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来面试打工的男高中生有点奇怪

「唔唔唔唔唔唔……」

我在结束了与春华的通话以后，坐在自己房间里的椅子上呻吟着。

刚才从春华口中听到的情报，对我来说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但也因此萌生了一个新的烦恼。

没错，那就是──所有人都会面临的烦恼。

「……钱。我需要钱。」

我现在突然急需一笔钱。

因此，我才会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电脑前思考着怎么筹钱……

（钱……钱啊……在前世的时候，无论是在学生时期还是成为社会人士以后，都没什么用到钱。我的朋友很少，也没什么机会去唱歌或是去居酒屋，而且我也没有拚命去买游戏和轻小说。）

既然难得拥有未来的知识，要不要试着去买股票？

……其实在我穿越时空以后，这种想法已经在脑海中闪过不止一次了。

但是依我基于现状想出的结论，决定还是等我真正成为大人以后再考虑做这种事。至于理由，则是为了不让自己超脱身为一个人应有的界线。

年纪轻轻就能毫不费力地获得稳定的巨富财源──要是容许接受这种作弊行径，坦白说我实在没有自信让自己的人性和人生观维持原样。

超出自身能力所能驾驭的金钱，拥有能轻易改变一个人的魔力。

那可能会让我今后完全失去工作的动力，也可能会淡化我对于人生的危机意识，使我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堕落。

而这就是我所畏惧的。

（话说……我在前世的时候还真的是工作到死，结果存下来的钱全都浪费掉了。虽然薪水微薄，但辛劳的唯一回报就是帐户里存了些毫无用途的钱，而我完全没有用到就这么死去，真是白费了自己的人生……）

那些没有时间使用而存下来的钱，当然没有被我带来现在这段人生。

事到如今我才开始后悔，早知道会这样，当时就该喝点超高级的酒，或者去高级的寿司店用餐，尽情享受自己喜欢的东西。

（不过嘛，照我原本的命运我早该死透了，上天却给了我续命的机会，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啦……）

话虽如此，但当时至少该吃一次特级鳗鱼才对──当我懊悔地这么想着时，突然注意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我的房间。

我叹了一口气，离开自己的座位去转换心情。

我原本在千秋乐书店总店工作，是个只在公司内部负责过几年采购和企划的事务人员，所以，当上面调派我到这家店时我也感到很讶异。

他说不定能成为可靠的战力──

这家店与普通的咖啡厅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与咖啡厅区域并设的书店。客人只要购买饮料，就能从书店挑选自己喜欢的书带到咖啡厅的座位阅读。

「嗯嗯？你是打算努力做什么……呃，这个……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老哥确实开朗了很多，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可是你要做这种事的话，就得和很多不认识的人好好交谈喔？」

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的早上七点。

「恭喜你─────！」

我绷紧神经，压下心中不由自主冒出来的期待。必须提前设好心理防线，否则又失败只会受到更大的打击。

只要哭一哭或发脾气就能免掉苦差事──这只有在接受义务教育的期间才有可能，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对于这点程度的事早已经有所觉悟。

穿着T恤短裤、一副居家服打扮的妹妹，就像是见到自己的孩子考上名门大学一样对我大肆赞赏。

紫条院集团没有将书轩咖啡厅完全外包给其他咖啡厅公司的原因，似乎是因为上层有意在千秋乐书店底下设立咖啡厅部门，甚至直接成立半独立的咖啡厅公司。

这家「乐日书轩咖啡厅」是为了摸索咖啡厅书店这种新商业模式而设立的实验店之一，更是招聘了经营咖啡厅方面的专家来担任店长。

「真是受不了妳……算了，我当然会努力博取完美的胜利。为了这个目标，我已经决定好接下来要努力的事了。」

履历的内容当然平平无奇，不过照片中穿着学生制服的男生看起来倒是有种认真的气质。

「呃……这个嘛……」

「而且更糟糕的是居然有好几个打工的大学生在暑假快结束时辞职……！既然要一起辞职的话为什么不早点说啊！害店里人手不足的问题更严重了，甚至还影响了营业额……！上面居然只想靠我一个人的能力来扭转局势吗！」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现在的状态很莫名其妙。

「『公司正在安排替补店长，不过这个时期恐怕难以立即找到人选。所以现在只要维持现状即可，请好好努力。』这算什么啦！这间店少了店长这个支柱，就连要维持现状都很困难好不好！」

事情的起因，似乎是因为店长去酒店玩被他太太发现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明白自己在未来是绝对不可能避开的，但我究竟能不能再次立身于那个毁掉我人生的地方呢──我也怀着这种不安。

我在心里头抱怨着，同时打开了咖啡厅入口处的门锁，走到店外。

我是个平凡的上班族，同时也是每次回老家都会被妈妈问「妳有没有好对象？」因而感到心累的二十七岁女性。

磅一声大力推开房门走进来的人，是我那非常适合马尾的妹妹香奈子。这家伙是个拥有可爱容貌及开朗性格的阳光角，现在不晓得为什么显得非常兴奋。

话说不只是秋子小姐，现在连妳都想煮红豆饭了喔。

不过……我也不能就这么一直哀叹下去。

我这么说着，瞥向摆在桌上的电脑荧幕。我正好找到了合适的目标。

（虽然来应征的人大多都是高中生，但这些人怎么每个都那么快就辞职啊！我也思考过很多次是不是我们的工作环境不好，不过原因纯粹是每个孩子都太小看这份工作了吧……！）

妳是靠开黄腔炒热气氛的醉酒大叔吗！

（真这么看好的话，可不可以快点安排新的店长啊……）

笑容满面的妹妹在听完我的解释以后就像是出乎意料般一脸茫然──接着一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似的大喊出声。

与此同时，五颜六色的纸片漫天飞舞……这是拉炮吗？

一个还在读初中的女孩子想法怎么这么老派……

「啊……」

在这几个人的影响下，我现在已经完全不相信高中生了。

「唉……也就是说是认知的问题吧。春华姐对老哥的好感度确实有提升，但你们再怎么要好还是在友情值的范畴里，还没有转换成恋爱值……」

「推倒……！」

毕竟那位天真烂漫的大小姐是个无畏级天然呆，就算学校里的男生对她表达好感，她也会浑然不觉地忽略。

砰砰几声宛如枪声的声响，随着她兴奋至极的叫喊声响澈我的房间，一股似是烟火的气味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还有第三个人，在面试的时候他笑容满面地表示「我明天就能开始上班！」，结果在那之后就音讯全无，我甚至再也联络不上他。

我再次重申，我只是个二十七岁的普通上班族，绝不是什么菁英。

我喝了一口微糖的罐装咖啡，开始确认现状。

「啊哈哈，老哥不用瞒着我啦！刚才我路过你房间的时候，清楚地听到你在电话里直接叫春华姐的名字了！哎呀──看来今晚要煮红豆饭庆祝了呢！」

「呵呵，不过嘛～毕竟有我这个顾问帮你出主意，你从一开始就是稳赢的！这么一来你就能光明正大地邀请春华姐来家里！无垠的梦想在你眼前展开啦！」

多亏于此，我也能以一介工作人员的身分轻松地工作，可是……

「唔呃！」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该怎么办啊！我不行了！不行不行不行！比蜗牛还不行──！」

妳能不能有点国中女生的样子啊，蠢妹妹！

宽敞的店里整齐排列着许多桌椅，收银台后方的厨房也被整理得干干净净。

我在职场分配给我的专属办公室里抱头苦恼着。

「呜呜呜呜呜……为什么要由我这种人来当代理店长啊……」

我努力将心态从抱怨模式切换到工作模式，翻开送来我这里的履历表。

我在成为负责招募的人以后，才体会到「终于有新战力加入了！我要好好教导、细心栽培！」→「新人辞职」这种连环打击，徒劳无功的感觉实在很强烈。

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正因为如此，拥有如此美貌的她至今都不曾交过男朋友。

另外，我不久前碰巧遇到高中漫研社的朋友也笑着对我说：「啊哈哈哈！多亏妳这张漂亮的脸，让妳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干练的女人！对于懒散的女人来说这简直是完美的拟态！」让我不确定她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愤怒到面露如般若般怒容的店长太太把店长吓到惊慌失措，他试图从自家二楼的窗户逃走……就这么直接摔到地上，造成胫骨挫伤和右脚骨折，被送进了医院。

清晨清新的空气随即扑面而来。

我趁着店里一早没有人尽情地叫喊，整间店长室充满了我的叹息与怨念。我对于现状的怨言简直无穷无尽，为了稍微舒缓压力，忍不住出声宣泄出来。

也就是「紫条院集团千秋乐书店 乐日书轩咖啡厅 代理店长 三岛结子」。

「怎么会这样啊──！都已经互相用名字称呼对方了，怎么还不是情侣！」

我会这么早出勤，也是因为代理店长有太多事要做、要思考，绝对不是因为我对工作充满热忱。

看着情绪高涨的妹妹，我大致上理解了现在的状况。

在香奈子眼里看来，我从不擅言辞的阴沉御宅族脱胎换骨，到现在才过了不到半年。她应该是在担心我好不容易变开朗了，要是闯进未知的世界里遭受打击，可能又会变回原先阴沉的样子。

「谁想得到店长会突然住院啊！话说就算我是这里资历最深的员工，也不该把我这种年轻女社员推上代理店长的位置吧！」

我的名字是三岛结子。

「啊～真是的～！害我白高兴一场！既然这样，那我就得尽快让老哥获得完美的胜利才行！干脆直接『哇──』地告白，然后再来个『啾──』，最后趁气氛正好的时候『咚──』一声把她推倒！」

我虽然缺乏亮点，但能够进入众所皆知的大企业就职，是我为数不多的骄傲。尽管读的也只是普通的大学，但我真的很感激当时的自己能鼓起勇气试着参与求职活动，那也是我成为人生胜利组的起点。

就为了试着展现出在咖啡厅事业方面华丽与时尚的形象，除了店长之外所有的员工全都选用年轻人，结果这种安排完全造成反效果了不是吗……！

「嗯，我很确定。」

嗯，我明白她在担忧什么。

那是在我的前世占据我大半生活的事。

毕竟，前世的我就是被那个所杀害的。

面对亢奋地认为我们不只已经顺利交往，连婚事都已经定下来的妹妹，我开始解释尽管我们的关系又更近了一步，但是并没有抵达终点。

「嗯？」

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名字是……新滨心一郎。哦，长得好像有点可爱。）

由于暑假结束时发生的大量员工离职潮，我紧急招募了一批打工人员，但是用客观的角度来评价那些应征来的孩子──说难听一点，全都是糟糕的选择。

「喂，妳这家伙！不管有多急至少也该敲门──」

（唉……现在最令人担心的果然还是打工人员的人数。）

第一个应征的人是被书轩咖啡厅这个听起来很时尚的名字吸引来的，可是这份工作比他想像中的还要辛苦，待了三天就辞职了。第二个则是和他来这家店的朋友一直聊个没完，我告诫了他几句，结果他隔天完全没联络就直接不来上班了。

（呼……一早就想太多，情绪有点太亢奋了。面试的时候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也不太好，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吧。）

尚未开店的店铺内一片寂静。

（不不不，我不能被外表骗了！这种看起来认真乖巧的孩子，通常才是最轻视工作的！之前不是已经被背叛过很多次了吗！）

「因为我需要一点钱。我决定去工作看看。」

「咦？不是……妳怎么这么突然啊？」

（……今天也是从八点开始面试打工的人啊。这次来应征的是什么样的孩子呢……）

「老哥你终于成功了！老哥获得人生最伟大的成就，香奈子小妹也不禁感慨到泪流满面了！」

虽然面试的时间是其他员工透过电话安排好的，但我这个面试官还没有仔细查看应征者的资料。

虽然这是最近这几年才渐渐普及的新商业模式，但千秋乐书店总公司的社长似乎对于这个新事业寄予厚望。

妹妹一边叹气一边分析着，而我也深有同感。

坦白说……我内心也有点纠结。

＊

「老哥──！」

顺着我的视线望向荧幕的香奈子，面带颇为担心的神情这么说道。

虽然刚开幕时很混乱，但半年过去了，现在这家店已经累积了一定程度的经营经验，客流量也很好，据说上层大致上也对成效感到满意。

然而，我胸前的名牌却刻印着与我的能力不符的职位名称。

互相用名字称呼彼此却不是恋人，这种状况我大概只有在以青梅竹马为主角的恋爱喜剧里看过……

收拢在脖子后面的中长发、眼镜以及套装，会打扮成这种典型的上班族装扮，是因为我疲懒的性格使然，心想只要依循大众的装扮，应该就不会被人在背地里说闲话了。

她……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呼……」

秋季的天空晴朗无云，清爽的微风轻拂过脸颊。

稍微接触自然似乎确实有效，让我因长时间盯着电脑荧幕的字而疲惫的双眼，以及被堆积如山的问题摧残的心都获得了几分抚慰。

（啊……天气这么好，接下来却得工作，这简直是恶梦。啊啊，好想快点回家边看动画边喝酒，然后直接睡觉……嗯……？）

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有个人站在我们这间咖啡厅入口的不远处。

我原本以为是我们店里的员工，却发现并不是──那是一个穿着夏季学生制服的男生。

奇怪的是他背靠着建筑物的墙壁直挺挺地站着，就像是接到待命指令的警犬般一动也不动。

（他……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站在那里？超可怕的耶！……咦？那张脸是……）

虽然被一早就莫名站得笔直的少年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认出来那是我刚才才见过的脸。

不会错。他就是刚才那张履历表上的少年──新滨心一郎。

（咦……咦？面试不是八点开始吗？他为什么会提前一个小时到还一直站在那里？就算记错时间，看入口是锁着的就知道了吧！）

我混乱地抱头苦恼，完全搞不清楚现在十几岁的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尽管夏天已经结束了，但这个早晨仍然残留着几分暑气，那个孩子都被热到出汗了，为什么还要像忠犬八公一样一直站在那边等呢？

（啊啊我想不通，真的搞不懂！可……可是，我还是得去问问！）

尽管觉得他非常奇怪，但也不能就这么置之不理，便朝着站在那里把自己藏在一角的少年跑去。

──此时的我完全想像不到，这个少年将会成为为我带来救赎和胃痛的存在。

＊

「非常感谢您今天抽出时间来见我！我的名字是新滨心一郎。请多多指教！」

被我带进店长室的新滨，很有精神地对我这个面试官致意。

接着他以三十度角对我鞠了一躬，转身关上背后的门。紧接着，他静待我示意后才入座，他坐下来后双手摆放在腿上，还挺直了背脊。

在打工人员的面试中，这方面的资料写得简单明了就好，令人省心。

我本以为这个问题会让新滨措手不及，结果他的表情却像是完全理解了提问的意图一般，随即沉着地开口：

「我一定会拚命努力的！请多多指教！啊，因为我是新人，所以我觉得上班第一天应该把整间店清理一遍比较好，从早上六点开始会比较好吗？还是说五点开始会比较妥当？」

我也遇过很多拟态的能力高超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打工人员，其中不乏看似认真，但实际上却狡诈无比的偷懒高手。

（他是怎么回事？）

「不不，没关系的……不过到底是谁教你要在约好的时间前一小时到场等待的？你是看了什么可疑的礼仪教学影片吗？」

（真……真是个端正有礼的孩子……不对，面试时表现得有礼貌是理所当然的，还不能太早下定论。）

我反而觉得在面试中语气这么激动的自己很丢脸……年轻人的心思果然难以理解。

咦……我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吗？

「！真……真的吗！太棒了！」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打工人员并不需要了解经营公司的背景，就连问他为什么会选择这里也一样，他就算回答「随便选的」也无所谓。

尽管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很多，但刚才我注意到他站在这家店暗处以后，就决定直接开始面试……他到目前为止给我的印象，真的就只有正经这个词可以形容。

这听起来并不是随便浏览一下网路就能得知的讯息……而是只有详阅我们公司的官方网站还有新闻稿才能知晓的情报。

当我问出这个最令我感到疑惑的问题后，新滨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个嘛……请容我稍微花点时间来回答。」

「那是因为……虽然我是来应征打工的，但和我有约的人将来很有可能会成为我的上司，所以我认为应该提前一小时到场等……」

「说准确一点，我前职场的所有人都灌输我一个观念，就是『与上司约好要碰面，下属就算是死也得提前到场。所以为了应对上司提前到场的情况，至少得提前一个小时到场等待，这是底层员工的基本常识』……」

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不禁发出傻气的声音。

从住家到店里的距离与通勤时间、可以在哪天的什么时段轮班、长休的安排、预计能打工到什么时候、考试的时间，全都写得很清楚，甚至还附上了监护人和学校的同意书。

可是，最近有好几个来打工的高中生都辜负了我的期望，我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内心的不安和戒心。

「这……这样啊……」

「是的，这家店招聘打工人员的条件非常符合我的期望。」

坦白说，眼前这个感觉起来认真过头的少年，是我非常想留下来的人才。

可是一个高中生应该没有机会学这方面的事才对……

他会焦急地努力回答，还是会一脸不耐烦地草草应付……依照他回应的态度，应该多少能看出他实际上到底有多认真看待这份工作。

因为担忧眼前这个少年的未来，我不禁加重了语气……但新滨回答我的声音却不知为何听起来充满了感动。

至于是否要录用他，当然只有录用这个选择。虽然他这个人本身让我感到很困惑，但从雇主的角度来看，他认真的态度是最令人庆幸的。

「──然后，我认为与其他公司相同的概念店相比，这家店是最时尚的，而且这里有在进行吸引广泛的客群前来的尝试，这也让我很想在这里工作看看。虽然表达得不太好，但以上就是我的想法。」

看着他讲述时的表情，我意识到他是真的被灌输过这样的观念，那荒唐至极的「常识」不禁让我惊呼出声。

「我们这里没有那种折磨新人的习惯！好了好了，你赶紧把那些过时的想法全丢进垃圾桶里！」

「这……非常不好意思，我的行为让您感到困惑了……」

「哪有这种常识啦！」

虽然提前赴约是种美德，但太早到的话反而会给赴约的另一方带来压力，因此这不见得是有礼貌的行为。

「我看看，接下来是应征动机……嗯嗯，理由算普通。因为时薪和通勤条件都符合你的需求是吧。」

（不过，来应征打工的人也太极端了吧……！我确实是想征一个认真的人来工作，但可没说过想要这种认真到爆的人啊！就不能给我那种……恰到好处的人吗！）

该怎么形容呢……他不像是在模仿成年人，更像是有个成年人的灵魂待在这个孩子的身体里……

实在蠢到了极点，不禁让我在这个面试的场合愤慨地大声说道。

新滨流畅地道出的话语使我瞪大了双眼。

「呃！是……是这样吗……！」

那种充满喜悦的表情和语气，果然还是高中生独有的，我不禁松了口气，终于从这个孩子身上见到属于孩子的一面了。

「……？」

当我告诉新滨他被录用以后，他的表情顿时散发出光彩。

「……你……你在各方面的表现都让我很惊讶，总之我很清楚你是个万分认真的人了。然后……嗯，这正是本店现在最需要的特质。」

不过，我会试着提出这个高中生一时之间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就是想借此看看他的态度。

「至于我为什么会被这家店吸引，除了薪资条件以外，主要还是因为这家店的理念相当先进。我以前就对书店的工作很感兴趣……电子书是将来的趋势，贵公司能高瞻远瞩地在这种趋势下摸索书店未来的出路，我觉得非常了不起，而这家书轩咖啡厅正是创新的最前线，我也因此对这里产生强烈的兴趣。」

（嗯？我有说什么了不起的话吗？）

我在心里祈祷着他不是那种人，并试着透过进一步提问来了解他这个人。

（不过，这个世界……还真的有这种公司呢。）

「到底是哪家蠢公司啊！就为了自己方便单方面改行程，还要求别人配合，根本已经严重到没办法正常进行工作，连身为人的基本观念都死透了吧！」

然后，就连原本正常的人也会在不知不觉间将那些荒谬的规则当成常识，进而强迫别人一起遵守，最终形成一种负面的连锁效应。

「你听好了，现在立刻把那些像人渣一样的大人所说的话全都忘掉……！毕业以后也绝对不可以去那些家伙在的职场工作！」

在我对他说明关于正常社会人士提早赴约的基本观念后，他不知为何就像是所学的常识被澈底颠覆一样大受冲击。

「不不不……你有这种心态是很好，但也太夸张了。就算已经是成年人的上班族约好要见面，只要提早十五分钟抵达就已经很完美了，而且只要守时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嗯，这方面的问题就到此为止，我们继续面试吧……唔，不过嘛，你的履历表已经写得很详细了，我好像没什么好问的……」

身为面试官本来不该有这种反应，但我还是忍不住露出混杂着佩服与错愕的苦笑。虽然面试才进行了短短十分钟，但我却愈聊愈难理解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先回答乐日书轩咖啡厅的问题，我当然了解这家店。这里是千秋乐书店为了探索新的书店经营模式所开设的，是结合了无限畅读和咖啡厅的实验店，也是一号店。据说测试的时间预定至少会持续两年，此外还计划根据这家店的成果，依照A市的B店、H店，还有G市的I店的顺序，逐步将各家分店转换成相同的经营模式。」

他就好像在求职地狱中经历过数十场面试一样，种种动作都顺畅无比，仿佛完全融入了他的本能。

（……咦？）

「咦？」

「这个嘛，其实……我之前的工作……不，应该说我在之前打工的地方被严厉斥责过很多次。『我都把时间空出来提早一小时到了，你为什么不提早来等！』只要上司和我约好要面谈或开会比我早到，就会这样骂我……」

「呼……啊……好的，新滨，你被录用了。你下周六能马上开始上班吗？」

这个少年只不过是来应征打工而已，究竟为什么会如此用心地调查这家公司，还构思出这种像是只有正式求职面试时才会出现的回答？

不仅如此，他仿佛摆脱了精神上的诅咒，面露获得救赎的神色……感觉他看着我的眼神甚至还夹杂了几分敬意。

我不禁提高音量，大声纠正这个理所当然地提出旧时代风俗习惯的少年。

听着新滨侃侃而谈，将创设这家店的背景、经营概念和他的应征动机融会在一起，让我的脑海逐渐被问号填满。

只不过，他正经的态度却给我一种奇妙的不协调感。

他已经远非认真这个词能够形容，甚至让人有点害怕了耶？

如果是应征正职的面试，应征动机的栏位里就不能坦白地写「因为想赚钱」、「因为离家很近」之类的理由，必须写些类似「我非常看好贵公司将来的发展」这种充满上进心的应征动机，实在令人头疼。

「…………嗄？」

「……！好……好的……！」

（咦？他是怎么回事……？参与求职活动的学生？）

学校或社团活动也都和公司一样，在封闭的环境之下，常常会有一些在外人眼里看来难以置信的规则。

「最后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我们这家店是由哪家公司经营的吗？另外，在你的通勤范围内应该还有几家书轩咖啡厅，为什么会选择我们这里？我认为我们这里的薪水应该不算特别高。」

「嗯，确实不错。从你的条件来看，你的确很符合我们这家店的需求──」

我试着引导他说出自己的想法，想借此稍微教教他这个道理，然后──

我认为现在已经没有保持严肃的必要，便以轻松的语气这么说着，同时翻阅起他的履历。

「咳咳……好的，容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代理店长三岛。谢谢你今天来应征。然后……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提早一个小时悄悄站在那里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