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龍機神復活

城堡上空漆黑的夜色與銀白色的月光交織出的那片深淺不一的領域，只見兩個巨影悠然佇立。

沒有支撐物，亦沒有拍打背脊上的羽翼，那巨影猶如風景的一部分，宛如星辰或月亮，理所當然地巍然屹立於天際。

那是耶是

人類啊，瞻仰其姿容，並敬畏其雄威。

自行綻放光芒的六片巨大羽翼，足以讓人錯看成盔甲武士的粗獷輪廓，以及人類數倍不，是數十倍大小的宏偉身軀。

那是力量的象徵。

既是權力的象徵，亦是暴力的象徵，那是統御一切力量、強大無比的存在。

那是何等何等

相較於那巨影，人類甚至不如塵埃。相較於那巨影，人類的所作所爲是何其微不足道?就連世人尊稱爲莊嚴神聖的札威爾城，在那巨影面前都有如卑賤泥塊、海市蜃樓。

要跟那巨影作戰?要跟那巨影談判?

豈有此理!

貝達修達爾將軍無聲戰慄。

律法的影響力有也好、沒有也罷，那巨影原本就跟人類處於完全不同的層次。人類再如何掙扎，都無法與那巨影對抗。與其跟那巨影作戰，用棒子勾下星星的成功幾率說不定還比較高

人類，明白了嗎?

衆人轉向聲音來源只見名喚夕紫的黑髮女子站在那裏。

只是此刻才理解自己的身份地位也來不及了

貝達修達爾將軍一時間神色憔悴地張口欲言

但又沉默不語。

沒有意義。

事到如今，再多說一百萬句話也沒有意義，他或許是領悟了那個道理。對手是使用暴風與地震恫嚇人類的怪物，不論存在本身的規模或者實質，那巨影都與人類迥然不同。若是執意對這羣怪物傳達自己內心的想法背後勢必要擁有足以與其匹敵的力量。

我很喜歡聽。拉蔻兒斬釘截鐵地說。

民衆之所以能夠聽取這段異於平時的對話，既非偶然、亦非疏失，而是史黛雅故意說給達斯特賓大陸全境的人類聽。

錯亂的士兵揮舞刀劍，砍殺所有靠近自己的人類。

因爲時間不太夠，只好採取最快的方法，你抱緊囉。拉蔻兒剛說完外套後方猛然彈起。

那是那纔是龍機神原本的樣子!貝達修達爾將軍喃喃自語。

卓越的情報辨識及處理能力，清楚捕捉到在神使閃光0;ApostolicRadiance1;中猶如樹葉般飛揚、碎裂，或是燒燬的人類身影。數十人、數百人宛如惡質笑話般瞬間死亡，四分五裂的人體器官漫天飛舞的那番景象，早已找不到一絲人類的尊嚴。

雖然不曉得要如何摺疊收納，但兩對猶如羽翼般展開的凸起物，每個長度都有拉蔻兒那麼高，鞭狀零件要是豎在地面，恐怕也有一半會在地面拖行。

看見她那直爽開朗的微笑，克里斯多福也不禁忘卻眼前的困境，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東逃西竄的人們踐踏跌倒的孕婦。

從剛纔的觸感，他也猜到拉蔻兒的外套底下穿着某種衣服以外的東西，他原本認爲可能是輕型鎧甲一類

長刀與手掌從接觸的部分開始，形相破壞力與形相防禦力撞擊導致的爆炸聲及閃電四射，但索柯姆毫不畏懼，朝龍機神揚起右臂。

另一方面，夏儂腳底的瓦礫則開始融於龍影之中，逐漸縮小，最後消失不見。

什麼?這是什麼?到底是什麼啊?!

那是驚天動地的破壞力，倘若使用這道熾熱光束，萊邦王國傲人的首都札威爾不到半天也將化爲焦土。

慘叫、怒吼、嗚咽。

在半空中宛如飛鳥。

就算是秩序守護者，史黛雅畢竟是精神控制型0;CivilianType1;若是比較形相干涉能力的總量，終究贏不了強化後的龍機神。

※※※※※

你們現在最好祈禱能夠儘快發現、除去律法破壞者，要是我出手的話，人類還來不及感到痛苦就要消失一大半。

將逃避不及的老婆婆融成肉塊。

而且他的心情尚未平復，雙腳就已騰空。

ARFFIM4龍機神。夕紫的呢喃宛如暗號夏儂身後那道昂然矗立於瓦礫堆上的龍影開始竄動。

所以史黛雅並未提及重新啓動，故意不告訴他們就算殺死廢棄公主，神明仍舊決定殺死大部分人類，讓文明迴歸白紙。

哼

影子在吞噬

夏儂拉蔻兒一時若有所思接着突然走近克里斯多福，雙手一伸摟住他。拉蔻兒的身材以女性而言屬於高挑類型，因此克里斯多福的腦袋就剛好貼着她豐滿的胸部。

正如史黛雅的宣告，潛伏於王都的中繼點紛紛現身，開始襲擊居民。觸手逐一獵捕、吞噬觸碰到的生物，以疾風迅雷之勢在王都內擴散。

龍機神尚未抵達史黛雅的有效攻擊範圍前，就被一旁襲來的形相破壞力擊中。爆炸是形相防禦力與形相破壞力兩者拼鬥的結果，該範圍內的物質空氣與微粒子陷入不安定的狀態，導致其中一部分化爲熱量釋放。

龍機神的感官清楚捕捉到人們在烈焰下交錯飛亂的聲音。

固然那是瞄準龍機神施放的但史黛雅在攻擊前就預汁對方能夠閃開，彷彿在向對方宣示你就看清楚閃避的結果吧。

將狂嗥載於念波竭力怒吼，夏儂不，龍機神撲向天譴執行型態的秩序守護者史黛雅。

他飛起來了。

呃在那之前克里斯多福指着四隻小史比，自言自語道：爲什麼是那個?

嗚呼呼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除此之外

!!克里斯多福雙眼發直。

你的對手是我M4。

是故

簡單形容的話，那就是從她背脊伸出的四個刀刃狀凸起，以及猶如尾巴般延伸的兩條鞭狀零件所組成的東西。

閃開!龍機神建構出對敵人灌注形相干涉能力的長刀，朝索柯姆用力一揮。

沒想到竟然藏着這種東西。

你這傢伙!

吞噬之後，填補質量、轉換外形，將異度空間內的實體顯現出來。

救命!救命!不要丟下我

影子覆蓋似的包裹住夏儂，繼續成長。

我是索柯姆，索柯姆亞提拉里，第一秩序守護者我是重武裝炮兵型，可不像精神控制型的葛里爾那麼好應付。

然而

那是

不知何時再度冒出彷彿與四個凸起物對應。那羣迷你小史比拍打着可笑的翅膀，在拉蔻兒及克里斯多福周圍盤旋。

※※※※※

整座王都充斥着淒厲的哀號。

哇哇哇?!

去死!去死!快點去死!爲什麼這怪物都死不了?!

吞噬瓦礫與周圍物質。

怪物!咿呀呀呀怪物啊!!

傲然擋在龍機神與史黛雅之間的是白色秩序守護者，他的名字記得是

我完全聽不懂。克里斯多福被洋洋得意的拉蔻兒抱在懷中，重新打量那個末日寒冬。

龍機神凝聚所有力量，企圖一擊葬送史黛雅似的發動突擊。

史黛雅的攻擊並未打算直接破壞龍機神。

這個針對不特定大衆釋放的念波，除了王都居民外，甚至滲透至遙遠邊境。

閉嘴!怪物!

末日寒冬0;Fimbulwinter1;拉蔻兒一副。就等你開口似的答道：簡單來說．就是魔法專用增幅器。這是魔法工學的應用，安裝多重邏輯並以算術系統代替人腦，還可將模擬異度空間充當記憶領域運用，實際換算成平均魔導士的話。大約能產生兩百五十六人份的意識領域，所以才能操縱重力變化，像現在這樣飛行呢。

朝城堡奔馳的拉蔻兒彷彿從那聲狂嗥察覺出什麼神色微變，停下腳步。

還無法完全運轉嗎?那你就毫無勝算了。照理來說，我是ARFFIM5你的後繼機種，儘管泛用性不及你，可是最大動力比你略勝一籌。

爲了讓走投無路的人類誓死搜索廢棄公主。

這倒未必。如此嘀咕的將軍目光盯着下方。

索柯姆明明居於有利地位，口吻卻毫無興奮之情，話雖如此，亦無厭倦之感，語氣一派冷漠。

光線一閃。

在任何狀況下都應該處變不驚、冷靜分析周圍狀況、確實執行任務這是特務戰技兵的能力，然而連克里斯多福都有些手足無措。

如果只是普通對話，念波的通訊內容當然不會向第三者泄漏。

撕裂夜空的狂嗥響徹雲霄。

對於能在自己周圍設下形相防禦空間的龍機神而言，那道光線沒有任何殺傷力。

龍機神與秩序守護者的感官與人類完全處於不同層次。

這是你的喜好?

這是?!

夏儂的意識沸騰。

拉蔻兒跟她一同前往城堡的克里斯多福也停了下來，轉向她。

那巨大的必須仰頭纔看得清楚的巨大最後魔獸，對天狂嗥。

補充一下，史黛雅喜孜孜地道：城裏的大量中繼點已經開始吞噬可悲的居民了，真可憐哪。那些中繼點數天後就會擴散到全世界，想要阻止的話，人類就必須殺死廢棄公主，將首級獻給我們

除此之外

媽媽啊啊媽媽!

就實際時間來說，只是一眨眼的事；但是對於全神貫注的貝達修達爾將軍與士兵們而言，那或許是極其漫長的一段時間。

最後

光線奔馳過後先是瞬間的沉默，接着王都沿着那道軌跡響起爆炸聲、噴出火焰。着火的不僅是可燃物，由於注入足以蒸發岩石的劇烈熱量，空氣也呈現爆炸性的膨脹。

不，我的意思是雖然是很單純的問題，那個形狀是有什麼特別含意嗎?

只見城堡中庭有大量瓦礫堆成的小山，不用說那正是剛纔被切下的部分謁見室。

等你幹什麼?克里斯多福剎那間想到柔軟的胸部觸感，忍不住面紅耳赤，沒想到臉頰傳來的觸感卻是異常堅硬。

嗯哼。嗯哼。嗯哼。嗯哼哼

嗯，沒錯。

轟隆聲和閃光的團團包圍下，龍機神竟被震飛了。

你不也是?如此說完，史黛雅進射的光線又令王都一隅燃起熊熊烈火。

熱量大幅超越火焰的光線舔舐過王都。

綿延於瓦礫上的粗獷巨影，捨棄二度空間，在空氣中站起，開始增加厚度。

所以說，那是干涉軸的連接點。雖然看起來像是分開的，其實在異度空間中是相互連結

然而．索柯姆輕鬆舉起左掌接下那一刀。

那是惡夢般的光景。

可悲的人類，不過要怨恨的話，你們恐怕搞錯對象了。

火焰與白煙圍住身軀，龍機神腳步踉蹌。

!!

至於魔法專用的四個干涉軸則是爲了定位固定空間，在魔法啓動後儘可能隔絕律法的修正能力

咿咿呀呀呀呀!!

爲了讓渴望神明饒恕的人類殺死廢棄公主。

影子升起。

話雖如此那道光線也不過爾爾。

閃光以及爆炸。

當然一如塔爾斯鎮的證明，魔導士多少有辦法抵禦中繼點的攻擊，精通武術者亦可用武器斬落或閃避逼近的觸手。

話雖如此，擁有這類技能的人終究是極少數，而且一旦攻其不備，他們亦如普通獵物般慘遭融合吸收。

跟塔爾斯鎮那一次的情況不同，不但有數箇中繼點，而且每個人都可能突然變成怪物龔來。非但片刻不能鬆懈，就連人類都無法互相幫助，因爲護在自己身後的幼童或老婆婆，隨時都有可能變成怪物撲至。

這是天譴，專門懲罰那些不顧十六年前的警告，至今放任廢棄公主不管的人類

我叫你閉嘴!龍機神大吼，再度攻擊史黛雅，但是跟剛纔一樣被索柯姆的反擊逼退。

0;該死1;

駕馭龍機神的融合意識一隅，夏儂的意識哼道。

0;我的主人啊。1;

有些躊躇的意識接觸他的意識。

那是賽菲莉絲。

0;現在沒辦法，我們打不過重武裝炮兵型與精神控制型的夾攻。1;

0;你閉嘴!1;

0;你怨恨我、咒罵我，所以拒絕與我徹底同化照理來說，經由自我改良不停擴充功能的我，力量絕不遜於索柯姆，可是你1;

0;閉嘴!我的事無關緊要，你快想想辦法!如果問題在於我的心靈，就利用洗腦之類的手段控制吧像你們以前做的那樣!1;

守護者計劃。

那是五千年前所籌備．律法破壞者計劃下的一項子計劃，目的是爲了替解放封棄世界的王牌律法破壞者創造專屬護衛。

所以

夏儂想要保護帕希菲卡的心情。

拉蔻兒想要保護帕希菲卡的心情。

兩人父母捨命守護沒有血緣關係的女兒的心情甚至是夏儂引以爲傲的心情，搞不好都只是事先規劃的結果。

龍機神掙扎着想要站起。

意識融合出現不協調，連結中斷。

0;夏儂、夏儂!夏儂1;

不那再也不是人類史上最強的超級兵器，早已失去巨龍外形，只是沒有任何力量、毫無意義的沙堆。

這一切的一切都令他厭煩。

對不起，我來晚了。夏儂的雙胞胎姐姐說着轉向背後道：小史比們拜託了。

我已經約好打倒這小子之後，要收他爲部下了。

一切都是早就計劃好的。

巨大的人型從容不迫地揹着月光在夜空飛舞。

同時夏儂感覺身體被人拉起。

太不過癮了。

纔想說好久沒見那聲音有些傻眼，又有些不勝欣喜地道：沒想到你變得這麼慘，夏儂卡蘇魯。

賽菲莉絲說到一半就被打斷。

反正這一切都是他人的精心設計自己累積至今的一切又有何意義呢?話說回來，夏儂卡蘇魯這個人的人生又有多少意義?那些喜悅、那些悲傷、那些憤怒，到底有什麼意義?

夏儂在螺旋狀的沙丘上不斷下沉。

這一切都將回歸虛無。

從她背後冒出_的四隻小史比們0;附翅膀1;，嘴裏兀自嗯哼不已，一陣手忙腳亂下一瞬間，迅速肩並肩圍成圓陣，最後居然合體了。

只剩下荒謬可笑的感覺。

龍機神被爆炸震飛，先是撞毀札威爾城的牆壁，接着頹倒在地。只見上半身右肩至側腹被挖空一大塊。

克里斯。

到此爲止嗎

龍機神化爲沙粒，迅速崩解。

他心底暗想。自己爲了保護妹妹，不惜與世界、甚至與神明爲敵，蒙受奇蹟般的幸運一路逃亡至今。有喜悅的回憶、悲傷的回憶，亦有痛苦的回憶各式各樣的回憶。

可是，夏儂並不感到惋惜。

索柯姆的連續攻擊打破了龍機神的形相防禦空間。

他第一次聽見那個聲音。

0;夏儂夏!1;

既然如此自由意志根本毫無意義。

然而，猶如物體分解似的那龐大的身軀開始崩坍、化爲塵埃。愈是掙扎，愈是有如老朽遺蹟般抖落大量沙粒，巨大的身體逐漸縮小。

全身湧起一股被侵蝕的虛脫感夏儂內心猛然一驚。

而且影子一共有三個。

合體成一隻的小史比，就這麼繼續成長、巨大化。

你們可不可以別突然冒出來插花?

紅色秩序守護者就在那裏朝他伸出手掌。

夏儂一時喫驚得說不出話來。

面對他時，向來冷靜沉着的賽菲莉絲驚慌失措的叫聲。

然而

特務戰技兵對夏儂的低語微微一笑。你還記得啊，真教人開心。

好，先撤退一下囉。巨型小史比0;合體1;伸手抱住夏儂、拉蔻兒，以及克里斯多福，嘴裏嗯嗯哼哼，雙腳奔馳如電小短腿啪嗒啪嗒地擺動開始逃離戰場。

?!

念波突然傳來的同時史黛雅的頭部綻放爆炸之花，紅色巨體一陣踉蹌。

在籠罩全身的劇痛中，夏儂悵然若失地望着自己剛纔墜落的天空。

你爲什麼在這裏?夏儂詢問時，另一隻手臂也被人拉起，他強忍痛楚回頭一看拉蔻兒?

什什麼?史黛雅震驚的情緒泄漏至念波。

0;夏儂我的主人，我1;

所有努力都是白費力氣。

那粗獷的身影既像龍機神，又像秩序守護者的天譴執行型態但並不是以上任何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