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凡說話的時候，外面正飄蕩着雪花。已經是冬天了，纔剛到放學，天就暗了下來，甚至看不見夕陽。

我一邊看着窗外，一邊聽着不遠處傳來的凡的聲音，

“聽說京上次打進了地區賽的總決賽呢，你不覺得很厲害嗎？”

我和凡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裏，我在後方靠窗的地方，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沒有規矩地坐在一張桌子上，凡坐在靠近講臺的地方，倒過來坐，看着後方的我，在桌子上託着腮。

凡總是用淡淡的語氣說着京的事。

京是我們的好朋友。讀高中後就認識了，現在已經認識一年半了。

而我和凡是戀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在初三的時候開始交往。雖然說交往，但也只是像姐弟一樣地相處。雖然年紀一樣，但凡比我大四個月。不論交往前還是交往後，凡都沒有改變過姐姐的角色。

因爲是青梅竹馬，所以凡對我的事瞭如指掌。但對京就總是好像用有點好奇的語氣說着。比起一直在一起的我，她對京更加有興趣吧。就好像看着舞臺上的偶像一樣。

“那場比賽我也去看了，京的表現很出色哦。”

“啊真好哦，我也好想去看啊，要不是時間湊不上～早知道就該優先你們那邊了。”

凡閉着眼睛坐在椅子上，好像很遺憾似得說着。

京是校網球隊的一員，成績不俗的他經常參加重大比賽，上次也衝進了半年一次的地區賽的總決賽，得到了大賽第三的好成績。這個大賽的績優者，可以說是得到了全國大賽的入場券。

一邊回憶着之前去看的那場比賽，我一邊說道，

“還挺遠的呢，來回要花不少時間。”

“是靠近這個區邊界的地方吧，不會離京的家鄉很近吧。”

“方向是在那邊啦，但離京的家鄉還遠得很呢。”

“聽說京的家鄉是個大都市呢，有很多人，很多商場，晚上也燈火通明，路燈一直亮着，完全想象不到啊。”

凡似乎在想象一般，有些嚮往地說道，

“是不是大都市的人都是這樣呢？感覺圍繞在身邊的氣氛完全不一樣。”

京不是本地人，而是在讀高中之前才搬來這裏的。

“你才幹嘛。怎麼，想回來了？你退出的時候可真乾脆。”

是在等京嗎？有點不滿。自從我退出了網球隊後，凡也天天放學後都在陪我，我也在等着京結束訓練回來，然後三個人再一起回去。回去的路上還會去超市逛逛，有時買點零食分着喫，我也很喜歡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光。

“話說，真的不回去打網球了嗎？”

“當然是真的，爲什麼要撒謊？”

“沒事的，”

“吶，之後有時間嗎？我有話想和你說。”

“現在這裏可沒有你的位置了哦，畢竟你看，我們學校的網球隊很有名嘛，多的是人想加入。”

“天天這樣留下來，用一副戀戀不捨的表情看着，我也要陪着你呢。”

“寸不也知道嗎？”

京伸出手，摸了摸走近的我的頭，我也好像和他較勁似得，推着他的肩膀。

“反正我就是一直像小孩一樣啦。”

“因爲寸不是很喜歡網球嗎？小五的時候就開始打了吧？就這樣放棄了，感覺好可惜。”

我和京關係好的事，隊裏也是知道的。但其他人或許不知道我對京抱有的複雜感情，而巴肯定是知道的。

京點點頭走進來，他的身高很高，體格也很好。表情嚴肅。理着平頭，看起來很精悍。

但凡是我的女友不是嗎？

“太狡猾了吧，結果你喫得最多啊！”

“我喜歡打網球的寸呢，感覺好像不是平時的寸一樣，眼神都不一樣。”

凡歪歪頭，噗噗地笑了，反過來用纖細的手摸了摸我的頭，

因爲剛纔我沒有回答，所以巴就又問了一次。

我本來去年高一的時候還在打網球，是在升上高二的時候開始不打的。高一的時候在打雙打，但最終沒能成爲能夠上場的正式隊員。

“這算什麼，在調侃我嗎？”

“我現在也有了新搭檔了，京也是，已經成爲二號單打了。他可是備受期待呢。到了三年級，他肯定能成爲一號單打的。就連教練都說，下一屆隊長非他莫屬。”

更衣室裏沒有人，包括京在內的隊友現在應該不是在網球場上晨練，就是在操場上跑步呢。

“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拿饅頭就想收買我嗎？”

本來想來找教練的，但教練沒見着，沒想到看到巴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

“那麼，我們回去吧？路上去喫點東西怎麼樣？寸，我請你喫饅頭吧？”

但也正因此，對比之下就顯得我很拉胯了，所以沒辦法坦率地承認，故意挑剔說，

“其實還是有留戀的吧？所以纔會像現在這樣留下來看網球隊的訓練不是嗎？”

坐在課桌上的我翹着二郎腿，

京朝我溫和地笑着，我故意賭氣說，

巴依然不爽地說着，

“胡說，感覺他不會忘記的，他是個很念舊的人。”

“真的嗎？”

凡露出了沒轍的笑容，開始繼續勸說我，

我也認同凡的說法，京是特殊的，不管是在哪裏，總能聚集起衆人的視線，舉手投足都有種成熟的風韻。有時看着他，就連同爲男人的我都會被迷倒。

巴是以前雙打時，和我組隊的隊友。我們從一年級的第二學期開始組隊，直到我退出網球隊爲止，都一直是搭檔。說實話當初退出時，我覺得最對不起的就是他了。我退出肯定會給他添麻煩，但我也沒事先給他打個招呼。最初他也不敢相信，一直追問我這件事。我還被追到班級裏來的他大罵過，但自從我開始躲着他後，他就再也沒來過了。

巴只抬眼看了我一下，就繼續冷敷手腕。

我們三人肩並肩地回去了。

巴很喜歡諷刺人，雖然和我是搭檔，但從以前開始，我們就經常吵架。

現在不是被說動了，但我知道凡和京都在擔心我。如果我歸隊了，兩人都會開心的吧。既然他們那麼爲我着想，我也不是不能實現兩人的願望，就這麼臭美地想着。

等到了後，先在門口深呼吸了一下，纔打開了教室門。這裏是兼具更衣室的網球隊的活動教室，有着好幾間房間，面積也很大。

我看到換好了運動服的巴在給手腕冷敷，納悶地走近坐在椅子上的他。

凡說得沒錯，但至今一直裝作不知道，今天是她第一次點穿我。

比起我，京更重要嗎？

“這可頭疼了呢。這樣吧，買兩個，分別給你們一人半個，然後剩下的我喫，沒問題，我不挑食，甜鹹都喫。”

“我想先去一個地方。”

“啊？是嗎？和我無關啊？”

聽說他家裏條件不錯，而且京本人也很帥，但他一點都不傲慢，不如說爲人很認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人。

“沒關係，等訓練結束了，京馬上也要回來了吧？”

“和你無關。”

“和凡一人一半，回去也不至於喫不下晚飯吧？”

“所以你來幹什麼。”

感到了嫉妒，我走向了凡，拉住了桌子上的凡的手。

凡拉住垂在腦後的麻花辮，用笑吟吟的表情看我。每當她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就是在故意調侃我。

“現在不能說嗎？”

“你纔是，怎麼坐在這裏，受傷了嗎？”

“……那你怎麼還在這裏，訓練呢？這傷是怎麼回事？”

“他都來這裏這麼久了，早就把以前的事忘乾淨了吧？”

因爲一直以來的習慣，凡總是會留到訓練結束後和我們一起回家，但現在我已經退出網球隊了，或許凡就想早點回去了吧？沒想到我居然也變成了留守組。

凡突然換了話題，我嚇了一跳，還是回應道，

走之前凡回頭看着我，我支支吾吾地矇混過關，

“因爲寸很少考慮未來嘛，還以爲會一直像個小孩子一樣呢，怎麼好像突然長大了？是剛纔喫了什麼怪東西嗎？”

本來還可以當做沒聽見，但心裏不由得地咯噔一下。巴也是知道，所以才故意這麼說的吧。

“……這樣啊。”

“馬上京就要回來了吧，沒多少時間了。不想那麼匆忙。”

“幹嘛突然之間。”

一邊氣呼呼地回應，一邊在巴面前蹲下，拉起他的手腕看了看，似乎沒什麼問題，不過他從以前開始就有擊球不準的老毛病，所以手腕增加了多餘的負荷，偶爾也會疼痛吧，但以前卻沒能注意到。巴的力氣敵不過我，沒辦法抽回手，只能一臉氣急敗壞地把用過的冷敷貼扔我臉上。

“纔沒有呢。”

“爲什麼凡能知道啊？”

“天也越來越冷了，你們以後還是早點回去吧？用不着天天都留到這麼晚。”

“欸？但我喜歡喫甜的，而寸喜歡喫鹹的。這該怎麼辦呢？”

這樣啊，京成爲了二號單打啊，這樣也可以說是隊里名副其實的第二把手了。明明才二年級，真是了不起。明明是想祝賀京的，心裏卻覺得空蕩蕩的。

我們三個人總是在一起行動，我以前也像京一樣加入了校網球隊。在網球隊裏，已經有好幾年網球經驗的京又一連創下了不少佳績，明明還是一年級，就拿下了單打三號的位置。讓很多人誇讚不已。看着耀眼的京，我也覺得要更加努力。凡就在一旁爲我們加油。

“凡如果想早點回去的話……”

“就算說要回去，寸也一直盯着窗外不肯離開啊。”

雖然是在高中後才認識的，但我和凡都在開學後不久就和京成爲了好朋友，也是學校裏和京關係最好的朋友了。

於是我看着窗外，故作深沉地說，

窗外雖然下着虛無縹緲的細雪，但還有網球隊的人在體育館訓練。透過玻璃窗能看見不遠處下方的體育館亮着燈，現在還有不少人在裏面練習揮拍。但像今天這樣的日子，應該會提早結束訓練吧？

“不去教室嗎？”

“也是啦。”

“不，還以爲在這裏能找到教練。”

京看了我一眼，我瞬間有點心虛，裝着看別處，還吹起了口哨。好在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走到座位上拿起了書包，

“因爲我剛剛運動過，現在有點餓了呢。”

要論身高和體格，我也和京差不多，但始終沒能夠到單打的位置，就這麼黯然退出了網球隊。

或許我的想法已經被凡看穿了吧，所以凡沒有糾纏。

因爲達不到理想目標，就放棄了。特別是在京身邊，無論如何都會認識到自己的平庸。憋着一股氣，只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話音未落，門口就傳來了開門聲。剛剛還亮着的體育館的燈現在也熄滅了。

雖然我和凡是戀人，但三個人在一起的日子也沒什麼不好。我一直是這麼以爲的，還以爲三人的關係能一直這樣下去，持續到永遠。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被巴這麼一說才意識到確實如此，其實心底也知道，只是沒勇氣直接去操場，所以才跑來這裏。

“你來幹什麼？”

凡也知道這件事，但依然鼓勵我說，

第二天到校後，和凡在教學樓一樓分手，我去了網球隊的活動教室。因爲凡就住在隔壁，所以我們一直一起上學。

“教練早就去操場了，你是白癡嗎？”

裝着等京一起回家的樣子，實則天天都在偷看。明明都已經放下了，到底還想看什麼呢？

我對網球戀戀不捨的事，然後我退出網球隊真正的原因，就算我不說出來，凡也能看穿我。

“已經高二了，馬上就要高三了，也是時候該考慮未來了，反正我也就這種程度，放棄了也不可惜。”

凡好像在開玩笑一般一邊看着我，一邊接近京說道。

巴敏銳地說道，我不吭聲，繼續蹲着，把臉上的冷敷貼拿下來，重新貼在了巴的手腕上。

“好吧。那我先去教室了。”

“你幹嘛！”

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結果我或許只是在鬧彆扭而已。

巴一聽到門口的動靜就抬起頭來，

現在是我躲開他後的第一次見面，有點難堪，但也不能扭頭就走。我看着他的手腕，似乎也不像扭傷的樣子。

不甘和自卑，再加上自嘲。和逃避的我不同，一直在努力的京能平步青雲也是理所當然的。比不上京固然難堪，但更難以忍受的是被看穿了的事。

我已經退出了快三個月了，所以京也沒有告訴我網球隊的事，至於是覺得沒必要，還是故意瞞着我，連說都不用說。巴都看得出來的事，京不可能看不出來。或許我早就被京看穿了吧，一股不如人意的苦澀在內心流淌。

“你啊是因爲比不過京，所以才退出的吧？你身高夠高，力量也不錯，但反應不夠快，夠不到單打的位置。所以就自暴自棄……”

巴哼笑一聲，抽回了自己的手，

“垃圾，真是看錯你了。還好你退的早，我也可以早點找新搭檔。犯不着在沒毅力的傢伙身上浪費時間。”

“你嘴怎麼還是那麼臭啊。”

本來還因爲愧疚一直默不作聲，結果忍不了了，站了起來。

“反正我就是沒毅力啦，但你搞得自己一身傷是不是傻。”

“你才傻，那麼想打單打不會去和牆對打啊。就算上不了場也不用退出吧？”

“我如果去和牆對打了，就沒人和你搭檔了。”

“早就退出的傢伙還說個屁。”

就在我們越來越偏題的時候，門口響起一個聲音。

“你們在幹什麼？”

“京……”

巴露出糟了的表情，看着站在門口的京。這傢伙從以前開始就只有在京面前，乖得像只兔子一樣。大概是因爲對京有些崇拜吧，因爲我也是這樣的，所以能知道。

“你怎麼沒去訓練？受傷了嗎？”

京說着和我一樣的話，走近巴查看，巴連忙把手藏在身後站了起來。

“沒事，老毛病犯了而已。”

我也不想被京知道我來了這裏的事，於是好像螃蟹一樣偷偷摸摸地想要離開。雖然之前是有點想歸隊，但在知道了京在隊裏逐步晉升的消息後，心情又萎靡了，曾經的自卑感重上心頭，很複雜的心情。

京看向我想說些什麼，我卻避開了視線，匆忙扔下一句“那我走了”就轉身準備逃走。

凡閉着眼睛，沒轍地搖搖頭說，

“好吧，不信的話你就跟着來看看吧。看了就知道了吧。”

我和京是一個班的，而凡在其他班級。從開始上課起，坐在右前方的京就一直從座位上送來視線。我沒有理會。這時從那裏飛來一個紙球，滾落到了我的課桌上。

“你別在意巴的話，他只是口不應心。你走了之後，最難過的就是他了。”

“值日生，把地球儀搬回教職員辦公室。”

這次是我理虧，大不了磕頭道歉唄。像以前有次不小心把巴的網球拍弄斷，也是這麼解決的。

我和凡明明是戀人，但爲什麼要用這種把我排除在外的語氣說話呢？

“我又沒和他吵……他倒是兇得要死。”

這些不用別人說，我也知道。但又沒法乾脆地看開。

我們交往了兩年，至今也沒有太多不同，也沒有過任何戀人該有的行爲。

“沒這回事，他騙你的。”

講臺上的老師咳嗽了一下，京主動站起來，走到門外站走廊去了。

意外的是，就算戀情破碎，我竟然也沒有多麼傷心，只是覺得如此不爽。

凡的回信也馬上就來了。

“你想用這種手段騙我也是沒用的。”

“我想要的是戀人，然而在寸身邊，我體味不到一點戀愛的感覺。或許是因爲我們是青梅竹馬吧？我感受不到寸的男性魅力。雖然他長得人高馬大，但偶爾還是有種小孩子的感覺。很可愛，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感覺。”

打開紙球后，裏面寫着這樣一句話。

我其實也不想和巴吵架，只不過我們彼此脾氣都很差，從以前開始都不知道吵過幾回了。沒有京當中間人，就一直找不到和好的時機。

“我已經決定了，一直思考着，結果還是沒辦法再保持現在的關係，我們三個人在一起也很開心吧？但光是這樣，我已經不能滿足了，所以哪怕要破壞我們的關係，我也選擇了說出來。抱歉了，我是個很任性的女人呢，但你也不要怪我，因爲是你讓我變成這個樣子的呢。”

在老師重新開始上課後，我拿起桌上的紙球。

我知道京是好心，但被他這麼關照又會不爽……我太不服輸了，但一想到自己被他特殊對待，更多的是害羞。

我早就知道，凡的心已經不在我身上了。即使如此，我也努力過了，希望能和她重修舊好。

“我不想破壞和你們的關係。”

“寸還年輕，以後還會成長的。”

京的表情很哀傷，但我卻感到刺痛。

但就在要開門的時候，我才發現凡和京兩人在教室裏獨處。

灰心喪氣地回去聽課時，巴的話一直在心裏迴響。我也知道嘴上再毒，他也不是個壞傢伙。

連忙抬起頭，結果看到京在笑，

“但巴已經有新搭檔了吧？他剛纔說了。”

“寸太孩子氣了。退出網球隊的事也是，也沒有和我商量，一賭氣就退出了。感覺他太經不起挫折了。我們從小到大都在一起，我一直很想讓他改正這個缺點呢。但結果我的話好像不怎麼管用。是不是我勸說的方法不太好呢？算了，事到如今，不管我說什麼都已經太晚了吧？”

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語氣。

因爲我覺得輸給京了。我是希望能打單打的，但那個位置始終被京佔據着。當初我們還是一年級，是不可能給兩個單打位置給我們的。

“去了又能怎麼樣，早上還差點吵架啊。”

“什麼？”

“我明明是想要和你一起成爲正式隊員的，結果你卻溜了，好吧，不用期待你了，可滾蛋吧你。”

“因爲我根本不愛寸，是你讓我知道這件事的。”

凡玩弄着自己的麻花辮，

即使如此，我還是喜歡凡的。對我來說，她不僅是戀人，更是重要的青梅竹馬。

爲什麼不先問問我的意見呢？

“沒錯，我把你們兩個當做最好的朋友。”

這時京開口了，

“但就算你拒絕我，我和寸的關係也已經不能恢復如初了。當然，你和寸的關係也是。”

但在知道巴一直在等我後，心情就不可思議地變好了。本來還很氣，突然就覺得對不起他了。

雖然嘴上不服，但我心裏已經打算答應他了。聽了巴對我那麼念念不忘，我也不是不感動。真拿那傢伙沒辦法，果然沒了我就不行呢，這麼羞澀地想着。

我本來還覺得兩人很像，都比我成熟，爲此黯然神傷，現在根本想不到兩人會起爭執的原因，有點摸不着頭腦。這時凡無力地嘆了口氣說，

沒錯，大概在凡見到京的那瞬間，我就已經知道了。即使如此，我也不想破壞三人間的關係，所以才一直假裝不知道。然而凡似乎已經按捺不住對京的感情了。

昨天凡說有話要跟我說，就是爲了這個嗎？現在已經能猜到她想說什麼了。

但這時巴從後面踢了我一腳，然後拉住差點跌倒的我的後衣領說，

“騙人的吧。”

“之前說的想告訴你的話，現在就告訴你吧。”

“是呢，但我已經厭煩當姐姐的角色了。”

但我比他更難忍。

我如果想回去，京一定能幫我向其他人說情。依靠京的光環雖然爲人不齒，但他的這份心意還是讓我很高興。憑我自己的話，恐怕是沒辦法和巴和好的吧。

我拿着紙球，同樣站了起來，走到走廊上自動罰站。

這時巴說京成爲了第二單打的話掠過腦海，像一根小刺一樣刺在心裏。

但凡是我的戀人，所以京是不可能橫刀奪愛的，哪怕他早就知道凡的感情，也只能當不知道。

凡波瀾不驚地看着我說，好像完全沒有動搖，用我十分熟悉的眼眸看着我。

不用期待了，換言之他果然期待過我吧？但我卻讓他失望了。我早就被看穿了吧，雖然昨天告訴凡是爲了學業，但肯定瞞不過凡的，或許隊裏也全都知道我退出的理由了。

如果他剛纔如實告訴我，一直在等我回去的話，我也不是不能給他道個歉，也不會馬上就走了吧。我們以前也是這樣，一直失之交臂，然後京來當和事佬。

“…………”

不，不是第一次，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或許她正在注視着她心目中的人吧？每當說起京時，凡的語氣中會潛藏的熱度是那麼的與衆不同。正因爲是青梅竹馬，所以我比誰都要了解凡。

我和京隔着走廊，站在面對面的位置上，不斷小聲交流着。

但凡還是一意孤行地遠離了，我們這十多年來的記憶也隨之一起破碎了。

被叮囑後，只能慎重地加快了腳步。

就算回去我也沒辦法和京站在一樣的高度吧？我已經三個月沒握網球拍了，技巧和體力都下降了不少。但如果一直當縮頭烏龜，或許我永遠都沒辦法面對京了。不管怎麼說，就算是競爭對手，我也是想要站在京的身邊的。

無言地看着桌子上的紙球，京依然在遠處看着我。京很少在上課的時候做出這種不規矩的舉動。讓我既高興又不爽。

別說……我不想聽！在我還來不及說什麼之前，凡就對我降下了審判，

“回來吧？只要你回來，巴肯定就不氣了。他就是在氣你不回來。”

不，這只是藉口，實際上就是我技不如人。我既沒有京的持久力，也沒有他的爆發力。雖然力氣不算小，但靈活度卻是完敗。

凡沒有多問，恐怕什麼都看穿了吧。既然都把事情告訴凡了，那麼就不能反悔了，否則一定會被凡一臉無奈地諷刺。

我沒能走進教室，感覺氣氛很凝重。從門上的小窗偷偷看了看，發現凡和京隔開一段距離，分別站在教室的前後方。難道兩人吵架了嗎？不會吧？據我所知，凡和京至今一次都沒有吵過架。

凡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們從幼兒園開始就一直在一起，就算不是戀人，感情也是那麼深厚。

即使是雙打，巴也把我當搭檔的，是我辜負了他。沒把他放在眼裏。既無能又傲慢。

“但在剛纔你走了之後，他可後悔了呢。還一直在看你以前用過的櫃子。你的櫃子也還保留着呢，巴說暫時要用來放雜物，硬是要留着，就這樣留了三個月。”

“小心點搬啊。”

我和京不一樣，並不是無可取代的。事到如今網球隊早就沒有我的一席之地了吧。是我自己捨棄的，不能再抱怨了。

“那個紙條是什麼意思？”

“他是有過幾次臨時搭檔，但結果到現在還沒有決定正式搭檔呢，他明明知道，沒有正式搭檔是沒法在比賽中上場的，但就算是訓練也是一個人在練習。你們真的很會賭氣，差不多該和好了吧？”

凡的話一時中斷了，她抬起頭注視着前方的京，露出了哀傷又欣喜的表情，這是什麼表情？我第一次看見凡會露出這麼熱情的表情。

所以我逃走了，拋下了還在繼續努力的搭檔。

“凡……”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十分鐘後了，教室裏似乎也沒人了，早知道就讓京先走了，這下害他訓練遲到了，我咋了咋舌。

我有點動搖，我也知道凡只把我當弟弟看待。

“這樣啊，那麼我在教室裏等你們吧？天太冷了，我可不想在室外等你們，今天似乎又要下雪呢。”

凡的語氣中帶上了一如既往的熱度，

“你應該早就察覺到我的心情了吧？然而爲了寸，你對我視而不見，我不怪你，你把寸當好朋友，也只能和我保持距離了吧？”

給凡發了消息，告訴她，

然而現在被這樣數落，又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我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變成凡口中的樣子。

“今天要和京一起去網球隊。”

“你來啦，寸。”

網球是競技，京把我當對手，不可能放水。

“放學後和我一起去一次網球隊吧。”

“我本來還可以欺騙自己，把對寸的感情當成戀愛，畢竟他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但現在已經不可能了，”

聽不下去了，猛的拉開門後，視線投注到了這邊。

那傢伙真是沒變啊，嘴巴還是那麼毒，但那傢伙嘴巴比心壞多了的事，我也不是不知道，畢竟是搭檔嘛。

“原來不是我太不知足了，而是真的沒遇到真正喜歡的人啊。京，你覺得意外嗎？”

“就是那個意思。”

京很成熟，總是包容我們，凡更加成熟，對京也很溫柔，兩人只會有共同語言，根本不可能吵架。

“抱歉吶，我沒辦法欺騙自己，傷害了你，真的很抱歉。”

“因爲我遇見了你，然後我知道了這纔是我真正想要的愛人。”

“寸，我們分手吧。”

最後一節課下課了，值日生的我暫時離開了教室。教職員室在樓上，不想讓京等，我加快了腳步，還差點踩空樓梯。

京默不作聲地站在門內，他既沒有對凡的告白表現出欣喜，也沒有任何動搖。

這樣啊，不僅是在網球上贏不了京，就連在戀愛這方面我都一直在被京謙讓着。

京好像很難忍般咬着牙。

然而現在站在這裏，用一如既往的眼神看着我的女人是誰，我已經搞不懂了。

“抱歉。”

淡淡的嘴脣重複着，

“我們結束吧？”

從最初開始，凡就一次都沒有喜歡上我過吧？對她來說，我只是個普通的青梅竹馬。她喜歡成熟一點的人，然而我卻不能給她想要的。

在被凡甩了後，我也徹底看清了，不再對她抱有奢望。哪怕曾經我也真的喜歡過她，幻想過我們的未來，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拉住她的手，但結果還是沒能拉住。是我太沒用了，但我卻不能原諒她。

“我們，沒能在對的時機遇見呢。如果我能更加稚嫩一點的話，如果你能更加成熟一點的話。”

明明在一起十多年，事到如今卻告訴我這種話。

誰要聽你這種豁達的話，給我後悔，給我道歉啊？

然而爲什麼變心的人卻更加灑脫呢？我只知道凡對我一點留念都沒有。或許很早就想和我分手了，只是沒有一個最恰當的時機。但她越是滿不在乎，越是顯得我如此悽慘。

“希望終有一天，你也能遇到一個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