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车上

第二天，星期天下午。

跟小鸠提早吃过午餐之后，我出门搭电车，在远夜站下车。

时间是十二点五十分。

到了候车室，星奈、理科、幸村、夜空四人已经全员到齐。

星奈的华丽打扮很有她个人的风格。

夜空穿着牛仔热裤和露出肚脐的衬衫。

理科像平常一样在制服外罩上实验室白袍，发色是明亮的咖啡色，后面的头发放下来，两边的头发往内侧夹，没有戴眼镜。

幸村穿着管家服……这家伙还真听夜空的话。

她们四人各自坐在不相连的椅子上，夜空和星奈很露骨地露出不高兴的表情，理科和幸村看起来好像也不太开心的样子。

「……哈啰。」

除了邻人社社员之外，候车室还有其它人，所以我小声地打了招呼。

「啥！」

夜空和星奈同时瞪我一眼。

「唉……」

理科重重叹一口气后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幸村面无表情地跟在理科身后，夜空和星奈也朝我逼近。

「啊，嗨。」

「……」

理科完全没有把打招呼的我放在眼里，直接走出候车室。

幸村在我面前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朝我行一个礼。

「您了解得真透澈，理科殿下……无情正是世间的常态……请原谅我这个不清楚自己分量、怀抱着不自量力梦想的愚蠢小弟吧，大哥……」

「什么跟什么？」

「……什么都没有，笨蛋。」

我把她搭在我肩上的手拨开，从她身边退离一步。

理科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看向幸村，幸村愣愣地歪着头说：

虽然我不太清楚，不过这家伙也有她自己的烦恼吧？

「就算不识趣也没关系，拜托学长告诉理科！」

「我根本没听说那种事。」

这时，理科又重重叹一口气。

「当然很奇怪呀。」

「对喔，我忘记先跟你们说了，是『大家一起去买小鸠的生日礼物』。既然大家的目的都一样，多几个人也没关系吧？」

理科砰砰拍着我的肩膀，用一副醉鬼欧吉桑的语气说话。

「……是没什么不好……但总觉得不太爽……尤其是你，好像根本没想那么多……」

幸村抬起头，跟在理科后面走出候车室。

「这、这样实在有点害羞，真糟糕。」

「没事。」

「咦？你的打扮吗？当然很奇怪啊。」

我指出自己在意的地方。

听完我的话，理科双颊泛红地说：

车门关闭，电车驶离月台。

理科的视线回到我身上，露出柔和的微笑。

「……话说回来，你果然连假日都穿成这样啊。」

我露出一丝苦笑说道，理科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

「嘿嘿，之前不是说过吗？我曾对头发下过一番功夫研究，所以对这种事很清楚。」

理科露出自嘲的微笑。

……这家伙到底是在说什么？

这时，前往永夜市的电车刚好进站。

我说出这件事之后，理科回答：

看到理科这么认真地拜托，我只好无奈地回答：

「嗯？当然很奇怪啊。」

「嗷呜……」

我朝星奈、理科、幸村看了一眼。

「呜喔喔……」

「那种得意洋洋的样子真讨厌……」

「少啰唆。」

「什么为什么……因为大家要一起去买礼物啊。对不对？」

「……为什么肉她们也会在这里？」

「什么怎么回事……你在说什么？」

「……理科其实想过最后一定会演变成这种结果……学长主动约理科的时候，理科竟然还高兴地跳起来，那时的理科……真的好像笨蛋。冷静想想，事情一定会演变成这样子……哈！」

理科露出非常豁达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年纪比我小的少女会有的表情。

「那个……可以具体说一下是哪里奇怪吗？」

「话说回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学长果然觉得理科不差吧～你这个小家伙平常也这么老实不就好吗～」

「鸣……竟然连幸村君都那么说……」

「你以为自己这样不奇怪吗？」

……以前好像也发生过一样的事……

接着，她突然露出奸笑，发出「嘿嘿嘿」的恶心笑声转向我。

「竟、竟然观察得那么仔细……学长好厉害……」

理科露出彷佛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向夜空。

「哼……」

星奈不高兴地嘟起嘴巴。

「嗯……穿白袍……果然很奇怪啊……」

「幸村？」

知道连幸村也觉得理科的打扮很奇怪之后，我不由得稍微放下心。

然后，她就着这个姿势稍稍抬起头，微微嘟起嘴巴。

仔细想想，不管是女仆装或管家服，都是因为被夜空唬弄的缘故，幸村才会穿成那样，她本人的品味说不定还满正常的。

「……理科？」

「……放弃才是重点啊……各位……那才是跟小鹰学长交往的关键。」

「……连换衣实况都没人要看的理科，就算再怎么努力也……」

「毫不犹豫地说出来了！」

因为我们去唱歌、游泳，还有去游乐园玩的时候，理科都是这副打扮，所以我猜她今天也会穿成这样。不过，因为新学期开始以后，理科常常变换发色和发型，所以我偷偷在想，说不定她会配合发型开始改变自己穿便服的风格。

车内虽然满空的，但仍找不到能让我们五个人坐在一起的位子，所以我们一起站在靠近车门的地方。

「是吗……虽然是很奇怪，不过如果你那么坚持，那也没有办法……」

夜空用冷淡的声音说道。

「！」

距离目的地只有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不坐下来也没关系。

理科的脸顿时涨红。

理科露出寂寞的微笑，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这是理科的正字标记。身为科学家，一定得打扮成这样才行。」

「唔……你之前留黑发、戴眼镜的时候，总觉得穿白袍还无所谓。该怎么说呢？感觉就是个性认真的女孩。不过，连去游乐园的时候都这么穿实在太糟糕……对了，自从你开始改变发型之后，感觉便越来越奇怪。这叫藏头不藏尾吗……好像也不太对。或者应该说，只把头发打理得光鲜亮丽，其它地方却邋遢到极点，这样一点意义都没有啊……你看，你的白袍竟然皱成这样。你今天也花费很多时间整理头发吧？看起来好像还有挑染，让头发看起来更有立体感。」

星奈像是很不高兴地说道。

「……所以，小鹰，这是怎么回事？」

「呃，就算我个人再怎么觉得奇怪，但也不会不识趣地挑剔别人努力贯彻的穿著风格啦。」

一边望着窗外流泻而过的景色，理科喃喃说着什么。她嘴边虽然挂着微笑，眼神却感觉格外锐利冰冷。

「……嗯……可是理科觉得，自己就算花心思在衣服上也没有用……至于发型是因为之前曾被星奈学姐称赞，所以才想说试着对头发下一点功夫……」

理科嘟起嘴巴，不高兴地把头撇向一旁。

「制服加白袍。」

夜空和星奈各自用杀人的视线朝我瞥一眼，然后离开候车室。

理科带着哀愁的表情面向窗户，露出寂寞的微笑叹一口气。

「如果真的觉得害羞，请认真一点用害羞的表情说话好吗？」

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声音。

「什么也没有，理科只是觉得小鹰学长真的很有趣。」

「咦？」

理科用力点头。

我觉得她好像真的只是想说说这种故弄玄虚的话，所以还是不要想太多吧。

「穿成哪样？」

理科不知为何像是很震惊地微微发抖。

星奈皱起眉头，我只能疑惑地歪着头。

「哎呀，难道我又不小心说出口吗？」

我再说一次，理科满脸惶恐地转头看向星奈。

理科像是很骄傲地挺起胸膛。

「咯咯咯……现在不知道也无所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理科好想说说看这种故弄玄虚的台词啊。」

理科扯着衣领一角，用微妙的语气说道。

「我只是觉得，理科外表看起来是个可爱的普通女孩，所以应该也很适合普通的可爱衣服吧……」

星奈喃喃说着。

幸村笑得很虚幻。

「……唔……可是这种迟钝是天生的吧……还是说……是按照学长的希望才变成这样子呢……」

「我怎么样？」

她们四个人走进那班电车，我也慌慌张张地追在她们身后上车。

大家沉默地随着车身摇晃，过了好一会儿，抱着手臂倚在车身上的夜空突然开口。

「唔！」

理科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连你也在钻莫名其妙的牛角尖……」

我只是觉得，理科外表看起来是个可爱的普通女孩，所以应该也很适合普通的可爱衣服吧……

「很、很……奇怪吗？」

她像是很亲昵地挨近我，「砰」的一声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那么，以后理科也多注意一下服装吧，不能再穿这种白袍。」

「喂，等等，你身为科学家的正字标记该怎么办？」

「咯咯咯，那个笨蛋已经死了。」

「你的正字标记还真是脆弱……」

「不不不，对于科学家来说，弹性思考是最重要的能力，太拘泥于型式的话会显得不够成熟。」

实在很难得听到这种虽然很有道理，但一点诚意也没有的话。

「对了，星奈学姐。」

「咦？」

突然被理科一叫，令星奈吓一跳。

「难得有机会来这么热闹的地方逛街，理科想顺便看看衣服，不知道星奈学姐能不能帮忙推荐一些好店呢？」

「咦？叫、叫我推荐吗？」

星奈不知为何有些慌张。

「是的。因为星奈学姐打扮得很时尚，请让理科参考您常去的店。」

「呃呃……我、我不常来逛永夜市，所以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值得推荐的店啊，哈哈哈……」

「是吗？那学姐平常都在哪里买东西呢？」

「平、平常啊，都在附近……在我、我家附近的精品店……之类的……吧。」

「咦？你家旁边不是山就是田，哪来的精品店？」

「呜。」

我的吐槽让星奈整张脸变得僵硬。

「星奈学姐？」

「就是说啊！」

「……女子能量才『五』而已……垃圾……」

「……原来如此，完全拷贝时尚杂志的打扮却又如此适合，实在让人羡慕。一般来说，如果不花点功夫调整成适合自己的样子，往往会产生很惨烈的结果……可恶……」

「是的，请问夜空学姐平常都在哪里买衣服？」

「对不起，我说谎了……我的衣服都是史黛拉买的……出门的时候也都是请史黛拉帮我打扮……不管是发型或化妆都是史黛拉弄的……」

「……我要去买一下别的东西！小鹰不准跟来！」

「我？」

像我认为，煮饭和做家事、处理被一群人找麻烦的情况、如何打发独处的时间等等巾情都很重要，所以通通学起来。只是，做家事也就罢了，真希望我可以过着不需要学会后两件事的生活。

「……呵。」

说完这句话，幸村来回看着夜空的脸、我的脸，然后看向自己的管家服。

夜空露出惊愕的表情，慢慢把头转过来看着我。

「呃，在、在哪里买的……我不太记得耶，啊哈哈……」

「对了，星奈学姐，你这件短衫满好看的，是在哪里买的呢？」

「嗯？幸村，怎么回事？」

「可恶……我竟然一直那么相信……」

我斜眼看着得意洋洋的夜空（直到今年八月之前都还自己剪头发的女高中生），夜空若无其事地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夜空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整张脸涨得通红的夜空转身面向窗户。

「嗯？是啊，学姐这样很有女人味、很可爱啊。尤其是这一双美腿！理科觉得学姐的美腿很可爱又很引人遐想，却不会显得低俗。要说到漂亮的美腿，非夜空学姐莫属。」

「好的，请交给我吧，大哥。」

「学姐今天也超可爱呢。」理科说。

「没事啊。只是，没想到竟然有女生升上高中之后还在家里自己剪头发，我觉得有点惊讶而已。」

夜空像是逃命似地冲下电车穿过剪票口，我们也追在她身后出站。

身为这个地区的交通枢纽，永夜站的规模是远夜站远违比不上的，而且往来的人潮也是远夜站所无法比拟。

「什么……」

「啊哈哈……」

我和理科用哀怜的眼神看着夜空。

「……理科本来偷偷在想，即使最近天气转凉仍是穿着露出肚脐的上衣，夜空学姐对时尚的坚持真是不容小觑……看样子这只是理科有所误解而已。」

然后，夜空突然回头对大家说：

「听、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写……」

「什、什么嘛！夜空……那种表情真让人火大。」

「怎、怎样啦？」

「……小鹰学长……」

夜空慌张地提高音量，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涨红了脸，用双手遮住肚脐。

听到星奈的回答，夜空露出略显骄傲的笑容。

理科露出苦笑。

「发、发廊？没有去过耶……我都是在家里请史黛拉帮我剪头发……」

星奈涨红着脸，像是很尴尬地说着。话说回来，若是身边有人帮自己搞定一切造型，女子能量的确无法提升。

我看着满脸不高兴的星奈，再次觉得这家伙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千金大小姐。

「咦？」

夜空冒出一身冷汗。

「小、小鹰觉得怎么样？我的打扮……应该没有女人味吧？应该说像是男生吧？」

「像男生一样的言行或像男生一样的服装也可以说是帅气……可是女性流行时尚中的帅气，多半是把中性气质当成提升『女孩可爱度』的手段。理科虽然不知道夜空学姐看的是哪一本杂志，不过，『帅气穿搭特集』里一定也有写这是『受欢迎的可爱打扮』或『牢牢抓住他的视线』之类的文字吧？」

「如果是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话应该会发现吧……没有一个男生会露出大腿和肚脐走在街上啊。」

「我实在搞不懂你在惊讶什么……你到底……哪里像男生啊？该怎么说呢……应该说是性、性感吧……」

害怕拥挤人群的夜空，好像已经有点不舒服。

「那个……夜空，所谓的『帅气打扮』并不等于『像是男生的打扮』喔。」

「……呼……」

理科小声叹一口气，从白袍口袋掏出眼镜戴土。

「呜呜呜……小鹰是大笨蛋！」

星奈移开视线，脸颊不断滴下冷汗。

夜空闻言，便像泄气的皮球一样低下头，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理科用怀疑的眼神望着星奈。

「……可是，我根本没注意过其它男生的打扮嘛……」

「可是可是，老实说夜空学姐的品味很棒耶，可以把很难搭配的衣服穿出可爱的感觉，看起来是个擅长打扮的时尚达人。」

「呼呼……对理科来说，热裤女孩的屁屁，比那些不入流的泳装或内衣装扮更有情色的味道哟。」

「不、不准说那种蠢话！我这身穿着，明明是从『今年秋天的帅气穿搭要领』杂志专栏中抄下来的打扮！」

「嗯……是吗？那就走吧。」

「什么……喂！你说很有女人味……引人遐想……可爱……」

「呜呜……」

「夜空学姐，理科也跟您一起去。」

她恭恭敬敬地鞠躬之后，朝夜空走去。

「呜……没、没问题！」

被理科直直盯着，已经差不多要哭出来的星奈终于老实地全部招认。

当夜空正准备转身离开时……

……那是什么眼镜？战斗力侦测器吗？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呜呜～～～～」

「夜空……」

「肉，莫非你从来没有去过发廊？」

「什、什么都没有！」

夜空一只手遮住肚脐，一只手伸到身后遮住屁股。

对夜空来说或许算是幸运，两分钟之后电车便抵达永夜站。

「……不，没事，大姐头她……」

夜空不知为何露出凶狠的表情，指责似地反问。

「……」

「呼……看来星奈学姐不能拿来当模板，那么夜空学姐，如果可以的话，请您给理科一些建议好吗？」

我发现站在身边的幸村一直盯着夜空。

夜空突然插嘴问道。

「我只是把杂志或购物网站模特儿穿的衣服整套买下来而已。」

看着这样的夜空，理科用恶作剧的口气说：

「哇，跟理科猜想的一样。」

☆

夜空把视线移到自己的衣服上，像是觉得自己的穿著还满不错的。

「……等等……你、你说可爱？」

「……夜空。」

「有、有什么关系！只要交给史黛拉一定不会错嘛。」

同样害怕人群的理科像是很不舒服地说道。

「夜空学姐……」

看样子我心里想的事大概都写在脸上，夜空睁大眼睛叫了一声「咦」。

从她的语气听来，以前似乎曾发生惨烈的结果。老实说，我也有同样的经验。

夜空泪眼汪汪地用手遮住自己的屁股。

幸村稍稍张大眼睛和嘴巴，接着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毫不犹豫地大声赞同，理科却用一种彷佛看到怪虫的眼神看着我。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自己说的吗……

「网络购物。」

「……幸村，你能不能代替我陪夜空和理科去买东西？请你看着她们，别让她们在人群里晕倒。」

她的右手搭在镜架上，用冷静的视线凝视着星奈。

「……」

史黛拉小姐超强的……真是万能！

我一边偷瞄着令人头晕目眩的雪白长腿一边回答。

「呼……是吗？」

夜空立刻回答。

「你说要买别的东西，是想买衣服吧？这是无所谓……可是人那么多，你没问题吗？」

夜空的脸立刻涨得通红。

我小声对幸村说：

夜空、理科、幸村三人于是消失在人潮当中。

「那么，在夜空她们买好东西之前，我们两个随便逛逛吧。」

我对同样被留下来的星奈说道。

「嗯。」

星奈露出笑容，露出超级开心的样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