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反手关上保健室的门之后，海崎停下了脚步。

自以为伟大地教训别人，让他羞耻得脸都发烫了。

「我是怎样──……五十步笑百步喔！」

不要放弃努力──这种话……我这个放弃在社会努力的人还真敢说啊！

站在校门前，日代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海崎同学跟狩生同学倒在楼梯下方。两人看起来好像都失去意识了，所以她赶紧去教职员室找老师。

她带着身为保健老师的犬饲老师以及宇佐老师，回到楼梯下方。

「海崎同学！狩生同学！」

越过老师看着被呼唤的两人，不知为何有件奇怪的事令她很在意。

海崎同学的手……正温柔地抱着狩生同学的头……

这幅景象莫名地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

「日代同学？」

听到有人叫自己，日代一回头，看到海崎出现在微暗的天色之中。

他正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站在校门口的自己。

「妳怎么站在这里……」

「……海崎同学，我在等你。」

「？」

「有件事我很在意。」日代如此回答。「我怎么想都想不通，想要直接问你，所以就在这里等了。」

「为什么……」日代继续说道：「为什么狩生同学会拿着我的包包？」

「！」

「请你回去吧！」

虽然觉得在口中念念有词的日代很奇怪，但海崎还是开口说道。

『就算再怎么聪明，妳迟钝的程度实在有点问题。』

「那么，我把这个给她的话，就能跟她当朋友了吗？」

当日代注意到时，她已经对海崎说出自己一直藏在心中的烦恼。

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不太懂……你说怨恨？我被狩生同学怨恨吗？」

对于这个完全没有恶意的重度沟通白痴，要怎么回答才正确呢……！

「咦！？」

「……没事……还是算了。」

海崎说的话直直地击中了日代的要害。

「当不了啦……」海崎有点吐嘈地回答着。

「海崎同学，你有从狩生同学那里听说什么吗？」

她竟然一副像是要跟老师提问的态度──！？

「狩生她……拿着妳的包包跑走，是想要把它藏起来让妳困扰。」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好，知道理由我心里舒坦多了。」

「啊！」夜明催促着海崎。「她来了！」

「嘘！」夜明把食指放在嘴上。「会被发现啦！」

「是吗！」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让妳这么苦恼的……」

「也就是说狩生同学非常想要这个的意思吗？」日代摸着领子上的银色领夹。

「……？」

「不知道有没有问题呢！」

「嗯？喔，我想她应该还在学校里面。」

「狩生同学，我在等妳。」

「那……我回去了。」

「妳并没有做错事喔！唔……因为狩生也想要那个银色领夹，所以没拿到领夹让她产生了嫉妒、懊悔……跟怨恨……吧……」

「遇到不同的人，答案也会不同……？」

稍微想像了一下的海崎，深深地叹了口气。

比大神还夸张的迟钝。

「我自己知道原因出在于我没有好好跟别人来往过。我虽然……也有调查过该如何学习……但我实在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答案……」

「你这噁男！！」

每一次，她都对狩生露出那个拙劣的笑容吗？

日代的表情变得绝望。

日代如此说着，指向自己的领子。

「你的选择对周围带来的影响，还有结果。也是我的观察目标。」

『妳应该没发现大家的烦躁吧？』

我超不安的耶耶耶耶！！

想问的问题虽然浮现在脑海中，但不知为何日代说不出口。

我完全搞不懂。

绞尽脑汁挤出来的借口，让日代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

听着日代松一口气的语调，海崎想起了昨天夜明说的话。

「你声音太大了啦！还有，叫我噁男太过份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咦……」

「妳就这么想要这个银色领夹吗？」

突然从身后冒出头的夜明，让海崎不禁「咿！」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很困难吧！」海崎半苦笑地回答着。「毕竟人与人的相处没有正确解答，遇到不同的人，答案也会不同吧！」

夜明说得没错。

「你怎么事到如今还说这种奇怪的话。差不多该习惯一下了吧！有你在的地方，就会有我。」

有没有问题啊……

「你把狩生同学的事情老实跟日代同学说了吧？你选择了让她们正面冲突的道路，而不是把事情弄得含糊来保护这两个人。」

「……」

而且她说最近常跟狩生对上视线，是因为狩生在瞪她吧……？

怎么办……？

海崎边想边开始说了起来。

糟糕。

日代一脸完全无法理解地看着海崎。

海崎对日代重新说道。

……是说这种状况，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管，就这样跑回家啊──！！

「我……看到狩生同学拿着我的包包，我想了很多原因，但老实说我只想到『被她偷走』这个答案，让我实在想不透。我最近常常跟她对上视线，而且跟她对看的时候，我认为我都有留意要对她笑，也觉得我们的关系有变好。所以，这次的事情，我实在不能理解。」

效率太差了。

「日……代……」

……所以日代是来……质问她的……

每次都是这样。

这个超白痴沟通力……

那狩生当然会累积压力啊！

他之前是有在教室看过一次这个情形，难不成她一天到晚这么做吗？

「！？」

为什么当我看到你的手护着狩生同学，心里会觉得闷闷的呢？

「……因为……她觉得……已经没什么人了，毫无防备地把包包放在那种地方是很危险的。所以，她就想说先帮妳收起来保管。」

一次负担太多问题不是她的风格。

『你帮她把碎石清除完之后，再让她走在这条干净的道路上，对她本人来说真的是件好事吗？』──

「……说了什么会惹怒别人……或是其他人的心情怎样……我完全不懂这些东西。」

海崎连忙看向门口，走出教室的狩生正往这里来。她的脚步，停在了日代面前。

日代的感受跟狩生的烦躁真是天差地远，海崎因此感到傻眼。

「……」

「……她……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想继续这样下去。我真的很想跟狩生同学当朋友。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既然我不知道解答，也不知道解题方式，那我就要开口问。」

「……抱歉。我刚才说的是骗妳的。」

「……狩生同学还没回去吧？」

这家伙是在哪里偷看的啦……

日代充满决心的语气，让海崎着急了起来。

海崎则迅速躲到大门的柱子后面。

对着因为惊讶而瞪大双眼的狩生，日代如此说道。

从以前到现在，她不知道被说过几次类似的话。

「我要在这里等她。」

「嗯，毕竟妳都在LIME上说『我最近跟狩生同学感觉满不错的』。妳应该是不能理解吧……」

「……咦？」

「为什么连你也要在这偷看。你的责任是观察我，不是日代同学吧！」

夜明小声笑了一下，接着说道。

「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搞不清楚状况的狩生瞬间感到了慌张，但她立刻就意会过来。

首先是一个个依序击破……

希望她不要太直接地说一些奇怪的话，搞到最后撕破脸啊……

她拿走日代包包的事情已经被知道了。

海崎从大门的柱子后面，默默地看着日代的背影。

「……啊，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在堵她……！？

「……」

「因为我觉得这件事，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我就觉得她怎么可能会偷我的包包。我真是太羞愧了，竟然只想得到这个理由。」

看着困惑的日代，海崎连忙加以补充。

当海崎离开校门后，日代就往学校大楼走。

「狩生同学。」

一来就挑衅她啊──！！

躲在门后边担心边偷看的海崎跟夜明，对于日代先发制人，连试探都没有的直拳攻击感到哑口无言。

「我听海崎同学说了。妳拿着我的包包跑走，想要把它藏起来让我困扰。」

「！」

那小子……！！

竟然给我多嘴……狩生皱起了眉头。

另一边的海崎，则是因为听到这句话而冷汗直流。

我的告密被揭发了──！！

「我问他为什么妳要这么做，他说因为妳没有拿到银色领夹。我问他那如果我把领夹给妳，我们就能当朋友吗？他却回我『当不了啦』。」

是当不了啊……

「狩生同学。妳讨厌我吗？」

来了。

第二记的超直拳……

狩生看似有些困扰地回答着。

「……我……没有啊……」

「那么，妳为什么想要藏我的包包呢？对一个不讨厌的人，做这种事的意图是什么？」

「……」

看着含糊其词的狩生，海崎低声说道。

「她还真能问得这么直接啊！自己不会感到受伤吗？」

「毕竟是日代同学嘛……」夜明露出了苦笑。

狩生看着日代认真的表情，一股笑意涌了上来。

海崎跟夜明互看了一下。

咦！？

「像这样吗？」

笑。

该不会……

「！」

「不管我怎么努力增进实力都赢不了妳。我想要的东西被妳拿走、我想待的地方被妳夺走，妳总是……总是一脸得意洋洋，鄙视地对着我笑，我超讨厌妳的！」

「啊哈哈哈！」

「我的优点是头脑很好。」

「咦！？不是，等……等等。让我整理一下。」

日代的嘴角僵硬地上扬，那个像在鄙视人的笑容在狩生眼前出现了。

她看向日代的双眼，开口说道。

真的假的……

「我怎么知道！」

狩生一脸「怎么样！」地看着日代。

「……我原谅妳。」

「……」

她觉得脚边轻飘飘地，好像快浮在半空中一样。

「妳笑得也太糟糕了吧！！」

「快点啦！就妳平常看到人会笑一下的程度就好。」

『下次有机会的话，妳叫她笑给妳看。我想妳对日代同学应该有些误解。』

结果，狩生抽走了右手，伸出食指指着日代的脸。

「这哪是笑容啊！妳有照过镜子吗！？默不吭声地对别人这样笑，妳觉得对方会怎么想！」

「我不论何时都会笑呀？」日代一脸呆愣。

「因为这样，我不知道该如何跟别人来往，恐怕也因此造成了很多人的困扰。我想我应该也有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惹怒过别人。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现在，我想改变这样的自己。」

这时，狩生耳中再度响起海崎的声音。

「再笑一次。」

谁会……逃避啊──！

「……为什么突然要我笑。请妳等一下，我现在正在想为何我要鄙视妳的理由。」

「收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虽然想要领夹，但不是这个意思！」狩生大声说着。「妳要是敢放水，我就立刻跟妳绝交！」

『不要逃避。回答我，狩生。』

笑。

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又来了一则讯息。

看着狩生的红色头发，日代有种不可思议的心情。

刚才那个对日代来说是笑容！？

「请多指教。日代千鹤同学。」

日代对着这样的狩生说道。

「……妳再笑一次。」

我终于说出来了。

「……我从来没有鄙视过妳。」

绝交……！

「下次我不会输的！我绝对会拿到银色领夹给妳看！」

「我为什么要鄙视妳呢？」日代感到疑惑。

这次是写着『THANK YOU』的尴尬猫贴图。

「但是，相对地！妳要好好承认我这个竞争对手喔！」

「……」

「妳明明就有！」狩生大声说着。「每次我们对到眼，妳都有，一直都有！」

「妳如果这么想要的话，下次考试我可以让给妳……」

自己的想法确实传达出去了……

狩生对日代深深鞠着躬。

「我讨厌妳。」

这时，她耳中响起了海崎说过的话。

「……！」

「……」

「日代，妳笑一下。」

眼前的日代，看起来似乎真的完全没有头绪。

「妳有！」

体能测验的时候，原来她也不是特意回避掉跟自己的握手。

面对日代不留情面的追问，狩生的心跳变得飞快，逼迫她做出行动。

「有不懂的事情就自己查，如果还是不懂的话就会提问，努力解决问题。缺点就是……对周遭的人事物完全没有兴趣。」

「因为，我们是朋友。」

『

你跟日代打了我的小报告吧？

』

海崎说那对日代来说是友善的笑容，她一直以为那是海崎为了帮日代说话而撒的谎……！

「……没……有啊……」

狩生用力地握紧拳头。

「……」

接着又传来了一则。

「哈啊……真是有够笨的。什么嘛……原来是我误会了。」

我说出来了。

「啥？」

什……事到如今还这么说……

被狩生这么要求，日代摆出一个笑容。

抬起头的狩生，眼中看到的是日代绝佳的笑脸。

快逃避！快逃避！快逃避！

这个人……是有多笨拙啊！

装什么傻啊！明明鄙视我那么多次……！

「我一直都是抱持着想跟妳当朋友的想法，才对妳笑的。」

「我没有。」

突然被狩生骂，让日代吓了一跳。

「这次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非常地后悔。我绝对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对不起。」

「……」

日代伸出的右手，让狩生想起之前自己伸出的右手。

「什……么嘛……妳明明就会笑呀！」

咦……？

对着呆愣不已的日代，狩生如此说道。

「妳刚才吓到了吧……」日代难过地说着。

「我一直以为！妳一定是看不起我……！」

才刚交到的第一个女性朋友，从她口中说出的可怕语话，让日代害怕地发抖着。

「还有！」

如此说着，日代对狩生有些畏缩地伸出了右手。

偷偷听着两人的对话，海崎跟夜明也大大笑了出来。

她说出来了──！！

带着难以置信的心情，日代凝视着狩生的笑脸。

「叮咚♪」LIME的通知让海崎看了一下手机荧幕。是狩生传来的讯息。

狩生握住日代的右手并对她微微一笑，像在告诉她这才叫做笑容。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狩生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自言自语道。

「少骗人了！！」

门后的两位男子，屏息地看着这一切。

狩生抱着肚子弯下腰大笑，令日代十分讶异地看着她。

这时，日代像是在跟老师发问一样，快速举起右手。

只要对上视线或是说话的时候，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狩生同学。妳愿意跟这样的我当朋友吗？」

咿……

『

不过，谢谢你。

』

「……」

喀嚓！

听到快门声的海崎抬起头，发现是夜明将手机的镜头对着他。

「你在拍什么？」

「收到女高中生的简讯而笑眯眯的受试者呀♪」

「给我删掉！！」

「这是写报告用的♪」

「是说为什么要在我家喝酒啦！这是怎样！」海崎把手上的啤酒罐大力地放在桌上 。

「这种日子喝个酒有什么关系！今天可是你调解她们友谊成功的大好日子耶！」

「真是的。明天还要上课耶！」

「你以前明明是个废材尼特族，现在却很认真呢，海崎先生。」

「我才不是尼特族！我有打工！」

「那真是失礼了！」夜明边笑边伸手拿取用来配酒的洋芋片。

海崎喝着啤酒，突然冒出一句话。

「……我对狩生说的话是对的吗？」

「……什么？」

「因为现实是……我这个无法完全蜕变成大人的天真小伙变成了尼特族，而那些欺压别人的家伙，现在应该还是悠闲地继续工作着。我还真敢说那些漂亮话呢……明明知道现实没有这么轻松……」

「或许那些的确是漂亮话。但是，并不是谎言。」

夜明非常肯定地说道。

「我、我可以陪妳吃午餐啦！」

「闭嘴啦！！你说的我自己也有自觉啦！！」

两人一路喝到时间接近夜明回家的最后一班电车，其中日代也有传LIME的讯息过来。

「啊哈哈哈哈！」

『

托你的福，后来我跟狩生同学谈过了，感觉还不错。这次不是我误会了，是真的不错。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

』

「！」

她们在海崎新太的推动下达成了和解。

「狩生同学还是个学生，其余的，就等她变成大人后自己去判断吧？重生计划结束后，她虽然会忘记你的事情，虽然会不记得你是谁，但在她的记忆里面一定会残留着，有人在高三的时候，曾经用那样的话语训斥过她吧！」

「不、不用道谢啦！我们是朋友啊！这很正常！」

但我真的打从心底觉得他被选作Nｏ.002真是太好了。

「我觉得所谓的漂亮话，是把自己不认同的话做表面的包装。但你并不是，你说的话是来自你真心的希望，所以这不是很好吗？这正是见过肮脏社会的你才能说的话，我替你感到佩服。我觉得现实就是这个社会的确不轻松。不过，欺压别人的家伙可以往上爬，……这种现实绝对不是真理。」

别人难得来陪她，她说这什么话！

「不过，我觉得你还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呢！」

「就跟你说了不要拍！！」

喀嚓！

「你觉得重生计划怎么样呢？」

「嗯？」

「感觉可以正面地重新检视自己吗？」

是跟海崎报告她与狩生正式成为了朋友。

「……这样啊……」

「我要开动了。」日代对着拉面双手合十之后，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张开眼一看，是狩生把装着炒饭的餐盘放在她前面。而狩生的身后还站着玉来。

「……！！你这个看透一切的样子，真的很令人火大耶！！」

还可以看见她们今天一起吃午餐。

「啊哈哈哈！」

举止怪异的狩生，让玉来苦笑着。

「那么就请多多指教了。」日代向两人低下头。「谢谢妳们。」

狩生这句话让日代瞬间惊醒。

日代的讯息文字还是一样生硬，但她在打这些文字的时候，一定笑得很开心吧。海崎希望是这样。

而待在各自座位上的海崎跟夜明，也偷瞄着这边发生的事，不禁露出了微笑。

脸颊有点红的狩生如此说着。

五月二号

「……其实没关系。」日代很直接地拒绝。「我也喜欢一个人。」

昨天在报告上也有写到，有关狩生玲奈与日代千鹤，

【重生实验报告书　　负责人　夜明了　　受试者　海崎新太】

「！！」

隔天的午休。

「并不是只有跟别人比较的名次才是结果？你这个因为跟周围人有差距而焦躁，假装自己在工作的人还真敢说呢──不要放弃努力？你这个厌倦社会，一直拖拖拉拉当打工仔的人还真敢说呢──」

大爆笑之后，夜明如此问着。

「这样不行吧！！」狩生火大地说着。「妳不是想要改变吗！？」

虽然把海崎选作受试者不是我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