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轉校生的腳似乎只是輕微地扭了一下，不是很嚴重。因爲他說沒關係，所以把他留在暫時沒人的醫務室裏，我就先回隊裏了。

“馬上就要有一場友誼賽了。”

回到球場上後，教練站在網球場上，聚集了所有人，然後看着我問，

“寸，你有沒有考慮過成爲正式隊員？”

我喫了一驚，不由得反問，

“我？”

揹着手的教練點點頭，

“沒錯，我也考慮過了，你的力量放在隊裏，也是第一檔的水平。剛剛的比賽也打得不錯，你退出的這段時間，力量也沒有減弱，雖然仍然有不少老毛病，但作爲雙打中的一員，或許能讓你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教練似乎沒有因爲我一度退出就降低對我的評價，反而還體諒了我的樣子。

“如果成爲正式隊員的話，下次的友誼賽就讓你出賽吧。先來練練手吧？如果你表現優異，也考慮把你用在今後的重大比賽上。”

我能成爲正式隊員？想都沒想過，先不提我本來就是候補隊員，以前一次都沒有正式上過賽場，而且我還擅自離隊了，有了三個月的空窗期。但我也很高興。就算是雙打，能成爲正式隊員上場比賽，也是曾經的我夢寐以求的事。

“不是挺好的嗎？恭喜啊。”

“確實只有力量還有可取之處。”

“但這傢伙性格太差了，還動不動就喜歡放棄。”

這時周圍有人開始起鬨，雖然有些抱怨的聲音，但也沒有更大的反彈了，我突然發現，或許我擅自離隊的事也讓不少人不爽，所以之前凡甩了我選擇了京的時候，我才被那麼多人冷嘲熱諷。其中多少也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情緒吧。

突然覺得有些羞愧，低下頭的時候，教練也坦然地說，

“加油吧，和巴一起。”

和巴一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巴纔是我真正的搭檔。但我卻突然遲疑了一下，沒有馬上應答。

“當然了，我們必定不負衆望。”

站在一旁的巴馬上應答了。他一直很想成爲正式隊員，肯定很高興吧。

“想說什麼都可以。”

但過了一會，巴還是下定決心說，

“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幹嘛拖拖拉拉的不答應？”

即使如此，我還是沒辦法馬上回答他。

“喂，你的手腕還沒好嗎？”

“那女人，是想把你和那個小矮子湊成對。”

我和巴異口同聲地反嗆周圍調侃的人，在反擊這方面，我們的同步率一直很好的。

“我知道，所以我會和教練說，讓我回去和乂做雙打。”

之前是我，現在輪到巴吞吞吐吐地推脫了。

“哼當個搭檔都吞吞吐吐的人，原來還會擔心我嗎？你這種傢伙，索性別回來算了。”

照顧轉校生是約定，但也不僅如此。

“喂，你搞什麼？”

“讓我考慮一下。”

“我的手腕有傷，雖然靠休息就能緩和，但一直持續疼痛。我去看了醫生，似乎是用力不當引起的手腕肌肉疲勞。”

“放開我。”

巴的腦子也轉的快，早就看穿了凡的計謀，所以他才特別着急吧。

現在一想這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感情，和我的目的根本毫無關係。不需要在意那麼多，只要讓京照顧那小子不就好了。那樣我也能回去和巴搭檔，甚至可以成爲正式隊員了。京的話就算任性或許也能保住隊裏的地位，用不着我來替他擔心。

我也不想總是和巴吵架，誰叫他總是說些惹怒我的話。

我也思考起來，爲什麼沒有馬上答應京的話？

“本來的單打三號禾學長因爲傷了腳裸，這次的比賽想必不能參加了吧？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個代替他的人。巴同學雖然力量稍顯不足，但技巧和策略都十分出色。就算不是在雙打中，應該也能發揮出巨大的作用。”

做他搭檔和他一起行動，很大程度地避免了他和別人的接觸。不管是換衣服還是熱身運動，或是打比賽，如果放着不管，他就漫不經心。

一時解散後，巴拍了一下我的頭，然後把我拉到了沒人的附近，

我看了一下四周，確實沒看到禾學長的影子。而且還少了一些熟面孔，多了一些新面孔。隊裏經常會發生受傷，或是像我一樣因爲私人原因退出的事，隊員的離隊是很正常的。禾學長似乎是訓練過度導致的受傷，其實他本來也是後補，和我也比較熟。因爲京升上了單打二號，他纔有機會成爲了正式隊員。然而似乎因爲太過興奮，過度訓練，就這樣不小心傷到了腳裸，現在好像正在醫院裏打着石膏。沒想到在我不在的三個月裏，網球隊的成員變化還挺大的。仔細一想，或許就是因此，教練纔想把我提拔成正式隊員吧。

“你們終於要離婚了嗎？”

有京照顧轉校生就不用擔心，而且巴的話也有道理。只要京和轉校生綁在一起，凡就得不到京。

要球技有球技，要人望有人望，集矚目與期待於一身，站在我夠不到的高度。

我想要京去把凡甩掉，但凡也可能將計就計，利用這件事，和京加深關係。就算只是表面上的交往，兩人現在也是毫無疑問的戀人。只要最後不被分手，那就是凡贏了。

巴握着自己的右手腕，

而且巴如果成爲了單打，我或許就能和轉校生組成雙打了……也不是沒有這麼想過。當然如此一來，我恐怕就成不了正式隊員了。教練會說出要把我提拔成正式隊員，多半是建立在有巴這個搭檔的前提條件下的吧？然而轉校生雖然也很靈活，但眼界沒有巴那麼寬，說得簡單一點，就是和我一樣是不顧前後的猛幹型，而且他身體素質還比巴弱，是沒辦法代替巴，成爲我的指揮部的。

“誰和誰離婚。”

“那小子一個人的話，絕對會露餡。”

“我想發言可以嗎？”

“怎麼不可能，你想想，京那麼在乎那個轉校生，就算他是男的，對那女人來說也是個威脅吧？但巧了，現在正好有你在轉校生的身邊忙裏忙外，這樣的話，把他推給你不就行了嗎？”

爲什麼要遲疑……連我自己也搞不懂。但如果我和巴搭檔的話，轉校生就沒有搭檔了。他那麼疏忽大意，如果和別人搭檔的話，或許一下子就會露餡了，然後暴露身體的祕密。

我曾經也夢想過能和他一起，站在正式比賽的賽場上。

“京，”

既然現在單打隊員少了一人，那麼推選巴也在情理之中。

“等一下，”

我氣急敗壞地反駁，

我們組成搭檔的時間不短，而且就算是在我離開後，巴也沒有重新找搭檔，一直在等着我回來，要說不感動也是假的。

“是這樣嗎？確實你有些不好的癖好啊，還沒有改掉嗎？”

沒想到這時站在教練身邊的凡說話了，教練回過頭看着她，點點頭說，

我一直以爲京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或許是很嫉妒他，但當他不再有光環的時候，我卻感到了失望。

巴很想成爲正式隊員吧，如果我在這裏退縮了，事後恐怕會被他揍。

巴狠狠踩了我一腳，用不善的語氣偷偷質問。

總覺得被說中了，我嚇了一跳，馬上怒罵道，

“又是沉默。你可別後悔，把時間浪費在看小孩上面。不久就要地區賽了，新隊員也很多，不把握機會的話，馬上就會被甩在後面了，你知不知道？”

教練若有所思地吸了一口氣，思考了起來。

我不希望看到京爲了某個人或喜或憂的一面。也不想知道他其實也很普通的事實。一看到他和那個矮子站在一起的身影，總感覺京就不像京了。所以我纔想拆散那兩人。

“不，教練，我已經很久沒有打過單打了，怕是會給隊裏拖後腿。”

但我也有難言之隱，我答應過京幫轉校生保密，沒法出爾反爾。站在遠處的京露出一臉糾結的表情，沒有作聲。他是顧慮到我難得有成爲正式隊員的機會，所以不想拖累我吧。也沒有其他人反對，這件事似乎就要這麼敲定了。

“又來啊！教練不可能同意的。就算你再怎麼有人氣，也別太爲所欲爲了！”

但和欣喜的內心相反，嘴巴自動動了起來，

但結果我們的爭執都是無意義的。

“我現在已經試着更改了訓練方案，也根據醫囑，保養了手腕，但效果還不是太明顯。”

要讓京來爲我打算還真是不爽，但也不僅如此。

能成爲正式的單打隊員是我的夢想，沒想到巴比我早一步登上了這個位置，但我也沒嫉妒他，反而覺得很高興。先不提兩人關係那麼差，凡爲什麼要提拔巴，但他確實有這個實力能勝任這個位置。他的反應和對比賽的掌控完勝我，在和別人對打的時候，我不知道被他救過多少次。我也知道光有蠻力是沒辦法成爲單打的。

巴可疑地看着我，抱起了胸，

“嗯……”

“什麼情況？”

“啊是嗎？那就好。戀人被搶後就變成同性戀，你可別開玩笑了。”

教練摸着下巴不斷看着每個在場隊員的臉，然後目光在巴的臉上停下了。

論腦子我是比不過凡的。從小到大的經驗。

“我覺得能不能把巴同學當做單打三號呢？”

“哈？怎麼可能！”

巴看着心虛的我，咋了咋舌，

或許京是因爲那個矮子纔開始練網球的，但事到如今，網球不比矮子重要？

我怎麼可能喜歡上那種不男不女的傢伙呢，雖然心裏這麼想着，說到底還是很在意。

我也知道巴的手腕有傷，但沒想到那麼嚴重，瞬間緊張起來，上前拉住了他。巴馬上甩開我的手，

我也和轉校生相處了一段時間，現在也變得真心在擔心他了。如果轉校生又轉學了，我也會覺得過意不去。

“教練，我打不了單打。”

“怎麼，寸剛剛回來，你們就又吵架了嗎？在這種緊要關頭，就別吵了，不然京又要夾在你們中間頭疼了。”

這是轉校生最大的祕密，我是沒辦法亂說的，哪怕對方是巴也不行。

“誰高興了，我可不記得有求你回來。”

而且京似乎也很在意這件事，回頭就來找我商量了。

“不是啦，只是有各種各樣的情況！”

“巴，你覺得呢？有沒有這個意願試試單打？你也不是完全沒打過單打吧？”

凡是網球隊的志願者，也對所有的網球隊隊員瞭如指掌。雖然她不打網球，但對規則很熟悉，所以作爲智囊團的一員參與進了網球隊。

“你不會真成了同性戀了吧？”

說得我好像是靠他的光環一樣，但巴說得沒錯。奇妙的是靠京我會覺得不爽，但靠巴卻沒有絲毫抵抗感。畢竟我們是搭檔，連帶感更加強吧。

“那個女人……”

“聽懂了嗎？別再管那個矮子了。和我組成雙打，然後一起成爲正式隊員吧。如果不是我的話，你是沒辦法成爲正式隊員的，你也是知道的吧？”

能成爲正式的單打隊員明明是好事，但巴咬了咬牙，一臉不爽地看着前方的凡。凡則面無表情地站在教練身後，好像完全沒發現巴的視線，只是作爲網球隊的一員在提建議似得，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越來越差了。我完全想不通凡想做什麼。

京和轉校生的雙打組合讓人不爽，那麼重視轉校生的京看着就煩。就那麼重要嗎？重要到不惜放棄網球隊的一切的地步？

別這樣啊，爲什麼要讓我看見這麼普通的一面。

“我知道啊，但是……”

說實話，我不希望巴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嘴巴真毒啊你，明明很高興我回來了吧？”

“明明之前都跑來教室罵我，別硬撐了……！”

“幹嘛啦，我是在擔心你啊。”

京無法反駁，咬住了嘴脣。他也是知道的吧？如果再任性下去，或許他真的會失去單打的位置。

然而凡有個最大阻礙，就是轉校生。不光是我一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轉校生多麼地被京重視着。但現在照顧轉校生的不是京，而是我。凡應該不知道轉校生有祕密，但也可能早就猜到了一些。於是利用這個機會，讓我和轉校生加深關係，要是最後我們成了，她就少了一個阻礙。

京就是要遙遙領先，纔是京。原來連我都在無意識之中這麼期待着京。

我纔不可能變成同性戀，而且轉校生有胸欸。我只是被他的胸一時迷惑，纔不是對他有什麼奇怪的感情。

“那個傻瓜，虧我還那麼期待他，真是自取滅亡。算了，你說得也有道理，無論如何都需要再增加一個正式隊員。”

“那個女人肯定有陰謀，你可別傻乎乎地中計了。”

嫉妒京，或許只有這個唯一的理由。

“請讓我考慮一下。”

教練頭疼地站在我們面前撓頭腦門，

“你和巴一起成爲正式隊員吧，這是個好機會，你不應該放棄。至於乂的事，你就不要擔心了。”

這時我想起了巴的話，如果凡真的希望把轉校生推給我的話，那麼現在就不應該阻止京。

我和轉校生不那麼熟，都清楚這些事。京當然比我更清楚了，點點頭說，

“說什麼白癡話呢？怎麼可能啊！”

不過巴說得也有道理，我現在確實很迷茫。好不容易回來了，卻不是因爲巴，而是因爲和京的約定，巴當然會不爽了。他嘴巴毒，心高氣傲，論脾氣差和我不相上下。

不一會兒後，凡和轉校生一起回來了。轉校生右腳上沒有穿鞋，已經用彈力繃帶固定了。

“乂，怎麼回事，那麼嚴重嗎？”

京馬上露出緊張的表情，靠近轉校生問。

“沒事啦，只是扭傷而已。”

雖然轉校生滿不在乎，但他的腳扭傷得有點嚴重，大概十天左右不能參加網球隊的訓練了。

“呃抱歉，聽說韌帶挫傷還是什麼，其實還能走，不過之後你們訓練的時候，我大概只能旁觀了。”

轉校生的腳腫了一大圈，明明剛纔還沒這麼嚴重。看這樣子，恐怕到下次的友誼賽爲止，他都沒法參加網球隊的活動了。這樣也不需要考慮搭檔的問題了。但就算是暫停訓練，期間他也不可能不來網球隊。

“沒關係的，我會陪着你的。”

凡親切地安慰坐在長椅上的轉校生，

“之後我會給你安排康復訓練，這段時間不要勉強，就和我一起行動吧。”

凡是網球隊的志願者，但她聰明伶俐，不光是雜務，還掌握了很多網球知識，教練也很信任她，連隊員的健康管理也全都交給她了。

作爲網球隊的一員，她的發言也很理所當然，但感覺她意不在此。

我都能注意到京重視轉校生的事，凡當然也能注意到了。但凡不知道轉校生的祕密，肯定有疑惑。她或許是想接近轉校生後，找到京如此重視他的祕密。

如果轉校生的祕密被凡發現了，那麼凡或許會以此來要挾京，不，肯定會。我認識的凡並沒有那麼無情，但只要事關京，她就連我都能傷害，或許會要京聽從她，對她唯命是從。不能讓她得逞。

但在我說話之前，京已經先說話了，他在坐在椅子上的轉校生面前蹲下，

“沒事的，我來。”

凡和我都喫了一驚。

“京，你是正式隊員，不能爲了陪着乂就翹掉訓練，你也知道的吧？”

凡好言好語地規勸京，但京連看都不看她，只是看着轉校生受傷的腳。

“訓練我不會偷懶，平時或許也要麻煩你照顧一下乂，但放學後我會把乂送回家，這你就不用擔心了。”

凡以只有我能察覺到的微小程度改變了表情。

京會想要把轉校生託付給我，是因爲就算是假裝的，他也希望能善待凡。至少在交往的這段時間裏，他希望能當一個合格的男朋友。

這時轉校生突然看着我的臉大叫，似乎剛剛纔想起我們三人之間的糾紛，然後覺得撮合京和凡是對不起我的事，爲此驚慌失措地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在轉校生來之前，我和凡就是在同學裏最靠近京的人了，我們總是一起行動，彼此之間也知根知底。

“我看你和乂的關係也不錯，能不能拜託給你呢？只要放學後就可以了，送他回家吧？現在這個情況看來，乂恐怕不能參加網球隊的訓練了，平時你就和巴同學一起搭檔吧？”

所以我馬上拒絕了，然後哼了一聲，和麪無表情的凡遙遙相望。

“啊但這樣，我會不會打擾你們？”

“乂，別亂動。”

“不要。”

凡把手指放在了京的肩頭，目光卻向着我，

“啊！忘記了！”

“我沒有覺得你是麻煩……”

這時轉校生來回看着京和凡，

“我的事就算了吧，你們是戀人，放學後要去約會的吧？”

“沒事的，你什麼都不需要擔心。我們的事，我會自己處理好。”

“但是，京……”

京露出了苦澀的表情，凡微微提起嘴角，然後看向了我，

但我可沒有京那麼正人君子。

“等等，不要這樣啦，我不想爲了我的事給京添麻煩啊！”

“那麼寸，放學後，能幫我把乂送回家嗎？”

凡提出了看似恰當的建議。京似乎也反省了一下，抬頭望向我說，

轉校生很着急，京露出很溫柔的表情拍了拍他的後背，

即使如此，我們和轉校生之間還是有着決定性的差距。看着和轉校生在一起的京的時候，總有一種疏遠感。

原本就是這樣約定好的，但現在感覺又像在成全兩人一樣。

那是體貼轉校生的語氣。京的所有決定都是在以轉校生爲中心而下的。

“沒錯，我也覺得還是拜託給別人比較好吧？寸，你覺得呢？”

本來還很迷茫的，說好答應幫京的，而且轉校生和京組成的搭檔也讓我有點不習慣，但現在這些都煙消雲散了。

最後這兩人肯定會分手，但就算是在交往的期間，我也要讓凡不得安寧。

我有點驚訝，也有點爽快，她居然也會着急嗎？

“抱，抱歉，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雖然和凡是一樣的心情，但現在我反而有些痛快。

我本來還有點討厭京那麼重視轉校生，但現在一想，京那麼重視轉校生也是好事一件，這代表凡絕對得不到京的心。

我能很清楚地看見京身後的凡臉上的表情，她垂下眼簾，露出了略微有些痛苦的表情。

京連忙抱住了差點就要摔倒的轉校生，讓他坐回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