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星亂舞

第二天放學後，鄰人社七個社員們跟昨天一樣，各自在社辦裏無所事事地消磨時間，遊佐再度風風火火地衝進來。

「這次一定要你們乖乖認罪！」

「……怎麼又是你啊？」

夜空鬱悶地皺起眉頭。

「嗚咕咕……」

大概是因爲昨天的過招讓遊佐覺得棘手，她威嚇似地瞪着夜空。

「我、我今天是有備而來的！」她用力挺起胸膛。

「什麼？」

「我找到決定性的理由，足以證明鄰人社不是正式的社團！」

「哼，竟敢口出妄言……」

夜空雖然裝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但我知道，看到遊佐自信滿滿的模樣，其實夜空有一點動搖。

「什麼理由？」

聽我這麼問，遊佐拿出學生手冊，唰啦唰啦地翻開。

「學生守則第十二條，關於校外活動第二項！以班級、社團爲單位進行活動時，如無相關教師指導，原則上不能獲得認可！以及學生會規章第七十七條！各社團至少必須設置一名以上的顧問！」

……嗯？

社員們腦中紛紛浮現問號。

「總之，也就是說，『社團活動需要顧問指導』對吧？如果是顧問，我們有啊……勉勉強強算是啦。」

聽到我的話，大家紛紛看向鄰人社的顧問——坐在沙發上喀滋喀滋啃着洋芋片的高山瑪麗亞。

「咦？」

瑪麗亞愣一下。

「如果不想廢社的話，就拿出本校學生該有的樣子，從事一些高尚的——」

遊佐嚇得愣住，我連忙慌慌張張地把話題矇混過去。

『嗯？哥哥的聲音聽起來怎麼那麼嚴肅啊？』

「總、總之，事情已經很清楚！既然沒有顧問，鄰人社不能算是正式社團！而且以不正當手段創立社團，必須受到嚴厲的處分！你們覺悟吧！」

搞什麼……連社辦的管理人都稱不上嗎……

「……瑪麗亞……不是修女嗎？」

理科喃喃說着。喂，現在才吐這種槽啊？

連當事人瑪麗亞也露出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可、可是！我的創社申請書有被正式受理啊！如果瑪麗亞不是修女，那麼我的申請書應該會被退回來纔對！」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廢社……」

「……那麼，爲什麼瑪麗亞一直說自己是老師呢？」

『啊、啊啊，不、不是啦……要讓一個小孩在校內跑來跑去，如果她穿着修女服，大家比較能接受，這樣不是很方便嗎？』

夜空口若懸河的流利說明讓我十分讚歎。而且不只是校規，連學生守則都背起來，這傢伙到底是有多閒？

「大概啦。」

「咦？你在道什麼歉？」

「瑪、瑪麗亞……」

「……那麼，爲什麼她會穿修女服呢？」

「我竟然做出那樣的事……真的非常抱歉。」

社員們的情緒頓時大爲動搖。遊佐很滿足地看着我們的反應說：

『啊哈～沒想到哥哥會打電話給我耶，好高興喔！有什麼事嗎？』

「嗯，那你們等一下。」

「就、就是因爲這樣，害我們現在碰到大麻煩啦！」

不過，她立刻搖搖頭，彷彿在說「現在不是跟着感傷的時候」。

「別擔心，沒有下毒。」

凱特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

這對姐妹也有很多不足爲外人道的辛酸吧，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啊，那只是那個傻瓜隨口亂說的。而且只要我說「如果是老師的話」，她就會努力工作，所以我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不知不覺中她就誤以爲自己是老師。』

夜空的表情罩上一層陰影。

『當然是因爲很可愛啊！』

夜空恨恨地咬着牙。

「啊嗚……」

『咦？』

「那個高山瑪麗亞，並不是修女！」

「有點事想問你。」

『咦？嗯。』

『哥哥？』

「……沒想到竟然被隨便的創社手續反咬一口！」

「我竟然錯失處決壞人的大好機會……」

「……總之，要不要先喝杯咖啡？」

『當然是真的呀。』

凱特的聲音摻雜後悔的語調，好像又帶了點悲傷。

「……是嗎？原來我不是修女……」

「根據學生會規章第七十八條，擔任社團顧問的人，必須是在本校任職的教師或職員！」

「……真的假的？」

看到夜空自信滿滿的模樣，遊佐說：

「我……不是修女嗎？」

「當然是廢社！」

「……是我。」

「什麼！可、可是，她的確是四號談話室的管理者對吧？如果不是真正的老師，爲什麼可以當管理者！」

「……啊？」

「咦？啊，那個……」

「不是的，小鷹。」夜空說，「修女的確是由教會派遣過來，嚴格說來並不屬於這所學校。可是，聖克羅尼卡學園校規第二十四條『關於修女的規定』第二項有提到，『若無特別規定，被派至本校的修女，其相關權利與義務比照教師』。也就是說，把修女跟教師當成同一種人是沒問題的。事實上，除了鄰人社以外，還有其他好幾個社團請修女擔任顧問。辦理創社手續時，我也確認過，請修女擔任顧問並沒有問題。」

「柏、柏崎星奈……」

這時，瑪麗亞面無表情地喃喃說道：

「啊，好的。」

我慌慌張張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電話給凱特。

「說真的……我其實曾想過，明明是個小女孩，怎麼可能當老師呢……」

這時，遊佐得意洋洋的話語被打斷。

遊佐繼續說道：「那個顧問有問題！」

瑪麗亞的眼神頓時變得像死魚一樣空虛。看樣子，她的自我認同崩毀了。

「真的很抱歉，大哥。」

「不不不，沒有人那麼想！幸、幸村，這個玩笑未免太過火啦，哈哈哈……」

遊佐露出高傲的笑容，大聲說：

『嗯？那裏的正式管理者是我喲。我跟瑪麗亞之前約好，叫她要認真打掃談話室，所以暫時把鑰匙放在她那邊。』

我請遊佐坐下，幸村則端出咖啡。

遊佐一臉困惑，怯怯地環視社辦，不過我們也不知道現在要幹什麼纔好。

「處決？」

「喂。」

我順勢把電話掛斷，然後對默默看着我的社員們說：

「呃……所以，顧問如果不是老師而是修女，就不合規定……你是想說這個嗎？」

「咦……」

「那只是一個行政失誤而已。對學校來說，教會派遣過來的修女是獨立的存在，所以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如果你們想確認的話，我可以去拿名冊過來。」

「呃……那麼……爲什麼瑪麗亞會在學校工作？」

星奈說道，聲音一點緊張感都沒有，跟現在這個面臨廢社危機的嚴肅場面格格不入。

遊佐冷靜地說着，聽起來實在不像在騙人。何況，應該沒有人會拿這種只要一查就知道的事情來說謊。

遊佐縮起身體。

看到瑪麗亞那種悲痛欲絕的模樣，連遊佐也露出尷尬的表情。

在一片沉默當中，大家的視線很自然地聚集在瑪麗亞身上。

夜空用嘶啞的聲音反問。

「——只要瑪麗亞成爲正式的顧問就沒有問題吧？」

凱特透過電話傳來的聲音聽起來很驚訝。

……

竟然這麼幹脆地肯定這件事……

鄰人社社員們通通愣住。

這個事實太讓人錯愕，鄰人社社員們紛紛變得沉默。

「嗯嗯……的確，如果由修女擔任顧問的話並沒有問題，可是……」

「嚴、嚴厲處分？」

「……她姐姐高山凱特老師的名字的確在名冊上，但是，高山瑪麗亞的名字連在本校教師或職員名冊上都找不到。換句話說，她並沒有在本校擔任任何職務，而是以高山凱特老師的家屬身分進出教堂，也就是說，只是一個『穿着修女服的小女孩』而已！」

星奈像是嫌麻煩似地拿出手機，走出社辦。

「什麼大概……唔哼哼……」

遊佐死命盯着眼前的咖啡。

「等、等一下！我確認看看！」

「沒、沒錯！因爲她不是顧問，你們不能算是正式社團。你剛剛有在聽我說話嗎？」

「「「「「「「？」」」」」」」」

夜空試着提出反駁。

「……我跟瑪麗亞的姐姐確認過了，瑪麗亞好像真的不是修女。」

……咦？真的假的？

「……怎麼說？」夜空問。

「哈……是嗎……我到底算是什麼呢……」

「太隨便啦！」

「……那個……我一直說自己是老師、是神祇的使徒，還裝出一副偉大的樣子，真是對不起大家……欺騙大家是不好的……」

「根據本人的調查，在教會派來本校的修女名冊當中，找不到高山瑪麗亞的名字。」

『總不能每天在家裏混喫等死，所以我讓她來幫忙，順便學習一點社會經驗。那傢伙的年紀還不能出去打工……如果在同一所學校，至少我還照顧得到……』

我原本只是爲了緩和一下現場的緊張氣氛，所以開一個玩笑，沒想到幸村卻用非常認真的表情說：

「啊，原來是在開玩笑……這個人開的玩笑真恐怖……」

幸村恭恭敬敬地行一個禮，遊佐則露出警戒的視線問道：

「啊，那個……請問有奶精和砂糖嗎？羽瀨川同學。」

「嗯。」

遊佐誠惶誠恐地詢問，我各拿了兩個奶精和砂糖過來。

遊佐把它們通通倒進去，然後緊張地端起杯子喝一口咖啡。

「……好苦。」

這樣還嫌苦啊……

鄰人社社員們以複雜的表情看着那樣的遊佐，夜空的敵意顯露無遺。

身處別人家的地盤，跑來別人的社辦吵架，嚷着「我要讓你們廢社」，在這個就算稱爲敵方陣營也不爲過的地方，獨身一人。

如果是一般人大概已準備逃跑，可是遊佐雖然害怕，卻仍繼續留在這裏，我覺得她真的很有膽量。

在大家都保持沉默的情況下，大約經過十分鐘後——

「久等了，愚民們！」

星奈終於回到社辦。連同遊佐在內，大家都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星奈完全無視瀰漫在我們之間的微妙氣氛，得意地宣佈：

「瑪麗亞已經內定爲『特別兼職講師』！」

呃……

突如其來的話，讓所有人露出呆滯的表情。

「正式手續雖然還沒辦妥，不過已經在準備，這樣可以嗎？」

星奈問瑪麗亞。

絕對不是因爲我這麼想——絕對不是因爲我太大意，所以後來才發生那種事。

「噗嘶」一聲，夜空和理科口中的咖啡同時噴出來。

遊佐離開之後，瑪麗亞衝過去一把抱住星奈。

——頭腦靈活、辯才無礙的三日月夜空。

「那還用說！」

「哇！託星奈的福，我變成真正的老師啦！謝謝你，星奈！啊哈哈哈哈哈！」

遊佐試着想再抗爭，星奈用冷血女神般的眼神看着她。

另一方面……

遊佐頓時像怯弱的小狗一樣縮起身體。

瑪麗亞欣喜若狂地大呼小叫。

我忘記這個現狀是在多麼危險的平衡下成立，只因爲此刻危機結束，所以鬆一口氣、放下心來。

「嗯呼呼～♥今天一定要拿到我的真命天女小薰的白色兔耳比基尼！難度超高的小薰路線，必須在沒有受傷的情況下，一舉打落所有人。這麼嚴苛的條件……即使是本小姐也必須全神貫注地應戰……咻嚕哩！唔嘿嘿……」

對星奈來說，遊佐只不過是個連美少女電玩的白色兔耳比基尼都比不上的雜碎嗎……我不由得同情起遊佐。

「嗯，我問爸比說，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趕快讓瑪麗亞成爲正式的顧問，爸比說這樣做就可以。當然還需要瑪麗亞本人同意，所以瑪麗亞，你的意思呢？」

電視畫面中的一大羣美少女，有的揮舞着像武器般的情書，有的從眼睛射出心形電波，步步逼近主角。

「嗯？」我同樣悠閒地回應一聲。

「……死女人……我要叫爸比讓你退學！」

星奈頭也不回，一邊高速連擊按鍵，一邊堂而皇之地用力點頭。

星奈一邊用高超的技巧讓美少女一個個昇天，一邊用滿不在乎的口氣說着。

我想着，以後鄰人社應該仍能繼續無所事事地度過每一天。

「……墜布啓本人不該引起騷動，本人以後不會再對鄰人社出手……嗚嗚。」

『宇宙和平啊啊啊啊啊！』

這時——

和遊佐葵之間的戰爭，或許可算是攸關鄰人社存亡的危機，然而這場危機，靠着在這五個月之間不斷吵架的夜空和星奈，平安無事地落幕。

『C"est ci bon!』（注9　法文的「好棒」。）

「……嗚……嗚嗚……退、退、退學……」

遊戲跟昨天一樣，是擊落大批美少女的射擊遊戲。

星奈一邊咧嘴笑一邊舔嘴脣，大家紛紛對她投以白眼。

「爸比？都已經一把年紀了還叫爸比、媽咪，你不覺得羞恥嗎？斷不了奶的撒嬌女真是麻煩，這樣活着都不覺得丟臉嗎？」

「星奈大姐頭是無可動搖的。」

星奈像是覺得很麻煩似地嘆一口氣，然後猛然挨近遊佐面前。

……這兩人從一開始就吵得很兇，令人難以想像她們是第一次見面。

「稍微運用一點權力手段就能對付的對手，隨便怎樣都無所謂。真正有骨氣的傢伙會堂堂面對，根本不會在乎權力那種東西。」

「我要！我要當老師！」

說完這句話後，遊佐露出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離開社辦。

「我、我纔不是爲了你呢……」

「如果覺得我不可能辦到，那也是你的自由。」

「你要怎麼想都無所謂。」

「剛纔跟爸比講電話的時候有說到。」

『不、不要啊啊啊！』

「我、我也不喜歡這麼做呀！可是以前爸比曾說過，『使用權力的時候絕對不要猶豫』……」

丟下這句話後，星奈小跑步回社辦深處，繼續玩起剛纔因爲遊佐而中斷的電玩。

「跟腦袋差勁的你比起來，我算好多了！」

「……你打電話給誰？」我問。

夜空挖苦似地說着，星奈漲紅了臉。

瑪麗亞睜着圓滾滾的大眼睛望着星奈。

「咦……啊、啊……嗚……」

我樂觀地這麼想着。

遊佐淚眼汪汪地瞪着星奈。

「難道說……星奈學姐只是因爲想快點打電動，所以不惜動用威脅，也要儘快把對方掃出去嗎？」

遊佐對着星奈大叫。

原來美少女電玩也有這種奇怪的東西啊，我覺得滿有趣的，在一旁隨便盯着畫面看星奈過關斬將。

「果然是打給理事長……」

『請跟我交往！』

「……給我仔細聽好，髒狗。這個社團是本小姐的東西，要是膽敢繼續在本小姐的院子裏亂吠……小心我捏死你。」

『請、請跟我結婚吧！』

「你、你怎麼可能辦到——」

「給我閉嘴，你這隻髒狗。」

就像星球的運行不容人類的意見介入一樣，現實毫不留情地緩緩運行，與我的想法背道而馳、產生變動。

「特別兼職講師……是什麼？」

「哼哼，我可是全年級第一名喲。」

幸村、瑪莉亞、小鳩一臉呆滯。

「你還是跟我結婚吧。」

「嗯。」

理科冒着冷汗問道。

『不、不要碰那裏啦！』

「……啊，對了，小鷹。」

「喔。」

幸村又獲得詭異的感動。

理科、幸村、小鳩、瑪麗亞，都露出一種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疑惑地歪着頭。

「當然是爸比呀。」

柏崎天馬（念成佩嘎薩斯）是聖克羅尼卡學園的理事長。身爲私立學校的理事長，代表是該校握有最高權力的人。

「我話說在前頭，即使學生會申請要讓鄰人社廢社，我也可以一手捏碎你們的申請。看在你是同班同學的分上，我已經照你說的好好找來正式顧問，還不快感謝本小姐？」

佩嘎薩斯先生，你到底是怎麼教育女兒的……

『喔喔嗚、嗚咦咦咦咦咦！』

「感、感謝？多麼蠻橫的說法！本、本人絕不認同！絕不認同這麼卑鄙的事！」

『我最喜歡哥哥了！』

鄰人社成立大約是在六月半左右，到現在差不多已有五個月。

「都是因爲這女人的差勁個性不好！凡人明明都會對完美的我下跪纔對！」

只要有這兩人在，不管是誰來進攻，鄰人社應該都會安然無恙吧。

『請接受我的愛吧！』

星奈像是自言自語似地喃喃說道。

看到那樣的夜空，我想起星奈第一次來鄰人社的情況。

「哼……以權力爲盾牌，把向自己揮劍的敵人打垮的有錢千金小姐……如果是漫畫情節，怎麼看都是壞人。」

「喔！要辦手續啊！哈哈哈哈哈！哇哇！我要變成真正的老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當、當然有！就、就算高山瑪麗亞從現在開始成爲正式顧問，但鄰人社是以不正當手段創立的這個事實，依舊沒有改變——」

「……我、我可以變成真正的老師嗎？」

——擁有體力、智力、財力、權力等壓倒性力量的柏崎星奈。

可是，星奈露出一副隨便怎樣都好的表情。

『Jet"aime!』（注8　法文的「我愛你」。）

『人家要死了啊啊啊啊！』

『不要～～嗯！』

「……對了，爲了避免你再來找麻煩，乾脆讓你退學吧？」

『人、人家並沒有不想你呀！』

「喔，好，那最近會要你辦理一些手續。」

「咦……」

只有夜空勾起嘴角輕輕笑着：「呵……」

「這是學園理事長決定的事，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也不太清楚，總之大概是像老師之類的吧？」

「你、你這個女人……個性真的很惡劣！」

這句並不是傲嬌臺詞，星奈是真的一臉鬱悶地把瑪麗亞從自己身上推開。

「是是，母牛最會念書了好棒喔！」

「怎、怎麼會……竟然這麼亂來！」

「啊，算了，那種事隨便怎麼樣都好！」

『連爸爸都沒有那樣摸過人家的頭！』

「之前我就一直在想……」

『人家要高潮啦啊啊啊啊啊！』

『要去了呀呀呀呀呀！』

『呀啊啊啊啊啊！』

星奈認真地盯着畫面，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繼續說下去。

『啊～～～～』

『笨蛋♥』

『太、太激烈啊啊啊啊！』

「就像我之前說的，爸比跟你爸爸以前約好的事、我們小時候見過面的事，那些事隨便怎麼樣都無所謂。可是，這個『隨便怎麼樣都無所謂』是指從前的那個約定。前陣子發現有婚約、彼此談過以後，我們當時的確已達成共識，決定取消婚約。不過，現在我要說的話跟之前的事無關，就我現在的心情來說，我還是想要跟你結婚，因爲……」

「我喜歡小鷹。」

「咦！你說什麼！」

「啊哇！」

爆炸聲響起。

爲了蓋過星奈的話，我全力放聲大叫，結果害星奈嚇一跳、操作失誤，畫面裏的主角被美少女丟過來的小褲褲炸彈打到，生命值受損。

「吼啊啊啊啊～～～～討厭！害人家被打到啦！笨蛋！」

星奈痛恨地慘叫，淚眼汪汪地回頭瞪我。

「啊、啊啊……對不起……你、你說什麼？」

連敷衍的苦笑都算不上，我只能擠出僵硬沒用的假笑。

「什麼我說什——」

注意到所有社員的眼光都盯着自己，星奈半張着嘴、整個人僵住。

只要是男人，都會毫無招架之力地被她迷惑。那說是魔力也不爲過，是一種不容拒絕的破壞力。

「……呃、喂……」

一聽就知道是在敷衍，可是，社辦裏的氣氛完全沒有改變。

「……說、說出來了……啊哈……」

一陣沉默之後，星奈的臉突然整個變紅。

竟然將錯就錯。

星奈完全忽略我說的話，仍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

我想着……

星奈很尷尬地乾笑着。

該如何不被這股近乎暴力的魅惑激流吞沒、該如何巧妙地躲開，像以前一樣，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

我的視線從星奈身上移開，環顧整個社辦一圈。

「……小鷹？」

……說的也是。

星奈紅着臉，嘴巴一張一闔。

「啊、啊……」

「……啊、啊……這、這樣是怎麼樣？剛纔電玩的聲音太大，我完全沒聽到你說什麼……」

「我、我突然想到自己還有急事！」

如果這個人不是我認識的人，如果柏崎星奈對我來說只是可有可無的陌生人，我或許會不顧他人的眼光，一把撲上去緊緊抱住她。

星奈扭扭捏捏地由下往上抬眼看着我。

「……總、總之，呃……好像就是這樣……」

我想不出那樣的方法，就算想得出來也做不到。

理科露出難過的表情，視線在星奈和我之間遊移。眼神對上我的時候，她輕輕嘆一口氣，像是在說：「不是早就跟你說過嗎？」

星奈用很可愛的樣子微微歪着頭。

但我一瞬間得出的結論是——不可能辦到。

她現在才發現，自己因爲沉浸在電玩裏，所以用像在聊「今天天氣很好」的語氣，講出不該講的話。

舉手投足都能自然吸引他人目光的柏崎星奈，現在全心全意只看着我一個人。

怎麼辦？

瑪麗亞繼續呆呆喫着洋芋片。

幸村像平常一樣面無表情地直直盯着我。

這番舉動如果是故意的話實在太厲害，然而，星奈不是會那樣算計別人的傢伙，她也沒有必要那麼做。

「……啊哈哈……算了……反正本來就打算最近要講……」

小鳩泫然欲泣地看着我。

「……啊、那個、啊嗚……呃呃……」

可是因爲事出突然，我的腦袋一片混亂，思考完全無法集中。

星奈完全沒有打算要把這個話題矇混過去，我不管再怎麼裝傻都沒有意義。

所以，我拿起包包站起來。

「…………啊嗚？」

我逃走了。

很害羞地笑着的星奈，可愛到犯規的地步。

夜空露出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的表情，驚慌地來回看着我和星奈。

如果不說些什麼的話……

可是，我不能那麼做。

如果我擁有那種像特技般的高超對話能力，現在一定是個超級現實充，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待在鄰人社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