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杀人考察(后) …not nothing heart
《空之境界》 · 奈须蘑菇 · 5.7万 字


身体冻僵了,只有吐出的气息带有热度。
看着彼此快要停止的心脏鼓动。
这么一来,极度珍惜的回忆…
很快就会消失而化为依恋。
在下雨天。
如同白雾般来临的放学时间。
在黄昏。
教室的景色有如燃烧的色彩一般。
在下雪天。
初次相会时,白色的夜晚和黑色的伞。
只要有你在,只要你微笑,那就是幸福。
明明感到不安,却能够安心。
只要有你在,光是并肩走路,我都觉得高兴。
只是短短的时间。
因为林缝间的阳光似乎很暖和而停下脚步。
你笑着说,总有一天我们能站在同样的地方。
……我一直希望,有某人能这样跟我说。
——那真的是…
有如做梦般,日复一日的依恋。
/空之境界
我无计可施,只好静静和她并肩走着。
式挺直背脊,有如在观察昏暗下来的风景般漫步着。
——一九九五年,四月。
那真是没什么异常、有如平日生活般的光景。
人们就有如在互相保护彼此般地聚在一起,让街上更加热闹了。
我边呼出白烟边走在回家路上,衣着的变化仍旧很贫乏。
…但后来一回想起来,那也毫无怀疑的是黑桐干也凝视两仪式的最后一天。
杀人事件在年前的夏天前后开始发生,在三年前的冬天后却突然无声无息,那件事,发生在我与式即将升上二年级的寒冷二月。在那之后,式因为交通事故失去了意识,并昏睡很长一段时间。而我虽然从高中毕业并进入大学,但不到一个月就自行申请退学。之后,我开始到橙子的事务所工作,而昏睡的式则在去年夏天清醒了过来。
她的表情一脸不高兴,边看旁边一边这么说道。
她心不在焉地这样回答,让人很难继续接话下去。
/序
我后来十分后悔,要是在这瞬间我想起那件事的活,或许我们的结果就不会变成那样了…
一九九九年,二月一日。
……很像那时拥有另一个名为织的人格、并自称自己是杀人者的两仪式。
陶瓷般的洁白肌肤、深邃的漆黑眼眸,配上杂乱留到肩膀长度的黑发,让她成为一个不知该说是带有和风还是洋风的人。
「…真是,看来他还挺中意杀人鬼这个称呼嘛,真没想到工作量会这样突然增加。」
那副模样,证我觉得很像她在三年前事故前夕的不安定。
「只能杀一个人?」
…是的,对我来说那些杀人事件已经是过去的事,但对式来说,却只像半年前所发生的事而已。
式开朗地说完这些话后,抓住我的手硬拖我开始走。
「好,那你就给我点奖励吧!我听说你有带鲜花去赤阪的餐厅对吧?真巧,那间餐厅正是我一直想去尝尝的地方,害我第一次对鲜花产生了杀意。」
但由于平时受他照顾不少,我也不能不太听他发泄怨言。
式的身高刚好一百六十公分,全身上下带有一股中性的气质。十分立体的五官,更加深她中性的感觉,再加上她总是一副男性口气,更让人雌雄莫辨。
我感觉她好像在刻意回避我什么,一时之间无法继续聊下去。
这个人会跑来我这边,大部分都是为了要发牢骚。
「出动自卫队…上头打算开始战争吗?」
式边盯着屏幕边这样说道。
没错,从十天前开始,这城市就没有在晚上单独外出的人了。
在杀人犯被封为杀人鬼后经过一个礼拜。
「别管这些了,这只是件无聊事而已。我们快回家吧,因为我才刚起床,不吃点什么就没办法平静下来。」
虽然目标还不确定,但势必会是一间一餐要花上一半薪水的餐厅。然而。我却无法阻止正在兴头上的式。
「那个啊,该怎么说呢。这一周事情有了不少改变,搞不好得要请自卫队出动吧。」
被新闻称为杀人鬼的犯人,从第二天开始每天杀害一个人,至今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了。
式轻笑一声这么说道。
我们来到火车站前,街上跟往常一样热闹,这么热闹且交通繁忙的地方跟没有人烟的住宅区不同,杀人犯应该不会出现吧?
「才刚起床?式,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今天是星期一,可不是能整天睡觉的日子吧?」
「大辅哥,你在这边偷懒没关系吗?那份报纸上不是又刊登了昨晚的被害人?」
「干也,是杀人鬼耶。」
目前正是严冬,太阳在傍晚五点时就西沉,而四周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我穿着简单的黑色牛仔裤配上毛衣,外面再穿上一件深绿的大衣。而式则是在蓝色和服外穿着红色皮衣,脚上穿着像伦敦靴一样的长筒靴。
我遇见了她。
但是。我却想不起来…
「你是说,杀人犯没有杀人?」
「你放心啦,我早上都有待在教室里。我可是是从11月起就只缺席个位数的优等生喔,吓到了吧?」
在我还是高中一年级时,这条街的人们正因为杀人事件而惊恐不已。犯人会在深夜出现,毫无理由地杀害路人,当时的被害人数多达五人,在警方拼命搜查却一无所获的情形下,事件闭幕了。
杀人考察/1
「只是有这么一个方案而已,听好了,我接下来所说的话不能外传,这可是机密,连亲人也不能说喔!」
面对满脸疑问的我,式点了点头。
我正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在回家路上,而式则是前来陪我…坦白说,我认为她一定在打什么歪主意。
那副样子与其说是威风,倒不如说让人联想到神经紧绷的肉食动物。
就这样,在二月的第一天,我与式一起走在夜晚的归途上。
虽然这是我认真思考过后的感想,但式却一副不以为然地看了我一眼后,不客气地说这真像是我会说的一般论。
「那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稀奇跑来事务所,有事的话在房间等不就行了吗?」
话说在前,这个人跟这个事件可是有血亲般的紧密关系,因为不管是三年前的杀人事件或是这次的杀人鬼事件,他都为了逮捕犯人而四处奔走。
途中,陈列在店铺里的电视正播放新闻,话题果然还是杀人事件,而式则停下了脚步看得十分出神。
跑来公寓打扰的秋巳大辅刑警,在早上五点先把我这外甥吵醒帮他做早餐,然后再边啃吐司边看着今天的早报。
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不良刑警大辅,一脸事不关己般地笑着。
报纸的日期是九九年的二月八日。
这让我没来由地高兴起来,也就没去质疑这种不均衡的感觉,跟今天的式聊天超过我所抱持的种种不安,真的很令人快乐。
不过说实话,这时候的式感觉有点像以前的她,那个还包含有名为织的少年,带有危险感却又开朗的她。
夜晚才刚刚开始,人潮却永无止尽般地一波接一波涌现。
虽然她的穿著很让人怀疑:难道不冷吗?但她从四年前就是这种打扮。
……其实我知道式之所以特地来事务所接我的理由,因为现在街上正面临与三年前相同的状况。
式把眼睛从电视移开,正面与我对望着,她的表情跟平常没有两样,眼眸有如对任何事都不关心一般,眺望着很远的远方…但是,那对漆黑的瞳孔中,却感觉带着一股哀伤。
我开始享用着早餐,与大辅哥隔着桌子相对着。
…真没办法,我一边在心中怨恨说出正月秘密的鲜花,一边死心地开始期待起来。
我们走在住宅区的路上,往热闹的火车站前进。街灯虽然如往常般明亮,但街道却有如深夜般寂静。理由很简单,因为走在这附近道路上的,只有我跟式两个人。
◇
「…式,你最近怪怪的喔。」
一看之下,发现新闻的标题在杀人犯上打了一个叉,而改用杀人鬼这个新单词。
◇
从电视开始大肆报导杀人事件重现的新闻后,式的样子就一天比一天紧绷。
这是什么意思呢?我记得她以前也曾说过意义类似的语句。
「杀人跟杀戮并不同。干也你记得吗?人一辈子只能杀一个人。」
大辅哥从报纸背后伸手拿取咖啡杯,一边说道。
这位总是穿着和服的怪人,全名叫做两仪式,是我从高中时代就认识的好朋友,在发生许多事件后,我跟她发展到现在这种的关系。
「这个用法可是相当正确喔,因为杀人跟杀戮不同,若这些事件有犯人存在,那他就一定是个杀人鬼,他也一定会因为被冠上这个称号而相当高兴。杀人鬼不需要理由,其会因为被害者向左或向右转之类的原因动手而已。所以,这家伙没有杀人。」
我——黑桐干也,跟式一起走在空前寒冷的冬季街道上。
说实话,还真让我吓了一跳。
式的特征之一,就是不管对酷热或寒冷都很有耐性。
在我点头称是后,式很满足地笑着抓住大衣衣角。
时间接近二零零零年,是大家开始会注意有名预言家的预言时分。
映像管淡淡映照出式的脸孔,看起来甚至像是她自己在瞪着自己。
「没什么啊…只是因为最近不太平静,所以想送你一程而已。」
「是吗?我可不记得我做过什么让你看笑话的事。」
应该很忙碌的大辅哥则是藏在报纸背后「喔」了一声,问答的声音仿佛感觉很开朗。
「…嗯。因为被害者总数已经超过十人以上了…这的确跟杀人犯的印象不太搭配,不过,用杀人鬼也太过头了,只要标明杀人犯不就好了吗?何必这样拼命炒作呢。」
我回答「嗯」一声后,报纸那侧就传来一句「好」的回答。
看来他一定没听过「国王的驴耳朵」这个故事。
「听好了干也,三年前的事件虽然和这次一样,但这次的事件仍旧没有可说是证据的证据、也没有能说是动机的动机,那时的证据只有你们高中的校徽而已,之后虽然也拿犯人的皮肤去鉴定,但现在却没有相符合的对象。在此之前将事件不断塑造成毫无关联性、有如意外事件般的犯人,这一周突然变了个样,竟然开始每天杀害一个人这是至今所没有的例子。」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的确是这样没错。
三年前发生的事件虽然从夏天持续到冬天,但期间的牺牲者只有五人。
而根据大辅哥所言,这一周的杀人速度实在太过异常了,这次的杀人鬼从去年秋天开始陆续犯案。虽然警察封锁消息,以单纯的失踪事件来处理,但进入今年后有失踪者的家属向媒体透露了情报,于是杀人事件重现的新闻便浮上了抬面。
「干也,你知道这个变化的意义吗。」
「…也就是说,他留下太多证据。」
大辅哥很无趣地说:「算是吧。」
「你相信吗?听好喔,这家伙先前犯案整整四年都没有出现目击者,这一周居然连续失误,简直像是另一个人,让人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他人模仿先前的手法在犯案。」
「但是杀人现场的状况都一样不是?之前被害者的死法警方都特别保密,所以他人是不可能模仿手法来犯案的。」
「是这样没错,不过事实真的是如此吗?四年前的事件,硬要说的话比较像是因为兴趣,把尸体当作道具,很容易就能让人知道这是异常之人所为。但这次不太一样,尸体的大部分都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切断的手脚。从这差异来看,说不定四年前与现在的事件真的是不同人所为。
毕竟在都市进行的犯罪里,藏匿尸体几乎不可能,而当你花了好大功夫藏起尸体,却在现场留下手脚,这不是很矛盾吗?但根据负责鉴识的老伯所言,这样其实正好。你可别笑啊!据说这次的犯罪应该是大型肉食动物所为。干也,你有听说有人饲养的鳄鱼跑出来的消息吗?」
「…这个嘛,没听说这种消息。」
我说完便拿起咖啡杯。
先不提鳄鱼的事好了,这些谈话实在很令人不快。
大辅哥说这次的事件与四年前的事件可能是不同人所为——这样一来,事情会怎样发展呢?
四年前——式说自己杀了人。
不过那一定是骗人的,她绝对不会杀人,就算想杀也下不了手,我至今以来一直这样相信着。
可是……为什么到现在我的心情会这么不安呢…?
「虽然还不清楚他的性别,但这点实在很可疑。因为我们已经将其列为重要关系人并开始追查,所以这点应该会很快解决吧!虽然我认为有三成机率是白忙一场,但上头却认定那就是杀人鬼。而另一点则是关于被害者了…小弟啊,关于这件事其实还得要你帮帮忙才行。」
但我知道,那只是一瞬间、非常些微的幸运。
这矛盾实在太过鲜明,让我连呼吸都忘了。
穿着红色单衣的少女说完,便拿刀朝黑桐干也的喉咙刺了下去。这位被雨淋湿的少女,名叫两仪式。
「邮票叫做LSD,纯度跟最近流通的差不多…但药草之类的玩意就不知道是什么了。如果有检验出大麻碱,就是大麻错不了吧?」
「大辅哥,你刚刚提到有目击者?」
从三年前开始。这季节的雨就让人觉得相当讨厌。
…很明显的,那是违法药物的资料。
「别这么说嘛!干也你对药物很熟悉吧,像是种类跟卖家的势力分布等等。」
我皱起眉头。
……距离式行踪不明已经过了一个礼拜。
大辅哥往玄关走去边点头道:「原来如此。」
那是为了这次要确实杀掉黑桐干也的缘故。
我说完后,大辅哥「嗯」的一声沉默了下来。
「喔?」报纸对面传来一阵感叹的声音。
「那个啊,鉴识的人说没看过那种大麻。而且你刚说大麻碱?但检验结果显示它并未含有THC或CBC①之类的东西。」
从杀人鬼开始每晚寻找猎物后,她就没有回过自已的房间或两仪老家。
「没这回事,这种程度的知识只要有兴趣就能轻易查到了,话说在前,我对药物可没有兴趣。这些相关知识是高中时的学长传授的,因为他是药剂师的儿子,在药物方面懂得很多。」
声音来自式自已。
说完,他便快步走了出去。
「是不含有精神物质的麻,就算是日本产的麻也有1%以下的THC成分,最优良的外国麻甚至有18%的吗啡。这不是可以忽略的数值吧?接下来,用人工加以改良的就是荨麻,据说THC含量只有以前品种的三十分之一。」
虽然昨晚的犯罪现场被警察封锁了,但之前的应该不难接近。
而被打倒在地、跨压在地上的我,什么也办不到。
有如为了甩开心中的不安,我提出了这个问题。
愤怒爆发出来,短刀往下刺去。
「是这样技错,但我想听听不同观点的意见,因为脑袋顽固的老伯们实在不太懂年轻人的流行,包括我也一样。」
根本不需去猜测那含有什么意义、或为了什么原因。若重现的杀人鬼跟四年前的事件一样,那式就跟这事件有某种关联。
冬季的雨,非常冰冷且诎人难以平静。
大辅哥说完便站了起来。
「……你还懂真多啊!该不会是在跟什么危险人物来往吧?」
只能借由杀来彰显的东西,与不想杀人的意志,两者不停伤害着对方。
听他这样问,我不禁叹起气来,为什么我得跟当了好几年刑警的人说明这种基本常识呢?
…
那个拿着短刀的少女,没办法下手杀我。
①注:大麻的一种。
少女等着自己停住的手腕,憎恨着它们。
「这样啊,那哥哥我就放心了。」
我明明只是回答他的问题,却遭到大辅哥这样误解,真是冤枉啊!
我才说完,大辅哥马上又丢出新的问题。
照片上照有两个玻璃壶,一个壶内放着像是邮票的东西,另一个则放着像药草般的东西。
报告纸上写着THC、mescaline①等字眼,其后并加注公克的单位。
————为什么。
他从侧面踢飞了压着我的式。
「…真是的,那人到最后都还一直在发牢骚啊。」
「…荨麻是什么东西?」
在雨中,黑桐干也穿梭在发生杀人事件的巷弄里。
式的短刀,划过了男子的太阳穴。
我撑起了黑色的伞,打算先到犯罪现场去看看。
不过虽然如此,他的确是让我阴郁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我冷静地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真稀奇,你竟然会指名要我协助啊?」
绕完三个地方后,已经是下午的事了。
「这周一半以上的被害者身上都带有这两种东西…基本上被害者都是深夜出来玩的小鬼,也就是说会嗑药的人必然会成为被害者。」
为了将其解决,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开始为了自己而进行调查。
好悲哀啊。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想打听最近流行什么药啊?因为我这一年都没和那些人碰头所以不清楚,说不定是把其它药和LSD混合而成的新产品。」
「那…这张照片怎么了吗?」
真是凄惨的手,真是凄惨的——自己啊。
因为这会让我想起那一天——那个在我眼前失去她的日子。
「我认为我只是比一般人多了解一点而已,比起我来,警察那边应该更清楚这种事吧,那边可是有专家在啊。」
被踢飞的式,则「啪」的一声,用比被踢飞还激烈的架势朝男子进攻。
但我已经受够等待了。在发生什么大事前,我非得找出真相才行。因为这不是某个陌生人的事件,这是属于两仪式与黑桐干也从四年前开始直到现在的事件。
告知我今天想请假的目的后。所长答了句:「别太逞强呵!」就挂断了电话。
男子说完,就把我拉了起来。
……要镇定。
「大辅哥,亏你这样还能一直当刑警,吗啡不属于任何一种。它是种能当UP系,也能当DOWN系使用的方便药物。虽然其它麻药对脑部造成的影响已经解开了,但含有麻的THC却还是未知数。它含有现存各种麻药特性,对人体造成的影响太复杂了,还不是人类能掌握的东西。所以,有可能因为使用方法而产生不得了的影响。」
来到外头,街上笼罩一片灰色。
因为她无法反抗两仪式。
那是有如断头台的刀刃一般,毫无慈悲的一击。
我只能看着确实不断逼近的死亡。
但那把刀没有刺进喉咙,在前一瞬间停了下来。
「好了,也该回去工作了。啊,有件事忘了问。到头来大麻到底是哪种麻药?麻药有分成UP系与DOWN系吧?」
那个在杀人现场被目击到的和服人物,除了式以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做那种打扮在夜晚到处走动。
「大辅,那样说是偏见喔。」
我不清楚让街上陷入恐惧的杀人鬼真面目,而四年前说自己杀人的式也失去那阵子的记忆,真相为何依然无法确定。
但就在此时,有什么东西介入了我们之间。
————我想杀了你。
…但是,那荨麻是用来纺织做成纤维的,实际上用来当作鸟饲料的是从国外所输入,可能还是危险物吧。
大麻,这种被称作「吗啡」的麻药,是因为含有大麻碱这种物质才能成为麻药,不含THC的大麻,就像没有轮胎的车子一样。
从一条线般的伤口里,喷出了粉末一样的血液。
LSD又称为L,是在邮票大小的纸上沾满药,然后用舌头享受的代表性幻觉剂。而混合这方法则是将两种药一起使用,虽然效力更强,但随便尝试新的混合法非常危险,有名的像是「高速球」,就是将「古柯碱」混合「海洛因」而成。
…说不定,我无法去接受事情的真相吧。
没有联络,也没有人曾经见过她。
我一边感叹行踪已经被看穿,一边套上了黄绿色的太衣。
①注:以上皆为毒品名,前者为大麻的种类,后者则为迷幻药的一种。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是希望这种崩坏方式。
「一周前开始的事件都一定在闹区发生,因为是在巷子里犯案,所以杀人现场附近都有人群来往…虽然这还算不止是确切的证据,但这里有二件有趣的事,第一,在杀害时间前后,有人看到附近出现穿着和服的人。」
照这样看来,走完所有的犯罪现场应该已经晚上了吧?虽然这不是完全无意义的行为,但这种行动毕竟还是没用。可是没有任何线索的我,也只能重复这种基本的调查。在进行下个阶段的调查前,我得先了解的事。就算是路上石头的数目也不能放过。
我的手指僵硬了,感觉咖啡杯随时都会掉下来,但我还是努力去保持冷静。
…真是的,没想到自己执念之深竟然达到如此病态的程度。
大辅哥「嗯」一声回答我。
我简单解决早餐之后,便拨了通电话去橙子的事务所。
大辅哥接下来拿出一张照片还有一张报告用纸放到桌上。
「什么啊,那这东西就不是吗啡了。难道会是荨麻?」
那是穿着黑色、有如袈裟般大衣的男子。
「什么,竟然在下雨!」
式就这样冲了过去,并瞪着男子看。
——连我也杀不了?
看来那家伙不是完全没用嘛!
男子牵住我的手跑了起来。
而式追了上来。
但男子的脚程非常快,感觉有如用飞的一样。
他离开两仪大宅的范围后,就放开了我的说,并告诉我,若我就此离开,便可以安全回家。
——破坏那个还太早了,
只有彼此相克的螺旋,才是适合那个的结局。
男子说完后就消失了。
对我来说,只有眼前宽广的归途,以及背后传来式的脚步声。
…那时候。
与其一个人回家,我选择与她在一起。
那个决定是否正确?说实话我现在也还不确定。
而式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办法对我下手。
「如果不能除掉你——,
全身被雨淋湿的她。微微地一笑:
——那我只好消失了。」
少女在我眼前往车灯扑了过去。
雨中虽然响起了剧烈的煞车声,但一切还是来不及了。
我毫无目的地走着,然后一样毫无目的地停了下来。
明明之前都能完全把握织的行动,但他的行动却开始变得难以了解了。
「可恶,下雨了。」
从昏睡中醒过来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式了。
那样的我之所以现在能够存在,是因为织消失所造成的空洞被填满了。
恨恨的说完后,我从经过的便利商店伞架上,借走一把塑料做的雨伞。
对他来说,「杀害」这念头是对所有事物第一个冒出的情感。总之,他总是要杀光所有认识的人,因此我一次又一次在心里杀害他。
真是的,为什么不早点发现呢。
…从昏睡中清醒的我,忘掉一段很重要的记忆,那不是像织的记忆一般因为死去而消失。
这不是指一个人在一个人格百压抑自己的欲望,我是真的杀害了跟我一样的我。
倒在潮湿柏油路上的少女没有了体温,有如坏掉的人偶一样。
◇
………我没有体会过那么痛苦的时刻,以后应该也不会有超过那件事的悲伤吧?
我纯粹喜欢着,他那毫无心机的笑容。
只是在巷弄里睡了一个礼拜,外表这玩意就肮脏了。虽然我不在乎外表看来如何,但实在受不了一直闻到自己的体臭。
我有两仪这个「二分太极之意」的姓,还有「式」这个正如其意一般的名字。
◇
得不到的幸福,无法实现的梦想,这些我都不需要。
…
我察觉到了。
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织了,可是却还继续追求杀人。
因为我是个不管怎么找借口,都是在体内饲养杀人鬼的ShiKi。
身为式的我所体验的记忆,并没有消失。
我认识一个叫做黑桐干也的人。
两仪式——是我的名字。
接着就像在观察他人一般观察着自己的身影。
……没错,我想起来了。
认识了干也后,我就变得奇怪了。
不能再让自己继续异常下去了。
因为我知道,我只是融入常识,而不是活在常识中。
到了晚上,雨还是下个不停。
而现在的我跟四年前一样,无法活在日常生活里,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嫉妒那个杀人魔,所以打算把他给找出来。
一直到我六岁,身体变得只要有道具什么都能杀的时候,祖父过世了。
我认为,一定是祖父所说的话束缚住这样的我。
以前在我体内,有另一个被压抑住杀人冲动、名为「织」的人格。跟我有一样「ShiKi」发音的他,我认为那就是我心中的恶。
如果不知道的话就好了,明明我就不想知道,世界上还有那种我得不到的温暖。
虽然很想这样走下去,但看来已经失去目的了。血的气味已经被雨给冲掉,无法继续追踪下去。
我很想要那个东西,即使想要那个将意味我的毁灭。
黑桐干也在那时候,无法真正哭出来。
…
织因意外而死去,我连身为式的记忆都像是他人之物般无法体会,只能当一个空虚的人偶。
直到遇见那个名叫黑桐干也的人为止。
从那时候起,我与织就出现了差异。
四年前,高一时所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是织的记忆,我并不知情,式在事件上只能算是外人。
后来我在现场被干也目击到,在知道干也即使目击也不相信我是杀人犯时,我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我发生了意外,持续昏睡了两年。
…我从出生开始就是特别的存在。
好久一段时间,被关在地牢里将近二十年的祖父,在死前找我过去,对我说出遗言。
我的脑海里想着,希望在这片天空下,式可别冻着了才好。
时间是二月八号,刚到早上。
是的,我已经不是空虚的人偶了,但是那段已成为过去的罪孽碎片,却让我感到相当痛苦。
但这并不让我寂寞,因为在我之中还有一个名为织的人格在。
/1
但到头来,那个多事的魔术师却强迫我想起那些记忆。
「杀人」这件事——对身为式的我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是一直威胁我的阴影。
而讽刺的是,填补空洞的对象竟然是当初让我崩溃的人。
式只不过是刻意把不该想起来的记忆给忘掉而以。
丧失了心智数十年的老人,在死前清醒过来并留下了遗言,而他的遗言,是对身为式的我所说的。
「好,今天不睡在街头了。」
如果我不让自己过份点解决掉那个幸福的男人,我一定会受不了的。
但这并非因为我讨厌杀人这个行为,而只是为了让两仪式能勉强存在于常识中,控制织那种非道德的行为而已。
今晚非常的冷,像这样在雨中撑着黑伞,有如回到与她初次相遇的下雪天。
我说出这句话后,听起来感觉还算蛮令人高兴的,我因此露出了一周不见的笑容。
我能活到十六岁而不杀人,应该就是祖父遗言的关系。
三年前想杀害黑桐干也的自己;总是站在杀人现场、不道德的自己;每晚在街上游荡,寻找杀害猎物的自己。
但我的网膜却记得这件事,还记得我总是站在杀人现场,看着沾满鲜血的尸体微笑。
手上撑着一把便宜的伞,上身穿着显眼污渍的皮衣,和服下摆沾满泥巴。
四年前的我,是因为织所以才嗜好杀人。
我的父亲虽然出身两仪一族,却没有双重人格,所以他才会因为我这拥有正统之人的诞生而高兴,并把普通人的哥哥给踢下继承人位置。
是一般人口中超乎常识的人。
式与织为了守护彼此而握手,顺利地融入常识里。
我片刻不忘那句话,在被教导杀人相当重要的熏陶下长大成人。
如果真有杀人鬼,也就能确定四年前的犯人并不是织——更何况这种对象相当值得我跟他一战。
我第一眼就觉得很中意他,他连我这种人都有办法毫无隔阂般地对待。
小时候的两仪式,名义上是只有一个。我们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对杀人也没什么罪恶感。
但是,
然后,我就得被逼迫去接受自己明显异常的事实。
抬头往夜空看去,理所当然看不到星星与月亮。
我好想回到否定那个的自已,那个什么痛苦都没有的自己。
我的眼睛确实渗出了泪水。
祖父跟我一样是异常的人,在体内拥有不同人格的祖父,就是因为让自己痛苦、破坏自己、否定自己,最后让自己变成混沌的人。
五月。
街上来往的人很零星,甚至让人错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走着。
…说实话,我不知道杀人鬼是谁,如果要问是不是我,应该只有肯定的答案。因为过去的我,即使变成那种人也不奇怪。
总是一个人、被周围孤立,这是理所当然的。
真是的,为什么这么早就发现呢。
织是因为他只懂得杀人,但嗜好杀人的,并不是别人而正是我自己,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方程式。
…
我所住的旅馆是由机械来负责柜台事物的爱情宾馆。
我想起干也曾说过,要隐藏行踪时找这种旅馆最好。的确,这种不需证明身份的系统,的确让我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将身体淋浴干净后,我躺到床铺上。虽然没有睡眠的打算,但回过神时已经是半夜二点了。
由于进房时间是下午六点,看来我睡了六小时以上。
而现在就算我醒过来,周遭还是空无一人。
这是到目前为止都十分理所当然的起床风景。
但我情绪却非常糟,有如在发泄般地换好衣服。
明明不过独处了七天,我是在不高兴什么?或者是说…这七天其实并不短,而是漫长得令人难以忍受?
「…不可能有那种事的。」
我有如说给自己听一般,说完后便离开旅馆。
时间刚过半夜两点。
在草木都沉睡的深夜里,我一个人走在巷弄中。
由于这几天的杀人事件,普通道路全因为有警察在巡逻而无法使用。
不过这对杀人鬼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而我也跟他一样,在有如蜘蛛网般复杂的大楼缝隙间穿梭着。
没有什么特定目的。
我只是赌上运气徘徊在深夜的街头而已。
所以,也会引来这种麻烦事。
「……唔,原来你长得这副模样啊,真令人意外。」
衣物和杂志占满了地面,正中央则有个像台座的东西。
「我是今早打电话过来的那个人。」
「想要的话就去其它地方吧!」
人影有如在表达意思般地面向着我。
她把下巴放到电暖桌上,然后就这样把头往旁边倒了下去。
他们的目的,只是毫无意义的暴力而已。
「学人啊,一个冰箱里只有啤酒的人,可不能随口说出这种话喔!」
「嗯,是指穿和服与皮衣的怪女人吗?不用打听我也知道。那是真的,因为看到的人就是我。」
今早新闻所报导的杀人现场,位在从学人公寓走路不用一小时的地方。
身材高大的好友边抓头边回答道。
有如一见钟情般全身感到麻痹,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不曾交谈过,也不曾听过她声音的女孩。
时间是五月。
在门的另一侧有什么东西沙沙作响的感觉。过了几秒…木制的大门打开了,一位留着茶色长发的女性从里面探出头来。
虽然我打算去附近那间「巴比利翁」旅馆看看,但后来打消了念头。那里不但没有负责站柜的人,监视器的影像也不是我这种人能看到的。
而现在,她只是直盯着我的脸瞧。
◇
她的话让我惊讶不已。
我察觉到她一副「还在等什么?」的视线,随即也怕怕地钻了进去。不知为何,竟然没有插电。
被他这么一说,我去照了一下镜子。果然,脸色像蜡像一样带着土色。
我离开杀人现场后,就往一位住在附近的朋友公寓走去。
虽然我停下脚步这么说着,但对方却没有反应。
「是这样吗,我只是喜欢穿男装而已。」
这股思念一天比一天严重,严重到令人害怕的地步。
…不过对我来说。这个人是女人这点还比较令我意外,但既然她是在卖药,说不定伪装性别这种程度是小事而已。
待太久除了浪费时间又被警察狠瞪,于是我便走回大马路上。
◇
「…你真是怪人,你试了最近在流通的那种药?」
学人用眼角瞄着桌上那些邮票大小的纸张还有烟草。
到了现在,我一看到她还是会陷入忘我的境界。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那位朋友在这一带买卖药物。就是俗称的卖药人。虽然只和他通过电话,但以前曾受他的委托帮他解决一些小事,这次靠交情想跟他打探最近的消息,于是他约我见面再详谈。
这个时间带全都在报导新闻节目,许多频道都重复播放杀人鬼的新闻。
虽然只是看着她而已,我就完全为她疯狂。这样下去,搞不好哪天我会因为缺氧而死。
说说有关她的事吧。
今晚。我想要HIGH到忘我的境界。
「没问题,已经开始回复了。药效是服用十分钟后开始发作的速效性,持续时间大概四小时左右。比起幻觉,各种感觉的增强还比较明显。」
「喂,你的脸很苍白喔,身体没有不舒服吗?」
内容都和我刚才说的相同,如果要说加进什么新消息,那就是——
我那股无处发泄的焦躁,在心中粘腻地激荡着。
所以…
她的年龄感觉比我大一点,特征是穿着适合这季节的红上衣。
「啊哈哈,你还真是容易懂啊!你本人跟在电话里的印象差很多,我原本以为你会是长得更像爬虫类的人呢,没想到会是戴着一副小眼镜,把情报看得比人还重要的聪明人…不过你长得怎样其实都没差——那么,你想问什么?」
「什么啊,你要走了吗?再多待一下吧!你的脚可一直在发抖耶。」
我大概是爱上她了吧。
「那个烟草拜托你处理掉啰,至于LSD因为无害,如果你缺乏娱乐的话就用看看吧?绝对比去什么游乐园之类的地方还要快乐喔!」
「——耶?」
说完,我便离开了友人的公寓。
「嗯,是这样没错。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就算我说话也听不见了吗?」
我将手伸到皮衣口袋里握住短刀后,叹了一口气。
…没错,若说我的脸色有如病人一样,我认为一定是那种感觉的缘故。因为我为了要拼命压抑那股食欲,一晚就吃光学人房内所有能吃的东西。
「…喔。早啊干也!!要不要帮你做份早餐呢?」
「干也,我忘记问了。这两种东西如果一起使用会怎么样?」
房间里的摆设散乱,有如大辅哥的房间一样。
「哈哈。那我去跟邻居要些吃的好了。」
我昨晚观察杀人现场直到深夜,最后在朋友公寓里借住了一晚。然后一直睁眼等待天亮。
…
毕竟,就算式住在那栋旅馆里,现在也应该不在了,就算去了也没有意义。
我没有拒绝他们。
「我知道,你进来吧。毕竟我是一个人住在没有邻居的地方。」她瞄了我一眼后就缩回房间里,我则是带点疑惑地跟了进去。
我看到她钻进台座里坐下后,才发现那原来是电暖桌。
她的眼光瞬间变得锐利,简直像脑袋里有个开关可以切换情绪一样。
我因此感到压迫,一边开口说道。
不论哪个出口都被他们挡住,在他们眼里完全没有理性的光泽。他们应该正用非法药物进行精神改造吧,但这些人似乎是改造过头了啊。
我捡起丢到地上的大衣并穿上它。
「我不太推荐你这么做。那只会让你感到不舒服而已。」
「今天、不对,昨天又出现牺牲者了。不是有个叫做『巴比利翁』的高价有名旅馆吗?杀人鬼好像又出现在那附近的巷弄里,而且这次还一口气杀了四个人。」
我没有回答学人,随即往玄关走去。
我走上一边发出嘎嘎声、感觉很不安全的楼梯,敲着二楼尽头房间的大门。
这栋位在远离都市喧扰的两层旧公寓没有人烟,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栋即将拆除的公寓里,住户也只有我认识的那位朋友而已。
我点点头,随即站了起来。
「也好,我正无聊呢。你们想要刺激是吧?…好,那就如你们所愿让你们舒服吧!」
学人刚从床上起来,一边揉眼边在我眼前说道。当然,我毫不客气的吐槽了回去。
我一边受困于因药物而失常的平衡感,一边穿上鞋子。
由于她回答了我没有说出口的疑问,我不禁吓一跳。
接着,我来到了那栋公寓。
——第二天,二月九日。
「首先是昨天的事,听说有人目击到那个杀人鬼,你知道吗?」
时间是早上七点,街上差不多也该出现活力了。
突然,他像是看到鬼一样看着我。
这时,学人像在窥视位在玄关的我一样探出头来,并拿出我放在桌上的两种药物。
「喂,搞什么啊,犯人好像穿着和服耶。」
学人「喔」的应一声后便打开了电视。
杀人考察/2
学人侧着头,一脸疑惑的表情。
在那里,四个人影有如要包围我般站在那里。
当然,现场因为有警察行守而无法靠近,我便有如看热闹一般远远眺望着。
人影往我这边靠了过来。
现场位在巷弄中继地点的十字路口,从我所在的大路完全看不到里面。
这里是巷子与巷子交叉的十字路口。
我指指关掉的电视,告诉他我刚才看到的新闻内容。
相反的,我甚至觉得兴奋。
我的日常生活正被侵蚀着,被这同一间高中里,有如奇迹般的女学生。
看见我的反应,她笑了出来。
我想我也已经没有继续这样悠闲的余裕。
…新闻只提到穿着和服的人,但实际上竟然已经连性别都确定了。
「那大概是昨晚半夜三点时的事,雨停之后我出门了。这阵子生意很清淡,可不能一直待在家里享受。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那间旅馆的那群人可是我的老客户。虽然最近都没看到他们,但我想今天应该会不一样吧——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四个大男人一起往一个女子扑去,真叫人看不下去啊!」
她有如在回忆昨晚发生之事一般地说着。
我用连自己都听见的声音咬紧了牙根,不自觉地瞪着她。
「你说是穿和服的女性,但新闻是说性别不明吧?在那么暗的情况下,还真亏你看那么清楚。」
「嗯?那当然啰,虽然远远看去只能看到影子,但她的体型可相当美丽。不过真要说起来,确实猛一看是分辨不出来的…咦?你认识那家伙?」
她保持头躺在桌上的姿势,很惊讶地看着我。
但我什么也没说。
「…算了,反正也跟我没关系,我们都约好不多过问什么了。不过,你还是不要跟她有所牵扯比较好吧?她不是普通人…因为我也跟失常的家伙打过交道,所以能感受到她是个危险人物。
…啊,用药做乐的人根本没什么危险的,因为不用药麻痹自己就无法飞行的人,平时一定是个正常人。所以比起这个,恐怖的是那场空手战斗。
…那女人被四个男人包围竟然还手下留情,她很利落地砍伤了攻击过来的家伙,但被砍的人却完全没流血。但那不是因为不杀生而手下留情,她只是为了能一砍再砍,所以故意不造成致命伤而已。虽然不知道那群男人是察觉这一点,还是因为疼痛而恢复正常,他们开始像要逃离那女子一般朝反方向跑起来,接着,她就从背后砍下致命的一击,大概是觉得想逃走的猎物没价值了吧。活到最后的那个人最惨,虽然哭着求饶。但还是在一阵痛苦后被一刀毙命。
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那女人杀了四个人后,竟然不逃跑而只是站在原地。我因为好奇她在做什么所以探出头,正好跟她的视线对止…嗯,真的很危险。因为昏暗我只能看见一片影子,她的眼睛就有如发出蓝光一样。我连叫也叫不出来就逃走了,但事后想想那反而救了我。要是出声的话,那女人一定会追上来吧?」
她全身毫无反应,只是淡淡说着昨晚发生的事。
虽然令人悔恨,但其中并没有任何谎言或夸饰。
「…不过,这话听起来没什么真实性。因为你是在连对方脸孔都看不清楚的地方偷看对吧?也没有确认有无流血,或确认是否真的死亡。」
「没错,拿来当证据确实是很薄弱,所以我才没有跟警察说。反正再怎么样,我也不会跟那群人合作。会说出看到穿和服的人,应该是别的家伙吧?因为那里是同类聚集的地方,所以应该有其他看到的人。」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那个目击者无法判断穿和服那个人的性别。」
「没错…可是这有点奇怪,在那种昏暗的环境里,既然能够看出身上穿的衣物,应该也能看出性别啊。一般来说,看到那影子应该会认为那是穿着裙子,而且因为那女子在和服外套着皮农,所以也看不到和服的袖子部分。虽然我蛮自豪只有我才能看出那是和服,但似乎,还有其他眼力不错的家伙嘛!可是,怪就怪在这样为什么看不出性别?」
「这点的确很奇怪,若对方错认她穿着裙子,应该就能知道她是女性,但那个目击者不知她的性别却知道她穿什么,真诡异。」
这样感觉起来,像是已经被设计过的内容。
以生活的使用频率来看,依存性越高的药就会使用越多次。不过到头来还是看本人的意志,这个决定起来,比烟枪决定要不要继续吸烟都还容易。药物会毁掉一个人不过是迷信而已,重点在于,本人的意志强度就是全部。以我来说,酒、香烟、咖啡这些东西还比较危险。
原本这次的事件就已经很不寻常,加上事件本身又进展得太过有秩序,更令人感觉很不真实。
「…这样啊,简单说来,越平常的事就越不会被认为异常。举例来说,因为你是卖药人,所以就算在卖药的杀人现场出现,从目击者的观点来看,反而觉得比较像日常的一幕。」
也就是说,只要处于密室,就一定得是自杀事件。如果打开密室后发现有人被杀,还会引导你想成明明无人进入,犯人怎么杀死被害者?——那这种隐瞒罪行的方法,基本上是错误的。
最近的生活,感觉空前的充实。
「这还用说吗?」
「——对了。你知道那个卖药人的姓名吗?」
「但我刚刚说过,平常的买药交易都相当正常,现在事情夸张到这种地步的话,他们难道不会认为卖药人很可疑吗?」
她握紧拳头雄辩着。
「嗯…」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带着困惑看向她,她脸上还是挂着像猫一样的笑容,然后整个人趴在电暖桌上。
我有如生气般地如此断定,但并泄有回答问题。
我又一次被抢先说出尚未说出口的事。
我实在很想问问政府,为什么那些药物违法而这些东西就是合法的。」
她竖起指头表示其价钱。的确,这只能用夸张来形容了。虽然日本的行情比外国高上不少,但她所比的价钱竟然还比国外低。勉强要说的话,是连高中生都能花零用钱买到的程度。
「『混合』这玩意儿是ISD和大麻的新产品,这种组合又称为『印契』。但这次的新混合却与至今任一种都无关,它的依存性非常高,只要一次就会上瘾,加上效果很强,常用的话会损害到身体。
「——啊?我的头脑不好听不太懂,密室杀人不是犯人用来躲避警察的方法吗?为什么反而不能做?」
「不过,不是出现目击者了吗?像是我还有其他的人。」
她一边用脸颊靠着桌子,一边喃喃说着像暗号一般的话。
「嗯。不过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种价格了喔,那人不会像黑道一样等身体产生耐性、依存性变高时再一口气提高价格,而且还把更上一层的混合提供给那些已经无法满足的人。那就是被称为『血晶片』的纸。虽然不知是不是高纯度的LSD,但评价相当不错。
但这样一来,至今接不起来的事就全都明白了。我努力冷静地再度道谢后,便走入灰色的街道里。
「在那之前我有件事要先确认,说实话,我是为了这目的才和你联络的,你能告诉我吗?最近新出现的『混合』卖药人是谁。」
我道谢后便站了起来。
一点一滴渐渐明朗的杀人记录。
「对,所以才奇怪。既然这次有目击者,那之前也应该要有目击者才对。」
我的世界被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的现实,都是倚赖黑桐干也这个人的存在。
她说完就告诉我那个人的姓名…
等察觉时,才发现我一直等待他的到来。
我连听都没听过这件事。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她看着像是闹脾气而转过头去的我,再度笑起来。
我感觉自己的想法好像又先被看穿了。
她了解后交又起了双手,脸色暗沉了下来。
至于答案我却并不期待。
把混合交给我的那个卖药人一定隐瞒了这件事。又或者是因为针对我,才没透露出这点情报。
「那东西感觉好像是想拼市场的速食啊。」
但从她没抱怨这点来看,她应该也同意这个推论吧。
「…嗯,经你一提的确是这样,但这样说起来就奇怪了,杀人鬼的杀人现场几乎全都在我们的地盘,但卖药人不会想跟警察扯上关系,来买药的人也不会刻意去通报警察,因为这样一来连自己也会变成可疑人物。对我们来说,可疑人物泛指一般人,但一般人如果穿着和服,本来就会很引人注目不是吗?和服这种东西,现在只有好人家的婆婆会穿了。一想到好人家的婆婆跑来买药,实在怪异到极点啊。」
/2
「你头脑真不错耶,戴那眼镜还真让人有聪明的感觉——那么,你认为是哪一种情况?昨晚的事件是另一个人干的,或是之前就有目击者存在?」
…听完瞬间,我感到一股晕眩。
「…嗯,关于昨晚的事就谈到这吧。」
我像是讲给自己听一样切换了思考,因为必须询问的事还有两件。
我穿过散乱的房问,手握住了门把,就这样头也不回地提出了最后的问题。
在放学后或下课时间。
赌命的快乐根本不能算娱乐,对吧?对症下药才是药物的正确使用方法,依这种标准来看,那玩意可不只是违法的东西。」
「我指的是没人看见的场所,拿密室杀人来说吧,不是常被拿来当作故事的题材吗?这事跟那个一样,看起来完全没有意义,因为把秘密当成犯罪来表现,这跟犯人自己举手已经没两样了。」
因为这样,所以警察们也不知道血晶片这玩意。那些人只会把黑道当成目标而已。像我这种单人作业的卖药人内情,他们根本不会去查——」
嗯,承认吧。
「是这样吗?那只是因为没人看到所以没有目击者吧?」
我不知道随性与人交谈是这么快乐的事。
她带着笑意这么说道。
想问的事全都问完了,再来只剩下采取行动。
但相反的,我的心情却很阴郁。
…相反来说,在假定会有目击者场合中没有目击者才奇怪,在街上杀人却完全没有目击者,听起来不觉得太不自然了吗?」
她啊哈哈开朗地笑了出来。
她的表情转变成大胆的笑容往我这瞄了一眼,房间里悠闲的气氛,一瞬间变成充满了紧张感。
虽然是很粗略的推理,但并没有错。若以前都没有目击者,正好能证明昨晚的事件与连续杀人无关。
这样你懂吗,密室的意义就是自杀,要安排成密室,就不能让人认为有下手杀害的犯人。若是把密室当成杀人现场,就失去安排成密室的意义了。
纸是用口腔来摄取的对吧?可是效果却还超过静脉注射的方法,只不过我没有尝试过就是了。」
她坐在电暖桌里很不高兴地说。
但是,这里却只有几乎算是最糟糕的答案在等我。
「咦。你不知道吗?」
面对因惊讶而发问的我,她「嗯」的一声,这举动感觉还可爱的。
我醒来时已经是太阳下山之后的事了。
我从为了睡觉而潜进的大楼屋顶跳到另一栋的屋顶。
「对,像是幼稚小孩玩的游戏。」
「对哦…你是男生嘛。那接下来怎么办?你要证明她的清白吗?」
「就是那个新的混合。那真是相当夸张的东西,只需用两张纸配上十公克的干燥大麻而已。」
时间是六月。
「可是,确实有这种容易产生耐性、身体的依存性也高的恶魔药物,这种东西真的会毁掉自己,所以我讨厌这种药物。关于『血晶片』的卖药人,我一点也不知情。一来不想见到,二来也不曾见过面。」
「你得小心点喔,对使用血晶片的家伙来说,卖药人可是很有份量的……刚才我不是提到最近没生意吗?因为这一带没有卖血晶片的人只剩我而已了,谁叫我讨厌那种药物呢。不过这样一来,至今建立的客户全都跑掉了,感觉起来就像新兴的宗教一样。」
…这种笨蛋般的生活,我已经过了一个礼拜。
因为两边都支持的答案,跟自已理论相互矛盾。
「要谈的就这些?那我没有什么其它的情报。」
她「唔」的一声,抬起头来回答道。
她说出了一个我没听过的药物名称。
今早的新闻让我被迫接受决定性的事实,到现在都还喘不过气来。那个穿和服的人在杀人现场被目击,我为了确认那是谁,为了反驳那不是式,所以来到这种地方。
「谢谢,这消息很有用。」
「这可是杀人事件啊!尸体所在的房间如果是密室,就证明这并非门外之人所干的。为不造成任何人的困扰所以把该处封闭。这就是密室的意义。
这个被我当作床铺使用的大楼屋顶,是关系以外者禁止进入的地方。所以我从隔壁出租大楼的屋顶,跳到这个没人会来的屋顶睡觉。
从大楼走进巷子,我察觉到一股安静的违和感。
「原来如此,会没有目击者,代表是在不让人发现的情况下进行杀害。像现在这种被某人看见的事件,杀人鬼是不会这么做的。」
「——血晶片?」
…但,因为我是处于不能赞同她也不能否定她的立场,所以只能缩着身体乖乖听她说。
◇
而依存性可分为身体与心灵的两种,讲简单点就是用来判断容不容易戒除的标准。
「另外还有个很单纯的问题,杀人鬼的目击者是这次才开始出现吧?特别是这一周,完全不是发生在以前那种偏僻的地方。这次跟三年前的事件不同,进行杀害的地方全都在街上对吧?就算没看到杀人场面的目击者,连事件前后看到可疑份子的人都没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是吗?可是我有试过,那种感觉除了让人想吐外,其它都蛮正常的。」
犯人的真面耳有如一张张掀开的扑克牌,这简直就是…
「这件事,很有名吗?」
我无法马上回答她的问题。
「当然,在这一行算蛮有名的,我还比较惊讶你竟然不知道呢。因为『血晶片』的卖药人只跟小孩做生意,我们也不知道他的货究竟是怎么来的。组织末端的卖药人虽然知道,但上头并不当成一回事。他们认为那不过是小孩玩意而已。
一点一滴变得夸张的杀人鬼行动。
◇
「已经在流通了吗?一个药物不是有分耐性与依存性两种?耐性指的是每用一次,身体就越熟悉药物的效果。容易产生耐性的药物,每次的使用量都会增加,所以很花钱。
这些事不过与三年前的事相同罢了。因为,我还没亲眼确认到任何事。
「我想也是,不过目击者在昨晚第一次出现,也就是说,至今都没有目击犯行的卖药人或买家出现——就算有,也是目击者想保护的人,归类起来只有这两种可能而已,像这种一直在都市里杀人的犯行,没有目击者反而令人觉得奇怪。」
等察觉时,才发现与他聊天时,心脏会跳得飞快,令人心痛。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你这聪明的小子。」
我——两仪式从出生开始锻炼的肌肤,感觉到了危险的东西。
我谨慎地移动到巷子里,刚巧有张今天的报纸被丢在那里。
日期是二月九号,整个版面都是有关杀人鬼的话题。还有犯人的模样。
「杀人鬼…杀害四人,身穿和服的人物为关键角色…」
我念出来后,不禁感到疑问。
这是怎么同事。
杀害四人?是指昨晚那四个家伙吧。
看来他们都死了。
也就是说,我杀了他们吗?虽然至今都一直忍耐。但我昨天确实感觉凶暴许多。
因为我为了找寻不知是否存在的杀人鬼而徘徊于夜晚街道上,说不定跟三年前一样,我的意志反而想要那样做。
我思考了一阵子,便丢掉手上的报纸。
「可是,我可不记得我有干这种事。」
说完我便迈开了脚步,肌肤会敏感地感觉到危险就是这个原因,以后我得比之前更加小心别被人发现而行动。
要比之前更常走暗巷。
要比之前躲在更污秽的地方。
……要比之前更加舍弃人性。
那是痛苦又无聊,而且没有意义的行为,我虽然知道却无法停止,越来越觉得自己跟笨蛋一样了。
……真是的,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不断重复吃不饱的饮食,无法消除疲劳的短眠。
没有目的,简直像在逃命一样徘徊在夜晚的街道上。
她以前,曾看过与这一模一样的光景。
——远处的路灯下我看到一个人影。
影子有如蛇一般扭曲蛇行着。
式那充满敌意的眼神,还有杀人鬼充满欢喜的眼神。
响起了一声让人胃部纠结的咀嚼声。
路上没有走路的行人,也不存在吵闹的车声。
冲过来的身影,动作并不像人。
一瞬间——有如彼此的短刀一般,两人的视线交错了。
◇
一边忍耐涌到喉头的恶寒,式有如被邀请般地走进巷弄内。
从跟踪到站在尸体前的这段记忆,她并没有印象。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喜悦。
金色的ShiKi瞳孔发红到令人感觉凶残,耳朵上戴着银色的耳环。他身上充满的各种色彩,有如在挑拨无色的式。
式在想什么、为了什么才开始做这种事?像这样有如野兽般摒息追逐猎物,感觉自己像为了成为杀人鬼而追踪杀人鬼一样。
为了不再多去思考,我继续在夜晚的黑暗中走着。
不对、说不定。
那是草原上以百兽之王之名而令人畏惧——名为狮子的猛兽。
金发的ShiKi不是式,只是一个被称为杀人鬼的青年而已。
连路都算不上的小径,感觉很温热。
被切断的四肢不见了。不,尸体的四肢根本不是被切断的,而是被比断头台还锐利的嘴凄惨吃掉的。
一直线——他所有的目标,就是冲向两仪式。
他一手拿着短刀,身体放低到有如贴着地面一般跑在狭窄的巷弄里。
淹满了道路、直到现在还不断流动的东西是人的体液。
这光景,式以前就已经看过了。
这个被周围建筑包围的小路,应该连白天都不会有阳光吧?在这可说是都市死角的那个缝隙,平常总是有个流浪汉在这度日。
——不知为什么,我跟踪起那个人影。
——人影的举动感觉很可疑。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那个失去双手双脚、并且从膝盖以下被切断的物体已不是人,而是不断喷洒血液的洒水器。
刺鼻的气味是黏稠的红色。
…
翻动着金发,影子慢慢转过身来。
因为那不是式,而是织所采取的行动。
大马路上——
——连脸庞的形状,竟然都跟式很相似。
动物跳到式的头上,用短刀刺向她的颈部。
连血的红色,也被温热的兽臭给逼退。
杀人鬼「嘿」的一笑,一口气往后远远跳开。
「咕噜。」
「你是什么人。」
…
这时,杀人鬼跑了起来。
……我想起这句话,本来就已经很不高兴的情绪,现在变得更加灰暗了。
这种事,越早解决越好。
对方的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红色皮衣,无力下垂的右手拿着一把短刀。
就像今天一样,她在死寂的夜晚街道看到可疑人影,然后跟踪他——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在尸体面前。
伸展到脚掌的黑色皮裙;
没错——明明看得到,却无法掌握其动向。
原以为是红油漆的东西,其实是人血。
「我认识你,你是——」
那头留到肩膀的头发随意剪裁,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
「两仪——式。」
建筑物挡住光线。是一个月光和星光都被乌云笼罩的夜晚。
式开口了。
用厚皮缝制的红色皮衣;
狭窄的巷弄,对杀人鬼来说是个宽广的狩猎场。
瞄准式头部的短刀,与式用来阻挡的短刀相咬在一起。
影子有如动物一般,快速穿过由式的视线与身体构成的警戒网。
这里已经是个异世界了。
她曾经体验过与现在一样的经验。
「锵」的一声,短刀与短刀互相碰撞。
式马上拿好短刀,由于惊讶而挑起一边的眉毛。
原本一直飘做的水果腐烂味,现在被一种浓厚且不同的味道污染。
不过,他并不是女性。
那是吃肉时发出的原始声音。
……嗯,就是这样没错。得快点结束这种事,然后早点回去才行——
周围是一片血海。
应该已经失去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不停闪烁。
当距离缩短到对式还太远、对他却是一击必杀的射程时,蛇的动作顿时转变成猛兽。
有如看着彩色镜子一般,式凝望若金色的自己。
左右褪色的墙壁被重新涂上新漆。
往更深处的巷弄里走,那里已经是个异世界了。
——有某个人站在那里。
在这些东西的中心,有一个人的尸体。
……没错,那是四年前夏末时发生的事。
「————」
被巷弄腐败的风所吹动的金发,让人无法不去联想到某种肉食动物。
两仪式停下了脚步。
若只单看整体轮廓,对方的模样跟她几乎完全一样。
——不能杀人喔,式。
式在巷弄的人口,看着尸体还有「自己」。
时间已经过了半夜两点,街上有如死尸般地安宁。
金发的ShiKi双肩微微颤抖着。
那才是我真正的目的吧?
不同的只有一个地方——站在那里的那个人,头发不是黑色而是金色。
没有任何人,应该不会发生任何事的街道,但却确实存在着异常。
形成死巷的地方不再是道路,而发挥着密室的功能。
有如火花一般喷射出来。
那个黑色的纤细轮廓,令人联想到蛇的下半身。
有如要逃离式一般地跳开后,他像蜘蛛一样落在地面。
那个一跳就跳开六公尺的东西,手脚趴在地面,有如动物般地吐着气。
他很明显已经不是人类了。
「为什么?」他开口了:「为什么不认真下手。」
杀人鬼背对着尸体。一边滴着鲜血一边如此抗议。
名叫式的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跟自己相似的对手。
「……你跟四年前已经是不同的人了吗?你明明现在是想杀我就能杀,却还是不越过那一条线。我想要同伴,两仪式,你这样我可会很困扰啊。」
响起了一阵粗重、有如要把心吐出来的声音。
令人相当意外——名为杀人鬼的那个东西,竟然拥有可以进行对话的理性。
而杀人鬼的呼吸,现在也还是像随时会倒下一般粗重。
是因为兴奋,还是真的感觉痛苦呢?
式稍微考虑一下究竟哪边是答案,但很快就厌烦了。因为不管是哪种,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原来如此,名字听起来那么可爱,我还以为你是女的。不过那时我有说过,这是最后一次谈话吧?学长。」
听见式冷淡的声音,杀人鬼摇了摇头。
「——是那样吗?抱歉,那么久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杀人鬼忍着笑意回答。
跟他的口气相反,他现在感到非常愉快。
当然,式则是一点也不觉得有趣。
因为不管杀人鬼是谁,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出他然后处理掉而已。
「——你杀了几个人?」
因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
不过现在不是管那些道理的时候。
屋龄三十年以上的公寓房间门锁,用一把螺丝起子就能简单撬开…真是的,我做出相当失控的事了啊!
在灰色的天空下,我驾车朝环绕灰色大海的工业地带开去。
式没有回答。
式眯起眼问道。
……我不会忘记,昨晚被害者被发现的地方,就是四年前第一个被害者出现的巷弄。
「…你看,你在勉强自己了。这种事你早就知道了吧?你之所以做什么都不满足,是因为你抗拒自己的起源。不需要忍耐,去做想做的事就好了啊!」
激烈的嫌恶感封住了她的话。
「…是吗?如果到这样你还不肯回来,那只有杀掉影响你的原因了。把保护目前两仪式的人杀掉就好。这样就一切都解决了。你可别说你做不到啊,你明明就想杀得不得了…」
她坦然地这么说。
他爬上墙壁,离开了巷弄内。
从没有窗帘的窗户可以看到一整片大海。
「哇——!」
他的眼睛无法捕捉到。
她有如看着害虫般看着趴在地上的动物。
我讨厌弱者。
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化为刀刃贯穿他的全身。
我朝位在无数仓库旁的公寓前进。
虽然这里一棵树也没有,但这城市对他来说就是密林,隐藏身躯、找寻猎物,都是比呼吸还简单的事。
「——咦?」
车上音响播放出的天气预报,告知跟昨天没什么差别的天气。
…有一座在去年夏天被命名为「BroadBridge」的桥梁,在建设中途因为台风而几乎全毁,到现在还看不到开始重建的影子。
杀人鬼笑着说,不记得了。
房间的样子跟昨天那位卖药人的房间相差不远,从厨房看进去的深处房间。有如被台风扫过一般是真正的废墟。
…就算杀人鬼的话里,包含一句难以抗拒的真实也一样。
我讨厌弱者。
昨晚又出现被杀人鬼所杀的被害者。
「……啊啊,你果然是真物啊。」
杀人鬼像蜘蛛一样,趴在离地约二十公尺的大楼侧面,畏惧地看着下方的光景。
在确认六间房间的门都锁上后,我烦恼了一阵子,潜入二楼角落的房间。
而且,她会显露出本性的原因他也很清楚,他彻底的理解,光是开口说要杀掉某人,两仪式就会变成远胜过自己的杀人鬼。
昨天在卖药人的公寓进行一整天的调查工作。我最后得知贩卖血晶片这种新药的卖药人就住在港口附近的公寓,而黑桐干也现在正前往那个地方。
可能是被海风侵蚀吧,公寓外观破破烂烂的,是一栋已经只能说是废墟的两层木造公寓。
杀人鬼说出了最后的提议。
我从玄关进到厨房后,喃喃地说若。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恐怖,然后,只有欢喜充满了他的全身。
——有着蓝眼睛的死神,正从地上看着自己。
往后跳的话一定会被式追到。若是想逃,就得逃到她怎样也追不上的地方才行。
这句话,让她不想被人察觉般地皱起了眉头。
可是,具备各种动物感觉的杀人鬼没有放过这个变化。
没有人烟的港口感觉比街道冷上几十倍。
「————」
在没有月亮的夜晚,杀人鬼高兴地吼叫着。
「谁——?」
「你要适可而止喔,黑桐。」橙子的忠告,似乎没有发挥什么效果。
……并不是有什么特别想寻找的东西,就算在这场所有那种新药的配方,我对那个也没兴趣。我只是漠然的,想要找到可以算是线索的东西而已。
……二月十日,天气阴而时晴。
他有股预感,长达四年的仰慕终于有结果了。
◇
没错,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
…回响在巷弄里的呼吸声越来越大,开始成为危险的存在。
边握着方向盘边看一下手表。时间刚到正午。
砍下杀人鬼一只手的短刀,毫不留情地往敌人的头颅挥去。
那一晚,
卖药人并非租借这栋公寓,而这栋公寓乃是他的所有物。这栋公寓四年前还是一位名为荒耶的人所拥有…因为如此,要找到卖药人住所很简单。
杀人鬼惨叫一声后跳了起来。
肉食动物攻击猎物的动作,因为太快速而使人无法看见,但就算杀人鬼有同等的动态视力,也还是看不见两仪式的动作。
房间的构造很狭窄,玄关与厨房连为一体。往里面走只有一间六个榻榻米宽的房间,这是一间象征七零年代的公寓。
虽然纯粹可能是偶然,但我认为那证明事情已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因为连跟他说一句话都觉得污秽,所以式一句话也不说。
◇
我忍耐住这种感觉,开始浏览周围的景象。
我第一次揍人。
时间是七月。
感觉像是后脑充血,就要这么往后倒下一样。
没错,就是杀人鬼。世间赐予我这无名者的名字——这不是很符合我吗!因为我实在太高兴了,所以这一周就去满足他们的期待,杀人鬼得照大家所想的去杀人才行。没错吧?两仪,你应该懂的。所以才十分羡慕地跑来找我。因为你想早点自由,早点找到我这种同类。
「太简单了。妨碍者,杀掉就好。」
我第一次杀人。
「看来是中大奖了。」
我下了车,充满大海气味的风吹拂着我。
卖药人的公寓,就在可看到「BroadBridge」的海边。
冬天的大海很冷,风像冰一般冻伤肌肤。
没错,她是真的。毫无疑问,是该跟自己居住在同世界的存在。
杀人鬼的舌头,舔弄着沾满血的嘴唇。
「——你说要杀掉谁?」
她的意思,我不是十分理解。
在散乱垃圾的房内,只有那扇窗户像挂着的美术品般十分不相称。那是一扇映出灰色的海洋、甚至感觉可以听到海潮声的窗户。
越是接近港口,交错而过的车辆就越多卡车。
杀人鬼看不见式那毫无表情、只有瞳孔发着蓝光的行动。
杀人鬼「啊哈哈哈」地大笑着。
但是,说不定已经段有那种必要了。
在一瞬间这样思考后,他跳到环绕巷弄的墙上,然后再更往上跳。这种有如梧鼠般的行动,让他很快逃到安全的地方。
那一晚,
两仪式这样拒绝了我。
我讨厌弱者。
他「嘿」地翘起了嘴角。
我打了一阵冷颤。
啊!对了,虽然是这样,我甚至还留下易懂的证据,这都是为了你。我想只要特地留下易懂的尸体,你就会想起四年前的事。虽然因为你一直无视所以无效,但看来是在别地方产生效果了。
平常的现在,应该是在事务所询问橙子把用途不明的钱花到哪里去的时间。但我今天却请假奔驰在工业地带的大马路上。
面对那个与自己相似、有着狂人般发红双眼的人,式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当然,不是用双腿而是开车。
「…你啊,竟然以为狂人会记得自已的行为吗?那是不可能的,别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了。狂人理所当然会做危险的事,所以在这三年间,从没人说过我是杀人犯…我可是就算杀人也是无罪的喔,搞不好还不能有哪天不杀人呢!
杀人考察/3
——想成为杀人鬼。
快乐到不行的他,在同一时间被瞬间出现在面前的两仪式砍断一只手。
我被那个东西吸引般地走进房间内。
虽然感觉到式追来的气息,但说到逃走,没人能胜过他。
「——式。」
我说完后,拿起了散乱在房间里的照片。
那是我还在念高中时的两仪式照片。
散乱在房间里的不只有照片,还有像在校园里描绘的肖像画。
虽然数目不多,但这房间充满了以式为题材的东西。
年代从四年前的一九九五年至今,连今年一月暂时转入礼园女子学园的照片都有。
房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日常用品。
这是被两仪式的残骸所覆盖、有如大海一样的小房间。
……这是他的体内。
自己的房间等于表现那个人的世界,但若装饰品溢出了称为自己的容器,房间就不是世界而是那个人的体内了。
我背上感觉到一股恶寒。
跟这个房间的主人说不定无法用谈的,那么——我就该在他回来前先离开才是。
虽然我理解做法,但还是想与这房间的主人谈谈看。不…我认为不那样做是不行的。
于是我留在房内,注意到一本放在窗旁桌上的书。
它有着绿色的封面封底,应该是日记吧?
特别摆在那种地方,感觉就是希望有人去阅读而放置的。
「…这就是房间的心脏吗,学长。」
我拿起了日记。
正如书写者所希望的,我打开了那个禁忌之箱。
…
但是,这个人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以前那个为人善良的学长。
危险到绝望的空气在周围紧绷着。
他痛苦地说着,并把手掌放到自己的胸口。
到底经过了多少时间呢?
「你说的对,但四年前暗夜杀人事件并不是我做的,那是两仪式下的手,我只是想保护你,所以赶在她之前一步而已。」
「看样子,你是全都知道了吧。没错,就是三年前的这个季节,你前往两仪式家会遇到我并不是偶然。
我则回答一声「是没错」,同意他的说法。
那是——
他低着头,仿佛有点遗憾般地说着。
红色的纸片缓缓地飘落到房间地上。
「这个?如你所想,是被两仪式弄的。虽然我认为一只手没什么大碍,不过这八成也没救了。这就是所谓的杀害吧?虽然伤口可以治疗,但死去的地方无法治疗。荒耶先生说,复活药是使用魔法的人才能达到的领域。」
…这时,我才终于察觉到。
白纯学长稍微移开了视线。但还是静静点了点头。
学长克制住笑,把放在胸口的手举到脸上,接着用手掌盖着自己的脸庞。
学长跪在地上,摇摇头。
「学长,你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的杀人?」
——就算这样,杀了人的你,还是得去赎那个罪才行。
学长靠着我的大衣,立起了膝盖。他的痉挛更加激烈,感觉身体就要裂成两半。
很遗憾的,并没有人教导我什么是起源,纵使听见起源被人唤醒,我也不知其意义为何。
「不用担心,这只是常有的事。」
「…虽然我不太懂,但你的意思是指那就是原因吗?」
「唔…是什么地方出错了吗?自从在餐厅跟你说过最后一次话以来,我应该抹去所有可疑的痕迹才对。」
他的痉挛越来越激烈,但表情却十分平稳。
在经过像吐丝般绵密地深呼吸后,学长点了点头,用有如随时会断掉的声音说:「让我继续说下去吧。」
忍着有如自嘲般的笑容。白纯学长用手抱住自己,感觉像是支撑发抖的身体一样。
为了让你看到她的杀害现场所以我才找你吃饭,不过那样做其实也是多余的,到头来,我还是被荒耶先生当作失败品…可是,我现在还是认为我的行动是正确的,因为我受不了你在不清楚她本性的情况下成了牺牲品。」
我站在充满照片的房间里,读完了他的日记。
他眼里含着泪,双肩激烈地上下抖动,仿佛拼命为了压抑某种凶暴的情绪而战斗。
「白纯——学长。」
我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学长,你想要做的。就是这种事吗?」
他缩起来的背部每笑一次就上下晃动着,有如气喘病人一般地危险。白纯里绪所忍住的笑,就像是吃了笑菇的人,病态到叫人看不下去。
但是我并不因此感到害怕,因为力量越强劲,代表白纯里绪的绝望越大,我没有办法抛下这样的他不管。
说完这句话,学长抬起了脸。
「你说谎,学长。」
「我说的对吧?白纯·里绪学长。」
「…你别管,让我说明下去吧!因为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正常进行对话了…好,具现到表层意识上的本能会让身体产生微妙的变化,当然,不是说外表会改变,而只是重组内部构造而已。这应该叫做回归原始吧?所以就连产生变化的本人,在那之前都不会察觉到。」
关于写在日记里的事件,责任并不全在这个人。黑桐干也知道,事情起源自不幸的意外,而且都是那个已经不存在世上、叫荒耶的人所造成的。
听见我的疑问,白纯里绪闭上眼回答道。
「…是啊、你自己认为并没有犯任何过错,不过还是有线索的。你知道十一月时拆除了一栋公寓吧?在那之前我有机会调查到公寓里的住户,那时我看到了你的名字。我一直感到很在意,因为那栋公寓并不普通。既然住在那边,那你一定以某种形式与其有关联。」
「你比我预期的还要早。说实话,你来到这里还是很久以后的预定呢!」
学长一边咕咕笑着,一边这样说。
我断言地回答后,从口袋拿出被称为血晶片的纸片,放开了手。
我正视着他说道。
女用的裙子加上红色的皮衣。
随便修剪留至肩膀的头发,还有中性的脸庞。
「好久不见,三年没见面了吧,黑桐。」
「……啊,你真是温柔。是啊,不管什么时候,只有你是白纯里绪的同伴。我之所以能像现在这样维持自己,也是因为有你在吧?…嗯,我也一样,并不想杀你。」
日记从春天开始记载,最前面那一页记载最初那个相遇的时刻,这点我记得非常清楚。
学长很困惑般地笑着,并走进房间里。
白纯里绪口中响起叽叽的磨牙声并离开桌子旁。
他的额头,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竟然冒着大颗大颗的汗珠。
「原来如此。是公寓的名册啊?荒耶先生也真是搞了个无聊的小动作,多亏他,我才会跟最不想见到的对象这么早就彼此相见。」
四年前。白纯里绪因为意外杀人而被荒耶宗莲这个魔术师所救的时候,而与式在一起的我被那个魔术师所救的时候。
这是日记主人第一次看到一位少女时的记录,是他故事的起点。
「——一九九五年四月。我遇见了她。」
「对。起源究竟是什么我也不是十分了解,或许苍崎橙子知道该怎么解决,但我想大概已经太迟了。
「那是为什么呢?」
…我虽然感觉到再这样下去不会有好下场,但我还是无法逃出这个地方。
可能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吧。学长看向自己已经不见的左手。
可是就算如此遗憾,我还是得告发这个人的罪行。
白纯学长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怀念般地说着。
学长就这样抓住我的脚踝。
「…学长,去找橙子吧!如果是她。说不定能想到些办法。」
「——」
「…哈哈,就是这么一回事。我在不知不觉间就变成那种东西。起源是冲动,在它醒来时——我…就,不再是…我。我只能像理所当然般去吃些什么东西。可恶!干也你能了解吗?吃东西竟然是我的起源!为什么那种东西会是我——我最大的本质啊…!难道要我因为那种无聊的东西而让自己消失吗!? 我不想承认,我不想因为那种事而消失。我——要死也想以自己的身份而死。」
「…黑桐,你知道起源这个东西吗?既然在苍崎橙子那工作,应该多少听过吧?那是东西的本质,称作存在的根源。也就是说,那是决定自己存在为何的方向性。
「学长,你没事吧?你的样子很奇怪。」
走进来的他,简直就是式。
我深呼吸了一下,仰望着天花板。
在我还是高中生时,学长因为找到自己的理想而自行退学…这时,他静静地摇着头。
那家伙唤醒我的存在根源,被那个名叫荒耶宗莲——披着人皮的恶魔。」
「…没用,因为我是特别的。」
「学长,你感觉——」
学长有如要忍耐住恶心般,手腕拼命地用力,身体的颤抖也越来越激烈,牙齿喀喀作响着。
他的呼吸,已经乱到让人看不下去了。
白纯里绪用痛苦的眼神看着我的动作。
突然间…
那副模样,跟我所认识的学长毫无差别…我以为在我读过日记、听过血晶片卖药人后,学长应该是已经改变了。
他有如要扭掉胸口一般,手掌使着力。
「我…杀了人。」
「…听好,黑桐。本能在表层意识具现化成人格时,将会驱逐原有理性,会凌驾我这个名为白纯里绪的人格。毕竟对方可是我的起源啊,仅仅二十多年程度所培养出的白纯里绪,不可能永远压抑住起源…荒耶先生说,觉醒自起源的人会受制于起源。黑桐,你应该不知道吧?我的起源,是『进食』这个现象。」
白纯学长的左手完全不见了。
突然——他小声地说道。
那像是挤出来般的小小忏悔。
「学长,你从四年前就开始不断地犯罪。」
「我从没因为自己的意志而去杀人。」
「…我也不是因为想杀才去杀人的。」
从那时开始,就注定会走到这个地步。
只不过他的头发是金色的,而瞳孔则像戴着有色隐形眼镜般地鲜红。
使用魔法的人…我之前想都没想过会从这个人嘴里听到这个词。
四年前那场有如意外般的杀人事件,所有事情开端就是从那时开始。
起源这东西,我认为简单来说就是本能。指的是我与你所拥有的本能。这玩意在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的形状。有那种本能完全无害的家伙,也有像我这样拥有特殊本能的人。我的本能,很不幸地相当适合荒耶的目的。」
玄关那头传来了一句话,「叽叽」的脚步声往我的方向接近。他慢慢带着与以前一样亲密的笑容,举起手来「呀」的一声同到家里。
学长在大大喘了一口气后,继续说着。
这本日记,是杀人的记录。
不过,这是必然的。
我惊讶到无法发出声音。
学长拨了一下金发,点点头道。
他握住的力道非常强,让我感觉脚就像要断掉一样。
「…的确,我的方向走偏了,是因为我从小就熟悉药物,还是因为我对自己的技术太有自信?我只不过想做出可以得到自由的药物而已…真是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呢?」
「嗯,是这样没错。」
我看向窗外的大海回答道。
「我——不是普通人。」
像是倾吐出来般的小小告白。
「请你别这么说。」
我看向窗外的大海回答道。
「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像是要哭出来般的小小告白。
「——只要活着,就不会有那种事。」
就算这样回答,我也只能凝望窗外的大海而已。
…
他的话语有如哭泣一般。
问答也找不到任何重点。
我不知道这样能给他多少的救赎。
但在最后,白纯学长用像是从喉咙挤出来般的细小声音这么说:「——黑桐,请你救救我。」
…要回答这句话,我做不到。
我这次彻底地、强烈到想要诅咒般的了解自己的无力。
「咳——噗!」
白纯学长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高叫一声后,就一手把我甩到墙壁上。
但是就算这样——我还是希望那个人仍然是人。
「别说傻话了!那家伙已经没救,无法再变回人类了。」
「…不过就算这样,就算对方是多么罪孽深重,杀人也是不能做的事。」
在「碰」地用力撞上墙壁后,我把视线转回学长身上。
「——学长!跟我去找橙子吧!这样的话,一定可以——」
「但是学长不是还跟我们一样吗?总之你先回来吧,如果你杀了学长,我可不会原谅你的。」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蠢事。」
从港口回到自己房间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那只是偶然至今都没杀人而已,但我无法改变的。干也,你想一想,四年前的我非常接近杀人这个行为,虽然织的人格只知道杀人,但也仅只于此。织虽然只知道杀人,但他并不喜欢杀人。
「有关系,你在追踪杀人鬼吧?」
摊开桌上的都市地图,留有喝剩咖啡的马克杯…在这个寂寞所支配的空间里,式的身影和她的面容也变得稀薄了。
从那天起,我连一觉都没睡过。
提不起劲做任何事,也没有胃口吃任何东西。
…没错,就算没有救赎的方法,为了白纯里绪好,不能再让他继续杀人了。
去年夏天,为了自己的快乐而杀人的浅上藤乃,难道与和自己意志相反而杀人的白纯学长一样吗?
式打算把杀人鬼——学长给杀掉。
世间一般称呼这种人为——杀人鬼。
你只要思考一下就能明白了,我从沉眠中醒来后,明明织已经消失而只剩下式,明明没有织却还是想要去杀人。很简单吧,到头来想杀人的并不是织,而是活下来的式。」
正如她所说,或许白纯里绪已经不能被称为人。
◇
没错,我是有点期待这种平凡的日常生活——当我回到房间时,式若无其事地擅自睡在他人的床上……
「喔?你见过白纯了吗?哼,那该怎么办呢?这样让我觉得更不能放过那家伙了。」
——白纯里绪用充血的眼睛静静看着我。
她在考虑了一阵子后,留下简短的拒绝话语。
虽然一点伤也没有,却已经破破烂烂,有如死人般地度日。
……没有回答。
那是只带着杀意的可怕声音。
我担心她是在拐着弯抱怨,于是便前去和秋隆先生请教。
当我告知他式这种无法理解的行为后,秋隆先生无言地把手放到我的肩上说:「小姐就拜托你了。」
时间是八月。
她突然改变了原先冰冷的声音,嘻嘻的笑了出来。
◇
式用紧绷的声音打从心底怒骂着。看来她是真的很生气,透过话筒都可以感觉到式的情绪。
好害怕好害怕,连出门都做不到。
杀人考察/4
虽然没有解决的方法,但还是有得去做的事。
从去年的十月开始,式就常常做出这种没来由地跑到我房间,然后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睡着的奇特行为。
不自觉地,我叹了口气。
「你从昨天起就跑哪去了!你知道外面很危险吧,你都没看新闻——」
跟白纯里绪找不到出口一样,黑桐干也同样找不到像出口的东西。
我一边困无力感而紧咬下唇,一边离开那充满式之残骸的房间。
…嗯,一样的。不管理由为何,他们都只因自己与生俱来的冲动而杀人。
「因为我跟他一样也是杀人鬼。」
「喂,我是黑桐。」
我真是最差劲的人。
…现在回想起来,那还真是安稳的每一天啊…
「不行,做不到。」
因为虽然知道杀人鬼的真面目,但为何式还不回来呢?
我不甘愿地拿起话筒说道。
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一定可以怎样?一来没有治好的保证,二来就算我回复也什么都没有了。与其要被审判杀人的罪行,不如就这样活到最后一刻。而且我正被两仪式追杀,我得快点逃离她才行……!」
「式,你现在在做什么?」
真是的,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呢?
我很高兴她担心我的安危。
「世上没有那种杀了也没关系的人存在。」
隔了两天才回来的房间,理所当然一个人影也没有。
那时死去的人,并不只有他而已。
「跟你没关系。」
「式,不行,你回来吧。你…不可以杀那个人。」
我终于平静下来后,一个人静静说着。
「我听腻了你的一般论,黑桐。白纯里绪已经不是普通人了。那家伙杀得太多,所以,他是杀了也没关系的对手。」
式坚决地这样说。
一瞬间,我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因为我非常不想承认她的告白。
「喀锵!」
我一点也不怀疑这种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
但现在,这反而让我感到不安。
「……式?」
我当然有在看新闻,就是因为有在看,所以才无法一直待在房间里。
非人对手。
「我拒绝,我已经忍耐到极限了。我不打算放过久违的猎物。因为那家伙是好久没遇过的非人对手。」
这听起来好像也是拐着弯抱怨的答案。
他笑着说完后,便飘动金发从窗子跳了下去。
杀掉某人这件事,同时也是杀掉自己这种单纯的事实。
「…算了,没事就好。我暂时会到橙子那边去睡,就这样。」
我反问她为什么。
「式!」
第七天时我察觉到了。
「……你不一样,你不是没有杀过任何人吗?」
电话响了起来。
「………………」
…式仅仅为了告诉我这些话,似乎从昨晚就一直在打电话。
「吗……?」她还没说完便沉默了下去。
「——你这个笨蛋。」
我不但要找到式,而且也不能放弃学长。
然后,在话筒的另一端传来咽了口气的声音。
他用模糊的声音说完后便跳上桌子。
一阵沉默后,式答道:「没错。」
我赶忙跑到窗边,但眼前的港口连学长的背影都没有。
她的声音非常冰冷。连话筒这一侧的我也不禁打了个冷颧。
「…不要再来找我了,下次我会杀掉你的。」
什么根据都没有,但我就是察觉到,那是她打来的。
…就算那样做,也无法解决任何事。
我讨厌这样苟活的自己,所以连镜子也不敢看。
她迟疑了一下,用干枯的声音说着。
应该是橙子打来的吧?她八成打算拿连请三天假这件事来嘲讽我一下。
从话筒传来的声音很沉重,是有如在诅咒自已般的失意声音。
虽然跟式平常的声音没两样,但我听来却不是如此。
「所以不行。因为我不会回去那里了,所以你不等我也没关系。」
式一边害羞的笑着,一边这么说。
静静地,用着有如哭泣般的声音。
我沉默着。说实话,真是有够不爽。
「听好了,式。那只是你误会了而已。」
她没有回答。
我自顾地的继续说下去。
「你以前不是说过吗?人一辈子只能背负一个人的死,你不但很重视那件事,而且——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杀人的痛苦。」
没错,你从小就一直在杀害织,你是名为织的被害者,也是名为式的加害者——你知道那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
所以我相信,相信全身是伤、悲哀的式。
「……你谁都没有杀过。只是凑巧都没杀过人而已?别笑死人了,这种凑巧能持续到今天吗?你是因为自己的意志而一直忍耐着。人的嗜好因人而异,式你只是刚好嗜好杀人而已。不过,你却一直忍耐着。所以今后,你一定也能继续忍耐。」
响起了咬紧牙根的声音。
式静静地、非常激烈地开口说道。
「什么是一定?我不知道的东西,你凭什么知道。」
这个答案,我早就了解了。
「——那是因为,你很温柔。」
我了解那个三年前没有杀死我的你。
…式什么也没有回答。
我将右手的短刀射向敌人,把他打了下来,然后冲至他倒下的地方,跨坐在他身上。
追踪那家伙十分简单,只要跟着他身上麻的味道,然后一路来到源头即可。
「…………还真是个幸福的男人。」
「那明明根本不算什么……!」
「怎么——」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将力量注入到左手里。
然而,我放过了最后的机会。
要用一句话来说明的话,就像是被铁墙围住的温室。
◇
我开始越来越疯狂了。
我一直认为我对两仪式这个自我一点也不感到痛苦…不过这样一来,我就跟以前没两样了。
那种感觉,我现在终于了解了……因为我会杀了干也,所以得要远远逃离他才行。
◇
因为隔着话筒,我无从得知她现在的表情。
说完她便挂上了电话。
◇
我们的对话…
以陷阱来说,还真是普通。
我狠狠地咬紧牙关,在脑海里痛殴那家伙脱线的脸。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原谅我也无所谓。
我左手拿着短刀,右手拿着投掷用的刀,走向目的地的仓库。那栋建筑有如学校的体育馆一样大,与其说是仓库还不是说是某种工厂。
这句话出现在我脑海中。
——的确,如果在这里的话,
——那是因为,你很温柔。
「拜托,你,等等。」
就算无法被谁原谅也无所谓。
心中涌起的只有凶暴的情绪,我非常的不高兴。
那家伙身上的死之线我也看得相当清楚。
〝——不会原谅。〞
晚上九点后,没有会来仓库街的好事者,也没有人住在这里。港口所拥有的,只有来自海面的反光,以及矗立的路灯光芒而已。
看来因为与黑桐干也对话而不爽的我,已经失去常人拥有的耐性。我拨开茂密的草,直接走向猎物。
跟黑桐干也讲完电话后约两小时,我到达了白纯里绪的住处。
/3
「——什么。」
但我对那种话没有兴趣,就这样把短刀刺了下去。
只因为那男人说的那些没意义的话。
但他的背后全都是空隙。
我的左手,怎样就是无法杀掉白纯里绪。
高约八公尺,令人意外的用窗户排满了一整面墙,虽然窗户高达七公尺而无法看见里面的情况,但若在白天,仓库里一定很明亮吧?
那家伙——白纯里绪仰望着我。
一点都没变!没错,那家伙真的跟四年前一样都没变,还是痴痴相信两仪式这个杀人鬼,用傻瓜般的笑容面对我,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我,一点都不认为自己会被杀,才进而让我有无聊的幻想。
——接着。
「……黑桐,你真的都没变。我说过,式最讨厌你这种个性。」
话筒里传来固定的电子音。
但是,为什么。
跟昨晚一样,朝墙壁跳跃……的确,以身为人类的我来说,无法像鸟或蜘蛛般进行立体移动,但我已经看腻这种特技了。
猎物明明自己都不知道意思,却还这样说着求饶的话。
因为昨夜的一战而认为战力相同的那个东西,现在因为无法掌握巨大的强弱差异,连话都说不出来。
港口毫无人烟。
我不会让他逃走的,我要杀了这家伙,并成为杀人鬼。这样一来——我一定能够一个人活下去。就算回不去,也能毫无痛苦的自在活下去。
人工创造出的热带园地,就是这栋仓库的真面目。
「——————!」
或许因为不拿手的东西升级为讨厌的东西成了我的原动力,我忘记两天都没睡好的事实而离开了房间。
……明明可以的,但——
我那把——已经靠近那家伙喉咙的刀子,一动也不动地停止了。
「——————」
没错,那根本不算什么。
〝——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从门缝间走进了仓库。
在那前一刻,他跳了起来。
再来只要像往常般,挥动左手就好。
猎物像蛇一样从我手中逃走了。
惊讶的声音来自我与那家伙。
「——咦?」
我虽然打算从窗户进入,但没有那个必要。仓库的入口——那扇生锈的铁门微微开启着。
最后一句话…跟去年夏末,两人被雨淋湿所说的话包含一样的意义。
那座位在港口、用来保管船货的仓库,似乎就是杀人鬼的根据地。
但已经太迟了。
我简直像个小丑。
这场景,似乎跟某个时候的什么事很相似。
看来我没啥资格批评干也,因为从以前到现在,式都认为黑桐干也非常碍眼。
……对,幻想两仪式这个异常的人,或许也能在阳光下正常生活。
里头跟外头煞风景的港口不同,出现非常奇特的景象。
不管做什么都不用担心被打扰。
我迫到他的身后,并挥下左手的短刀。
那家伙惊慌地逃开。
……虽然也想陪他互相观察对方,但还是算了。
我想起这句无聊的话,加快了脚步。
我右手的短刀感应到什么而颤抖了一下。
——而那也结束在道别的话语里。
与我相似的男子,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要挥下短刀的我。
时针指着二月十日的下午七点。
那不是昨晚的杀人鬼,而是如干也所说,一点害处都没有的「人类」。
仅仅只能听到声音而已。
那家伙正躲在这密林中窥视着我的行动。
时间是八月。
四年前。式对那个非常没辄。
明明一直渴望杀人,但却无法越过最后那一条线。
从天窗般的窗户里流进了月光——这里简直跟密林没有两样。高约五公尺的草种满了仓库,大部分的地面都是土,只有像通道的地方铺上了水泥。
「——是那家伙的缘故。」
像是痛苦般的憎恶,让我说出了这句话,逃走的猎物笑了。
刚才都还怕死的猎物察觉到我的异常,变回昨天杀人鬼的样子。
怎样都无法下手杀死白纯里绪的我,不管是打倒变回杀人鬼的那个东西,或是逃离他都做不到。
/4
◇
时间是八月。
跟荒耶先生所说的一样。
我是正确的。
因为若是疯狂了,那杀人也就是没办法的事。
◇
……雨正在下着。
沙沙的雨声很吵,让我睁开闭着的双眼。
「……什么嘛,我还活着啊。」
从沉眠中醒来后,我躺在水泥制的地板上看着眼前的景色。
草非常的茂盛,植物的高度比我的身高还高有两倍以上。
从高处窗户里射进的阳光,因为雨的缘故而是灰色的。
即使这样,从一整排玻璃窗射进的阳光还是很强,明亮到让人不会以为是在建筑物里。
不知不觉间,外头已经是早上了。
充满了灰色的植物园——我就倒在那里。
……虽然记不太清楚,但看来我是败给了白纯里绪。
我的双手被铐上手铐,身体也使不止力,应该是被注射了什么不知名的药吧?我的意识朦胧,完全无法进行思考,只能就这样被铐着手铐睡在水泥地上。
……但是,短刀只是擦过去而已。
刚刚虽然被来路不明的男子妨碍,但这次可没人来帮他。
——不为什么,就是为了守护自己的梦。
……感觉有点悲哀。只能用杀害这种方式来与他人建立关系的式,连把这句话,告诉想传达的对象也做不到。
……的确,杀了干也就不会再受困于痛苦,也能够回到以前的自己。
式连伞也不撑,追逐着黑桐干也。
织讨厌那样,他不想破坏黑桐干也这个梦,他想要让SHIKI幸福,于是选择了唯一的方法。
——谢谢。我没有办法…杀掉你。
式咽下了一口气,而黑桐干也则是跑了起来。
那个时候。
在雨中,式就是无法动手杀掉黑桐干也。
——在式身体内侧的织,平常都只能沉睡着。
但是,织也有像现在的我一般正常生活的愿望在,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我们拥有相同兴趣、一起成长,甚至连憧憬的事物也一样。
虽然张开了眼睛,但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的意识不在现在,而是看着三年前的遥远过去。
——这里好冷。
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声响。
喜欢做梦的织;
我情绪激昂起来,抱住了头。
连一句话都不会说却又笨拙的干也,但却是会停下来等待自己的少年。
织当时喜欢的那位同班同学,只要式跟那个同班同学在一起,就能实现他的梦。但只要织存在,总有一天我会杀掉那个同班同学吧?
否定了自己存在的希望。
所以我非杀掉他不可,只要把他消除掉就不会再做梦。这种痛苦的梦得让它消失,我非得回到以前的我才行——」
「既然没办法除掉你——那就只有让我消失了。」
少年跑了一阵后便停下脚步,有如在等待少女一般。
「为什么。」
雨水犹如小河般流动的路面,开始混入了少年的血。
黑桐停止了奔跑,与她面对面站着。
虽然我像小孩子迁怒般地喊叫着,但令人想哭泣的心情却越来越强烈。
在最后一刻,式笑了。
既然身为式的我存在,那么这时织就只能沉睡了。
真正死去的人,其实是我。
但即使如此,式仍然很快就追上了他。
他总是一直沉睡着。
我的意识仍然很朦胧。
到头来,一直阻止杀害干也的不是式也不是那个黑色男子。
杀人考察/5
那时,式了解了织的想法。
在两仪式体内清醒的人,是织。
式很快追赶上去,然后重复一样的事。
他那能够幸福渡日的梦。
是因为被注射药的缘故吧。
…
——所以他没办法除掉他。
那就是我记忆中三年前的那一天。
式…身为肯定之心的我,起码能做出模仿这件事,但织连这种事都做不到。即使如此,织还是认为就算再怎么被他人厌恶,我们总有一天还是能够在一起。
「……至少要让那家伙记得织……因为现在的我,就是织所做的梦。」所以我才会无意识使用织的用词。
「…跟黑桐在一起会痛苦。因为他让我看到那种无法得到的事物,所以让我这么不安定。
只能在梦里实现愿望的织,那也等于是式的愿望。
除掉那家伙的话,我会更加痛苦。但这颗心,也无法再继续忍耐下去。
我们虽然从大元的一个人格所分离出来,但名为两仪式的人格,只有身为式的我,才拥有身体主导权。
在滂沱大雨中,只靠路灯的光亮来前进。
我们在现实世界里遇见了那个梦,
不过,那是他无法实现的愿望。
他终于得到了幸福。
在那之前,我想起了身为另一个我的织,我回想起他心底的愿望,并将它遗忘。
能够一直持续做着那个梦。
虽然做梦会感觉痛苦,但不做梦,又是多没有感情的事?
…
视野突然扭曲了起来,无法抗拒的睡意侵袭着我。
用自己的手,亲手破坏掉自己的梦。
那家伙又在远处停了下来,一直被雨淋着。
所以——他所做的梦,是ShiKi过着幸福生活的梦。
但是相对的——就会连那个梦都没办法做了。
……雨正在下着。
看到他那副模样——我的胸口感到一阵痛苦。
式微笑着留下这么一句话…那是很柔软、很幸福,有如梦一般的微笑。
这样一来,我就能让周围的人把我当成织了。
他一直抱有式被压抑的愿望,也被限定只能朝否定他人、伤害他人、杀害他人的方向性前去,因为这是他被创造出来的理由,所以织只能以杀人鬼的身份存在。织以人格的身份出现在两仪式的身体里,只能在对当时相处的对手抱有杀意的情况下才行。
「为什么——!」
这个捉迷藏一次又一次地持续着。
而是喜欢做梦胜过一切,并且只能做梦的织…他不愿意破坏干也这个梦的形体。
在下着的雨中,式看起来像在哭泣。
下一瞬间,来到旁边的汽车发出轰然煞车声,把她的身体撞飞出去。
……没错,答案非常简单。
在视线不清的雨中…
式用短刀朝呆站的黑桐干也挥了过去。
只要这样做的话——式朝向干也走去。
我没什么目的,只是凝视淋湿玻璃的冬雨。
但织代替我在那时死去了。
那一晚非常寒冷,简直连骨头都会被冻碎。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他就无法守护他自己的梦了。若只有织留在这个身体里,他将会不断无差别的杀人吧?因为能实现他梦境的人。不是织而是式。
能听到的只有雨声。
少女在离少年有一点距离的斑马线上,停了下来。
湿漉的柏油路反射光线,不让我看到那家伙的身影。
真是奇怪。
……雨不停的下着。
……就算怎样也无法得到。就算再怎么痛苦,梦这回事,就是重要的生存目的。
◇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安心。
孤单一人太让人不安了。
我察觉到,必须要有和我一样的狂人同伴才行。
◇
二月十一日,礼拜四。
从早上便开始下着雨,而我来到了橙子的事务所。
我不是要回到工作岗位上,而是因为前往港口前,有非得与橙子商量不可的事。
我说完有关白纯学长的事后,橙子只是一脸无聊地弹了一下手指。
「所长你的看法呢?」
虽然我因为她那副式跟学长都与她无关的态度而瞪着她,但她却摘下眼镜回瞪着我。
「没什么看法,既然起源觉醒是四年前的事,那白纯里绪已经没救了,他已经完全变成另一种东西了吧?」
橙子边说边叼起一根烟,然后一手托着脸思考着。
「不过竟然是起源觉醒者啊?荒耶那家伙还真是留下一个无聊的临别礼物。对普通人那样做的话,原有人格一定会彻底摧毁。白纯里绪的两面性,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所长。那个,起源是指什么?学长虽然说是本能,但我并不认为那种东西能削弱人的意志。」
我说完了之前一直抱持的疑问后,橙子点了点头,将烟夹到手上。
「个人的深层意识不可能改变肉体本身,像苍崎橙子或黑桐干也,仅仅二十年所培养出来的意识,当然敌不过『肉体』这个更为坚固的自我。若掌管人格的是脑髓,那表现个人的就是肉体。虽然最近出现某些说法,认为人类只要有脑部就不需要肉体,但结果也只是在轻蔑自己的人格而已。不过我觉得这种事要怎样都无所谓啦!」
…我总觉得这番话好像离题了,而橙子在思考一阵子后,又提出了奇怪的问题。
「黑桐,你相信前世这种东西吗?」
「…前世,是那个自己出生前乃是动物这种东西吗?…该怎么说,我哪边都不是。虽然并不否定,但也不肯定。」
「真像是黑桐会说的答案。不过在此先假定为有吧…从科学的观点来看,也是有所谓转生的理论。所有的分子都会流动吧?除了精神、灵魂、生命等观念外,所有的东西都能转换为其它东西…所谓的起源,就是追溯这种无秩序法则的方法。在魔术师里,甚至也有人试着让前世的自己附身而使用其拥有的能力。这是尝试让自己出生前的能力超越时代而继承下来。
而起源则是指更上一层的东西。如果有前世的话,那之前应该就还有前世吧?前世不是人,再前世甚至连东西都不是,但存在之线还是会一直延续下去。你这个灵魂的原点,创造你这个存在的场所,确实存在。但是那个地方并没有什么生命之类的东西,有的只是某种开始之因,决定事物的某种方向性而已。
只能杀一次吗?
〝正是。人一辈子只能承受一人份的人生价值,所以大家才会为了原谅那些无法走到尽头的人生,用尊重的态度去看待死亡,因为生命等价,就算是自己的生命,也不是自己所拥有的东西。〞
是这样吗?
在一切源头的漩涡中,某种方向性就如同闪电般地发生。『做…』的意义流动,适合那个流动的物质集结成形体,而那个东西有时会变成人类。在开始之因所发生的事物方向性,是指根源之涡这个浑沌里所产生的『做……』、『不做…不行』这类冲动,也就是让所有有形之物之所以存在的绝对命令。这种浑沌冲动,据说是魔术的起源。
跟超能力者一样,那种人越是拥有优秀的能力,就越容易被排除在社会之外。
〝嗯,能杀人的次数只有一次,在那之后就不带任何意义了。仅仅只有一次的死相当重要。如果你杀害了他人而用掉自己的死,将永远没办法杀死自己,也无法作为一个人而死去。〞
「……也就是说,一但自觉到,人格就会输给那个方向性?」
「真是的,黑桐,你还真容易让人理解啊。算了,我也不想阻止你,对方可是杀人鬼喔。那种东西还是交给式就好,式是因为要解决四年前的事件而在追踪杀人鬼吧?」
那是在草长得相当茂盛的仓库里,我双手被铐着,被人丢到水泥地上。
既然这样——那就变成不需背负任何痛苦和意义的「杀人鬼」就好,她是这样想的。
…解决四年前的事件。听起来虽然如此,但看她的样子并没有这么单纯。
看着一脸无法接受的我,橙子意外地绷起了脸。
「到头来,橙子小姐还是没办法帮忙白纯学长哕?」
…因为我看你似乎是想帮助白纯里绪,所以给你个忠告。听好了,起源觉醒者的确会失去自己的人格,但并不会分裂成两个。若白纯里绪这个意志残留下来,残留时就能压抑住冲动。人格不像双重人格一般可以自由切换。黑桐,他是以自己的意志在吃人喔,所以,把他当成你所认识的白纯里绪,这种想法很愚蠢。白纯里绪只不过在欺骗你,博取你的同情罢了。」
…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
〝人一辈子只能杀一个人。〞
……状况和刚才并没有什么不同。
〝爷爷已经不行了,我已经杀了好多人。我因为承受杀害他们的死亡,所以已经无法承受自己的死亡了。爷爷的死,会在没有任何人承受的情况下,前往空虚的地方,那可是件非常寂寞的事。〞
与四年前一样…
「什么嘛,这样就结束了吗?外头在下雨喔,再多坐一下也没关系。」
简单来说就是本能吧,像有的人只会对小孩感到兴奋,对吧,虽然一般认为原因是出在小时候的体验,但儿时的体验却无法改变成人的意识,那种乃是在出生前就决定了,灵魂有起源这种模型,我们就算知道,也无法对抗作为存在之因的方向性。」
〝嗯,我已经走到尽头了。再见了,ShiKi。如果你能迎接一个平稳的死就好。〞
「嗯,这是那男人追求灵魂形体而到达根源的终极技术。我的专门领域是肉体部分,关于灵魂就没办法了。」
……爷爷你很痛苦吗?
「——我告辞了。」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想杀人呢?
「橙子小姐,人类会杀害人类的理由是什么。」
我本来认为她是几乎不担心别人的人,但这时我对魔术师——橙子的偏见减少了一点。
「是。不过,我不走不行了。」
…式的确有说过跟这句话意义相同的台词。
「…黑桐你不惊讶吗?我可是说白纯里绪并不是因为输给冲动才吃人喔!」
橙子有如在斥责对生命恶作剧的学生般,眼神相当严苛。
「是这样吗?要让起源觉醒的魔术,光靠施术者办不到。直到拥有起源者自觉后,才能使其觉醒。起源觉醒是施术者与受术者意见不同就无法使用的秘术。
杀人鬼出现,式说自己也一样,而且好像真的开始往那一头倾斜。
我也知道,那时的式与昨晚电话里的式很像。
在与式分别的十天前夜晚。式看到新闻后,告诉我杀人鬼并没有杀人。
虽然这个人一直是如此冷酷,但这次我无法静静容忍下去。
「——是魔术师造成这种原因的吧!如果学长自己一个人的话。就不会发生——」
我做了一个很令人怀念的梦。
…
「不过,不是也有人会杀害毫无关联的人吗?」
我淡淡地回答道,橙子则一脸无趣般地皱起了眉头。
橙子靠着椅背,说出一个解答。
……爷爷?
我不知道式对我抱有哪种感情。
「那不是杀人,而是杀戮。只有人拿自己的尊严和过去比较,让其中一个消失时才叫杀人,并背负杀人这种意义与罪孽。
「这些东西通常无法察觉,但也有一出生就与起源接近的人在。
附带一提,寻求死亡的式,起源是虚无;想要违背常理的鲜花,起源是禁忌。虽然式因为太过接近而被那冲动所吸引,但鲜花不是就很普通了吗?因为起源毕竟只是原因,而不是支配个人的东西——只要不是因为某种因素去自觉到那个东西的话……」
但那因此让她痛苦,所以只能杀掉我来解决。
…是这样吗?不过就算这样,他还是说出「请救救我」这句话。
式虽然一直重视并遵守这遗言,但却又想将它抛开。
为了自己?
被这么一说,我低下了头。
「顶多是让他安心吧?不过那种事一点意义也没有,白纯里绪能残留到现在可说是奇迹,一来说不定明天就会变化…二来说不定他早已放弃身为人类这件事。」
但是,知道杀人痛苦的式却没办法杀害任何人。
橙子一脸不满的样子。
「正是如此,从存在的开始累积至今的起源方向性,光靠白纯里绪这个不到十七年的方向性是不可能对抗它的,他只能不断重复自己的冲动而已。吃东西还真是奇特的方向性啊!我能理解为什么他会被荒耶看上了。听好,黑桐,若拥有吃东西这种起源,白纯里绪的前世应该是猎食类的生物。起源觉醒者会取得所累积的前世,你不要把白纯里绪当成一个人类,反而看成许多动物会比较好。在白纯里绪这个人格残留时还好,要是那个消失了,他真的会变成『动物的群体』。」
〝是的。因为这最后会杀死自己,所以我们只拥有杀人一次的权利。〞
那么,爷爷呢?
响起了「啪」的一声。
跟外头的雨声不同,那是黏稠而令人厌恶的声音。
橙子这么说。人类、植物、矿物,都具备有这种方向性,且都是被束缚而生存着。
「向对方抱有的情感超出自己的容许量时。自己能承受的感情量是一定的,有容量大的人,也有容量很小的人,不管是爱恋或是憎恶,当那种感情超过自己的容量,超过的份就会转变成痛苦。这样一来,就无法忍受对方的存在。无法忍受时该怎么做呢?只有用某种方法把它消除掉而已。不管忘记或是离开,总之要让它远离自己的内心。当那个方法到达极端时就是杀人了。为了保护自己而失去道德,来取得虚伪的正当性。」
是我跟杀人鬼把她逼迫到那种地步。
「那杀人鬼是什么呢?」
我这么说:人一辈子只能背负一个人的死吧?
/5
随即背后便传来「那明天见」这句道别的话。
我无法忍受而提出这样的问题。
橙子用锐利的眼神望了过来。
即使从很久以前开始,他的人格就已经不是白纯里绪,但他想要救赎仍然是真的——
「我——想起来了。」
爷爷,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带着那么寂寞的表情死去呢?
我敬个礼后便迈开脚步。
「这样啊…但既然学长的人格还残留着,应该能替他做些什么吧?」
我从梦中醒了过来,并睁开了双眼。
自己无计可施的憎恨,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从那种感情里保护自己才去杀人…?
我曾经,在眼前失去式一次。
没错,两句话的意义相同——因为那是以前,她告诉我她祖父所说的遗言。
她这么说:人一辈子只能杀一个人。
「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吗?因为是杀人的鬼,所以跟天灾一样,被牵扯进去的人就倒霉。」
白纯里绪是以自己的意志做了选择。他以自己的意志变成动物,以自己的意志杀人。被夺走的命无法归还,等他回复成白纯里绪时,都已经太晚了。白纯里绪本人虽然说自己无法压抑自己,但那是不可能的。
杀戮不一样。虽然被杀的一方是人,但杀人的一方没有身为人类的尊严,也没有之后的意义与罪孽。像事故,并不会背负着罪孽吧?」
就算是我们不想做的行动,也无法违背欲望而不去做。
然后,杀人鬼在她身边出现并且开始活动。
她想说的事,我也知道。
因为杀人鬼想要让杀人鬼——两仪式变成同伴。
橙子停住不说了,我虽然感觉最后的部分有点强辩的味道,但也有我能够接受的地方。
…杀人这件事,也就是杀害自己。
那样也蛮耐人寻味的,橙子说完后,讽刺般地笑了。
「咦…?不,我很惊讶。」
喂,爷爷——
也就是说无法忍耐的痛苦,会转换成杀意吗?
身体的无力感已经开始消失,而在我眼前有个与我相像的男子。
白纯——里绪。
我就这样保持倒在地上的姿势,确认着眼前的对手。
那个人带着难看的笑容俯视着我。
「已经清醒了吗?公主殿下还真是性急啊!」
白纯说完就蹲了下来。
他的手上拿着个针筒。
「药物对你来说似乎没什么用,我一开始就该用这个的。」
白纯拉住我的手,把针筒刺了下去。
因为药物而麻痹的我,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全身使不上力,两手也被铐住,我只能瞪着那个男人而已。
「真是不错的眼神,两仪式果然就是得这样才行。刚刚打的只是肌肉松弛剂而已,我还得请你再乖乖躺在那儿一下。」
白纯里绪坐到水泥地上,眼神仿佛像在舔舐一般看着我的身体。
我则是看着窗外的雨。
「…这三年,真是漫长啊!我这一直等待的心情,要是你能理解就好了。」
那个东西的嘴里咬着些什么。
但我对白纯里绪则是漠不关心,对方虽然知道,却仍自顾自地说着。
「…从荒耶的说法听来,我似乎是失败品,他竟然说我相反过头了。我跟你为什么会完全相反呢?两仪呀!我们明明这么相似,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世间的一般人吧?两个狂人,就得要彼此感情深厚才行。」
…我没有回答。
真的,我并不是在无视他,因为两仪式正在想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的舌头一点也没损害到和服下摆,单纯在布料上爬行着。
那个东西继续无聊的独白。
杀人考察/6
黏稠的声音只让人觉得不快。
因为药物而变敏锐的感觉,现在非常强烈,像是脑髓被刀子侵人一般,我发出尖锐的叫声。
从橙子的事务所离开约两小时路程,就能到达位在港口的无人仓库。在前往橙子那边之前,我已经查出这里就是白纯学长真正的居所,也是藏匿药物的地方。
「…你给我等着,我马上——把束缚你的原因给除掉。」
我一直潜伏在巷弄里追踪杀人鬼,还老实承认自己内心的杀人冲动。
「那样可很令我困扰啊…!我可不能没有同伴。这样会让我没办法安心,总是感到不安!明明…明明我只认为你是我的同伴,但却被你狠狠背叛了。这样下去,白纯里绪不就会被起源给吞噬吗?」
但是,我却遗忘了这个目的。
…所以,不快点去不行,我不能一直待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这里不是我想待的地方。
仓库比外表看来还大,有如学校的体育馆一般,但我想一定有后门之类的地方。
只传来这样的一句话。
带刺的舌头,一边舔一边往上游走——让人感觉想要发抖。
响起了「啪」的一声。
我的身体热到令人喘不过气,汗水如同眼泪般流着。
我的身体明明无法动弹,感觉却变得更加敏锐,有如身处热带夜晚般不停冒汗,像是被水淋过一样,全身融入汗水里。
那个东西很高兴地笑着,用力咬住我的脖子。
「因为白纯里绪爱你,所以要慎重对待你……吃东西是我的起源,当那股冲动涌现时,我就见一个吃一个地吃下周围的人,但是,应该因此消失的白纯里绪竟然还在这里…我才不会输给冲动,因为有你这个同伴,所以我才会放过白纯里绪一马。」
「咻噜」、「啪」。
再度发生的杀人事件,再加上四年前的模糊记忆,我害怕可能又会杀了那个人。
因为我并没有什么错。
在雨中,我走近即使在仓库街也算很大的那栋建筑。
——最后,我来到了那栋仓库。
「…因为你发生了事故,所以我一直没机会登场,先前预定好让那两个人破坏你的计划,所以我得乖乖地别碍手碍脚…利用了他人,等没用时就舍弃掉,这很令人不爽吧?但光靠我自己又无法对付荒耶。所以我只能照他所说的离开你身边而已。所以你别那么别扭了,又不是忘记了所有的事。
若是以前的我——若是三年前的我,就算杀人鬼再现我也不会在意吧?
等到眼前一片漆黑的视野稍微能看见一些东西后,我抬起了倒下的头。
由于药物的效力,脑袋一直不是很清楚。
那个叫做白纯里绪的东西吐着热气,继续埋头在这种行为里。沾满唾液的舌头,从膝盖缓缓往上游走,他根仔细地舔着我的腿到内侧,黏稠的声音一直重复。
我如此骂道。
在察觉自己被人从后面敲了一记前,我的身体就倒在地面上。某种东西咕噜一声滑下了喉咙。
……这一定是因为药物的关系,我就在这种头脑不清晰的状态下,尽想着些没完没了又无意义的事,像是被窗户玻璃弹开的雨滴数量,明天的自己会变得怎样……
…还真是愚蠢的误解。
…被铐着的双手很痛,动物般的舌头细心地沿着我的胸部来到脖子。
「——原来是这样啊,如果真的有杀人鬼存在,我就不是杀人鬼了。」
「…还不行,还不到吃的时候。因为那会让你无法回到原形。」那个东西说完后站了起来。
……没错。
不停涌出的唾液,渗透我的衣服流到身上。
于是我一声不响地走近它并转开门把,门没有锁上,我就这样溜了进去。
仓库正面的门关上了,看来是无法从那里进去。而比自己大上几倍的铁门不可能用螺丝起子撬开,于是我绕到了仓库另一头。
自称是白纯里绪的那个东西,踏着静静的脚步消失在草丛里。
白纯里绪持续着粗重的喘气,看向倒在地上的我。
糖水般的液体,围绕在肌肤上的感觉非常恶心。
…我只能忍着不发出声音。
当我这么想时,心中描绘的不是两仪大宅,而是黑桐干也在那里等待的,那间非常平凡的公寓——
在眼前有另一扇通往仓库内的门,当我走向那扇门的同时,响起了「铿」的一声。
……那里是个像杂物问般的狭窄空间。
「——死狗。」
若没有那个人就不会有这样的自己。
因为有那个人所以我变得软弱。
让我变成这样的责任,全都在那个人身上。
…场所还在原地,应该才过了几分钟而已吧?
黏稠的声音,潮湿的感觉。
「————」
「……我这个笨蛋。」
外头下着雨。
——所以,若是那个人不在了,我连活都会活不下去——
我——的确是因为想要安心,所以才跑到街上去。
白纯里绪有如逃避自己的欲望般离开我身边。
或许是因此满足了吧,白纯里绪移开了嘴。
「——好痛。」
但很不可思议的是,
「————」
一想到自己沾满唾液的身体,闻到那个有如动物般恶臭的呼吸,让我开始觉得想吐。
我觉得自己真是非常愚蠢又凄惨。
好想过着清醒过来的半年间,与那个人渡过的每一天生活。
但我却感觉很冷,身体不停发抖着。
他像狗一样的趴下,舔着两仪式的脚。
说到底,我究竟为什么会去寻找杀人鬼呢?
我实在无法原谅他,可恶、真令人不爽,如果有让我变成这样的原因在,我真想抱怨个两句。
我边走边找,很快就发现墙上有一个如同普通房间门扉一般的人口。
…………我变得软弱了。
回去自己的家,那个我该回去的地方。
——我得快点回去才行。
我虽然知道那句话的意义,但就是无法思考那会带来怎么样的结果。
我左边的手肘朝怪异的方向弯曲着,不只如此,双腿的膝盖内侧也被刀子割伤了。
我的脖子上留下动物的齿印,沿着脖子流下的血,都让人感觉淫荡。
……一点空隙也没有的仓库墙壁裴满玻璃窗,虽然可以从那里进去,但玻璃窗却是位在离地面约五公尺的高度,没有梯子的话连摸都摸不到。
回响在灰色仓库里的,只有那个粗重的喘息声。
这种模样要是被人看到,我可是会羞耻而死。
「啊——」
我想站起来,一只手却感到疼痛。
……那位置是以前曾受过重伤的部位,现在连跑步都会痛。现在那里被切伤,若是想站起来就会令我感到几乎要昏过去一般的疼痛。但是,若这样躺着就不会有任何疼痛感,伤口已经塞住了,也没有流血。再加上弯曲的那只手骨头也不觉得痛,目前感觉似乎还撑得过去。
「…但是!你竟然连昨晚都没办法动手杀我。到头来,你还是连一个人都没有好好杀过。杀掉荒耶那种不是人的家伙没用,你明明是远胜于我的杀人鬼,为什么——连一次都没有杀过人!」
只能一个人躺着,厌恶自己沾满白纯里绪唾液的身体。
我就在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情况下追踪白纯里绪,然后把自己弄成像现在这样被绑住的窘境。
我想证明我也能像普通人般活下去,所以得跟杀人鬼这个对手做个了结。
于是那个黏着我肌肤的东西,用非常缓慢的动作,从脚爬到了腰部。
我说完,感觉自己快哭出来了。
那个东西靠近了我。
全都是因为那个人。
我发不出声音来。
因为那个人我才变成这样。
…我很清楚,荒耶无法把两仪式逼入绝境,能办到的只有同为狂人的我而已…我知道的,这一天一定会到来。」
我好想回去。
我脚边的和服下摆被撕碎了。
他从我的脸颊一路舔到眼睛,呼呼的喘息声,在眼前一直重复着。
我抱住头。
最近发生了许多事,因此让我忘记一开始的理由。
要说异常,就只有身体那股膨胀的感觉了。
……刚刚吞下去的是药吧?
没错,那应该像是止痛药之类的东西,不过能够一吞下就马上生效止痛,我倒是没听过这种非常好用,又有如魔术一般的药物。
「………………」
我观察着房间,发现墙边有某个人在,他就蹲坐在一堆瓦砾上,
「抱歉,因为我不想绑男人,所以只有用这种方法了。」
他说完就走到我的身边。
我的脑袋因为药物而一片空白,身体的感觉很热,连看到的景象都一片惨白。但就算这样,我还是清楚知道他到底是谁。
「白纯——学长。」
「黑桐,你还真记不住教训啊!不是跟你说过别来找我吗?你就是因为不听话,所以才会有这种下场…不过,我也有点高兴,因为这让我知道你果然站在白纯里绪这一边……没错,把你让给两仪太可惜了。为什么我没察觉到呢,要是让你成为我的同伴就好了。」
学长的口气,跟他以前的口气不同。
他用有如他人般的口气,居高临下地说着。
……但是,在我听起来只觉得那像是在演戏。
「……你是没办法创造同伴的。」
开口说话的瞬间,激烈的疼痛让我说不出话来。
看来虽然不痛,但我的身体出了很严重的问题。我忍耐脑袋每开一次口就要烧掉般的疼痛继续说道。
「因为学长的药,连一次也没成功过不是吗?」
房间内的空气冻住了。
白纯里绪咬紧牙根看着我。
「…真是没想到。黑桐,没想到你竟然能了解到这种程度。正如你所说。我可不是为了取悦那些笨蛋才送药的。的确,在我一时冲动吃了人后,那东西可以让他们闭嘴。对那些笨蛋来说,我可是免费送药的英雄啊。大体上不管我怎么做,他们都不会插嘴,不过,这也只是其次的东西而已。」
我不会输给任何人,也不会让人说我弱。我能做想做的事,照自己的意思活下去。这些快乐的事——是四年前的白纯里绪做不到的。
从第一次杀人,并受到荒耶宗莲的诱惑开始,白纯里绪就消失了,他用身为狂人就能存在的理论武装自己,并追求同为杀人鬼的两仪式。因为若有与自己一样的杀人鬼。自己就能够正当化,能够因为同样拥有不正常的伙伴而感到安心。
我用有如要烧焦的喉咙说着很愚蠢的事。
我摇了摇头。
他点了点头。
他一手利落地拿着那两个东西,再度来到我身旁。
「你已经活得不正常了。杀人的你不敢去正视那个罪过而一直在逃避,你用自己发疯的借口催眠自己,既然发疯了,那杀人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说异常的人理当会做出异常的事,但这只是自己欺骗自己…!
他缩缩肩膀,停止了说话。
——如果我更会察言观色的话,说不定还能活久一点。
但是,我竟然在说话。
白纯里绪眯着眼往我这边看来。
「…礼拜一杀了四个人的,也是你吧?」
「我一开始就知道了。」
我无法听清楚白纯里绪的话,呼吸不顺畅,感觉像是心脏着火一般……我不知道呼吸这回事,竟然是这么困难。
那种笑容说不上是因为恐怖,还是因为不爽造成的。
「当然,我并没有消失,我仍然是白纯里绪。干也,冲动是可以抑制的,根本没什么好怕,我只是因为想吃才去吃而已。不是因为起源的意志,是因为我自己的意志而希望去吃人。」
他的声音有如勉强挤出来一般细微。
「……白纯里绪只不过是为了引起你的同情,而在欺骗你罢了。」
「自己明明会因此消失也要变得特别…?你不是讨厌这种事吗?」
说完,他微笑看着我。
「……你明明说过不是因为想杀人才杀的。」
他粗暴地抓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拉了起来,并将他的双唇贴近我,我抵抗的舌头被推开,他把咀嚼的东西传到我嘴里并要我吞下去。
「傻瓜,你竟然相信那种话。这当然不可能会讨厌的吧?我因为起源觉醒的缘故而变得特别,力量不但变强,也能办到普通人办不到的事。」
他用式的短刀把棒子切下一块约小指般的大小,然后放进自己的嘴里。
是这样吗——
「…什么?你不惊讶吗?我很想看看你惊愕的表情呢!真奇怪,你为什么不惊讶呢,干也。」
他拉起我没断的那只手,把血晶片塞到我手里。
……我无法抵抗,只得乖乖吞下。
「………吵…死了。」
「——不正常的是你吧,学长。」
如果他不再继续说下去,那就只有由我来说。
白纯里绪大吼一声,用力踹着我的身体。
「…你在卖的东西,并不是药物。」
「…你犯下杀人的罪行,为了逃离那罪行而舍弃自己。以前爱着两仪式的白纯里绪,只为了让自己正当化而追求式,那之中并不存在任何爱情,你——」
「没错,三年前破坏她的就是我跟你。你破坏式的内在,我则是破坏她的周遭。」
「那么就开始吧。放心,设什么好担忧的。因为至今失败的理由,在于只给药物而已。荒耶也说过,要让起源觉醒得要双方同意才能达成…没错。所以这次会成功。只要你想的话就能得到一切,绝对不会失败。干也,你可以变得很特别喔!」
我只能一直看着他。
……正如他所说。在这种意义上,我和他展现了无比的合作吧?
白纯里绪感到很不可思议般地问着。
看见没有反应的黑桐干也,白纯里绪非常不高兴。
他激动地说:「无法相信!」
白纯里绪的表情冻结了。
他拿起瓦砾上的东西…那是一把短刀还有像棒子一样的东西…那把短刀,是式的。
「为什么?真是难以置信,黑桐你为什么这么说?我知道你不是因为逞强而这么说,也没有输给任何人的感觉。你——是真心这么希望,但这样下去会死的喔!你在装什么酷!可恶,你不正常。你不是普通人,怎么想都觉得你不正常!」
「黑桐,很简单的。两仪喜欢半夜行动的个性真是太好用了,我只要跟在她后面,在她即将要前往的地方杀人就好!刚开始还曾被人看见,但几次下来就很熟练了。那天跟你吃完饭分开后,我不是很完美地先赶到两仪大宅吗?因为那是要让你看到,而特别用心准备的东西。」
「——耶?」
「……嗯,因为从学长你的经验看来,感觉好像不太有趣。而且我比较想维持学长说的那种普通状态,我不想成为特别的存在。」
橙子这么说过。
……果然就是这么一回事。
……没错。
刚刚吞下的药,似乎让我的意识变得很零碎。
……天然的物品与人工的物品。
……不过,这跟因为不爽而打人的理由一样,完全不存有任何正当性。你却为了让自己正当化而假装疯狂,到现在也还一直在逃避。」
「…你难道把式给…」
从读了那本日记后,我就全都能了解——不管是这个人早就放弃身为一个人类,或是白纯里绪已经不在的事实。
「——为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让你受苦了,干也。没问题,是你的话,很快就能解脱了。」
……我的视野一片艨胧,无法很清楚看见眼前的东西。
「应该说是看起来有希望的对象,那个是我用自己的血特别制造的,起源觉醒者会受缚于起源。像这类人的血已经不是普通的血了,结论虽不中亦不远矣。有的人只会感觉像一般的药物,也有人承受不了因此死亡。真可惜,如果能承受得住,一定就会变成我的同类。结果害我还得处理一点也不想吃的尸体。」
白纯里绪看着我的双眼里已经失去了人性…这个人因为刚刚那句话,已经把我当成了敌人。
白纯里绪很不爽地说完,便挥动了短刀。
空气仿佛「啪擦」一声出现了裂痕。
明明不管他也行,我却回答而了。
但即使如此,因为「请你救救我」这句话,是四年前的白纯里绪还留下来的,所以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好,我也要去拯救他。
有如被胃部涌上的恶心感催促一般,我说出这句话。
…白纯里绪感觉有点钻牛角尖般地说着。
「……从出生起就毫无由来而嗜好杀人的式,以及为了保护自己而自认嗜好杀人的白纯里绪。」
「这次的是十回以上的服用量,你的身体应该会受不了吧?但你要在那之前吞下这个。干也,你得用自己的意志,舍弃掉目前为止的自己。」
「不过都持续了三年,却连一个成功的家伙也没有,于是我想放弃了。就在此时,两仪清醒了过来。你应该很高兴吧?我也很高兴。没错,我们是同伴?在这种意义上,白纯里绪和黑桐干也是同伴,原因在于——」
白纯里绪回到了墙边。
他拿出了红色的纸片。
「因为感觉好像不太有趣。」
我知道,如果我不说,学长是不会了解其中差异性。
「…碰到那种使用几十次的对象,你就会给他血晶片是吗?」
「所以你跟式绝不相同,而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杀了人后不承认那是自己的罪过,而只是一味逃避,是杀人者或杀人鬼都算不上的逃亡者——那就是你的真面目,学长。」
「你在做什么。这可是能让你变特别的东西喔!可以从那种到处可见的普通生活里解放出来喔!明明这么快乐。为什么你却不听我的语。吞下它,干也。如果对象不是你,我才不要!」
「我的事没什么好提的,现在可是在说你的事。」
听好,你不吞下去可是会死喔!你没有其它选择了!那时的白纯里绪也一样!明明每个人都——都想变得特别,都想比他人优秀。你却……」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黑桐,你很烦呐!」
因为这种事——
白纯里绪的脸暗了下来,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说?」
我只是摇了摇头。
「这样就万事OK了。」
我的头感到一阵晕眩。
我还真是找死啊…
「不,我对她什么也没做、因为我知道我需要的是你,她的事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虽然我现在让她在隔壁的仓库沉睡,但明天就会让她回去。」
「用杀人鬼这种名称叫你不对,你身上并没有式所背负的痛苦,因为你并没有那种要舍弃也无法舍弃的情感。」
没错,这种事,我一开始就都知道了。
想要变得特别、想要比别人优秀,这就是他的愿望,但这应该是每个人都有的愿望吧?若说这个人有罪,绝不是因为这种事,而是——
移开了嘴后,白纯里绪一脸平稳地说着。
「虽然连续服用对身体不好,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你实在太好强了。」
幸好我的痛觉早就麻痹而毫无感觉。
我和白纯里绪,若两者缺少任何一个人,式就不会变成那样
……与生俱来的东西和后天捏造的东西。
「嗯,你说的没错。我啊,想要找到跟我一样的家伙,但那种家伙却只有两仪而已。那么,我就只能用人工的方式创造了,对吧?这间仓库的大麻是从荒耶那里拿来的,这跟其它的大麻有点不同。虽然没有依存性也不会产生耐性,但这可是不会在体内分解的毒啊!使用几十次后就会完全破坏理性,是究极的兴备剂。」
「你给我吞下去,干也,你的身体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刚才吞下那药物的效果。你听好了,不吞下去可是会死喔!很普通的死和很特别的活,哪一种比较棒应该连想都不用想吧!」
「因药物而死并不是我的错,想要药的人是他们,受不了而死的责任也在他们身上,我是感到同情啦,因为他们如果像我一样特别,那就不会死了。」
的确,是连想都不用想。
白纯里绪沉着脸叹了口气。
「吵死了!」
白纯里绪「嘿」地一笑。
「真是受不了,难得我刻意安排他们袭击两仪,她却只让他们无法动弹而没越过最后那一线,让我还得去负责善后…但看来,那件事还是多少有点效果的样子。」
不过若不把话说完,那就失去来到这里的意义。
惊愕的人,是他。
即使如此,就因为你说想要有人救救你,所以我才想将误以为只有疯狂这个选择的你拉回这边的世界来。
「………我说你很烦啊!」
那是充满憎恨,有如诅咒般的愤怒之声。
我无法阻止他,只能静静看着他举起短刀这个动作。
◇
他举起了短刀。
用无法停下的力道,情绪性地从黑桐干也的头一刀砍下去。
深深插人头部的短刀,把黑桐干也与世界彻底分开了。
/6
干也「咚」的一声倒向地板。
他趴着不动,只有头部不停流着血,沾湿了水泥地。
我愕然看着手里的短刀,怎样都无法动弹。
我害怕干也的尸体,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因为,干也已经死了。
「对不起,我没打算要这么做的。」
即使我这么说,回答我的也只有雨声。
很久以前,从白纯里绪还是学生时所留下的感情,现在正不断地变淡。
像是那个时候……
在白纯里绪打算退学时,不管是谁都认为我做了蠢事。他们嘲笑我,高中退学还能有什么打算?但,只有黑桐干也不一样,他真心说请我加油。
我不可能会遗忘的,那时的喜悦,至今仍存活在白纯里绪的心中。
但是,我却杀死那个给予我喜悦的人。
「——骗人的吧!」
「你骗人的吧,两仪?」
我才不需要黑桐干也呢!我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想要这样吗?为了不消失在自己内部的「冲动」里,想因为有同为杀人鬼的她而感到安心。
她将要成为我的东西。
我一时激动而把他给杀了。
那个东西则站在原地,呼吸越来越激烈地盯着我的背影。
「再见,杀人鬼。」
但我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她看来比谁都要特别,是个渴于鲜血的杀人鬼。
没错,没人可以,只有我才做得到。
「——还剩下另一半。」
白纯里绪这种存在之所以还能存留下来,应该是因为黑桐干也的关系。
只要说杀了黑桐,她一定会变回原来的她。
但——她那种出汗量相当异常,而且他所注射的只是普通的肌肉松弛剂,没道理会流汗才对。
手铐像是大型装饰品般挂在式的右手腕上,而手铐上一点伤痕也没有。
式——我以前热恋的女孩。
白纯里绪还有两仪式,只要她能回复成杀人鬼,我就能持续安心存在了。
只要他肯认同,那就无所谓了。
我明明知道人类会因为一些小事就死亡,但令人绝望的是,白纯里绪却没有回避那种事的运气,明明从第一次杀人就已经知道的……
因为现在的我,不是以前的式了。
——直到我听见下一句话为止。
我只要回到那里,并不断与两仪式战斗就好。
我胸口的大洞——空洞的洞穴被填朴了起来。
汗?汗怎么了吗?
的确,在注射药物时会流汗。
我在大麻园里停了下来。
他喉咙抖动着,看来正在演戏。
织杀人的理由,和式杀人的理由并不一样,这点我不是早在夏天那件事时就知道了吗?我是为了得到活着的实感,才会去赌命。
……嗯,没错。
所以没问题,我能够活下去。
我仿佛失去了另外半个身体,那些都随着以前占据我一半世界的人物一起消逝了。
我勉强开了口。
我的舌头蠢动着,看来这玩意也想尽情吸吮她的汗水,早点体会她肌肉的味道。
束缚她的手铐已经失去了效力,不过不是解开,而是她弄断了。
而我也已经听够这只死狗的声音了。
但现在连那个人也不在了。
那个东两无法了解我所说的意思,停下来眨着眼
我只是在那里听着雨声。
……我可没有时间,在这里做这种事。
因为在仓库唯一没有种植大麻的水泥广场。
虽然我的杀人冲动永远不会消失,但我一定能够忍受下去。
带着因药物而麻痹的身体,还有咬断的左手,我就像与陌生人擦肩而过一般,从白纯里绪身边走了过去。
——我连他的笑声也觉得刺耳。
我感动到说不出话来。
没错,就算世界上每个人都不认同。
明明因为只要有你在,所以哪样也无所谓……!
◇
「——最完美的杀人鬼。」
「去找别人吧,我可不干。」
虽然输了就到那儿为止,但也不能因此逃避到杀人鬼这种好用的东西里。
不到十秒我就到达了目的地,看见我预料中的光景。
那是一副很诱人的光景,再加上她身上的药效还没退,如果能从手指开始吃掉连站也站不起来的杀人鬼——还有谁能准备出比这更加美好的场面?
我想要——快点做。
◇
应该连站也站不起来的两仪式,带着恶鬼般的眼神悠然站在那里——
为了填满我胸口空白的他,还有为了我的幸福而消失的——另一个织。
但是在失去之后,我才察觉到——我所需要的同伴,对我来说重要的人是他。
但现在,那个理由已经淡薄了,就算不赌命去体会活着以实感,我也渐渐感到满足。
那种东西就留给这家伙吧,因为我知道,我早已得到我所需要的东西。
我随即迈开脚步。
我勉强无力的腿行走。
——明明只有你是不可以反抗我的,你却……!」
我跑了起来,急忙赶往放置两仪的区域。我拨开草丛,拼命地跑着。
「——你真是最棒的。」
「…我绝不原谅你,你竟然舍弃为了你杀人、为了你走到今天这种地步的我?如果是这样,白纯里绪就再也不存在了。现在只有你,是挽留白纯里绪的存在而已!」
式——为了解开手铐,用自己的嘴咬断左手大拇指以及根部周围的肉。
没错,我并不需要杀人鬼之类的称呼。
「我说我没空理你。」
……大量的汗,仿佛要排出体内毒素般异常发汗。
「——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真正的杀人鬼会向我进攻而来。
「——哈、哈哈、哈!」
追求两仪式的人是身为杀人鬼的我,若她成为同样的存在,就没有任何用处了。特别的存在是因为只有一个人所以特别,所以我早就决定,等她回复为杀人鬼后便要她马上去死。
「……你说什么。」
我不禁笑了出来,脑海中浮现她沾满汗水和唾液的样子,实在令人爽得受不了。
头也不回的,打算离开这个草园。
「……是吗,你想回干也那里去吗?两仪。」
「——可是…汗?」
白纯里绪笑了。
有伤痕的,只有她的左手。
白纯里绪连呼吸都忘了,看得入神。
对不起,黑桐。你所相信的我,看来要在这里消失了。
/7
「……黑桐,你为什么要反抗我。你不是任何时候都跟我站在同一边吗?你不是一直都很了解我吗?
「那么——开始吧两仪,只有你能让我待在这个世界里」
里绪了解到正如黑桐所言——白纯里绪并非爱着两仪式。
那个东西像被捕蚊灯吸引的蚊子般,往我这边走了过来
不过,错并不在我。
两仪式的样子,美丽到令人觉得凄绝。
我——只有在黑桐干也面前,才能回复成白纯里绪。
我离开房间并回到仓库里,开始往大麻园走去。
他说的话,消失在雨声里。
「——」
他小声、带着笑说道。
——双脚,停了下来。
「那你没必要出去了,因为那家伙就在这里。」
我猛然吐出一口气。
眼前的景色开始摇晃,感觉像要倒下一般。
我什么也无法思考了。
……但是,为什么。
只有那句台词,我能完全理解呢……?
「你——」
我发不出声音来。
原本决定不再回头,我却回过头去。
明明已经——打算不再杀人而生活下去的……
「这都是你的错,两仪。都是因为你一直拖拖拉拉,我只好代替你做这件爽到不行的事!」
我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耳朵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没错,这是你的短刀吧?虽然弄脏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还你吧!」
「喀啷」一声,我的短刀掉到地板上。
银色的锐利刀刃,被鲜红的血给弄脏了。
我的短刀,上面沾有某人的血液。
我很清楚那是谁的血…我不可能会认错那个人的血味,因为那让我一直无法忘怀。
「…啊,你死了吗…」
我低着头,看也不看对方一眼。
充满有如燃烧色彩的教室里,我跟你在聊天。
「——绝对。」
我虽然知道,但却动也不动。
——只要有你在,光是并肩而行我都觉得高兴。
我拿起短刀,用两手握着它站了起来。
即使流着血,即使敌人擦身而过,式仍然低着头。
第五次的爪子接近了。
但是,我却还遵守着那个人的话。
她的双手,温柔地抱着短刀。
我说完往前踏了一步。
因为我非得要捡起那把掉在水泥地上的短刀。
明明能杀他的,只有我而已。
动物跑了起来。
白纯里绪的身体跳了起来。
——只要有你在,只要你微笑,那就是幸福。
趁现在我还想——多多感受一下。
虽然我没有说出来。
——你笑着说,总有一天我们能站在同样的地方。
……没错。连只是站着,都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可以杀白纯里绪。
……到底为什么。
趁刀上还留他的温暖时——
抬头也没用,因为我从刚才开始——就没再看过那个动物一眼了。
——只是短短的时间。
如同雾气般来临的放学时间,听你吹着口哨。
因为手还能动,在它下次靠近,我要确实解决它。
第三次,腿受了伤。
◇
——啊。
你把我当作普通人一般对待。
——对,只有寒冷的吐气带有热度。
那就像是自己的体温,或是互相碰触时的肌肤温热。
「刷」的一声,动物的爪子削下她手臂的肉。
「啪」的一声,沾湿了水泥地面。
低着头,只是将短刀抱在胸前站着。
深至骨头的爪子在脚上和地面涂上了鲜血,连站着都令人感到痛苦。
我走到短刀的位置,蹲到水泥地上。
沾在刀刃上的血迹还很新,这把凶器染血,时间上来说应该是几分钟前的事吧?
……因为我不能杀人。
——在下雨天。
——在黄昏。
敌人的能力,不是以前的它所能比拟,不管速度或准确,都超越了真正的动物。
但是,这事实却让我无药可救地觉得快乐。
敌人的目标是右手。
流着鲜血、受到伤害、身体越来越冰冷……
「刷」的一声,肉又被削下了一块。
「…笨蛋,我不是叫你待在橙子那边吗?连死法都这么脱线,还真像你!」
我维持脸朝下的姿势,开口说道。
身体很快就耍倒下了吧。
因为我知道,还有更令人难受的疼痛。
〝如果杀了学长,我可不会原谅你的,式。〞
……因为我想一直守护那种温暖。
刀上她所记忆的温暖越来越淡。
血流得太多,我的意识有点模糊。
就算死了,他的语也还在我心中活着。
敌人感觉像在享受狩猎的快感,玩弄动也不动的我。
我还是低着头,不去理会它。
它第四次冲了过来。
有如对待无可取代的宝物一般,紧紧的…紧紧的…
在这么接近的地方,这么接近的时间里。
赌命之类的行动,待会再说。
……外头的雨仍旧没停。
因为林缝间的阳光似乎很暖和而停下脚步。
相对的,我已经成为一个空壳。我的心冻结着,身体在不久后也会无法动弹了吧?
「——你说绝不原谅我。白纯,在这点上我们的确是很像。」
但就我来看,我感觉你有如奇迹般美丽。
像这样的我也多少存有的心,而我也相信那个人的心。
面对一直线冲来的敌人,她还是动也不动。
虽然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对我却是令人兴奋的事物。
他用肉眼看不清楚的速度奔跑,每擦身一次就带走一块肉。
我很高兴你认真告诉我:「不可以杀人。」
他明明是我的东西。
那是淋着冰冷的雨,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追逐着。
……雨声,听起来真吵。
但我想,有时还是会以笑脸相对。
我失去了他。
因为织喜欢你。
「对,是我杀的,是我为了要让你自由……!黑桐那家伙,到最后还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啰嗦个不停。说什么我跟你是相反的!很可笑吧?我们明明是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彼此都像快要停止呼吸一般。
一直用这句话束缚我的男人,现在被他所保护的动物杀死了。
「——好啊,动手吧。」
我感到很高兴。
但是,却不觉得疼痛。
那一定是我的最后大限。
敌人应该会攻击我的脖子吧。
想解决就算不管也会因出血而死的我,只要攻击颈动脉就很足够了。
——我一直希望,有某人能这样跟我说。
……死亡逼近了。
回想起来,都是至今所发生快乐的事,我脸上的表情不禁得意起来。
仅仅一年的过去,还有仅仅半年间的至今。
奔驰的时间非常快,连抓都抓不住。但我很感谢那有如谎言般的幸福。
不会变更好的无聊高中生活;
没有争执,平稳的每一天。
——那真的是…
有如做梦一样的日子。
谢谢你。但是,抱歉…
我抬起头目视那家伙的死。
我知道会消失…
那个你所相信的我,还有你说喜欢的我。
就算知道会消失,我还是要杀了它。
就算因此让至今的自己全都消失,也一定没有人会陪在我身边。
就算这样——就算这样,我也无法原谅杀死你的这个家伙——
——她看着逼近的敌人。
那双看着天空的眼睛流着泪。
就算其他的某人杀了某人,我也无所谓。我只是不希望让式杀人而已,因为我喜欢你。
双唇「哈」地叹出了一口气。
◇
从窗户里看出去的景色,总是在下雨。
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了。
……真是不得了的任性啊!
因为我想一直喜欢你。
仓库很宽广,再加上草妨碍我的搜寻动作,每踏出一步,就会因疼痛而让意识不清。
说完,式仰望着天空。
……明明会握着我肮脏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
手腕、腿部及身体都被撕裂的她,恐怕活不了几分钟了。
用双手握住短刀的她,一直保持跪姿不动。
全身脏兮兮的回家,也只会被责骂而已。
她调整着呼吸。
我用单手好不容易撑起上半身。
「…………不过,还是算了。」
但她却不想那么做。
短刀如同墓碑般贯穿它的心脏。
有如飞离水面的白鸟一般。
——如果杀了学长,我不会原谅你的,式。
水泥铺成的地板,那个广场照进了一整片的阳光。
我的确这么说过。
明明是这样冷静思考,但我却没有停止前进。
意识有如蜡烛的火焰般摇摆不定。
即将消失的生命,就像海市蜃楼般非常美丽。
呼吸停止了。
我好不容易靠着墙壁走到仓库。
……那当然是为了想要见到式。
她放开短刀,往后倒了下去。
……不,如果是两仪式,她可以让几分钟的性命延长许多倍,并借由接受治疗而完全回复。
白纯里绪的尸体没有流血。
我拼命重复这个动作,但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呢?拖着这个沾满鲜血的身体,连自己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明明有那些像是梦境般的每一天。
用冲击来拉回失去理性的意志,是身体想要求生存的机能。
那里长满了草,我无法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被灰色亮光映照的模样,有如替死者送别的神父般。不带有任何的色彩。
「………………」
我只是想要相信而已。若有人害她杀了人,我就会无法原谅式了。
疼痛和出血,再加上药效,我只能想着一件事。
……如果没有干也,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就像野兽知道火的温暖后再也无法回去一样,我已经无法回到以前那个空洞的自己了。
「为什么呢?」
只是不希望你再受伤害而已。
只剩一点点血了,可能是白纯里绪逼我吃的药,也特别有促进新陈代谢的功能吧?现在大部分的伤口都被血愈合。看来至少不会因为出血过多而死了。
并不太后悔,只是静静思考着。
她就这样一口气切断敌人的双脚,把短刀捕进像气球般飘着的白纯里绪身体,并将它无情地摔到地面上。
它「哇」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一切便结束了。
但伤口本身并没有治好…这也理所当然,被短刀从头颅砍到脸颊,连左眼都整个切断了。一来我还活着已经非常幸运,二来右眼没有因左眼的伤而失去功能,也很幸运。幸运到如此地步若还希望左眼没事,应该会遭天谴吧?
我失去知觉,但很快便又回复,然后再踏出一步。
……没错,我不会原谅。
如果要哭泣,就得在那个人死时才能哭。
……明明会一起散步。
……这副模样没办法回家。
杀人考察/7
只有杀人不准你去做。
短刃,像是墓碑般插在白纯里绪胸前。
但若是找到式,而她已经解决白纯里绪的话,我该怎么办呢?
……稍微休息一下吧?毕竟没有式一定在这里的保证,也没有我不是在自寻死路的保证。
因为我希望你能够幸福。
我像在说梦话般地说着,并继续前进。
白纯里绪伸往她脖子的手,瞬间被她切断了。
……我下过决心。
我摸摸左眼。
「……如果杀了学长,我就不原谅你。」
视线终于回来了,但能看到的只有轮廓,世界白茫茫一片,一切都显得暧睬。
左眼发热,右眼也着不到,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既然膝盖不行了,那就用爬的…但仓库实在太宽广了,我怎么也找不到。
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安眠。
就算是式,我还是憎恨犯下杀人这个罪过的人。
「就算这样,还是会等着我。」
「……好痛。」
没察觉到自己被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杀死,白纯里绪的生命活动停了。
脚突然跪了下去,倒到地上。种着草的地面是泥土,伤口因而没有裂开多少。
在冬天这季节,总是在这种天空下,弄脏了自己的双手。
拨开草丛,我到达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
式在那里。
「真的,好像骗人的一样。」
虽然不知是哪边痛,总之就是很痛。
双腿还不太能使力,我爬到墙边,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咳的一声,喉咙吐出胃里的东西。
四散在仓库里的鲜艳红色,都是从她身体流出来的。
……世界被断绝了。
结局来得非常快。
「——式。」
白纯里绪的表情,就这样惊讶地停止。
我迈开了脚步。
到达结局,只是一瞬间的事。
刚开始时,我只能这么认为。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了进来。
只要她把呼吸的间隔更加延长,并切断伤口附近的神经,这样休息的话,就能回复到足以去求援的体力。
我相信式,还真是句好用的话。
我闭上眼帘,让呼吸越来越平稳。
她旁边倒着白纯里绪的身体。
地上的两个人,看来不像还活着。
「——」
你杀了学长吗,式。
后悔充满了胸中,但那不是相同的东西。
我——现在只能看见式,其它什么也看不到。
我爬到式的身边。
……她的表情非常安详。
她身上到处是伤、沾满了血,苍白的脸色感觉不到体温,但她仍然没有停止呼吸。
——啊,她还活着。
我放下心来,对白纯里绪道歉。
他真的死了,我想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最后都是式杀了他。
这结果,仅限是你一个人的结局。
因为被害者是你,我认为只有你有悲伤的权利。
但就算这样,我还是很高兴式活着。学长,我不认为你很可怜,相反的,我有点恨你。
因为这样一来,式就——
这时候,洁白的手指碰触着我。
那纤细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颊,像是轻轻擦过般碰着我,那是她的手指。
「黑桐,你在哭吗?」
式用虚弱的眼神这样说道。
我也一脸不高兴地回答他。
黑桐干也一脸不满地说着。
「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非得做那种事不可。」
「没关系,我不是说过我会替你背负那罪过吗?」
我说着无意义的话。
她带着「你这笨蛋」的意识,摸着失去一只眼睛的黑桐干也。
……就在夏天结束的时候,我对第一次露出笑容的你发誓——我要替你背负罪过。所以——
话语消失在降下来的雨声中。
我用尽力气,用有如这样下去两人都会死亡般的力量紧抱着她。
……他把头发留长了。
她所失去的东西…
不知他神经到底多大条,干也竟然很快乐般地说着。
她了解。
「我杀了白纯。」式说。
「嗯,她说过跟式扯上关系下场就会很惨,还真被她说中了。真的是蛮惨的下场。」
白纯里绪的遗体被警察回收,两仪式和黑桐干也则以被害者的身份送医,最后总算是活了下来。
即使二月结束了,街上还是留有冬天的气息。
式轻轻的…真的是轻轻露出微笑后,静静闭上眼帘。
经过两个小时后,有个漆黑的人影走出了医院。
我所流的血,在她看来说不定像是泪水。
「因为我希望你做。如果式讨厌的话,那就算了。」
像是责备失去一切的自己,有如要哭出来的小孩一样。
到你死为止,到你死去那刻为止,都绝不让你孤单一人。
「…真是的,到头来你连一次都没来探病喔?」
我用已经失去感觉的手,抱着全身是伤的她。
如果那伤口没人能原谅,连你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话,我起码可以待在你身边。
她的表情如同会这样睡着般地安稳…红色的水流沿着她的脸颊流动。
干也说:「那就没办法了。」但还是一脸不满的样子。
因为我自己咬断的手是橙子制造的义手,不可能就这样前往医院治疗。我靠两仪家的力量被转到私人医院,然后在橙子那里接受她的照顾。
——我会杀你。
红色的血滴落到式的脸颊上,左眼流出的血,看起来确实很像泪水。
她无法去背负那个罪过,如同她祖父所说的一样,遵守那句教诲的她,得跟祖父一样孤单迎向死亡。
「…什么嘛,就算我哭也不原谅我啊。」
我说完后,干也一副没事般地回答:「不行了。」
在街上造成骚动的杀人鬼,最后以药物中毒的方式划下了句点。
他的裤子和上衣全都是黑色,只有一手绑着的绷带才是白色。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式就无法杀害自己了。
我陪在他旁边一起走着,然后就跟往常一样,一边漫无目的的聊着天,一边走下通往车站的坡道。
干也又变成一副不满的表情,一直盯着我看。
「不过右眼没有问题,所以说并不算严重啦!只是远近感有点失真而已。因为这样,你能不能靠在我的左边?我因为还不习惯,所以对左边还不是很安心。」在说完前,他就把我拉到他的左边,而且竟然还靠了上来。
我铁着脸瞪了回去。
我瞄了干也的侧脸一眼。
这时候是要我露出什么表情呢?笨蛋!
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站在这个寒空下。
…
冰冷的吐气带着温热,我们彼此看着对方即将要停止般的微弱呼吸——
「嗯,我知道。」我点点头。
在国立医院的大门口,我站在远离交叉点广场有一段距离的大树下,监视从那里进入的人影。
不管是谁,都无法原谅。
「跟静音小姐说的一样,你记得吗?夏天的时候,只在红茶店里聊了一小时的那个女人。」
「左眼。」
「对,我绝对不会被你打发掉的。」
……因为连我也无法原谅这件事。
…我感觉有点不爽。
「鲜花生气了。她说要是我出现在病房,她就会杀了我,让我连想去的念头都没了。」
那是空虚且带有悲伤的声音。
但其实也只有左前方的头发留长而已,算不上是长发,这样可以刚好遮住左眼般的长头发,让他整个人看来更黑了。
干也补上一句:「不过这对大病初愈的人有点辛苦就是了」说完,他便跟着我走了起来。
「做什么?用来代替拐杖啊,因为在习惯前的这一周要靠式帮忙了,请多指教。」
干也理所当然般地说。不过到底是要指教什么?
在雨中…
「式,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虽然以他的身体状况看来还是得住院,但干也以医院无聊的理由选择在今天出院。
看来春天还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那个有未来视的女人吧?我记得。」
「…算了,这样也好。」
「从这里到车站也不远,用走的吧。」
在意识消失前。我说出了最后的誓言。
式看了白纯里绪的尸体一眼,茫然地望着天空。
「…我不是说不可以杀人吗?但是你却笨到不遵守我的话,这次我真的生气了,我一旦生气,就算你哭也没用。」
我的身体在二月中旬回复了,但干也直到今天都还在住院。他身上的伤以及排除体内药物的疗法,让他硬是住了三星期的医院。
「你在做什么啊。」
「走吧。要搭出租车吗?」
那是永远不会消失的罪,不管怎样道歉都不被原谅的悲哀。
「……我可是杀了人喔。」
确实留下来的,只有像是要紧抱彼此的指尖。
如果这样能让式感到安心,要我怎么胡说都行。
不过那也到今天为止了。
…虽然干也直接被送往医院,但我可不能这样。
…
朝寂寞、空虚的死人行列而去。
气温很低,新闻甚至报导说明天会降下四年以来首次的雪。
而我连抱住她都做不到。
清一色漆黑的男子走出玄关,并向护士与医生打过招呼后,就往我这边走了过来。
「这下子我失去很多东西了。」
我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等着。
式无法抬起身体。
三月才刚开始,冬天的残渣还紧包着肌肤。
像是很重要的回忆、至今的自己,说不定还包括我…
式茫然不带感情般地说道。
有点惊讶,但我还是冷静地回了一句。
/8
…医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干也竟然能在不知不觉问说出这种让人背脊发冷的话。
他那凝视我的瞳孔里,一点污秽都没有。
我为了隐藏发红的脸颊,移开了视线。
「……也不是说讨厌啦。」
我小声地回答后,干也高兴的笑了。
……还真是个幸福的家伙。真是的,为什么连我也有那种感觉呢?
「不过我明天起得去上学耶。」
「那就逃课吧!反正马上就要放春假了,老师们也会原谅你的。」
「——受不了你!」
明明平常都一直在劝人要认真上学,现在却说出一句很没责任感的话。
…真是的,看这样子医院里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当我想到「等一下我要逼问出来」这主意时,我嘻嘻地笑了。
「式,怎么了?」
「嗯,你还真是个任性的家伙啊。」
干也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出来。
「就是啊!在好几年前,我就任性地喜欢上你了。现在也一样,就算式讨厌,我也任性地决定要给你照顾。」
他又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种令人害羞的话。
我虽然打算回他一句惯用的抱怨,不过,这样也好。
说实话,连以前的式,其实也——
「咦?你怎么了,式。你不是对这种台词很没辄吗?至今为止你不知已经说过几次对这类东西很不拿手了,不是吗?」
看来我的反应出乎他意料之外吧?干也替自己挖了个坟墓。
不过看来是他的精神伤害比较大,干也像是看到飞天鲸鱼般地愕然。
我一边冷静压抑浮上脸颊的微笑,一边往坡道下迈开脚步。
我的故事到此结束了。
静静地等待…寒冬结束而春暖花开来临的时刻——
弯弯曲曲的归途。
我为了不正面看他而把脸转向一边,然后追加说道。
最后终于到达了车站,我们回到了那个我们非常熟悉的城镇。
我奇怪地握住了干也的手,有如在拖拉慢慢走着的他,加快脚步走下坡道去。
…可恶,果然还是很不好意思,我再也不要说这种话了!
就算是很遥远、让人感觉会迷失的道路,也有人握着自己的手同行。
我接受了现在的自己还有以前的式,度过一天复一天的平常生活。
我偷瞄干也的表情。
我所希望的并不是短刀或其它东西,仅仅只是那双手而已。我想,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自己的手了。
/杀人考察(后)·完
「其实并不是那样。」
——这些琐碎的小事,不知为何却让我很高兴。
我本来打算不说的,但现在改变主意了…嗯,反正起码也得说出自己真正的心情一、两次。
你看,车站就在眼前了。
干也「咦」的一声,似乎感到很惊讶。
「干也,我是说,现在的式,其实并不讨厌这类的台词。」
接下来,正好就跟这个季节一样…
我握住的手,不知不觉间也用比我还确实的力道回握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