的世界,然后沉溺在散发腐臭味的美梦当中吗?你想让她这样一直到年老死去?」

已经够了吧,峻护心想。

峻护不得不发愣。

「余不过是想在面对自己所接下的麻烦问题时,选出一条最短的路径来解决罢了。何况,可用的时间似乎也不多。」

「啊,咦?什么?这是什么?哪……哪时候的画面啊?是谁跟谁——啊,啊,啊,啊。」

这句话出乎峻护意料。丽华回去北条家了?

「…………」

彷佛要把人心窝揪住的惨叫,响遍了二之宫家的屋邸——

丽华的精气似乎和峻护、真由的精气很类似。

「还有这一点也要请您了解。二之宫家以及月村家,目前正和北条家斗争中。」

乌云涌上了他心里的角落,他可以感觉到那部分正变得越来越广。

「正是。在这个国家有所谓的「十氏族」,其中最具实力的三家掀起了斗争,因此其他的血族也不可能默默观望。我想这个国家背后的权力舞台,肯定会持续混乱一阵子。」

丽华泄气地当场跪倒在地。

过了一秒。

头盖骨冒出咯叽作响的疼痛感,让峻护不禁抱住了头。

那大概是他当成理所当然的日常生活,在进裂时发出的声响。

丽华的第二个人格又出现了。

「可……可是学姐为什么要走?也不用离开得这么突然吧…………?」

「等……等一下。钧特先生,拜托你等等。」

「话虽如此,丽华小姐在醒来以后变得相当憔悴,不管是谁跟她说话,短时间内她似乎都没办法好好回话的样子。」

「蠢蛋,余才不会负责。从一开始那就是丽华本身的责任,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解释,也没有任何人能帮她扛。余说的对吧?」

「好吧,那些事余不想管。」

这次丽华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才直直望向生着一头黄金秀发的少女说:「照你说的做吧。你说的是有一番道理,而且,9;手段有很多9;听起来也挺吓人的。可是你要负责任喔。」

「这样啊,太好了……」

她将双手伸向自豪的秀发猛搔,几乎能听见发丝被连根拔起的声音。

「她说9;谢谢,但我大概不会再回来了。9;」

话说回来,照理来想,丽华的精神是坚强而具有韧性的,会逼得她卧病在床的记忆……

然后她的第二个人格,好像拥有第一个人格所不知道的记忆——借用希尔黛的话来说,就是她「拦截」了丽华的记忆。

「话是这么说,由于状况实在很紧迫,可能要麻烦您先掌握住事态的大概状况,之后再设法理解一切了。」

「你讲这些话,有好好想过吗?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造成谁的幸福、又会造成谁的不幸?」

「咦?」

她睁大眼睛。

这么说完的丽华轻轻挥了挥手,然后闭起眼睛。

「…………这样吗?我明白了。」

宛如预知世界将会毁灭的预言者那般。

要讲到混乱的程度,峻护也不会输给别人。

丽华轻轻叹气说:

「…………一

「……也对,就像你说的。」

X X X

「你问余要怎么办?」希尔黛露出深红色的口腔笑道:「手段有很多。」

「很多是吗?」

「不是的,她回去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静养,」

「将所有的可能性开放给这孩子吧,不论正面、负面,将一切的可能性开放给她。会因此失魂落魄或掌握住光明,全看她的器量了。」

「说是打架也没错,不过事情的规模还要再大一些。讲得精确点,这是场为了争夺国家霸权的斗争,也是双方赌上了主义、主张、坚持与荣耀的斗争。然后最重要的,这场暗斗的中心人物,是被视为「神精」的神戎、以及在他人眼中和神精有密切关系的神戎——换句话说,正是峻护少爷您、真由小姐、还有丽华小姐三个人。暗斗的主角则是凉子小姐与美树彦少爷,以及北条家的现任当家——义宣大人。」

「请放心,隔天她平安醒过来了。」

「另外,丽华小姐在康复之后已经回家了。」

希尔黛露出狰狞的笑容,盯紧了猎物。身为猎物的丽华抹去了表情,看起来也像在寻找打破僵局的对策。

「——也没错啦。这种情况下还是回自己家里,慢慢静养比较好。这样对北条学姐才有帮助…………」

丽华的第二人格,并不是在那座南岛上才首度出现,有可能在更久以前就已经存在了。

希尔黛轻轻耸肩回答:

「…………总之能听的我会先听,记得住的我会先记,之后再来整理好了。」

「这样应该是妥当的。」

「意嗯是说因为那些事,二之宫家的成员全都失散各地了吗?」

「是的。随著斗争开始,凉子小姐和美树彦少爷抛下了二之宫家的宅第。可以想见他们正一面到处转换据点,一面进行战略性质的攻防,准备迎接正式的激烈冲突。虽然凉子小姐和美树彦少爷的人脉与资金来源都很充裕,但他们旗下并没有足以称作组织的体制,所以这对那两位来说应该是理所当然且不得已的战术吧。」

一面听钧特讲话,峻护也用全部的心力在整理状况。

他了解到不想再想了解的,只有事情变得很严重这一点。

在这种状况下,二之宫峻护该做的到底是什么?他必须找出自己的本分。

「对了,峻护少爷。」钧特忽然改了语气问:「您的身体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我啊?嗯,该说多亏有你们照顾吗……已经好很多了。感觉大概恢复七成左右了吧?虽然这只是我大略的感觉而已。」

「那太好了。恢复到这种程度的话,就能自己保护自己的身体吧?」

「咦…………?」

峻护原本还无法立刻理解老管家在说什么,不过晚了几秒后他便猛然察觉到了。

提高警觉的他,匆匆地侦查起周遭。虽然动静很细微,但房间周围似乎已经被数道气息包围住了。

「毕竟这是场暗斗。」

钧特一边整理燕尾服的领口,一边起身说道:「里头应该也会有乌合之众混在其中。峻护少爷现在受到希尔黛小姐的保护,有人敢对您出手,等于是与全欧洲的血族为敌。」

「那对方到底是谁?」

「北条家的人……想来是不太可能。恐怕是归属于十氏族当中某支血族的混混吧。」

身经百战的管家一边压低声音说出推论,一边躲到了门侧。峻护也有样学样,准备迎接闯入的袭击者。

「还有一件事,峻护少爷。虽然我被交代不能说出来就是了。」

「是什么事呢?」

(眼前我只能忠于自己的职责吗?)

接连的急转直下。

「从我听到的报告来看,总裁的职责似乎完全没有停摆。就拜托你照这个步调,再扶著财团的支柱撑一阵子。」

「据传在前些日子,她和某位男性订婚了。」

该区块是知名的高级住宅区,其中有间宅第傲然坐拥了格外广大的占地面积。

峻护正经八百地盯著钧特的脸,就在他一脸傻愣地反问的这个刹那——袭击者们踹开门板与百叶窗,闯进了房间。

那样的举动、言行,部完全是保坂光流平时的模样。忍不得不咂舌,这跟她对丽华咂舌的含义并不一样。明明眼前的青梅竹马远比她接近风暴的「中心」。

「——咦?」

忍瞄了一眼在办公桌默默工作的主子。

从那天以后,丽华的话明显变少了。

身穿围裙工作服的北条家女仆长——雾岛忍,在细心注意下静静地开了门。这是为了尽可能不打扰正保持专注的房间主人。

「现在要静静忍耐。即使想做些什么,一定也还有更合适的机会才对。」

因为丽华扛在身上的债不是来自其他人,就是她自己欠的。

「哈哈哈,照这样下去反而我要向你讨教的才多呢。将财团的业务全部交给你,果然是对的。」

那一天——和希尔黛嘉德?冯?哈登修坦面对面之后,丽华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这次,她朝保坂的方向瞄了一眼。

「嗯?忍,怎么了吗?」

在旁守候的忍,不禁也跟著露出了笑容。

「我先讲明了,其实要保护峻护少爷的话,还有其他更方便的地方可以选,不必挑上这种隐密的居所。比方说我们可以找来大批经验丰富的护卫,将您安置在顶级饭店的总统套房。这对峻护少爷来说要来得更安全、更舒适才是。」

许多悬而不决的问题也伴随而来,只靠忍的能力根本处理不完,基本上她也无权处理。

「这哪是悠哉喝茶的时候?你也狠清楚吧,光流?丽华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如果将这些考虑进去,才过没多久就能到处忙东忙西的丽华,其实是应该受到称赞的。

「…………是喔,原来如此。」

「可是,小姐。」

「可是保坂——」

整叠纸厚得几乎和有点份量的书本一样,他却像翻漫画似地将内容飞快扫完了一遍。

丽华在工作时略为缺乏表情的脸,顿时耀眼得有如太阳下的钻石。

略显客气的敲门声一响起,门后便传出了准许开门的急促声音。

「怎么了,忍?」

要问到忍能为丽华做些什么,也就只有一直在旁守候而已。

「之所以没有这样安排,也都是出于希尔黛小姐的意嗯。小姐是这么交代的:9;余决定让峻护当余的夫婿,但是在大喜之日来以前,还必须重新锻链他的骨气,因此不能让他过得太轻松。9;」

「你真不死心耶。」保坂笑眯眯地低语:「忍你才再清楚不过吧?现在让小姐照自己意嗯尽情去做比较好。就算勉强她做别的事,反而会造成反效果。」

一名绅士开门进了房间。那是个四十过半的壮年男性,靠著圆滑的笑容中和了眼神锐利的容貌——他正是这间广阔宅第的主人、名闻遐迩的北条家现任当家——北条义宣本人。

「可是,小姐。」

义宣拿起叠在办公桌上的成堆文件。

房外的动静越渐明显了。或许是对方发现峻护这边早就察觉到有人来袭,索性也把藏头藏尾当成没意义的举动了。

「我腾出了点时间。」义宣将满怀慈爱的微笑抛向心爱的女儿说道:「我是来关心女儿工作的状况。让我瞧瞧——」

「别说是休息,您昨天和今天都没有睡过吧?这样下去对身体有碍,也会让您在工作时变得没办法专注。」

一直在丽华旁边协助办公的少年随从——保坂光流插了嘴。

「喂,保坂。小姐明明还在工作——」

忍没有就此罢口。这几天当中,她和主子已经重现过好几次这样的对话。这一次她非得达到目的才行。

「我现在正集中在这上面,感觉再一会儿就能想到好主意了——」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了。

」请进吧。」

贴在桌前的丽华应门时并不冷淡,口气却显得很公事化。

被人这么一说,峻护才想到自己还抱著另一个问题。明明新的问题正接二连三地降临在他头上。

「好的!小姐。那么忍,我们栘到那边的桌子吧。」

「打扰啰,工作得还顺利吗?」

(虽然如此,丽华还是很了不起。)

(现在要静静忍耐,是吗?不得不忍的状况,居然会让人这么烦躁。)

没有人能伸出援手。没有人能从旁扶持。

从二之宫家所在的若宫町算起,直直往西南方推进约二十公里。

她在保坂旁边啜饮起红茶。因为心神不宁,特意冲的阿萨姆红茶根本喝不出任何味道。

「还有另一件事。」

老管家用了颇平常的语气,丢下今天最大的一颗震撼弹。

「忍,要不然你先和我一起暍吧。」

和他们组成同盟的二之宫凉子、月村美树彦,跟北条家陷入了斗争;趁著混乱而蠢动的十氏族;奉希尔黛为领袖的欧洲血族动向——光这些问题就已经够让忍厌烦了,她只能对不擅长动脑袋而深感无力的自己咬牙切齿而已。

冠居全球的复合企业,北条财团。在财团当中提到总裁一职,可说是相当于一国首相的重任。虽然说只是暂时的安排,但这原本并不是年仅十七岁的少女能够做得来的差事——除了北条丽华本人以外。

「……看来我是白担心了呢。」

「是的,爸爸,我会效尽绵薄之力。」

因为北条财团总裁的地位与权限,现在全交到了她手上。

下个瞬间,她换了一张脸。

这幂景象,可以说是一对理想的父女。面对几乎让人觉得对小孩溺爱过头的义宣,丽华也用毫不保留的亲情做回应。忍心里在想,哪里还会有比他们更亲的父女呢?也难怪她会连堆积如山的问题都忘记,变得满睑笑意了。

「让茶凉掉也很可惜,再说我对刚烤好的饼干最没有抵抗力了。」

「谢谢。但现在还不用,我正在处理重要的案子。」

「…………没什么,饼乾记得留我的份下来。」

而后义宣大大颔首,眯著眼温柔地摸起女儿的头说:「真不愧是丽华,完美得没有我插嘴的余地。」

忍不能不对这名身为自己主子、同时也是童年玩伴的少女咋舌称奇。

「爸爸!」

保坂从背后使劲推了出声抗议的搭档一把,然后率先往杯子里倒起了红茶。

这就是个人问题积得应该比任何人还多的丽华,之所以会连睡觉都嫌浪费时间似地忙碌于工作的理由。

这个国家的财政界目前是由某支血族掌握,这样形容并不为过。而这里就是他们的根据地。

一面将精神集中在刺客的动静上,峻护半已出神地问。

她离开座位,快步赶到了亲生父亲的跟前问候:「这样好吗,爸爸?您能顺路过来我是很高兴,但现在不是特别忙的时期吗?」

总之,事情演变得太快了。

「也好,就这样吧。」附和的丽华目光仍落在文件上:「保坂,你也是从刚刚就一直在工作吧?你就和忍一起休息一下好了。」

「——请进。」

在这之后,她大概会遇到需要表态的状况。连没有待在风暴中心的忍,都正被事态逼著改变并做出决断。

哪怕她这样做是在逃避。

被辩倒的忍不得不收口。

「嗯,什么事?」

少年总是摆著这样的一号表情。无论什么时候,这家伙都不会把心里的想法表露给旁人知道。即使是在忍面前。

「等一下我也会用茶。谢谢你替我著想。」

「是。虽然我知道这样做很多事,因为有不错的茶,所以我还是端了过来。再说也有刚烤好的饼干,您要不要梢微休息一下?」

与其说是广大,用「壮阔」来形容或许更贴切。即使是在庭院深深、极尽豪奢之能事的建筑并排而立的这个区域里,那栋规模几乎等同一座城镇的豪宅仍然十分醒目。

「小姐——」

「话说回来,丽华,你回来得好。」

「虽然我认为靠峻护少爷和我两个人,就能够应付得来。但是考虑到可能有个万一,趁现在我再讲一件事就好。」

丽华像是被搔到了痒处,同时也露出猫儿用完餐那般的满足表情说:「哪会啊,我和爸爸还差得远呢。以后还要请您多指导我喔。」

那栋豪宅有扇巨大的门,门牌上写著「北条义宣」。

「好嘛好嘛。」

没错。

钧特又接著说道:

保坂搔著头,把吃到只剩两小片的饼干赔罪般地递给忍。

那里是她主子的办公室。坐镇在豪华黑檀桌前,北条丽华正飞快地过目各项文件。

父亲满脸笑容地打了包票,女儿满脸笑容地接下了工作。

——呼,忍叹了一声,在杯子里加了山一般多的砂糖与牛奶。照她的心情,不这样做实在撑不下去。虽然平时会节制,但忍原本就超喜欢甜食。

小个子的搭档笑眯眯地拿起饼干大快朵颐,跟著又用红茶将饼干灌进了嘴里。

「是喔,原来如此。」

「啊,抱歉抱歉,我没注意到。因为太好吃了,我一不小心就只顾著猛塞。那你的份我先帮你分到旁边喔。」

那一天,涌入丽华意识中的「记忆洪流」,照理说并不是那么容易接纳的才对。由于忍和保坂从小就伴随在丽华身旁,她也知道那是属于哪一类的「记忆」。如果有机会换到丽华的立场,忍觉得自己会被打击得很惨,说不定再也没办法振作。

「是关于回到自己家里的北条小姐。」

义宣再度摸起女儿的头,一边深有感慨地说:「自从二之宫凉子和月村美树彦用计把你抢走之后,我没有一天不担心你。每天我都为了女儿被抢走却束手无策的自己而咬牙切齿,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我只期盼女儿留在身边的喜悦。」

「爸爸……」

「代理总裁的工作状况怎样?做得来吗?」

「可以的,爸爸,请放心交到我身上……与其问我这边的状况,爸爸您才让人担心要不要紧呢。您每天好像都忙个不停……要是有我办得到的事,需不需要帮什么忙呢……?」

「哪里,不用你担心。说起来这问题算是家族间的风波,非得由我这个北条家的当家来收拾。丽华你什么都不必担心,我不想让你卷进这种会弄得满手脏的事情。」

对此忍完全同意。

可以的话,她也不希望丽华和「他们这边」的事牵扯上。

目前让义宣忙煞的十氏族相关问题,当然也算在「他们这边」。

所谓「他们这边」,就是指台面下见不得人的部分。

要是可以如愿,忍希望丽华永远都能笔直地走在见得了光的大道上。

即使现在丽华已经自觉到她也是神戎、属于十氏族,而且还是其中主要的一支。

尽管知道这是无法实现的愿望,忍还是只能这样期盼。

(无论如何,在丽华一肩扛起了北条财团的现在,她也没空去涉及其他事情吧。要说我的愿望实现了,倒也没有错……)

忍忽然想到:

丽华目前的状况,也可以解释成是透过义宣而得到了逃避的藉口吧?

心里抱著堆积如山的问题的丽华,被交代了只有她才能办到的重任。而且给她这项重任的,还是她最敬爱的父亲。无论是从公家的立场、或者私人的期望来想,丽华都得完成交代下来的职责。

只要将心嗯放在忙碌的工作上,丽华就能关在自己的壳里。关在里面就不会胡嗯乱想。

这等于一具不会有意见的人偶。

而义宣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自己这个跟傀儡一样的女儿——(不,是我想太多了吗?)

忍连忙否定了这种不敬的想像。现在是义宣必须倾全力应付十氏族相关问题的时候,而能够代理他的也只有丽华而已。现在的状况完全是必然的发展,没有让她猜疑的余地。

义宣扬起嘴角,坐上了事先等在门口的礼车。凉子和美树彦恐怕也不眠不休地在行动,他也不能因为占优势便等著坐享其成,得积极采取行动才行。

如此说完,义宣满心欢喜地大声笑了出来。被人赞为沉著冷静的他:心情很难得会这么好。他仿佛深信,这个婚约对女儿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简直没有任何怀疑。

义宣完全不看重那种传说中的存在,然而十氏族的其他人,特别是带头的长老们,却对那一套信得不得了。他们的想法也很容易理解。信奉血统至上主义、又超级保守的那些人,八成是想利用神精的力量,让从前十氏族握在手里的绝对权力再度复活吧。

「啊啊抱歉,我都忘了。再完成一桩工作,我们应该就能一起用晚餐了。抱歉连约时间吃个饭都一延再延,要拜托你多等一下了。」

保坂也满睑不以为意地坐回位上,开始辅佐主子。

而他现在,同时也是与丽华订下终身的未婚夫。

——无论如何,局势中的不确定因素正以加速度递增。在十氏族当中可以称作浮动层的那群人,也跟著摆出了明显的迟疑态度。义宣始终没把那些石头脑袋放在眼里,但只有现在还需要他们的支持。他非得使尽浑身解数,让那些人的风向急转到北条家的方位。

「嗯。」

那是十分朴素,却又贪心得异常的欲求。不管谁来看,都会觉得那是布满荆棘的险峻道路,然而他们两个却自愿往那走去。就某个角度而言,他们可以说是比义宣更无法无天的野心家。

保坂光流是侍奉丽华最久的随从——

「那——那个……好的,爸爸。请慢走。」

「一切都由我来负责张啰。这是为了女儿的幸福,就算再忙也要安排到最好。我打算把财力和人力全当做白开水花下去。近期内发表订婚的仪式就不用说了,到时的结婚典礼我更不会省。」

「那么,时间也差不多了。」

北条义宣。

忍按捺不住了。

「你反对?」

然后他将得到这个国家的霸权。

「…………没有错。」

非得让二之宫和月村组成的轴心烟消云散,让北条胜利才行。

为了让局面翻盘,义宣也知道二之宫和月村大概会用什么手段。那两个人八成想让事情照「他们的规矩走,好将对手拖到他们擅长的舞台决胜负,只要不中那一招就行了。

驳回女仆长建言的义宣,立刻切换了嗯考的频道。女儿订婚的事在他心中早已定案,也决定好由外人去办了。他没有闲到能一直把心嗯放在处理完毕的问题上。

义宣是这么看的。

「当然啰,老爷,交给我吧。」

他们采取行动,是为了保护与自己最亲近的人、还有他们伸手可及的范围里的人。而且还尽可能地在增加要保护的人,连伸手可及的范围都打算再扩大。

「我得走了。剩下的就拜托你了,丽华。」

(呼嗯……)

「嗯——保坂呐。」

「啊—————」

有能力与资格是吗?

女儿急著叫住了正要转身的父亲。

「…………唔。」

「有建言我很乐意听,但是公私混淆我就不敢恭维了。」

毕竟连凉子和美树彦都会关心敌人女儿的未来。

神精。

事实上,面对义宣运用的组织力,凉子和美树彦将这场策略作战打得平分秋色。一时间差点由他掌握的十氏族体制,出现了今后不知会如何演变的不稳定性,而且这份不稳定性到现在还持续在扩增。

财团的代理总裁默默坐回办公桌,又开始像之前一样忙得眼花撩乱。

欧洲盟主——希尔黛嘉德?冯?哈登修坦的盘算也同样让人猜不透。看来那个担任盟主的丫头,似乎还留在这国家暗中活跃著……

「是的,老爷。」

「…………」

「啊——那个,爸爸!」

不同于父亲溺爱女儿时的脸孔,在那里的是堂堂北条家的当家之主。

(不过那样的野心对他们来说,显然是条脚镰。只要脚镜还在,势头恐怕永远不会离开我。)

(到现在,依然摸不透二之宫凉子和月村美树彦的行动吗……?)

「忍,我也很信任你。你要好好协助丽华。」

实在太愚蠢了。哪怕所谓的神精再怎么强大无比,区区一个神戎在这个现代又能成得了什么事?

「好啦,那么我真的必须走了。晚点见,丽华。」

那并非揶揄,也不是在数落,只是一句苛刻的指正。

「嗯?怎么了?」;

义宣露出了这天当中最开心的笑脸。

(另一项关键就是「神精」吧。)

(失去欧洲当后盾也是痛处。现在再说什么也是白费功夫,不过在拜托希尔黛嘉德的时候想得太简单,应该是我的失策。)

他心想,这真滑稽不是吗?

「…………我不会那样说。可是,我在想会不会安排得过于急躁了点呢?事情来得太快,小姐心里也很混乱。还请您多为她想一下。」

另一方面,凉子和美树彦的心态却是奇怪而复杂的。

话说回来——义宣露出浅笑。

忍被迫沉默下来。被人看穿内心的羞耻感,胜过了直言正谏的使命感,使她开不了口。

她就这么低着头,无奈地咬紧了牙关。

面对女仆长的呼唤,义宣没回头也没留步,只短短应了声。

她一脸难过地皱起眉、咬住嘴唇,不过这也只是短短一瞬而已。

而且那两个人保护的,还不只身为同族的二之宫峻护和月村真由,似乎连北条丽华都被算在「伸手可及的范围」当中。错了,不只是丽华,保坂与忍都包括在内吧。虽然当慈善家也该有个限度,但能对义宣带来好处的话,他欣然欢迎。那两人最好尽量贪心,让扛不起来的职责给压垮。

接著迟早要轮到欧洲,进而吞下世界。

深深行了礼以后,忍听见主子远去的脚步声。

行过礼后她离开房间,追到了义宣后头。

「可是……」

(其一是动机的差别。)

笑眯眯地守候著事情发展的少年偏了头,像是在问:「有什么事吗?」

犹豫过一瞬之后,像是下定决心的丽华说道:「那个,爸爸。关于我订婚那件事——」

一直以来存在于散发霉臭味的文献中,被视为拥有恐怖力量的神戎。

(这表示,他们想打将机动力发挥到极限的游击战吗?尽管执行的仅仅只有两人,然而这两人却是最受期待的神戎。不管是使唤人或被使唤,他们都不擅长,在目前的情况下,这大概是他们最好的战术了。)

「老爷,关于小姐订婚的事——」

义宣重新得到了笃定。

那名强大、而且做事全看心情的神戎究竟在想什么,又期望著什么?

北条家的现任当家兼北条财团总裁,同时也是以极度溺爱女儿而闻名的财政界巨人。

「丽华的事情我全交给保坂负责了。能力和资格,那个男人都有。我有说错吗?」

那应该说是一种盲目或愚昧,却似乎能帮上义宣的忙。他希望那些人最好可以尽量逃避现实,沉浸在甜美的梦想里。他只要趁虚而入再利用那些人就好。

自己身为亲生父亲,反而只把女儿的未来当成了政治筹码。

「老爷!」

丽华嘴张到一半又噤了声,但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地目送着父亲的背影。

「是的,老爷。」

「怎么?」

知道他对仅有的亲生女儿根本没有感情的人,目前还没有几个。

「呃,我想讲的不是这个。」

他占的大幅优势依旧没变。就算二之宫和月村再怎么积极行动,状况要翻盘也没有那么简单。

「丽华就拜托你了。虽然我想你也应该不用我多说。」

「你讲的我明白,但我判断这是必要的。」

(虽然有过两、三次波折,最后获得胜利的将会是我,看着吧。)

「关……关于,之前提到的那件事——」

不断取得霸权、以及更上一层的霸权,站上顶点——就这样而已。

点了点头后,这次义宣真的转身了。

而且所有人都陷入了误解——以为北条义宣是将爱女的幸福摆在第一,才会在深嗯过后缔结了这次的婚姻。这不叫滑稽要叫什么?

身为义宣敌人的两个小伙子,至今仍下落不明。他们似乎准备了无数个可以一再替换的据点,正极为隐密地到处和十氏族的有力人士进行密谈。那样的行动力,用神出鬼没来形容最合适不过。尽管令人生厌,但仍然应该说他们不愧是鬼之宫和继群的人。

(为此,有两点会成为关键。)

朝手表瞥了一眼的义宣满脸遗憾地说:

义宣的动机相当单纯爽快。

这句话完全没错。

「啊啊,那件事的话,你什么都不必担心。」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事件啊二之宫君
  4. 04第二章 充当沙袋的二之宫君
  5. 05第三章 这下可糟了哟二之宫君
  6. 06第四章 展现出男子汉气概吧二之宫君
  7. 07第五章 别忧伤了二之宫君
  8. 08后记

第二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如果她落入虎穴的话
  4. 04第二章 如果她换上泳衣的话
  5. 05第三章 如果她在月夜醒来的话
  6. 06后记

第三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心Q振奋VS意志消沉
  4. 04第二章 眼睛发直VS游离不定
  5. 05第三章 血液上升VS热血沸腾
  6. 06第四章 然后,开始
  7. 07后记

第四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等待着那一天
  3. 03第二章 梦幻岛的一天·上午
  4. 04第三章 梦幻的一天·下午
  5. 05第四章 一天的结束
  6. 06后记

第五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状况开始
  4. 04第二章 状况展开
  5. 05第三章 状况进行中
  6. 06第四章 状况骤变
  7. 07第五章 状况结束
  8. 08第六章 状况开始
  9. 09后记

第六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之一 起
  4. 04之二 承
  5. 05之三 转
  6. 06之四 再转
  7. 07后记

第七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狙击的双唇
  4. 04第二章 被逼到绝路的双唇
  5. 05第三章 被夺走的双唇
  6. 06第四章 被赠送的双唇
  7. 07后记

第八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来袭
  4. 04第二章 试行错误
  5. 05第三章 焦躁
  6. 06第四章 命
  7. 07后记

第九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9

  1. 01插图
  2. 02
  3. 03其之一 终幕的前奏正在阅读
  4. 04其之二 追忆的间奏
  5. 05其之三破局的变奏
  6. 06后记

第十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10

  1. 01插图
  2. 02第1章
  3. 03第2章
  4. 04第3章
  5. 05后记

第十一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抱歉啰,二之宫同学

  1. 01插图
  2. 02真由做特训
  3. 03真由当看护
  4. 04峻护与真由同处密室
  5. 05真由跑腿记
  6. 06真由逛街去
  7. 07真由展现特技
  8. 08丽华与峻护两人独处
  9. 09后记

第十二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抱歉啰,二之宫同学2

  1. 01插图
  2. 02真由让爱觉醒
  3. 03真由送礼物
  4. 04真由当侦探
  5. 05峻护捡到新的头痛种子
  6. 06峻护踩到地雷
  7. 07真由真的被附身了
  8. 08丽华与真由共同奋战
  9. 09后记

第十三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抱歉啰,二之宫同学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后记

第十四卷节哀唷二之宫同学 抱歉啰,二之宫同学4

  1. 01插图
  2. 02峻护接触到未知力量
  3. 03峻护展现男子气概
  4. 04真由飞向天
  5. 05真由聪明反被聪明误
  6. 06峻护重新下定决心
  7. 07凉子也遭殃
  8. 08丽华挫败
  9. 09后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