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變成二歲了

「……這樣的、糟糕了啊…… 」

空無一人……在我看來已經足夠寬敞、但在宅邸裏相對算小的房間裏，響起了一個可愛的聲音。嗓音稚嫩，像是孩子纔有的音色。

塗成淡桃色的牆壁、尚有輕微的塗料味殘留，嶄新的大牀上圍着牀幔，甚至有個小梳妝檯，簡直像玩偶遊戲一樣。

以大人的視角乍一看，房間裏似乎空無一人。但是，如果你真這麼認爲，那可大錯特錯了喲～

在這個世界，玻璃還是十分稀罕的奢侈品，但房間裏卻配備了一面巨大的穿衣鏡，價格恐怕、嗚哇，想想都腳軟……

迴歸正題，在價值不菲的鏡子前，小小一隻很難發現，但確實站在那裏的金色幼兒，究竟是誰呢？

沒錯，就是我。

我、尤露希婭，二歲，今天初次認真地審視自己的身姿，被震驚到呆在了鏡子前。

我的母親……不，母親大人是非常美麗的人。

母親大人的金色秀髮輕柔溫暖，被她抱起來時，我會非常開心地把臉埋進她的髮絲裏面～

直到一歲生日時，我才第一次見到父親大人，他似乎事務繁忙，不能常常來看我。忙成這樣沒問題嗎？我稍微有點擔心……

年紀是在二十歲後半……大概吧～反正，他也是位非常優秀的人。他有着泛紅的金髮，身姿挺拔英俊，散發着迷人的魅力。

作爲他們的女兒，我對自己未來的容姿相當期待。

倒不指望能讓王子一見傾心，但是，迷倒優裕家庭的繼承人，或者被合適的中產階級追求——大概、像這樣的美貌吧？懷着這種小市民的想法，我深感慶幸，以後不用太辛苦了～這樣認爲。

而且在嬰兒時期，母親大人抱着我照鏡子時，映照出來的模樣非常可愛，我覺得抱有期待應該沒問題。

……我原本、是這樣想的。

「……這是、「落空」了啊。」

不是，並不是說外表醜陋……怎麼說呢，某種意義上正符合期待。

但那本該是數年以後、大約10歲開始的事情，像花兒一樣逐漸綻放。在那之前，像個嬌小可愛的孩子一樣就好了，然而……

我微微一歪腦袋，那一頭金色的髮絲就輕盈地流瀉到肩上。

但我不是人偶，說實話，我非常討厭被稱爲「人偶」。

回想起來，二歲生日時，看到盛裝打扮的我，父親大人的表情似乎有些喫驚，也許那時心生恐懼了吧……

也就是所謂的普通教育，教授文字、算術、歷史、道德和禮儀等內容，如果有興趣的話，放學後可以學習劍術。

明顯存在差異呢，但是據說，擁有魔法才能的孩子更爲貴族，這樣也是在所難免的吧。

當我走向接待處時，接待小姐緊張得身體一顫。

我理解的，死產又蘇生的經歷，讓你們忍不住過度保護……但是這也太過激了吧？如果是普通的孩子，可能連走路都學不會了誒！

「不可以，尤露大人，外面很危險，請原諒。而且，請別對我們使用敬稱。」

我想要的，不是孩子開玩笑的過家家，而是中學時代的青澀戀愛。

魔力檢查、我會全力以赴的～！

如果只是到此爲止，我還可以勉強接受：雖說誇張了點，但出落得漂亮真是太好了……像這樣打哈哈煳弄過去，但是，問題還在後面。

在家裏，她們允許我獨自做的都是非常簡單的事情，比如用勺子把飯菜送到嘴裏。然而，由於我的異常味覺，只喫得下一點點食物，一不留神就會被奪走勺子，被迫接受餵食……

不說那個，今天外出是爲了什麼呢？原來今天是【兒童魔力檢查日】，要去本城的魔術學院支部，接受從二歲開始的魔法教育……

順便一提，這句話實際上是——

「……這副模樣，絕不是「人類」。」

「母親大人～還沒到嘛？」

被關心了～這樣想着，我不由得露出笑容，然後被母親大人抱緊了。

讓母親大人擔心了，不過稍微有點開心。

進入檢查大廳後，發現裏面的人相當多，一眼望去，大約有十幾個幼兒。

—我是分ฅ0;^◕ω◕^1;ฅ割線喵—

二歲幼女口齒不清的樣子很可愛，咿咿呀呀的聲音像在撒嬌吧。

維奧姐姐真厲害啊，不愧是三位女僕中最年長的。只有19歲，卻是身材挺拔的黑髮美少女，和母親大人走在一起時，年輕男士們會一瞬間被吸引目光，然後注意到我並嚇一跳——這一連串動作已經成了保留節目，好過分誒！

從7歲開始的六年制教育，據說這個世界的人20歲纔算成年，不會結束得太早了嗎？

被人家的臉嚇到，不會太失禮了嗎……我稍微瞪了她一眼，她慌忙來向母親大人解釋。

魔力檢查——魔法，沒錯，是魔法適性的調查！

日程塞得滿滿的啊……不過，魔術學院的教育爲期10年，此外還有證明身份的校服。

比起那個，我更期待今天的外出੭ ᐕ1;੭！

本來是柔和的色調，卻散發出一種異樣的光芒，或者說一種特殊的威壓。證據就是，就連對我那麼熟悉的女僕們，被我凝視時也會不安地退縮。

雖然普通學校也有專門爲貴族開設的班級，但我想體驗一下普通而甜蜜的戀愛呢～

母親大人和維奧姐姐並不在意她的慌亂，從容地點頭，嗯，是合格的大人，了不起了不起～

血管、骨骼、肌肉、生活習慣、疲勞和睡眠狀態——物質界的生物，伴隨着成長，必然會或多或少地出現「瑕疵」。

一種是爲無魔力的孩子設立的普通學校。

聽說貴族從13歲開始在社交界亮相，但那像相親一樣，讓人覺得乏味。

但是我能夠理解，擁有那個「夢境世界」的【知識】的我、能夠理解。

我的虹膜和父母相似，是略帶桃紅的淡金色。

你看，現在還被抱着呢。

『可咿～！』

乍聽之下，這似乎是二歲幼兒難得完成的一次正常對話，但是如果沒有惡魔的語言修正，實際聽起來是這樣的。

常人說要活出人樣什麼的，可能是指要成爲盡善盡美的人。但是換我來說就是字面意思了。

我記得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和維奧姐姐都是這所魔術學院的畢業生。

真是的……我們家的金錢觀究竟怎麼了？甚至要輪到兩歲的我來擔心。

而且眼神太強烈了。

可是，母親大人，雖然說要乖乖地待着，但是隻要我隨便動一下，就會立刻被人抱起來，哪怕想跑也跑不了呀。

穿過正門，一個寬敞的庭院映入眼簾。

對不起～父親大人，只能讓您習慣了喲～？下次見面時，我會像貓一樣給您蹭蹭的，這是我的拿手好戲喵～

雖然動機不純，但如果沒有魔法才能，就不得不轉到普通學校就讀。

從母親大人和維奧姐姐的懷舊談話中，可以推測出聖王國有兩種學校。

正因如此，我纔想要進入魔術學院。

皮膚看起來和普通的白種人差不多，但卻沒有毛孔，這是怎麼回事……

「維奧姐姐，我、自己可以走路喲？」

姣好的面容倒是繼承了父母的優點，小巧的櫻色脣瓣、金色的纖長睫毛——非常漂亮，非常可愛！

雖然作爲惡魔出生，但是那時，我認識的只有一個純粹的肌肉笨蛋、還是個暴君，有知性的惡魔都被吞噬殆盡，學習魔法什麼的，我都幾乎放棄了。

『唔親大人～還咩到嘛？』

從那之後，我的目標就決定是『像人類一樣生活 』。

話說回來，生日過後一個月的某天，我跟母親大人和維奧姐姐一起出門。

果然說到幻想世界，就不得不提起魔法啊～♪

「可以～！」

「尤露，怎麼了？不舒服嗎？」

然後，這次也像換裝人偶一樣被擺弄了很久……完成效果確實像人偶一樣精緻漂亮就是了。

我認爲，這個世界的人類尚未理解我的異常。

我本以爲今天這樣的日子學院會放假，但我看到了不少看起來十幾歲的學生。少年少女並肩行走，親密交談。真好啊……

裹着身體的深藍色緞面禮服，用大量花邊裝飾着，看來是哥特風格的連衣裙。

『維哦姐街，偶、計幾可咿走路喲？』這樣的。嘛，無所謂啦，倒是維奧，連這樣含煳的幼兒語都能完美解讀，並微笑着回答。

「沒、沒事～」

接下來是魔術學院，除了普通學校的教育內容外，還會學習魔術。

不存在的，如此可怕的二歲幼兒是不存在的啊。

「瑕疵」什麼的……根本不存在誒？

過去一年裏，究竟是什麼讓我的身體變成了這樣？難道是頭髮的問題？果然是這些惡魔絨毛的錯嗎？剃成和尚一樣的光頭可以解決問題嗎？不對……那樣做是本末倒置，我想要普通地、作爲人類，在這個世界上生活。

因爲理解，所以毛骨悚然。

「再一下就到了喲，尤露，到那邊以後，你可以乖乖聽話嗎？」

我們家的經濟狀況什麼的，就先放在一邊吧。

……這哪裏是童裝啊，設計明顯是大人衣服，就是把大人穿的連衣裙樣式改成了人偶的尺寸嘛。

因爲外在與人類不同，所以要讓內在接近普通人類、萌混過關——這是混入人類社會的弱小惡魔的生活智慧！

咦，這質感……完全是原來身體的「金色絨毛」吧……？絕非金色髮絲，而是像黃金一樣的絲線。

再放寬要求吧，不過是讓『像人偶一樣』的恭維，在我身上變成

不同意義

的話而已。

Σ0;°Д°1;這不是比大人的禮服還要花錢嘛?! 而且明年就穿不下了哦！

到達魔術學院後，我準備下車時，這次輪到維奧小姐把我抱了起來。

不只是學習魔法，如果可能的話，我也想入讀這所學院。

在這兩歲才擁有的、自己的房間裏……我望着鏡中自己的身姿，茫然地吐出字句。

對着在馬車裏陷入沉思的我，母親大人反而擔心地問。

……哎呀，差點忘了，我必須表現得「像個人類」纔行。

魔力檢查有着固定程序，像流水線作業一樣分了幾個步驟。

觸摸水晶球來顯示適性……什麼的並不是，而是在隔間裏，揮動附有咒語的魔杖，行使小型魔法，成功就算是合格，失敗就算不合格。聽起來非常簡單粗暴。

但是，二歲小孩知道魔力注入的方法嗎……？

我瞥了一眼，發現有個孩子點着了像打火機一樣的火苗。原來如此，只是那種程度的話，自然溢出的魔力就可以應對。

此外還有檢查水和風適性的隔間，看來適性種類因人而異呢。

首先是普通的魔法……魔術？要運用魔力和咒語來行使。

博學嚴謹的人稱之爲「魔術」，但我並不太清楚它們之間的區別，怎麼樣都好啦0;-ω-1;～

普通的魔法

雖然普通，卻具有很高的泛用性。

聽起來似乎有很多不同的系統，但目前看來，優先嚐試地水風火中的哪一個都沒有問題。

「…那、那麼，大小姐，請您試着揮動這個。」

擔任引導者的大哥哥似乎很害怕我……請別害怕一個二歲的幼女啊～ớ‸ờ

接過他遞來的手杖——像支鉛筆誒…不對，集中注意，試着揮動起來。

「………？」

「看來，大小姐並沒有火適性……非常抱歉。」

爲什麼要道歉呢？因爲我看起來像貴族嗎？說起來，我家到底是什麼呢……？

再集中注意，試試別的屬性吧。

「………」

「尤露大人，精靈魔法還沒嘗試過呢！」

溫柔得讓人心痛O.Q。

相較於相視歡笑的母女，維奧姐姐的臉色卻不太好。

然而在生死交際之時，我手中的魔杖迸發光芒，迫使魚兒在痛苦中繼續受折磨。

我的手杖閃爍着強烈的光芒，不允許那條魚死去。

而且，照這麼說，神聖魔法並非教會的專利。

「莉婭大人，若是能行使神聖魔法，有可能被教會盯上……」

太好了……但是糟糕了，那個聲音，果然、非常生氣誒……

接下來是精靈魔術，我對此有些期待。畢竟，【惡魔】和【精靈】都是【精神界】的居民，應該與我有着親密關係……

「不論如何，全都嘗試一遍吧。我們不應該限制尤露的可能性。」

呼，最後輪到神聖魔法了，既然維奧那麼反感，不去檢查也行的喲？講真的，反正已經獲得了入學資格，之後怎麼樣都行啦～

土精靈見狀，默默地回到了地下，無論魔法師如何呼喚都不再響應。

這位老爺爺開始滔滔不絕地解釋，像在上課一樣，但是……對一個二歲的孩子講這麼多、想什麼呢你……

然而，就在我滿臉笑容向它打招呼的瞬間，它像是被彈開一樣倏地消失了……果然還是不行。

還沒有試過的隔間，還有六個。

「……嗯。」

一位腰背挺直、散發着教授般氛圍的老爺爺對我說道。

「………」

好吧，接下來是召喚魔法。

嗯？我纔沒有沮喪喲，真的、一點都沒有哦0;QдQ1;！

咚！不知爲何，我下意識拍了一下召喚陣，從中溢出的魔力之光應聲消失，那個聲音也隨之沉寂了。

聽到治癒魔法時，維奧姐姐皺起了眉頭，母親大人也困擾地苦笑了一下。

其中四個是精靈魔法……誒？

惡魔召喚……嗎，雖然由我這個惡魔來說不合適，但給人的印象確實不太好呢。

「請試着觸摸魔法陣的任意位置。」

魔法師似乎聽不懂精靈的語言，但我能理解，她一直在……

「除了惡魔召喚，也沒那麼危險吧……」

母親大人爲我能夠就讀她的母校而雀躍不已，親自抱起我向那邊走去。

她就那麼討厭教會嗎？

「你好……？」

………吼嗷嗷嗷…………

然後……

那些小小的風精靈……一看到人家的臉，就嚇得臉色發白，逃之夭夭。

「莉婭大人，召喚魔法……最近，給人的印象不太好哦。」

……沒辦法。我裝作懵懂無知的孩子，帶着好奇的表情伸過手去，維奧姐姐終於也露出微笑，牽住了我的手。

嗯，忘記吧！你看，雖然很勉強，但總算是通過了吶～

噼嘰噼嘰地，魚兒在砧板上躍動。

「大小姐，似乎對神聖魔法有極高的適性。」

有着嬌小女性身姿的水精靈，我一靠近、她就低着頭蹲下去哭了，無論魔法師怎麼命令，它都不肯動一下。

像這樣，不停地念叨着。

簡要概括吧，這個「泛用型召喚陣」召喚不了大型物體，但可以隨機連接到某處，隨機召喚出昆蟲，魔力足夠高的話，還可能隨機召喚小動物……非常隨意的能力呢。

從遙遠之處——彷彿地底深處漏出的聲音——

似曾相識的聲音

——從魔法陣中迴響起來。

爲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呢……？明明我一觸碰手杖就會迸發光芒，引導者都說我魔力量龐大，難道只是適性的問題嗎……？

砧板上的魚兒掙扎着，水分乾涸、鰓絲粘連、缺氧窒息，已經只留痛苦的生命，渴望着解脫……至少我這麼覺得。

「……看來，大小姐對精靈魔法也沒有適性呢……」

……連我都覺得、太過殘忍了。

感覺維奧姐姐有點沮喪，於是我輕輕撫摸了她的頭，她的心情顯而易見地明媚起來。

於是我也隨意地點頭，觸碰召喚陣……

儘管如此，由於之前說了我的可能性什麼的……反而被維奧推薦去接受那個檢查。

認真的嗎？我是惡魔誒O.o？

我們向老教授表示感謝後，起身前往最後一個——神聖魔法的隔間。

「嗯呣～！」

後來我才知道，只要有魔力，任何人都可以啓動召喚魔法陣……

「…………」

「非常抱歉，召喚陣似乎損壞了。不過，雖然不能肯定，但大小姐也許有召喚魔法的適性。」

我果然……是惡魔啊。

「那邊是神聖魔法，可以治癒人類的傷病哦。」

但是，據說召喚魔法也可以應用在魔法陣的研究中，貴族中也有人學習，聽起來還挺有趣的呢～

只有地水風火，幻想故事裏常見的、光與暗的精靈，在這邊沒有嗎？

「母親大人，那邊的呢？」

也許、有些不好的經歷吧……

「……」

火精靈稍微好一點，沉默地盯着我，我小心地開口。

還沒來得及打招呼，下級精靈們就像風一樣呼咻逃散，連引導者也目瞪口呆。

「……我明白了。」

對着在之後的地水風屬性接連失敗的我，維奧如此安慰道。

還有就是……我視線飄向最後兩個隔間時，維奧姐姐開始和母親大人說起悄悄話。

水精靈居然哭了起來。

同樣聽到那聲音的教授臉色變得蒼白，去檢查召喚魔法陣，對我的行動不解的同時，轉向我們三人。

「太好了呢，尤露！」

母親大人和教會的老爺爺也認識，真是個棘手的問題呢。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