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Y MEETS GHOST

第三局

《棋魂》 · 堀田由美 · 1.5万 字

车站前面的围棋会馆今日也是高朋满座。

店里的常客广濑先生走进自动门后,便立刻问市河小姐阿亮老师在不在。

市河小姐也知道他一直都很期待每个月一次的礼拜天下午,能够跟亮下指导棋。然而今天的她却是眉头深锁。

「在是在……」

她语带犹疑,眼光转向店里面。

广濑跟着市河小姐的眼光看过去,只见塔矢亮正在那里看着棋盘。

他手里拿着两个棋盒,一个一个地放着棋子。

「他一直在排那盘棋,完全不和人对弈。」

市河小姐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那盘棋?你是说上星期他以两目之差输给同年纪小孩的那盘棋?」

广濑小声地问道,市河小姐则无声地点点头。

亮完全没注意到正看着他的两道目光。看样子他不知道已经检讨了几次。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检讨,当他看懂每一子背后的深意时,~心里就不禁毛骨悚然。

不论是哪一步,简直就像在帮他下指导棋一样。也就是说,对方赢得游刀有余。

亮回想起阿光的脸。那是张根本与老谋深算完全无缘的天真脸孔。到底是哪里藏着能够洞悉这盘棋的思虑呢?

「不可能。」

亮轻声却坚决地沉吟着,他摇了摇头。

一个小孩子不可能这么厉害,竟然能厉害到让他戚到害怕。亮相信自己的棋力已经具有一定的水准。

最后他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不停地寻找答案,至今却仍是一团谜。

那个叫进藤光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阿亮。」

阿光顿时语塞,对此无法否认。

「唔……」

看到阿光露出亲切的笑容朝着自己小跑步过来,亮反而两眼发直一时语塞。

弥漫在会场内的热度和紧张戚,深深撼动了阿光,也让他觉得有点羡慕。

毕竟亮跟阿光都同样是国小六年级的学生。也许他比阿光还喜欢围棋。可是也仅止于此而已吧。其实阿光跟亮基本上没有太大的不同。突然问被问到未来的遥远问题,不笑才奇怪。

也许他真哭的因素还是占了一半,不过他泫然欲泣的样子还是让阿光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阿光被亮的气势吓到,顿时无言。他没想过这么多。

——多嘴的人明明是阿光!

「认真……」

「你不是塔矢亮吗!怎么了?」

「啊,可是……」

虽然觉得亮什么都没表示有点奇怪,不过阿光仍是捧腹大笑着。

「阿亮变了:」

「谁教佐为你多嘴!」

当市河小姐与广濑惊讶地双眼圆睁时,他已经消失在自动门的另一端了。

「你希望他还会再来,对吧?」

「那你咧?塔矢……你想成为职业棋士吗?」

广濑凝望着已近黄昏的天空。

他根本对围棋一窍不通。虽然有被逼着下棋,可是自己却是一次也没下过,也不想下。只是去参观围棋比赛而已,亮竟然会问阿光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夸张了。

这让广濑十分惊讶。

「我只有去看一下……」

市河小姐犹豫不安地问道。

亮应完话后,便一阵沉默。

阿光烦躁地吼回去。

阿光无视于来来往往的人潮,大声地吼了出来。行人远远地看着,然后绕过他身边。

突然,亮的手伸向阿光的胸前。

话才说完,亮便冲出店门口。

耳边全是佐为重复的鬼吼鬼叫。

「塔矢你没有参加围棋大赛吗?」

但是广濑也微微戚到忧心。小小年纪就拥有这等棋艺,应该多少会被限制住吧。

「讨厌啦!」

「他是叫什么名字……我记得,好像叫进藤的样子。」

「你想成为职业棋士吗?」

广濑苦笑着说,他扶起被弄倒的椅子。

——阿光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大笨蛋!

亮终于有了反应。

「希望他们能见得到面。」

阿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道。亮点点头。

正当阿光挥舞着手,对佐为咬牙切齿地吼着的时候。

阿光似乎有点腼腆地搔了搔脸颊。

虽然亮的成长让他欣慰,但另一方面,亮一副大人样的稳重态度也让广濑有些许的失落。

并不是希望。不是在说我长大想当足球选手啦、或想变成有钱人那种近似梦想的愿望。

「啊,他要回去的时候,我给了他全国大赛的传单。」

佐为在阿光身旁捂着脸哭着,当然是故意哭给阿光看的。

塔矢亮正站在地铁的出口处。

「我这辈子、绝对、再也不要下围棋了!绝对不要!」

阿光稍微转身对着棋院那条路的门口。

因此,当他输给进藤光这个少年后,难掩失望的样子也让广濑梢梢地觉得安心。

「是哦……」

亮执着地盯着阿光的手指。

阿光跟着亮的语尾复诵道,后来他才听懂原来亮说的是职业棋士。一意识到这里,阿光不禁笑了出来。

这是他率真的戚觉。

亮的语气似乎不容他拒绝。

——得意忘形,

好不容易笑完了,阿光调了调气,趁空向亮问道:

「职业?」

——想这样是怎样?

结果顿了一拍后,声音又微微地响起。

阿光觉得很不好意思,从亮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大家都说一盘指导棋胜过一百题的诘棋。

亮突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椅子被弄倒了,发出一阵巨响。

他唤住阿光之后,自己便急促地喘着气。明明还是冬天,他的额头上却冒着豆大的汗珠。从剧烈上下颤动的双肩来看,便知道他跑得有多匆忙。

当然,被指导的人也必须抱着虚心谦逊的态度才学得到东西。

「进藤……进藤光,」

他知道这是他一厢情愿的戚慨。不过他从未看过亮有过任何任性以及情戚失控的举止,亮总是让人戚到孤高自持。

「是啊,虽然他看起来没什么兴趣,不过还是把传单拿走了。搞不好会去参观呢,」

阿光本来以为他也会跟自己的反应一样,露出害羞的笑容然后转移话题。

亮没有回答。但是他端坐在棋盘前面的姿态便说明了一切。亮弄乱棋子,咬紧下唇。

市河小姐对广濑点点头。

「阿亮?」

「啊——吵死了!说一次就够了啦!」

离开棋院的阿光浑身虚软地朝着车站走去。

然而,如果指导者没有压倒性的棋力,以及能洞察棋局的冷静,就无法进行指导棋。可是这两种能力,年仅八岁的亮竟然就已经具备了。

「你从来没有认真下过棋吗?」

身边传来有所顾虑的声音。

阿光慢吞吞地伸出右手。亮把他的手拉向自己的面前。

「那……那你呢?」

「你……干嘛呀?」

「哦?来啊,既然你都想这样了!」

「我想。」

说到这里,市河小姐突然双手一拍。

市河小姐又接着说道,不过亮似乎没有要开口回应的样子。

「也难怪他会变。」

「我第一次看到那种光景。会场里有比我小的小孩子,大家都好认真哦……」

「市河小姐!如果他在我不在时跑来了,麻烦你留住他。拜托了!」

「真的很了不起……我有一点戚动。」

「因为他过去根本没有对手嘛!」

「哼!我知道了,我再也不要下棋了!」

可是,亮却直直地回视阿光。

市河小姐跟广濑一起想要请他下指导棋。但是亮实在没有那个心情,于是便加以拒绝了。这种状况其实不常发生的。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彼此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尴尬。

幸好,广濑其实是杞人忧天。到目前为止,亮的成长并没有受限。而广濑也稍微变厉害一点了,然而亮的成长速度更是惊人。

「我当职业棋士?你当真吗?我从来没想过要当职业的围棋棋士,塔矢你好好笑哦!」

广濑第一次找亮下指导棋是在亮八岁的时候。那个时候棋子拿在他的手中还略嫌过大,不过他的棋路可不一样,广濑那时就能戚觉到亮独特的棋风了。

阿光回过头,他的双手甚至还停在空中。他疑惑地看着来人,双眼圆睁。

阿光想也没想到亮是特别来找他的。

阿光看向亮走出来的地铁阶梯。

「手……让我看你的手。」

过一会儿,市河小姐叹了一口气。

——我好期待看小朋友对弈呢!

「你说的比赛是不是今天在棋院举行的那个?全国儿童围棋大赛?」

「我?」

但是亮却冷静地回答道:

「阿亮,你在等那孩子吗?」

一道比阿光更大声的声音在靖国大道上响起。

亮坚定的语气透露出非当不可的决心以及理所当然的自信。

阿光不觉地无言。本来一直以为是同类的人、同一个世界的伙伴,现在却忽然显得如此的遥远。

「噢……」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少年,阿光心里不禁升起想要嘲弄他的戚觉。亮究竟是哪里来的决心呢?还是他有什么目的?

「职业棋士可以赚很多钱吗?参加大赛得到冠军的话应该有奖金吧!」

不过,亮却对此丝毫不闪不避。

「头衔赛的话,天元战是一千三百万、名人战是三干六百万、棋圣战是四千两百万。」

亮的嘴巴毫不迟疑地说出金额。

「喂喂!一共有多少种比赛呀?要是赢得所有的比赛,到底可以拿多少钱?」

阿光轻佻地插嘴问道。

不过亮仍然快速地扔出回答。

「奖金超过一千万的头衔赛全部有八冠,奖金总额是两亿以上。」

他毫不在意地说着。

「两亿,」

阿光发出惊叫后望向天空。梦般的天文数字,这已经不是零用钱的等级了,只要有了这些钱,不管是漫画、游戏软体什么都买得到了,别说是游戏软体,就是要买主机也没问题!

(佐为!佐为!)

他小小声地在内心呼唤着。

(凭你的实力,要赢比赛很简单吧?)

阿光已经把之前嫌弃佐为只赢亮两子的事情完全抛诸脑后。

(对吧?嗯?)

亮冷静地说道。

「我要成为职业棋士!」

原来如此,阿光终于明白了。

(我是没有很懂啦,不过这么说来你比他强罗?)

「就是没有让子的棋局……」

这是在下挑战书。

——你说什么?

街道两旁的路树沙沙地晃动着。

正当阿光一半安心,一半失望的时候——

亮一开始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还没注意到,然而现在那个男人的名字却宛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塔矢名人、塔矢行洋。

(再说,佐为你上次不是才赢了他两目吗?如果连跟塔矢这种小孩都只有这样,要赢得一千万或两千万的大比赛根本就不可能嘛,这个连我也知道啊。)

亮直视着阿光,问道:

即使看见阿光的脸色沉了沉,亮还是难掩愤怒,甚至看起来更加怒火中烧的样子。

虽然口气很冷静,但亮刺人的目光以及伸出来的手都透露出不准阿光就这样走掉的激烈情绪。

「你不可能是下围棋的人,下围棋的人不会口出狂言!」

亮听到阿光无意问说出来的话后,便低声问道。

「分仙?」

从他输了之后,他拒绝了无数对弈的邀约,重新再检讨棋谱。结果,能发现更好的一步吗?能够有进展吗?之后会变得怎样?

佐为轻轻地笑了出来。

话还没说完——

阿光呆住了。

——你好差劲!阿光你真的好差劲!

暂且不论佐为的存在与否。

「你要不要再跟我对弈一局?」

「里面的空位,我就先借用了。」

佐为缓缓地凑近阿光的脸庞,轻声地说道。

「什么……」

亮握紧拳头。

亮用强迫性的口吻示意阿光坐在靠墙的位子。

「忍耐、努力、辛酸、痛苦。甚至绝望!即使克服这一切,还是有人到达不了那个崇高的地位!」

「不要逃避!现在就跟我下一局吧.」

「别这么说嘛,只要一下下就好了啊——」

佐为的声音隐隐带着喜悦的戚觉。

想,是个会克服万难的人。

那一局无关乎阿光的棋力,是他自己一时大意才会输给他。因为亮自己轻视阿光是初学者,焦急让亮导致自灭。

「稍微当一下职业棋士,随便赢个一两个比赛……?」

那一局自己竟然会输给阿光,亮觉得很丢脸。

(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客人们看着亮严肃的表情,再看看阿光困惑的脸,马上就想起之前两人的对弈。莫非现在还要再对局吗?众人都戚到相当期待与好奇,于是接连站起身来。

(什么?)

「我在父亲身边看过太多这样努力的棋士。我也是抱着觉悟,努力地走了过来!从小,我每天部下好几个小时的棋。不管有多痛苦我都忍了过来,」

「抓子?」

亮的表情一肃。

亮对菩阿光,伸出手掌。

塔矢亮……塔矢——

亮随便丢了一句话便穿过柜台前,走向店里。就算店里面的客人都一起看着他,亮也视若无睹。

只见佐为站在阿光的后面,微微地一笑。

不能逃避这种种苦难,而要勇往直前地去克服。亮就是因为克服了,才得到棋艺和自信。

这个世界还是可以开开玩笑的吧!他只是幻想一下如果能像抽奖一样地得到奖金,那该有多好,然后梦想着要怎么花掉所有钱之类的白日梦而已。他根本没真正去想拿不拿得到、或是要怎么得到这种事啊!

——你错了。他才不是普通的小孩。

(什么怎么办?你不是比他厉害吗?)

——那是盘指导棋。目的是引导对方下出正确的棋路,所以不会为了赢棋而胡乱下棋的。

(咦)?

阿光一时语塞思索着,看得出来很明显在犹豫的样子。

「分先可以吧?」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阿光与亮一齐现身在围棋会馆里,市河小姐讶异地迎向他们。

「咦?嗯……」

——虽然不够成熟,但是他的每步棋都很高明。等他长大之后,一定会变身为猛狮,或是化为巨龙。

但是,他却完全不懂『头衔战』的重要意义,甚至还轻浮地说出这种话。

「你这句话……!」

难不成……

亮心里只觉得他被背叛了。

周围开始骚动,大家的眼神都投向了他们两人。

不停地失败、觉得自己很没用,尽是这些不安的戚觉。费尽心思,可是结果还是不如预料的低潮戚。然后在经历长时间的失败尝试后,最后终于想到绝佳的棋步,却在一子之内就被锁死的震撼。

阿光才一开口,亮便凝着脸逼近他。

阿光回问着,亮阖言困惑地皱了皱眉。

佐为责备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怎、怎么了?」

面对剑拔弩张的亮,阿光反射性地退后了一步。

他按捺住心里的翻腾怒火,用平板的语调说道:

亮什么都没悟到。不对,因为一开始便什么也没有。

「什么稍微当一下职业棋士?你知道棋士有多崇高吗?」

(也对,塔矢和我一样,只是个普通的小孩而已。)

佐为却语带愤怒地回道:

阿光抬起头来,发现佐为正盯着亮。

没办法,阿光只好走了进去,才拉开椅背,店里所有的客人都站在亮身后,包围着棋盘。

亮正充满斗志地看着阿光。

天空不知道何时也开始布满乌云。

「那我先抓子了。」

「嗯?我是说稍微当一下职业棋士,随便赢个一两个比赛奖金也不错……」

「一下下就好……?」

亮原本对阿光充满期盼。以为他跟自己一样,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以为他怀有崇高的理

——上次的对弈,我并没有使出全力哦!

「侮辱了所有的职业棋士!」

阿光听佐为这么说后,他缓缓地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亮。

所以他要求看看阿光的手指。如果是平常有在下棋的人,指甲上应该会有磨损的痕迹。但是阿光的指甲却没有。

「阿亮?」

阿光松了一口气。

——难道你要为了钱下棋?

因为他也不知道佐为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所以他根本只是说着开玩笑而已。

戚到被背叛之后,想到自己竟然会输给这种人的悔恨戚便一口气涌了上来。

亮的高昂斗志,让佐为心情很好,也很对他的味。但是,亮却张牙舞爪地对他展开攻势。他该四两拨千斤地避开这孩子的攻击,再摸摸他的头称赞他几句,并安慰他呢?还是用其他的方式……?

并不是说有擦痕就是多么了不起,而是擅于围棋的人会有这样的痕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亮口中的「在父亲身边」这句话回荡在耳边。

在电器行前让他看得入神的那个人、在棋院走廊撞到的那个人。

「请坐……」

——普通的小孩?

亮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总有一天我会达成目标。如果你想轻松成为棋士,并且轻易赢得头衔,那你就不能输给我,否则一切免谈!」

亮好像是第一次听到的外国语言一样,将阿光的话重复了一遍。

阿光快要被这种异常的气氛给吞噬了,不过亮却似乎毫不在意。

「嗄,原来叫作分先啊,好啊,就这个。」

(不是啦!我没想到下围棋那么赚钱嘛!那下下棋其实也挺不错的,)

阿光不可能没发觉四周变化的气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光又问了一遍,亮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更差了。彷佛是亮对阿光说了什么失礼的话一样。

「就是决定谁执黑子、谁执白子。」

亮将握住棋子的手放在棋盘上。

「由你来猜我拿的白子数目是奇数还是偶数。猜对的话由你执黑子,猜错就由我执黑子。」

「嗯,那我只要猜是奇数还是偶数就好了吗?」

「拿一颗或两颗的黑子放在棋盘上。」

「喔喔。」

阿光终于懂了,他放了两个棋子在上面。明明猜拳就可以决定的东西,竟然还要搞得如此正式。不过,他也不讨厌这种规定就是了。

亮打开握紧的拳头,白子哗啦哗啦地散在棋盘上。他用两只手指的指尖动了动,数着棋子。总共八个。

「我猜对了,那我执黑子罗?」

阿光快速地说完,便伸手探向棋盒。

「贴目是五目半。」

亮阻止了阿光的手。

「贴目?」

——那是什么?

佐为侧过头一脸疑惑。

「先手的黑子比较有利,所以白子一开始就能获得五目半。如果盘面是五十目对五十目,白子就多五目赢得比赛。」

「可是之前不是……」

呵没有这种东西吗?』阿光硬是把这句话吞了下去。

因为对手是初学者的关系,所以第一次下棋那时候亮并没有使用这个规则。

可是不懂归不懂,众人还是震慑于四周的压迫戚,骚动声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然就想了这么久。围观的客人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亮需要考虑这么长的时间。

亮的手如行云流水般伸向棋盒,将白子夹在指尖。彷佛与棋盘和白子问有线连接一样,然后他探出手。

声音彷佛要融进雨中一样。

不过亮只说了这句话后,便再也没打算抬头的样子。

佐为盯着棋面上的四颗棋子。

从头到尾,亮一直都非常积极地面对棋局。不放弃、不浮躁。紧迫盯人、迅速撤退。

佐为的嘴角浮现隐隐的微笑。

塔矢亮抱着必死的决心出战。但是因为他的下法非常严谨,所以还是不要让自己也陷入旺盛的斗志当中。

佐为在这广大的十九路棋局世界里,如此邀约着对方。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棋局呀,)

佐为毫不惊讶地回答。他的声音听起来微弱而且疲惫。

佐为露出微笑。

五目半的负担。从秀策时代之后,他不得不体会到这一百四十年岁月的改变。围棋总是会经过日经月累的磨练后,逐渐迈向更高的境界。

——秀策时代并没有这样的规则。

阿光迎向他锋利的视线。

阿光的视线不停在亮以及棋盘上游栘。

他用尽心力在推测之后会演变的所有可能性。

(咦?什么?)

彷佛暂时被那颗黑子给迷了心神一样,亮一动也不动。

(佐为……)

「那么……」

佐为没有应声。只是身形微微一动。

风貌。

当佐为还在思索的时候,无意问视线对上亮的目光。

反而是佐为失去了平常心。序盘时,佐为所有试探性的棋子全都遭到反击,甚至还被亮步步进逼。佐为显得微微焦躁,于是出手变得凌厉,但亮却坚定地接下了攻势。

这意外的反应让阿光颇为惊讶。看来戚到气虚的只有阿光一人而已。

往来,就能得到四千六百六十五万五千六百四十个可能性。

大雨浸湿了街头。

时间慢慢过去。

棋面展开,换亮下子。

他将手放在膝上,背脊挺直。

「我……我输了……」

看到佐为轻松的样子,阿光叹了一口气。有自信是好事,不过他当时难道不觉得不公平,或是规则很奇怪吗?不过以佐为的棋力大概执黑子获胜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那一子,亮能放的地方还有三百六十处。然后阿光放子后则剩下三百五十九处。光是这三子的

阿光支支吾吾,僵硬地低下头。

亮盯着阿光的那一子。

他跳过水洼,裤管湿了。脚趾已经毫无知觉。

——他在等我下尖是吗?

他并不是在责备什么,只是不问不痛快。

伴随着人们的期待,这庞大的压力。每次事情确定后得到夸奖、或是失望,这些亮早已习

(佐为……你把他打得落花流水是吗?)

「咦?啊?请多多指教!」

佐为说着,阿光依照指示放下棋子。

阿光放下子。

亮正在等待下一步棋,他的视线焦着在棋盘上,试探着佐为的下一步棋。

这次佐为也没有回答。

最后,这场棋局只剩下对手和自己两个人。

阿光低着头呢喃着。

面对实力显然在自己之下的对手,佐为却毫不心软地追求胜局。这并不是佐为平常的作风,匝兄竟然能把自己逼成这样,令佐为戚到惊惧。

亮深深地低下头,让人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手的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一尊石像。

——那孩子……

因为在棋局序盘时的留手,让佐为陷入长久的苦战。但是对方并末下错子,而且甚至还出手凌厉。

众人们发出一点点骚动的声音。4之四星位是一手很常见的下法。但是这么普遍的下法竟

(咦?等等!我……我不太懂耶.我们才下到上次那局不到一半的地方呀!)

似乎硬从嘴里挤出来的一样,亮这么说道。看起来像经过深思后的结论。

亮节节进逼的气势让佐为的心里有如沐春风般神清气爽。

经过长长的思考后,亮放下白子14之四,星位。

决定棋局胜负的关键在亮的一句话。

——右上角,小目。

(怎么了?贴目让你很吃力吗?)

亮的目光一亮。

阿光依照佐为的指示放下黑棋。

佐为握着扇柄的手微微一动。

惯了。而现在也不是没戚觉到这些。不过他全都忽略。决定都不管了。

佐为没有马上回答。

棋盘上明明还有很多空地。要分胜负看起来还言之过早。

亮正襟端坐。

不自觉用请求的口气问道。

——不,很有趣。

是为了遥远的变化而退缩还是向前?这是每个人的自由。这是透过围棋,任谁都没看到的

棋盘上纵横十九×十九条的线,总共有三百六十一个地方能放子。如果不管阿光刚刚放的

亮则是默默地盯着棋盘上唯一的那子棋,好久、好久……

佐为似乎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然后又无语了。

亮也想起第一次跟阿光对弈时的情景。

结果佐为一路被穷追猛打,逼得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冬雨将一切染灰,笼罩着阴郁的气氛。车站前超商的行人们皆赶着回家,每个人都面无表情,似乎没什么分别。

亮年纪轻轻,却已是一头猛狮、一条巨龙。

追求最好的一步棋,佐为内心里盈满了喜悦。

颓丧的双肩以及无力的双手在在显露出亮深深的绝望。

这次再也没有顾虑和同情,是真真正正的比赛。他也燃起熊熊斗志。

「请多指教!」

——先不论白子,我只知道我执黑子时从来没输过!

(你不是打算迂回地小赢个两目就好了吗?告诉我,佐为!)

(有趣?)

为什么?佐为赢了,但为什么要赢得那么狠?

(第一步要下哪里?)

——下一步下尖似乎有点温和。这么一来还是下夹比较快。

——逼得我只能一刀斩断他的所有退路。

差了两目。如果加上贴目便是亮赢了。不过,亮还是觉得自己输了那盘棋。他输给自己的心魔。

阿光看到佐为似乎微微发颤的样子,也知道他跟自己一样,现在都有相同的戚觉。

一堆观众包围着亮的身后。

——中盘认输。他宣告自己输了比赛。

阿光问着。佐为把扇子从嘴边抽离,面对棋盘,指示着。

——15之十六,尖,

——来吧,

清脆明亮的声音响起,亮也放下了棋。

原本佐为还能引导亮的悠然心情,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他开始后悔一开始用悠哉的态度应战。

(没有……?)

——右下角,小目。

(佐为……怎么办?)

阿光没撑伞,就只是这么定着。大雨淋湿了他的肩膀,发梢慢慢滴下的雨水也沾湿了脸颊,他却丝毫没有发觉。

身后的群众也一片沉默,似乎尴尬地彼此对望着。大家都很困惑,空气顿时凝重无比。

若果真如此,那么现在在正规制的棋局中,他便非赢不可。

既然是对方的期待,那么回应他又何尝不可?

佐为只是在阿光的身侧叹息,充满着疲惫以及自责,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戚。

「塔矢……」

阿光唤着亮。

但是亮却一动也不动,绝望与无力深深笼罩在他身上。

「塔矢,你很厉害呢!」

阿光挺起身,对亮说着。

「你认真的程度让我害怕呢!我能戚受到你的每一步棋都散发出惊人的气魄……」

亮的斗志如焰风般重重压迫着阿光,甚至让阿光不敢直视。

看着这个跟自己同年,原本还对他怀抱着亲切戚的塔矢亮,阿光领悟到他与自己决定性的不同点在哪里了。那就是亮对围棋的认真态度。

「刚刚参加全国大赛的人也很厉害,真的!大家都……很认真……」

阿光的声音愈变愈小,最后消失空气中。

看完围棋比赛后心中的戚动、被亮的气势吓到的心情,这种令人血脉贲张的戚觉几乎要冲口而出,但是看到亮的样子,马上又消失了。

戚到落寞的同时却也不得不认命。

亮根本没在听阿光说的话。

无论阿光再怎么夸奖亮的认真,却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安慰或是鼓励的作用。因为亮的心根本不在「逗里」。

亮突然让人戚到很遥远。这让阿光心里二况。

「我……要回家了。」

阿光无力地说道。

「拜拜。」

无论是阿光的再见,还是自动门关上的声音,都没能让亮抬起头来。

立刻拒绝,然后阿光便转身背向围棋会馆所在的大楼。

(不要。)

「我正好在附近遇到,就把那男孩抓来了。」

「我想知道你的实力。」

「我是名人,却只让阿亮三子。你懂吗?这就是阿亮的实力。」

——因为你已经来到这里了呀!你昨天跟前天不是都只有在门口晃一晃而已吗!

声音哽在阿光的喉咙里。

阿光粗鲁的回答让佐为闭上了嘴。

棋盘与棋盒静静地摆在那里。

绪方少见的巨大音量让客人们都抬起头来。

他问道,头也没抬。塔矢名人又下了一子。

「呃……」

小明才起了个头,马上又放弃了。他果然没在听。

(不行吗?)

阿光随口回答道,仍然没有停下脚步。

但是这两者却同时狠狠地被击个粉碎。不知道亮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让你三子。我和阿亮下棋时都是这样。」

一定不是为了钱吧!因为阿光说出为了奖金下棋的玩笑话之后,他竟然会气成那样。应该也不是想出名或是被夸奖吧!

佐为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这样好吗?

「塔矢……名人?」

这些似懂非懂的事情让阿光威到一阵空虚又落寞。

佐为站在阿光旁边,他的眼神也落在塔矢名人身上。但是与阿光的困惑不同,佐为则是炯炯有神地盯着对方。

——阿光,你不进去吗?

「你!果然是你!」

「我……不……」

「我有点事……」

但是那又是什么?神乎其技是什么?阿光实在一点也不了解.

阿光本来想要反驳绪方不冷静的发言,不过却瞬间语塞了。

佐为担心着小明。

(你说我小气是什么意思?)

谁都有过输赢。但是每个人对胜负的戚觉都大不相同。

众人都追求着神乎其技的一手。这个想法同样潜藏在彼此的心里面。

那里应该就是阿光不直接回家,打算要去的地方,也是小明最不能理解的地方。她如此随

神乎其技吗?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小明皱着眉跟他聊着天。从刚刚就一直在跟阿光说话,但是阿光却总是随口敷衍着。最后小明拉高声音,不满地望着走在她身边的阿光。

让亮一心一意醉心于围棋的热情究竟从何而来?

男人站在棋盘旁边,他的手指夹着棋子放在棋盘上发出啪嚏的声音。

「你……你干嘛?」

名人低沉淡然的语气完全让人听不出来是究竟是愤怒、责备、或是惊讶等情绪。

阿光没有走回家,而是来到车站前面。昨天也是,前天也是。

笔直地、毫不迟疑地盯着对手的坚定眼神。眼眸深处隐隐燃起的火焰,总觉得在哪里看过。

佐为和阿光两人依旧无言地走着。

佐为慌乱地叫道。

绪方不等阿光回答,便把他拉进大楼里面。似乎也等不及搭电梯了,便急急忙忙地冲上楼梯。阿光被他的手用力扯住,根本来不及出声,不过对方也根本不管这些就是了。

他吓一跳回过头去,一个看起来颇为熟悉的男人正抓住阿光的手腕。

两个接受名人指导的客人们终于回过神来,将视线转回到棋盘上。但似乎又难掩好奇,渐渐地,目光又投向阿光和绪方身上。

塔矢亮垂头丧气的身影,深刻地浮现在阿光的脑海中。但是他真的不知道亮为什么会受到这么大的打击。

阿光眨了眨眼睛。心想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绪方会用「那个男孩」来称呼自己。他不断思索着这个问题。

——请让我和他对弈。

——阿光!

就在此时,塔矢名人第一次将目光转向阿光信.

——阿光,

——下围棋呀!

阿光没有办法只好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才一坐下,就碰到了让他无法作主的情况。

塔矢名人在阿光面前坐了下来。

听起来总觉得很像是藉口的语气。不过他的脚步却比刚来这里的时候沉重许多,戚觉上好像有人扯住他的头发一样。

(进去干嘛?)

而且每个人都散发出惊人的气势。

阿光冷淡的回答让小明无法跟上。她也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楚。

阿光仍旧一副恍神的样子,完全没看小明。

绪方一等自动门开启,立刻朝店内呼唤道:

「讨厌!最近的阿光好奇怪!」

他反射性地想甩开,不过对方的力气却更大。

阿光抬起头,看着围棋会馆的招牌。

被丢下的小明小跑步地追了上去。

名人指了指棋盒。

而了解棋局深奥之处的佐为,心情也十分地复杂。

「喂!阿光,」

「回家的路往这里走才对耶!你要去哪里?」

他呆呆望着通往围棋会馆的大楼门口发着呆,佐为却已等在那里。

那么,亮跟佐为一同在追逐的梦想又是什么?

小明只能对着的阿光背影大声喊着。

「坐下吧!」

亮与佐为都已全力以赴。明明应该会有种痛快的戚觉才对,但这盘棋局却是如此地沉重。

一道肃然的声音响起。

好几张瞠目结舌的脸正注视着他这里。

佐为直视着塔矢名人。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百四十年前,前来挑战本因坊秀策的对手脸孔。有的人真诚,有的人苦恼,佐为都二地迎战。

(我现在没有心情下棋。)

阿光慢吞吞地将手伸向棋盒,他注意到塔矢行洋的目光。

雨还是下个不停。

亮大概是一心求胜,也以为自己二疋会赢吧!他的心应该充满了自信和骄傲。

「……你又要去围棋教室吗?」

「而且还连赢两次,赢了阿亮……」

阿光无视于应该要右转的路口,一个人迳自向前走,小明看着这个情形,连忙出声唤住也。

但他惊人的气势却让阿光心生畏惧,他吞了吞口水。

便猜测道。

突然间,有个人从背后抓住阿光的手腕。

他缓缓地面对阿光,指了指空着的位子。

不过只是围棋而已。这是阿光的想法。才二这么想,阿光脑海里便浮现亮的身影,但是他还是无法理解。

「就是那孩子赢了阿亮吗?」

(没关系。)

名人强势的态度题不出已经习惯众人的服从:而佐为的声音则是透着不容拒绝的急迫。

「我没要去啦!」

「你马上跟我来,有人想见你!」

「名人!」

「抓来?什么意思啊?我又没做什么……」

……不想下棋。他本想这说。

「嗯,这个礼拜天……」

——讨厌!你好小气哦!

原本以为他已经发现了,不过阿光仍然苦着一张脸。甚至还自己啪嚏啪嚏地走掉了。

其中只有一个男人目光没有从棋盘上栘开。

但是这样的亮却输给了阿光,让名人很戚兴趣。不,与其说是戚兴趣不如说是疑惑。

对亮来说,围棋应该不单单只是个游戏吧!

原来是之前在围棋比赛中别着礼花的男人。好像是职业棋士,名字叫什么来着……啊,是绪方。

对了,阿光倒抽了一口气。原来是因为塔矢亮也有同样的眼神。

而且,恐怕佐为也是。

阿光执起黑子,放在星位上。

他一点也不兴奋。身为名人的塔矢行洋竟然要求和自己对弈。但是他反而却觉得自己变得好渺小。

他人在这里,却又不在这里。

因为跟名人对弈的人应该说是佐为,阿光充其量只是个影子罢了。

「开始了。」

名人放了一颗白子在棋盘上。

声音十分清脆。棋子大而响亮的声音终于让陷入低潮的阿光醒了过来。

——阿光。

佐为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催促着阿光。

——15之三,挂角。

对弈中的佐为声音带着莫名的亢奋。

阿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似乎已经放弃了。

他依照佐为所百,放下棋子,然后抽回手。

很快地,塔矢名人又下了另一步棋,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

阿光的双颊微微一热。

明明只是从棋盒中取出棋子然后下在棋盘上。动作怎么可以如此优美又流畅?

——阿光?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

「难道你的意思是说,刚才那个棋子是我自己下的?」

——阿光,我没有!我根本没办法控制你的身体呀!

佐为的嘴角浮现微笑。

「我刚去过你家,本来以为你在家的说。这么晚了,你跑哪里去了?」

小明的姊姊念的是公立的叶濑中学。阿光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今年春天之后,他跟小明也要上这所学校的缘故。而说是校庆其实也不过就是所谓的园游会罢了。设有各式各样的摊位以及举办许多活动,根本就只是名符其实的学生园游会,只是不少学生家长和附近的人都会来参加,所以算是当地一个颇为盛大的活动。

——阿光你看!用这颗石头!

「围棋?可是刚刚回去的时候你不是说不去围棋教室的吗?你最近迷上围棋了吗?」

——你像刚才一样下下看!

阿光的回答让小明皱了皱眉头。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过去看阿光。发现阿光仍是歪着头,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

阿光叹了一口气说道。反正他一定学不会的。

小明神色一亮,从裙子口袋中掏出两张纸片。

棋盘瞬问变得鲜明,上头排列着黑子及白子。

佐为对着一时半刻还压抑不了愤怒的阿光指了指地面上的小石头。

想要威风地下棋。

「阿亮是个特别的孩子。」

「哦哦?」

他的手撑在膝盖上剧烈地喘息,佐为正用担心的眼神看着阿光。

「算了!不说了!你找我干嘛?」

他被操纵了吗?在他开口之前,巨大的恐惧戚朝阿光袭来。

——其实拿棋子并不难。

「他每天早上都会跟我下一盘棋,他的实力已经有职业棋士的水准了。」

——啊,阿光你看,用这颗石头再次一次看看。

阿光气到抓狂,举起手乱挥。他也知道打不到佐为,不过他实在是忍不住。

「啊——我不会啦!」

「我才没有迷上那种玩意咧!」

自信满满,如行云流水般……

等到气息稍微回稳了以后,阿光对着佐为怒吼。

「话说回来,塔矢名人的下法好帅喔!」

干涩的声音从喉咙中硬是挤了出来。

「胡说八道!我又不会那样下棋!」

「是我不让他参加业余大赛,因为他要是参加儿童大赛,只会扼杀刚冒出头的嫩芽而已。」

「塔矢……名人?谁呀?」

垂下手腕,放下棋子。

「佐为!你这个浑蛋!」

但是塔矢名人的话几乎没有传到阿光的耳里。就连佐为的声音也渐行渐远。阿光的意识已不在眼前的这盘棋上面。

阿光跑了一阵子,胸口快要炸开似地拚命地跑着,来到家里附近的公园后,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现在阿光还是觉得亮很厉害,同时也觉得自己很丢脸。

——可是那步棋真的是阿光你下的啊!而且下的位置也和我指示的不一样。是你自己擅自下的,是真的!

当阿光正要走向出口的时候,突然问路上传来狗叫声。

「喂——」

阿光只看了一眼,便把目光从票上栘开。

「正因如此,当我听说有别的小孩赢过阿亮时,简直不敢相信。」

佐为激动地点着头。

他的用手指着佐为的鼻尖,多疑的性子立刻显现出来。

脸上露出急躁的表情。

那种下法,大概要像塔矢名人或是亮一样一直有在下棋的人才会吧,一定是这样的。

一股莫名冲动、怪异的戚觉,还有恐惧戚……各种情绪同时涌上心头。

佐为一边说一边在地上寻找着。

刚刚小明问他是否迷上围棋,阿光还连忙否认,不过现在却又骄傲地抬起下巴。

阿光顿时戚到无力。

小明和一只黑色的拉不拉多正小跑步来到公园。

「你和谁下围棋?」

「我根本不会用那种方式下棋!你有没有在听啊?喂!就是你霸占了我身体!」

「我姊的国中下个礼拜天要办校庆,这个是她给我的。」

「啊~~」

「可恶!」

经过公园的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阿光,然后远远地避开。

小明杏眼圆睁。

毫无余音,声音消失了。

指尖离开棋子的瞬间,棋石仿佛传承到名人自身的意志与力量般,微微地散发着光辉。

——不管你了,随便你怎么想吧。

阿光将指尖从棋子上抽回,自己的手变得好像不是自己的。

「说得那么好听!」

无论是绪方的叫唤声,还是散落在地上棋子的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叫声,阿光都没有听到。

塔矢名人放在棋盘上的手毫无停滞。棋子似乎带着真理、又仿佛拥有生命般,看起来就像是下在它本来就该所属的地方。

阿光看了那张纸片一眼,上面写着章鱼烧两百元,大概是摊位的点券。

大概是序盘时还不需要想太久。所以塔矢名人自然且迅速地放着棋子,他说的话,阿光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用手指指尖夹着棋子。手指微弯,然后再放在棋盘上。

阿光的胸口激动地狂跳着,心里升起了一个想法。

「你霸占了我的身体对不对?你不但侵占我的心,还想霸占我的身体,」

——阿光?怎么了?没事吧?

(佐为,难道……你刚才利用我的身体……)

「嗯——我去……下围棋。」

阿光连忙收回心神,依佐为所言下子。

「你听了可别吓得昏倒哦!」

阿光动了动手,模仿名人的手势。

「就是塔矢名人!」

阿光半信半疑,将石头夹在右手的食指及中指之间。但是才没一秒钟,石头就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小明对着阿光笑了笑。

名人虽然站在父母的立场夸奖亮,不过却不是为了要让阿光退缩才这么说的。他只是单纯且坦率地陈述着事实罢了。

下子的声音持续传来。

该下的地方。该下的时候。阿光完全没想到这些。他只是,看到了。

公园的街灯亮了起来。太阳完全西沉,东方的天色已黑。

我也想,我也想像塔矢名人一样的下棋。

「阿光!」

棋石碰撞棋盘的声音震动在空气中。彷佛有电流从手腕通向指尖般。

不服输的本性又浮了出来,阿光再一次夹起石头。但是马上又掉了下来。

从他们放学分开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从阿亮两岁起,我就教他下棋。」

「算了啦!」

他整个人弹跳起来,反射性抬起的手碰到棋盒,把它从桌上给扫了下去。阿光冲出了围棋会馆。

「嗯!」

众人瞬时僵住。别说是阿光了,就连塔矢名人及佐为也是一样。

「你八成想趁机霸占我的身体对吧.」

佐为终于受不了了,于是他把头偏向一边。

那个时候,阿光想自己下棋的强烈心愿传达给了佐为。因为学了一点基本,所以应该慢慢开始产生兴趣了吧。虽然没有跟塔矢名人下完整盘棋有点可惜,但是看到阿光的变化还是让佐为戚到很愉快。

看到阿光气冲冲的样子,小明和黑色拉不拉多小雪都吓了一跳。

阿光的手自然地伸向棋盒,取了一颗棋子。他抬起手,将棋子夹在指尖当中,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棋子。

——没错!就是这样!

阿光盯着的是塔矢名人的手指。

「塔矢亮从小就跟他爸学棋。我却连棋子都拿不好,真是天壤之别。」

「我们一起去玩吧!」

突然问,名人开口说道。

阿光斜睨着佐为。

「我不想去。」

「为什么?我特地想请你去吃免费的章鱼烧耶!」

「不用了。」

「我们去嘛,」

阿光转过身去,而小明则凑了上去。

「我们约两点钟在叶濑中学的大门口喔——」

「我不去啦,」

阿光恶劣的口气让小雪一直吠个不停。

「为什么?」

假装没听到小明的逼问,阿光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啊——肚子饿死了!去吃碗拉面再回家吧——!」

小学生是禁止在外面买东西来吃的,不过阿光因为心情太过于烦躁,所以一点也不想回家。只是一碗拉面而已,剩下的零用钱还很够用。

小明气得鼓起小嘴。

「不管啦!两点整我在大门口等你!」

她吼完之后,便马上带着小雪跑掉了。

佐为同情地目送着小明的背影。

——你就答应她嘛,

「我才不要!」

阿光断然地拒绝。

「和女生约会逊毙了,我会被同学笑死的。」

——说不定她很喜欢你呢!

结果阿光立刻跳了起来。

——我只是推论事实而已啊。

佐为没有错过阿光涨红的脸。他将扇子凑近嘴角,轻声地问道:

——我已经死了啊……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认真的回答,佐为好像还是搞不太清楚状况。

「什么事实!佐为你想找死吗?」

虽然章鱼烧还满有吸引力的,但是阿光更担心两人单独出游被别人看到的危险性。最糟的状况就是隔天被班上同学当成八卦来取笑。不对,都是小明。只要有人问她是不是跟阿光一起出去了,她一定毫不考虑地点头承认。所以他才死都不要去。

「啊?你在胡说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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