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重生實驗報告書　負責人　小野屋杏　受試者　日代千鶴】

九月十日

校慶的準備工作如火如荼地進行中。

起初毫無幹勁的班上同學，

在選出項目、分配好工作之後，

也開始展現活力，朝目標邁進。

雖然日代千鶴依舊不改獨裁作風，

但在受試者Nｏ.002海崎新太的協助下，

並未引發重大沖突，讓準備工作順利進行下去。

……本應如此──

教室時鐘的指針指向下午六點，宣佈放學的鐘聲響起。

站在講臺上的海崎，對着大家說話。

「那今天就到這裏結束！大家收拾一下就回家吧，今天辛苦了。」

海崎確認過各分組的進度後，日代說話了。

「採購組有點延誤，其餘大致都和預定進度一致。」

正確來說……是一旦出現延誤，日代同學就會代替人家把事情全部做完。

照這樣下去，恐怕不妙啊。

「那個……日代同學。」

日代彷彿神遊天外，毫無反應。

「日代同學……？」

海崎湊上來，看見顯示爲三十八點九度的體溫，小聲說了句：「哇，好高。」

文件板夾從海崎緊緊抱住對方的手中滑落。

「那是你太廢了吧？」

「因爲進度延誤、因爲自己有能力幫忙完成，所以就把事情通通攬下，自己一個人做完。我覺得這樣還是不太妥當。妳想想看，如果辛辛苦苦做到一半的事情，突然被別人搶去做，任誰都會不開心吧？雖然大家一開始的確心不甘情不願的，可是現在都很認真地在幫忙。妳可以多依賴周圍的人，只要說出來就好。」

「嗯，也許是累積了不少疲勞吧。」堇對着海崎這麼說。「天津老師有跟我說過喔，說她班上的執行委員太拼命了，讓她很擔心。」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不管跟她說啥都沒用。她就是那種只要工作順利完成，其他事情都無所謂的類型。真的是個認真到超級無趣的女人。」

事實上，找工作並不難。

「嗯……那該怎麼辦呢。」

就這樣，她被迫從第一間公司離職了。

聽見日代有理有據的解釋，同事壓下心中怒氣開口：

「但是已經超過原訂的期限。其他人的工作也因此受到延誤，所以我覺得不能再拖下去。」

「可以打電話，或是用其他方式聯絡我吧？公司並不是靠日代小姐一個人在運作的！」

「什麼？」

「妳的工作能力十分優秀，不過跟我們公司的文化有點不合，我也陸續接到不少員工的投訴。」

「嗯──這是……感冒嗎？可是除了發燒之外，沒有其他相符的症狀。」堇有些遲疑。

聽着海崎像是懇求，也像是祈願的這番話，日代的心思飄回那段不停空轉的上班族時期。

守在牀邊的海崎，忍不住說出自己的心聲。

「咦……？」

「啊哈哈哈。因爲日代同學很能幹。」

「什麼！」同事臉色丕變。「那是我一直在處理的案件，妳爲什麼自作主張？」

「……既然如此，妳更該讓運作保持順暢吧。」

「日代同學的眼中好像沒有我們一樣。明明是一起努力的同伴，這樣太難過、太令人不甘心了。」

「這不是日代同學一個人的工作喔。」

「日代……同學？」

「……」

她很快就找到下一份工作，但結果還是一樣……並不順利。

我沒有錯。

躺在牀上的日代心裏一驚。

「海崎同學，你可以在這邊陪她一下嗎？我去看看有沒有老師可以開車送她回去。」

「……不、不用了！我會帶她過去。」

「哎呀，這樣啊。」

「那些我已經整理好，交出去了。」

「……」

「妳身體狀況差到連這個都沒發現嗎？明明跟我講一聲就好了。」

但日代依然不爲所動。

似乎是忍耐到極限了，同事開始宣泄心中的怒火。

轉過頭來的日代，臉上似乎因發熱而潮紅。

這肯定是運動不足和年紀造成的。

「哇！有夠慘。」

「海崎同學，請你趕快回教室。」

「我們怠忽職守的話，校慶就……」

「！！」

日代的聲音突然中斷，倚靠在海崎身上。

堇低頭望着日代，開口說道：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能不能請妳離開我們公司？」

「我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日代心中的負面情緒，越積越多。

「……比起那些只出一張嘴的無能之輩，我可以用好幾倍的速度完成工作，對公司應該更有貢獻纔是。」

明明情況緊急，海崎這時卻覺得背上傳來的日代的體溫好炙熱。

被叫進社長室的日代，不敢置信地聽着社長說的話。

「有什麼……事嗎……」

「……真是屈辱。」

海崎大聲呼喊，讓正在收拾的衆人都停下工作，看了過來。

好燙。

海崎讓日代靠着牆壁坐下，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

「……是嗎，今天的部分做完了……」

日代似乎鬆了口氣，呼吸也輕快不少。

只是這間公司跟我不合而已。

日代突然聽見吸菸室那邊，傳來男同事閒聊的聲音。雖然很想直接走過去，卻停下了腳步。

堇一離開保健室，日代就拼命從喉嚨裏擠出聲音。

「還是我抱她過去？」朝地走過來詢問。

居然連海崎同學也這麼說……

「……啊、是……？」

日代一面喘氣，一面在海崎耳邊回答。

「因爲妳不在座位上，找起來也要花時間。」

這句話，以前不知有多少人對自己講過。

我一直都不知道。

「妳在說什麼？今天的工作早就做完了。」

「……沒……有。我是……一個人住。」

「妳還好嗎，日代同學？」

「日代小姐，就算妳頭腦再好，也不能這麼不近人情。妳沒發現，大家的情緒都很焦躁嗎？」

「？」

「哦哦──比想像中還有精神，太好了。」海崎笑着這麼說。「馬上就到了。」

「日代同學妳怎麼了？日代同學！」

耳邊的喘息與聲音是如此甜美。

女同事焦急地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找來找去。聽到聲音的日代站了起來，走到對方面前。

「我辛辛苦苦花了一週做出來的資料，那傢伙只花一天就完成，一聲不吭地交上去了。」

「……對不起。」

心臟從剛纔開始就狂跳不止……

被對方公主抱的惡夢，又在海崎腦中重演。

「都是她害我們風評越來越差，團隊的士氣也掉到谷底。」

「朝地同學。」

「咦！？有沒有人知道放在這邊的文件跑去哪了？」

居然是這樣……海崎也嚇了一跳。

「！」

「像妳這麼優秀的人才，到哪裏都能找到工作吧？」

「吵死了，我還有很多事要忙啊。等我把東西交出去，就聽見上司說這個日代已經先交上來了。好歹也跟我說一聲嘛！我還爲了這個加班，超蠢的我！」

我的工作表現很傑出。

「這是大家一起舉辦的校慶、大家一起創造的回憶，不是嗎？要大家合力完成，纔會有成就感……我很希望，日代同學也能體會到這種美好的感受。」

在保健室病牀上躺下的日代，把測量完畢的體溫計交給保健室老師犬飼堇。

「總之暫時讓身體好好靜養。日代同學，我去打電話找人接妳回家吧，現在妳家有人在嗎？」

「可是，這麼年輕也不太可能是過度疲勞吧。」

「這個我也明白，這的確是事實……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妳應該也能體諒吧？」

「……至少……先跟我說一聲也好。我遲交的確有錯，但妳不覺得太自作主張了嗎？」

「……什麼？」

「啊，真受不了。」

堇思考了一會後，對海崎開口：

爲什麼……明明是因爲你們沒有好好工作吧？

海崎揹着日代在走廊上拔腿狂奔。

「我知道了。」

「日代同學，妳還好嗎？要不要去保健室？」

「要是能多溝通一下就好了。」

就在這樣的情況重複上演之後，變得越來越詭異的履歷，也讓面試官產生疑慮……

她漸漸變成社會不需要的人──

『這不是日代同學一個人的工作喔。明明是一起努力的同伴，這樣太難過、太令人不甘心了。妳可以多依賴周圍的人。』

在回顧了記憶片段中的自己之後，她才終於理解海崎剛纔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她一睜開眼睛，就朦朦朧朧地看見憂心忡忡地注視着自己的海崎。

「……對不起……我……好像一點也沒有改變……」

「咦？」

「對不起……對不起……」

日代宛如說夢話般不停重複。

「不是的！沒有這回事！和四月那時相比，妳改變了很多！」

海崎從椅子上起身，替她辯護。

「啊、抱歉。妳身體不好，還跟妳講這些。」

咦……

牀上的日代，發出平穩的呼吸聲。

……她在講……夢話？

海崎伸出手，把日代因流汗而黏在額頭上的頭髮整理好。

不是這樣的，日代同學。

這幾個月下來，妳真的改變很大。

雖然很難表達，但我知道妳默默地在努力。

只要慢慢去明白就可以了。

但不知是基於事必躬親的責任感，

在校舍後方，站在保健室窗戶旁邊的夜明和小野屋，一邊偷聽海崎的碎碎念，一邊壓低音量偷笑。

校慶的準備工作如火如荼地進行中。

『

所以我可以理解爲，如果對方不是病人，你就會下手的意思嗎？

』

妳跟我不一樣，還年輕。

她內心受到的影響之強烈，以致於表現出如此不尋常的異狀，

只是覺得流汗讓頭髮黏在皮膚上，會很不舒服。

無論原因爲何，就像第二學期剛開始的測驗那樣，

日代千鶴的身體狀況惡化，不支昏倒。

接着馬上又收到訊息。這次是夜明傳來的。

九月十日

我又不是抱着那種心思去碰她。

海崎襯衫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海崎對着LIME的畫面吐嘈，忍不住雙手抱頭。

海崎立刻回覆：

這種前所未見的變化，或許可說是一種良好的傾向。

『

誰會對病人做這種事啊

！！』

只是這樣而已。

「該死……到底是從哪裏看見的，每次都這樣……有夠噁心的……」

在受試者Nｏ.002海崎新太的協助下，

【重生實驗報告書　負責人　小野屋杏　受試者　日代千鶴】

最好是啦！

並未引起重大沖突，讓作業順利進行下去，

『

不可以偷襲人家喔

☆』

該死的支援科混蛋。人家正在擔心的時候……

拿出來一看，原來是小野屋傳來訊息。

還是讓她想起上班族時期衝突不斷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