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話 我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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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瀧本春風，很快就發現我出生的這個家，跟其他家庭相比非常奇怪。

從我懂事開始就有這種感覺，尤其是父親。

首先，我不知道父親的體溫、觸感和氣味。我天生就比一般人聰明，小時候的記憶也牢牢地記在腦海裏，但不管怎麼找，我的記憶中都沒有被抱過，甚至沒有被碰過的記憶。

我立刻就感覺到自己不被愛。

儘管如此，父親還是想詳細地管理我，對母親下達各種指示。像是喫飯要怎樣，唸書要怎樣。

在規定的時間喫規定的東西，規定的時間唸書，只有在規定的時間休息，然後在規定的時間就寢，然後在規定的時間起牀。

在他們本人看來，或許認爲這樣是在用心養育我，但在我看來，我只是被當成物品對待。

『——我是爲了你的將來着想才這麼做的。』

以前父親曾這麼說過，但我心裏只覺得『騙人』。

包括自己在內，這個家只是爲了維持『地位』和『名譽』這種隨着時間流逝只會變成過去的榮耀的無聊事物的必要道具，我只覺得父親是這麼說的。

只要看看自己周圍，馬上就能明白。我從出生開始就一直是第一名，雖然同齡的孩子們比我笨多了，但看起來卻比我幸福多了。

只要哭，家人就會擔心地跑過來，抱緊我。牽着父親或母親，或是兩人的手，開心得像笨蛋一樣地走着。

——真好。

不知道是不是羨慕他們，我曾經有一次大哭大鬧。

因爲不知道怎麼做，總之我試着模仿周圍的孩子們——哭鬧，或是大吵大鬧。我觀察着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起牀了。』

『——喫飯了。』

『——唸書了。』

『——休息了。』

『——睡覺了。』

——呵呵，哥哥真沒用。

哥哥真沒用。

只是從自己的視線高度俯視着我。母親一開始也很困擾，但很快就和父親一樣了。

即使父親離開現場，我也沒有必要再演戲，眼淚卻還是止不住。

哥哥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但直到我停止哭泣爲止，他都一直維持同樣的姿勢抱着我。

——我當然有事啊，笨蛋。

『……春風，你沒事吧？』

沒有安慰的話。

即使如此，對我來說，『家人』就只有遙哥哥一個人。不管我說出多麼無聊的任性話，只有哥哥會理我。

那時，我第一次在演技之外流下了眼淚。無法如願的不甘心，和不管做什麼都沒用的空虛感同時湧上心頭。

只有我，會站在哥哥這邊。

我希望哥哥理我，所以稍微捉弄他時，我總是會在他耳邊這麼輕聲說。

不過，沒關係。

遙哥哥溫柔地這麼說，抱緊了我，像在安慰我似地輕輕摸着我的頭。

父親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命令哭鬧的我，直到我聽話爲止。

遙哥哥在家人之中顯得格格不入，不管做什麼都不行。他總是被悠希欺負得哭出來，考試的時候也老是拉肚子，或是身體不舒服，讓父母很失望。

沒有人真正關心我——當我得出這個結論，正要擦掉眼淚時……

他沒有跑過來摸我的頭。

除了自己以外，第一次感受到哥哥的氣味、體溫和心跳，讓我好不容易纔止住的眼淚再次源源不絕地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