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是谁送终?
《未来都市NO.6》 · 浅野敦子 · 1.1万 字
是谁杀了知更鸟?
是我,麻雀说。
我用我的弓跟箭,
射杀了知更乌。
是谁替它送终?
是我,蜻蜒说。
我睁着一只眼睛,
看着知更鸟死去。
(鹅妈妈童摇集)
男人仔细地盯着借狗人递给他的金币。
「是真的。」
借狗人对着男人清瘦、戽斗的侧脸喃喃地说。为了尽可能听起来严肃,他压低了声量。
「真的……金币吗?」
男人咽了一口口水。
「你就慢慢看,看到你满意吧!不过它看起来就是真的吧?」
「是、是啊……是真的。」
「是你的了。」
借狗人飞快地丢下这句话。男人颤抖着嘴说:
「我的?」
「对,你的,送给你。」
借狗人折了折手指。男人眨眨眼,眼中的猜疑神色更浓了。
「工作……什么意思?」
借狗人有时候会觉得人类这种生物比狗还要愚蠢。狗社会也有等级,不过靠的是狗自身的能力,不会以血统、皮毛、出生的场所来决定优劣。
「工作就是工作啊!我要委托你工作,代价是一枚金币。」
「那我可要跟你说声恭喜了。请放心,我不会说金币换你一条命这种蠢话。这件工作很简单,非常简单,但是只有你能做得到,所以有一枚金币的价值。」
「哎唷,回来了啊。」
不过,借狗人也只是在心里不以为然而已,嘴上还是表示难过,展现虚假的同情。月药是重要的交易对象,没必要让他觉得不舒服。
设计这栋坚固监狱的人,费尽心思要让这里成为不论入侵或是逃脱都难如登天的监牢,所以没有余力连垃圾处理系统都细心地纳入考虑之中吗?不,一定是一开始就不把负责清扫作业的人看在眼里,甚至连管理监狱的治安局里,也不会有任何一位职员会想到月药的工作场所。就算工作中出现意外,月药受了濒临死亡的重伤,监狱内部也不会开门,当然急救人员更是不可能出现吧……门不会打开,也不会有人来救月药。
连狗都不做的事情,人类却做得理所当然。人类为什么会如此无聊呢?
别随便出现在我眼前啦,你这个混蛋家伙!
我比这家伙高等。
我知道,我懂,可是我还是……
我问:
我是NO.6的居民。
我想要跟他们这么对话,好想………
少无病呻吟了!
真是可笑,而且不可思议。
「啊?」
果然无法像老鼠做得那么巧妙,大概什么地方看起来生硬吧……因此反而让月药有了戒心。
你一定能做得到。
紫苑,真的是一个怪异的小子。
心跳剧烈,震动着胸肌,发出怦、怦的声音。紧握的手心已经流满了汗,背部也有汗水湿透的感觉。喉咙好渴,舌头都黏住了。
借狗人握紧拳头。
男人的视线从金币移向借狗人。一双类似胆怯小动物的圆圆眼睛,正划过一抹猜疑的色彩。
「我就说除了你,别人办不到啊,所以我只能来拜托你。真的,只有你办得到,你一定能做得到。」
所以我比这家伙高等。
呵!
就借狗人而言,自动化的第一个步骤需要人工,那可说是上天的恩赐,真是幸运,因为这样他才有生意可做。
剩饭及垃圾清扫管理室是监狱里面的最末端,监狱里的所有垃圾全都集中在这里。那些东西的分类、运送到焚化炉、调整焚烧的温度、整理焚烧后灰烬等事,全都是机械的工作,几乎全工程都已经自动化了。月药的工作是机械的管理与调整而已,一个人就已足够。的确,没有说话对象的职场是很孤独,但是那又如何?一整天不说话又不会死人。
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回来,想要再见到他们。当然,金块也是目的。黄金山让人眼睛发亮,但是,我想见他们。老鼠爱讽刺的语调与笑声、紫苑木讷的口吻,我都想亲耳再听一次。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借狗人。」
「工作?」
「工作简单却能得到一枚金币?」
反正就是露出微笑。然后……然后要怎么做,老鼠?
真可笑!
他说过:
我在严冬里不会受冻。
沙哑的声音问。正在思考的脑袋无法立即反应。
监狱里的职员一般由接送巴士从一般入口送往各区,但是听说只有月药独自被塞进旧式小型汽车里。
「对。」
「就算按了,我想也不会有人来救援。」
他曾听见月药看着红色的按钮,这么喃喃自语过。
「受到这样的待遇,自己都觉得难堪,该说是觉得自尊都被磨灭了吧……」
要做到那样是不可能的,我又不是演员,没有像老鼠那样可以随意诓骗别人的演技。
突然响起这个声音,在耳朵深处微微响起。那不是老鼠的声音,老鼠的声音明亮,却不会如此柔软。
紫苑,在你的心中没有等级吗?你绝对不会在人与人之间画下一条线吗?不会因为轻视、瞧不起某个人而得到优越感吗?
就是此时!
月药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下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一定要拉拢这个人,必须让他照着计划去做,一定要!要是失败了,老鼠跟紫苑能够活着回来的路就会完全封闭,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被NO.6高层视为比机械还要下等,戚叹、抱怨自己被如此对待的月药,对在西区一角生活的借狗人展示优越感、轻视他。
「你说的工作……是什么?」
「你跟我是一样的人?」
这个男人叫月药,在监狱里做清洁管理的工作,跟借狗人很熟。借狗人向月药购买监狱内部的垃圾、剩饭,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当然这是黑市交易,见不得光的。借狗人三天一次从月药手中收取一部分的剩饭与废弃物,然后给予相当的金额。多半是几枚铜币,除非是很不错的东西才会给一枚银币。
NO.6的居民跟我们也是一样的人?
接下来是关键,不能让这个男人有思考的空间,不能让他有多余的疑虑。得拿金币诱惑他。金币耶!金币,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东西。再说,这家伙现在需要钱……不过除了将死之人,应该没有人不爱钱吧?
借狗人摇摇头,甩开脑海中的幻影。
月药的孤独跟自尊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这里是遍布监狱内部的监视网中,唯一的漏洞,是西区跟NO.6之间唯一没有遮蔽墙,可以直接接触的地方。老鼠会看上这个地方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呋!装什么帅,又得听你喋喋不休了,真是的,烦死人了。」
借狗人的微笑,让月药谨慎了起来。
「担心?紫苑,你在讲什么梦话啊?我根本一点都……」
「这枚金币的工作……要我做什么?」
祈祷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老鼠。
借狗人发现自己非常紧张。
紫苑……
只是,从这里无法进入监狱内部。通往内部的走廊上有两道门,从月药这一边不可能开得了门。
月药的工作场所里没有监视录影器,也没有警报系统。如果出现异常,必须由月药自己按机器最旁边的急救按钮。
哎唷,还真容易上钩!看来这位大叔很需要钱。
原本就是一场鲁莽的赌注,要从监狱逃脱出来,根本连百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那两个人居然赌上了,真是白痴,没有人比他们更愚蠢了。愚蠢之人理所当然遭到毁灭,是自作自受。
我们都一样。
自尊?哈?孤独之后讲自尊?又多了一个奢侈的玩具,拿出来炫耀罢了。真是的,能不能讲些让我可以填饱肚子的话啊?
我不会挨饿。
我不跟神明祈祷,绝不求助訑;我向自己祈祷,求助我自己。我能做得到的事情,我会尽力去做,绝不放弃……我选择相信你们。
「你很担心我吧?」
看你学得很好嘛,乖孩子,事成之后再好好奖赏你。
月药负责管理、焚烧监狱的废弃物以及操控监狱内的清扫机器人。他一整天都独自待在紧邻垃圾收集场与焚烧炉旁的小房间里。
他毫不犹豫地给我一个明快的答案:
想到这里,借狗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故意咳了一声后,借狗人收起微笑。
紫苑,我们真的是同等级的人吗?
顶着一头白发的怪异小子,而且还是逃亡中的一级罪犯。一级罪犯耶!可不是想当就能当成的,太佩服了!不过个性却是超级天真……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总之就是个怪异的小子。
人替人分等级。应该是被轻视、看不起的人也会轻视、看不起别人。这不是受制于社会结构的强制,而是人本身在自己的心中排列等级。
「借狗人,抱歉让你担心了。」
「啊,你是问这个啊,就是……」
这也算是一种抱怨吧?最近月药抱怨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从分类、焚烧到焚化炉的清扫全都是全自动,然而在分类的前一个步骤却需要人工。将垃圾从收集场移往输送带的工作,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个工程没有自动化。月药必须亲自操控小型挖土机,将垃圾移往输送带,有时候还要使用铲子这种老旧的工具去挖。这时候他会迅速地将厨余以及还能穿的衣服等分类、藏起来,然后卖给借狗人。借狗人再将买到的商品转卖给西区的餐饮店、二手衣店,从中赚取报酬。
虽然相识很久,不过这可能是两人交谈最长的一次。每次见面总是一、两句「只有这些了」、「谢谢,这是货款」、「好」这种称不上是谈话的对话而已,两人甚至没对看过一眼。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借狗人还是在心里咒骂。
不必了,老鼠,我可不是为了帮你才这么做,我是为了金块,为了得到金块才冒险一搏。
好像听见老鼠的笑声,脑海里甚至浮现老鼠独特的那种讽刺的笑容。
「笨蛋!」
「待在这里只能沉默,不会遇到任何人,也不用跟谁讲话,非常孤独。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机械。」
从彼此仅有的交谈中,借狗人可以察觉月药是一个善良、温和的人。但连这样的月药有时候看借狗人这个西区的居民时,眼中还是会参杂着轻视与优越感。
我……我真心祈祷……祈祷他们能活下来,活着回来……
拿出对方最想要的东西,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让对方无路可退。周密且巧妙地,只要模仿老鼠的作法就可以了。想到自己也是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回想起来还真是败给了自己。
好、好!原来如此,不想遇到危险,但是却渴望赚钱。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你要不要试试?过一下那种肚子好饿好饿,一整天却只能想着食物,只能舔着路边小石头止饿的生活。孤独?那种东西是能吃饱肚子的好命人,为了赋新词强说愁的奢侈玩具吧!
「当然,不是平白无故送你,我可不是多金的慈善家。这是工作报酬,接受吗?」
「对。」
不知道何时,月药曾罕见地抱怨了一堆。借狗人当时只是随意应了他两声。点着头对他说,那真是令人难过啊,但是心里却很不以为然。
借狗人眯起眼睛,慢慢地露出微笑。这个微笑也是向老鼠学的,要引诱对方踏入陷阱之时,要露出温柔的微笑,尽可能灿烂到让对方屏息。
「回来了啊,我不是说一定会回来吗?我从不承诺做不到的事。」
只有你办得到。
住在下城的月药只是准市民。虽然如此,他还是神圣都市内部的人。也许贫穷,但是不会知道饥饿的恐惧、寒冷的痛苦,好命到能感叹孤独。对借狗人等西区的居民而言,简直就像活在天堂里。
「先说好,危险的工作我不做。春天我就要多一个孩子了,今后我得要好好赚钱才行,危及生命的工作我绝对不做。」
「啊?呃……可是为什么给我一枚金币这么多钱?」
借狗人搔弄着月药的自尊心,用话慢慢地抚慰他的自尊心,长期以来一直被伤害的自尊心,现在一定觉得很舒服吧。
「拜托你帮帮我,月药先生。」
「你先把话说清楚……究竟要我做什么?」
「想请你让清扫机器人失控。」
「啊?」
「你在这里不只处理垃圾,还管理监狱内的清扫机器人,对吧?」
「啊……是啊,不过说是管理,也只是按下在监狱内待机的清扫机器人的控制钮而已,之后机器人会自己启动,自动开始清扫,我只需要每个月替它们检修一次。」
「下次的检修日是什么时候?」
「一个礼拜后。」
「能不能改成明天?」
「明天?明天可是『神圣节』耶!」
「嗅,是啊,是NO.6的节日。」
「节、节日,几乎所有人都放假……我也……」
「你没有放假,不是吗?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一个月只有三天假,连『神圣节』都不能放假。我记得你跟我抱怨过,不是吗?」
「那、那是……可是……」
「这并不困难吧?编个理由,譬如说觉得机器人的动作有点奇怪之类的,把检修日提前一周,不过如此而已呀!」
「可这种事……」
「做得到吧?不是有前例吗?」
紫苑说过:
「其实清扫机器人被要求的复杂动作,超过一般人的想像。不过像我操控的一坊他们(这时借狗人忍不住问一坊是什么。当他听到是机器人的名字时,非常受不了。听说是紫苑死掉的同事取的名字。三台机器人分别叫一坊、二坊、三坊。哈?天真到让人无法置信的家伙。不过,这个单纯的家伙不仅给小老鼠取名字,连机器人都取上名字,叫得那么亲切,真是太好笑了。)负责清扫公园,也许只需要比较简单的动作就可以了,因为不用仔细分类垃圾。可是负责在建筑物里面,特别是非家庭,而是在集合各种领域的职场清扫的话,就不能只会单一的动作。各领域制造出来的垃圾跟肮脏的情况都不一样,所以需要非常精密的构造。」
明明牵制着借狗人,却不知不觉一板一眼地回答问题,原来月药是这样的人,真有趣。
借狗人差点笑出来。
「还我吗?原来如此,你没有欲望。」
这位大叔还真老实。
我成功地接续起他们的命脉了吗?
「狗跟人不一样,狗不会说谎,约定好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这并不是危险物品,请安心,它只会发出一点恶臭而已,而且也不是很臭的味道。这个胶囊一接触到空气就会慢慢地溶解,是慢慢的。」
「为了修理机器人?嗯,有可能吧,」
「命比欲望重要。」
「是不会,也不是不能提前。」
重点来了。
「感谢。那么,明天见。就约你下班时间。」
第三枚金币放了上去。
月药的身体僵硬了起来。嘴巴半开,露出坚硬的白色牙齿。
月药动了动嘴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后他不发一语地关上清扫管理室的门。
「把垃圾吐出来,把囤积在肚子里的垃圾全部吐出来。我希望你把这个放进那些垃圾里。」
借狗人翘起嘴唇,露出笑容。感觉比刚才笑得漂亮些。
「但是你还是告诉了我,不,是卖给了我。我记得当时是给你两枚银币吧?你将职场的情报以两枚银币的代价卖给了我,要是这件事公诸于世,那才是解雇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再一次,这次是故意吐气的。冷空气窜人心底,掀起涟漪。
人心如同纤细的树枝一样。
「你非接不可。你将内部情报卖给了我,不是吗?你忘了吗?」
「要是你出现不自然的动作,当然会被发现。不过只要你像平常一样的话,要骗过录影机是轻而易举的事。机械能送出鲜明的影像,却无法照出人心。不论如何,反正你已经一脚踏进来了。」
讨人厌的眼神,似乎别有涵义又有所算计。每次那家伙一露出那种眼神,总没好事。我急忙错开眼神,不过已经太晚了。
「原来如此。」
月药那个男人小心谨慎又善良,他会很困扰、很迷惘吧?他应该会一直到下手之前都犹豫不决,无法下定决心吧?
「这……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知道啦,你就看着吧,老鼠。像你那种笨拙的演技根本不够看,我一定会展现我高超的演技。
「只是恶作剧。」
借狗人拿出放有小胶囊的瓶子出来。
「好……剩下的金币你真的会给我吧?」
「再一枚。」
「就我的经验而雷,应该会出现很多小问题,譬如分类功能降低、动作迟缓之类。」
不安……
「但是,监视录影机……」
「为什么?很简单啊,比你在这里用铲子还简单好几倍呢!」
「喂,借狗人,我……」
一句、两句。
「那是……可是那只是我所知的范围内的概要而已。」
「要是机器人到处散布垃圾跟恶臭的话,可是会引起大骚动,没错吧?」
「为、为什么引我拒绝!我不干!」
但是他还是要笑,展现出突然想要恶作剧的小孩会有的笑脸给月药看。月药并没有笑,一脸完全不相信借狗人的表情。
真是的,疑心病真重的家伙,看来是非常胆小。
月药点头。手还紧紧地握着金币。
「没事的,不会危害到你,我保证!你想想,一直以来你都很认真工作,也是登记有案的市民,谁会怀疑到你身上去?不会有人的。因为没人会注意你,也没人会去看你。」
「啊……」
借狗人舔了舔干燥粗糙的下唇,胸口的悸动已经停止。他看着月药越来越没有血色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老鼠那家伙带着淡淡的笑容,瞄了我一眼。
怎么办?怎么做才好?做?不做?啊啊!究竟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你会帮我吧,月药先生?」
月药递出金币。那是真的金币,发出黯淡的光芒。
「之前你不是告诉过我监狱内部的电力系统配置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出这么多钱……」
现在不是能笑的时候,也没有笑的闲情,想到这儿,借狗人收起嘴角的笑容。就算利用对方认真、一板一眼的个性,也必须拉拢他。
「借狗人,你究竟想做什么?不是单纯的恶作剧,对吧?不可能是恶作剧。而且,你哪来这么多钱?」
当时我并不明白那个眼神的意义,不过现在我可搞清楚了。
「把检修提前,如何?不会不自然,对吧?」
「命令我关掉机器人。」
「干嘛啦!」
呼……
「婴儿?我什么也没听到。」
「我、我需要钱。内人生病了,需要看医生。」
借狗人大大地呼了一口气。在这么天寒地冻的天气里却满身是汗,肩膀觉得
借狗人再递出一枚金币。
月药倒抽了口气。
「没错,你关掉机器人。然后……然后应该会被叫到建筑物里面去吧?」
借狗人耸耸肩,呵呵呵地笑了笑。一点都不好笑,因为太紧张,他已经全身是汗,根本笑不出来。
借狗人搓了搓自己光溜溜的手臂。月药的脸色更加苍白,面无表情,彷佛画在纸上的失败人物画像。
「呃……只有一次哦,我只帮一次。」
借狗人将自己褐色的手轻轻搭上月药的手心。
「对吧?谁都不认为你的工作有多辛苦又多重要,所以给点恶作剧罗!清扫
借狗人压低声量,在月药的耳边喃喃地说着。
呼……
「我的确听到了啊……」
月药皱起眉头,看起来很不情愿地回答说:
「将检修的日期提早……是可以,但是,你说要让机器人失控是什么意田心?」
「好问题。你究竟要接下我的工作还是拒绝?不,我想你非接不可吧……」
「还有善后,他们会命令你清扫垃圾,因为没有其他家伙会清扫工作。你被叫去之后,就会打开了。」
成功了吗?
没问题的,我很冷静,我不会因为焦急而犯下搞砸最后一击的这种蠢事。我可以的。
手心上的金币变成两枚。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我会被解雇……不,可能不是解雇就能解决的问题,我会被治安局逮捕……啊啊!别说了,恐怖到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抱歉,我不能答应,你回去吧……借狗人,这个还你。」
「你有没有听到婴儿哭声?」
「是啊,你是个很顾家的人,但是你觉得这样的理由能被市当局接受?『为了养家,我以两枚银币的价格把情报卖给西区的居民,真的很抱歉。』你这么对治安局的人自白看看啊!你觉得他们会安慰你说:『这样啊,你辛苦了』吗?怎么可能,又不是天方夜谭!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自己的立场还有治安局的恐怖。好怕喔!光想就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定会引起大骚动。监狱内部除了犯人之外,其他人都待在舒适、整洁的办公室里工作,绝对没有看过脏东西,不,我看连垃圾都没摸过吧……」
「为什么要将这种东西放进垃圾里,而且还要让机器人吐出来?」
「不是不能,就是可以,对吧?月药先生。」
机器人失控,到处散布垃圾。这么一来,里面的家伙就会大骚动,首先……」
「也不能算很高啦。」
「我听说清扫机器人故障的机率很高,不是吗?」
「你听错了吧!你小孩快出生了,所以才会把风声听成婴儿哭声啦!不过,说的也是,孩子出生后就更需要钱了。要买温暖的睡床,营养足够的牛奶也不能少。」
「字面上的意思。我希望你能动个手脚,让机器人做出跟清扫完全相反的事情。」
「门啊!从你这边绝对不会打开的那道门会被打开,你会拿着旧式的清扫工具穿过那道门。那个时候,这个胶囊会开始溶解,四处开始哺漫着恶臭。如果没有溶解的话,请用脚踩,也许这样的效果会更好。嗯……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刚才也说过了,这不是很臭的味道,就算臭气戚应器感应到,也只是危险度0的程度而已。我的鼻子已经习惯了,也许根本不觉得臭,不过那些高等的人可就难受了,骚动会更大。你要假装急忙收拾垃圾的样子。」
当房间里露出来的光被遮蔽后,四周陷入深沉的漆黑之中。冰冷的夜风从脚边掠过。
借狗人,该是你上场的时候了,这可是很重要的角色哦,你可要好好演。
「我只是把现实分析给你听而已啊,而且不收费。」
「这是?」
这应该是老鼠说的吧。紫苑谨慎地点头回答说:
「因为我拜托的工作有这个价值。如果成功的话,我会再给你三枚金币当作报酬。」
「相反的事情?」
月药呻吟。借狗人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说:
「但是……咦?」
月药最后会下怎样的决定呢?会不会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呢?借狗人实在没有信心。
「打开什么?」
「你、你在威胁我?」
「也就是说,需要精密的检修罗?并不是没有故障。」
受不了风的吹拂而摇曳。
只能相信了。
不是月药,是自己的运气.脑海中浮现紫苑的脸,也浮现老鼠的侧脸。
只能相信他们了。
借狗人加快在暗夜里的脚步。载着剩饭的推车旁,有道黑色的影子在晃动着,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别把他弄哭啦!」
借狗人大大地啧了一声后,又用力地皱起眉头。
「你来当什么保姆啊?好好顾着他啦!我不是叫你来弄哭他的,大叔。」
「我才想哭呢,真是的。」
抱着婴儿的力河也啧了一声,眉头大概也是皱起来的吧。虽然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喂,小紫苑,妈妈回来了喔,太好了。」
「谁是妈妈啊!」
「谁都好,反正不是我。还你。」
一个包裹着柔软毯子的婴儿递了过来。毯子是力河弄来的东西。
手中的婴儿传来重量与温度。他好像长胖了些。
怎么可能,想太多了。
从瓦砾堆里捡回来的婴儿吸着狗奶,挥动手脚,爱笑又爱哭。脸上有着爱动的大眼睛以及胖胖的脸颊。
「麻、麻……」
婴儿对着借狗人伸出手,彷佛在找些什么,又像是在寻求些什么,也像是在呼喊着。
「你看,他不是叫你妈妈吗?他想妈妈了。」
「很想啊,但是怎么可能,这可是关系到紫苑的生命。」
今天中午,那些小老鼠当中的其中一只叼来一封信。是老鼠写的,上面有用细字笔书写的文字。
「我就说我不知道了呀!那是老鼠养的,就算不是普通的老鼠,也没什么好奇怪。」
满天星空下,借狗人将他小小的身体举高。
「祝福我们吧!祝福我们的现在与我们的未来。」
「某某某古典文学我是没读过啦,不过,为什么老鼠有智力?」
「你觉得他们会回来吗?」
感情与欲望,有了这两个元素,几乎叫得动所有人类。力河唠唠叨叨地发着牢骚,非常不满的样子,但是做事情的动作却很迅速,马上就买来几个超小型炸弹,应该是很早以前就开始准备了吧……
借狗人用力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抉择。是要揉掉信,假装不知情,还是要按照老鼠的指示去做。
「大叔。」
「不是,百分之百的生物。只是有智力而已啦,紫苑还念书给小老鼠听唷,念的还是某某某古典文学哩。大叔,你没念过古典文学吧?」
真的很可笑。
「不知道,我尽力了,照着老鼠的指示都做了。」
「去告诉你的主人,我照他指示的做了,明天傍晚全都会出动。」
借狗人笑出声音,让力河非常不高兴。真有趣。原因他明白,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更有趣。
「穿过地狱之门的家伙吗?不可能吧,如果没有出现奇迹的话,不可能。」
「吧……吧……」
「干嘛?」
「明明是个小萝卜头,居然敢指使我做这个做那个。可恶!就像被那只个性恶劣的老鼠远距离操控,让人想到就气。」
「伊夫是诈欺师,那家伙讲的话没一句可以信。我……我呢,借狗人,我是真心希望紫苑能回来。」
「干嘛?」
借狗人说出真心话。不论是人类、是狗、是老鼠,只要不是敌人,都该心存感激。觉得不可思议啦,觉得奇怪啦,等有余力时再来想这些事吧……
「是机器鼠吗?」
「什么?」
「不是普通的老鼠吧。普通的老鼠听不懂人话,那些家伙聪明得很,可以理解语言,听得懂我们说的话,难怪老鼠很重视它们。」
老鼠是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这件事你不是老早就知道了吗,大叔。
上面详细写着对留在西区的人的指示。看过信之后,借狗人这才终于明白老鼠那一眼似乎别有涵义又有所算计的眼神。
吱吱……
「为什么?不过是一只普通的老鼠呀……」
「大叔。」
「那家伙知道伊夫在哪里?」
「顺利吗?」
连好好写一封信也不会吗?还是觉得对我不用那些客套的问候语?如果是这样,这家伙还真没有礼貌。
吱……
虽然这早就是事实,不过他还真是一个让人无法置信的讨厌家伙。
小紫苑没有笑,也没有哭。他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NO.6。
「没错。」
小紫苑发出愉悦的声音。
原来如此,原来是要我们这么做。还真是一封有情有义的情书啊。
借狗人跟力河都完成了一半老鼠指示的事。剩下一半,重要的事情还在后头。
虽然觉得力河不可能放过叼着金币的老鼠,不过借狗人只是耸耸肩,不发一语。
「那你要当作不知道?」
「祝福我们吧!小紫苑。」
小紫苑突然从破布中伸出自己的手,彷佛在指示什么似的直直高举。
没有季节问候,也没有形式上的前文,信的一开始就是非常冷淡的语调。
「你问我,我问谁啊?」
黑狗在一旁趴睡,它的肚子底下爬出一只同样是黑色的小老鼠。
「应该吧。」
「为什么你那么在乎?干嘛?想抓那只小老鼠来赚钱吗?」
收到老鼠的信让他觉得很意外又很惊讶,因此一边抱怨,一边仔细阅读。
「老鼠就是老鼠,不是任何人,而且他们不是被丢进入的,是自愿穿过那道门。」
「也关系到金块山。」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动伊夫的老鼠,就算它嘴里叼着金币,我也敬谢不敏。」
小老鼠的身影立刻混入黑暗中消失无踪。
「什么?」
借狗人.,我叫小老鼠在「真人狩猎」之后把这封信交给你,我信任我的小老鼠,它一定会把这封信送到你手中。
「当然奇怪。伊夫从哪里弄来那些老鼠?」
「为什么不是普通的老鼠?」
虽然嘟囔着说花了多余的钱,但是能得到金块的话,这笔钱花得太值得了。
一边看,一边呻吟。
吱……
借狗人低声叫。是小老鼠的名字,听说这也是紫苑取的名字。哈姆雷特、克拉巴特、月夜……觉得好笑才记住的名字,没想到却因此让他能够区分每个,不,是每只原本不过是很普通的小老鼠。
「奇迹其实还满容易出现的喔!以前老鼠说过。」
「月夜,我会祈祷你的主人平安抵达。」
「地狱之门。」
「伊夫吗?真是的,怎么会有这么自大的小鬼,都已经被丢进监狱里了,还事事下指令,他以为他是谁啊!」
「它听得懂你说的话?」
「老鼠呢?」
小紫苑的小小手指正好指着那金色的光芒。
「呵呵、呵呵、呵呵……」
力河哼了一声说:
前方是金色的都市。神圣都市NO.6撕裂漆黑的暗夜,一闪一闪地发光着。
「月夜。」
「然后呢?」
理解人话的小老鼠们……
「伊夫?随便啦,一辈子看不到他我也不在乎,反而是如果能一辈子都看不到他,那就太高兴了,我的人生也会因此光明一些。」
信上不只针对借狗人,也仔细地写了力河该做的事情,不过力河很不以为然。
「月夜它们的确是我们的好帮手,这点毋庸置疑。现在知道这一点不就够了?」
「NO.6?那里怎么了?你在意吗?」
「我想它也听得懂大叔的话,如果你没喝醉酒的话,它可以听得懂。」
短暂犹豫的时间过去了。借狗人仔细地摺好信之后,再度叹了一大口气。
「只是因为你呼出来的气息全都是酒臭味啦!哦,乖、乖……好可怜喔,很难受吧,小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