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 关于问题变得更为复杂这件事

下星期终于就是圣诞节了。

我来到正忙着打圣诞节商战的购物中心，挑选要送人的礼物。

以前从来不曾认真挑选圣诞礼物，根本不知道可以选择的礼物居然有这么多。

不用说也知道，最适合送给每个人的礼物都不一样。

而且圣诞节还跟生日一样，给人一种要送什么礼物都行的感觉，可说是每年都能体验两次的乐趣……虽然只有小孩子会这么想就是了。

（如果跟情人节就要送巧克力一样，圣诞节也有固定要送的礼物，我现在就不用烦恼了……不过，那样其实也有麻烦的地方。）

毕竟让对方开心才是首要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烦恼这么久。

而且是要送给小朱莉。因为圣诞夜就是她的生日，想不到该送什么礼物给她。

有句话叫做「双喜临门」，但小朱莉可是每年都要同时迎接生日与圣诞节，她可能早就有过只收到一份礼物，或是同时帮她庆祝这两个重要日子的经验。

如果是这样，我应该帮她准备两份礼物。不过，我的财力毕竟有限，没办法做到最好也很正常。

还是先送一份礼物，另一份就留到改天……不，这样好像是要故意拖延一样，所以也不是个好主意。

我甚至不明白小朱莉想要什么样的礼物。为什么之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先问过她呢？

因为脑袋里要想的事情实在太多，即便我在购物中心里看了许多种商品，也完全没有留下印象。

到头来，即使圣诞夜就快要到了，我也还是找不到答案，不知道自己是要陪她度过生日与圣诞夜，还是要只送礼物过去，然后打电话向她祝贺就好，努力不去破坏她读书的心情。

虽然我只是隐约有种想这么做的想法，但那种想法也变得愈来愈明确。

看到昴与长谷部同学谈心的样子，就让我想起跟小朱莉一起度过的日子，隐约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大概啦。

可是，我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心里明明有答案了，却因为爱操心与优柔寡断这些缺点阻挠。

不过，我很确定自己必须送礼物给她……但这种想法也可能只是不得不的结果，或许仅仅是一种比较轻松的选择。

「唉……」

为什么事情总是这么不顺利？

「这样啊，那就好。」

我实在不能因为自己不敢听这种没出息的理由，就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又过了两天。

我拚命向她解释，试着挽回她的心。

小朱莉像是要再次挑战一样，开始说出她打电话过来的理由。

「……我在听。」

难道是我……不喜欢小朱莉吗！

「喂、喂？」

我瞬间变得面无血色。

「可是！就算我们确实有参加联谊，也绝对不是妳想像中的那种活动！」

『呜，啊……喂，学长。』

然而，即便隔着电话，我也听得出来这不是她的真心话。

这该不会跟她打电话给我的理由有关系吧？

（说不定最糟的状况，她早就变得不再喜欢我，想要跟我分手……）

『我都听说了。听说你去参加联谊……』

毕竟这是事实，我也无法否认。实在想不到昴竟然会告诉小朱莉这件事。

『对不起，我不该为了这种奇怪的事情打电话给你！其实我……不，我没事。那我要挂电话了。学长再见！』

我怀着这种想法拿起手机查看，发现是小朱莉传讯息给我。

小朱莉小心翼翼地说道。

虽然无法接受我的说法，小朱莉还是假装自己很有精神，不想让我为她操心。

她怎么会知道我参加联谊的事……等等，同样有参加那场联谊，而且还能告诉小朱莉这件事的人，全世界也只有一个。

我的脑袋里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想法，还是变得不太敢询问理由。

「该、该怎么办才好……！」

『你……是、是不是……呜……』

『不过，确实有去对吧……？』

『学长……』

我隔着电话听到她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其实我应该联络她才对。可是，要是没想好该说的话就打电话过去，结果说了些毫无意义的借口，恐怕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我明明不可能讨厌小朱莉……」

「嗯，我这边还是老样子，勉强还算过得去。」

「妳、妳说吧。」

「你又叹气了喔。」

而且那件事在我心目中早就澈底结束了，虽然那只是前阵子的事情，但我从未想过那件事会传到小朱莉耳中，害她为此感到不安。

『我可能是有点累了！不过，久违听到你的声音，现在又充满精神了呢！』

小朱莉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

到头来，即便内心如此纠结，我也还是无法阻止她。

「唉……」

难道是我正在烦恼的圣诞节问题吗？还是与这完全无关的问题？

我觉得她不是故意要卖关子，而是还在犹豫该不该说出来。

『……嗯，我相信你。所以我……』

小朱莉没有主动联络，而我也在烦恼是否该联络她，就只有时间不断流逝，事情却毫无进展。

小朱莉这么拒绝，同时吸了吸鼻水。

「…………咦？」

即使我不太敢听，也不可能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只能吞下口水，紧张地点头。

『那个……学长……』

『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

「总之！我绝对没有不喜欢妳！这点请妳一定要相信我！」

可是，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过拚命……听起来会不会更像是在找借口啊？

「小、小朱莉……」

「啊……」

『学长最近过得好不好？』

可是，就算真的打电话过去，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而且觉得就算说了也无法解开误会，更是不敢踏出这一步。

怎么办？是不是应该阻止她比较好？可是，就算不让她说出来，她也不可能因此改变心意。这样不但只是让问题拖得更久，甚至有可能变成火上加油……！

「怎、怎么了？如果妳觉得很难开口，也可以不用急着现在说——」

震动一下子就结束了。应该不是电话，而是收到讯息了吧。

我感觉手指变得莫名沉重，但还是立刻接听电话。

现在又多了个烦恼，不知道自己是该就此打道回府，还是要再多逛一下。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发出震动。

『对不起，我这样突然打电话给你……』

「没关系，我完全不在意。小朱莉，妳最近过得好吗？」

可是，久违听到她的声音还是很开心，也变得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她感到不安的事情？

糟了。我应该先说出我们参加联谊的原因，而不是我们在联谊中做了什么！

如果我就在她身旁，说不定还能做些什么，但隔着电话实在让人觉得很无力。

她完全误会了。

迅速说完这些话后，小朱莉就自顾自地挂断电话。

然后——

在购物中心里听到的圣诞歌曲听起来异常刺耳，我没买礼物就直接回家了。

现场充满热闹快活的氛围，只有我一个人在叹气。

即便说得吞吞吐吐，她还是很努力……我只能默默地等她说完。

她那无谓的努力让我心痛，不过我觉得不管现在对她说什么，都只会让她更费心，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则讯息并不长，只写着「你现在方便讲电话吗？」这句话。

『哥哥都告诉我了。他说你们两个一起去参加联谊……』

不喜欢？她是说谁不喜欢谁啊？

『那个……其实我这次打电话过来，是因为有话要对你说……』

「咦！」

小朱莉吞吞吐吐地说道。

『这样啊……』

虽然这种讯息以前不会让我感到奇怪，但考虑到我们最近很少有机会讲电话，就觉得这通电话一定很重要。

我这样告诉自己，结果还是没有行动。

我当然不是因为讨厌小朱莉，才参加联谊。

小朱莉很快就看到我的讯息，没多久后就打电话过来了。

「呜……对不起。」

『不、不用了……我没事。』

「我、我确实有参加联谊，但不是自愿要去，而是因为……因为朋友实在找不到人，才会拜托我去帮忙凑人数！」

「等等！妳到底在说什么啊！」

『啊，我很好！身体健康到不行！』

「小朱莉？」

不对……我们原本就愈来愈少联络了。就算她因此感到不安，也不能责怪她。

我如此回覆，然后快步走到其他地方。因为如果要讲电话，这里实在有点吵。

「这、这个嘛……」

『……没事。学长，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种奇怪的问题！欸嘿嘿！』

「呜……！」

◇◇◇

因为觉得莫名紧张，我们说起话来都不太自然。

难不成她在哭吗！

虽然心里很紧张，但我很快就冷静下来。总觉得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耳边只剩下切断通话的通知声。

隔着电话听到小朱莉调整呼吸的声音。不管是打这通电话，还是说出接下来要说的话，对她来说肯定都是需要勇气的事情。

「当然可以喔。」

我想要立刻重新打电话给她。

我今天又在打工的时候忍不住叹气，结果就被结爱姐念了。

因为店里还有客人，只念了我一句，但早在店里明明就有客人，我还这样叹气的时候就已经相当糟糕了。

之前明明还能顺利让自己转换心情……看来受到的打击确实很大。

（早知道就请假休息了。）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今天的表现显然不好，只能一边让堂姐瞪着我，一边祈求这段时间快点结束。

「求，你先不用打扫，过来这边坐下。」

「……遵命。」

看来我还是不该祈求这段时间快点结束。

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大门挂上写有「CLOSED」的看板后，结爱姐就霸气外露地叫我过去。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于是乖乖地在她指定的地方坐下。

然后结爱姐在我对面坐了下来，皱起眉头狠狠瞪着我。

「你今天的表现好像糟糕过头了喔。」

「呜……真的有那么糟吗？」

「虽然你没有犯下明显的过错，但也只是没有犯错。如果我是那种惹人厌的前辈，凭你今天这种表现还能拿到薪水，我可是会严重抗议的喔。」

「竟然惨成这样……！」

结爱姐说话总是很直接，除了捉弄别人的时候之外，基本上不太会说谎。

我这次让她说出这种重话，而且比上次惹她生气的时候还要严重，可见我的表现确实糟糕到不行。

「……说吧，你这次怎么了？又是因为小朱莉吗？」

「呜……对。不过不是又有问题，是上次的问题还没解决。」

「结、结爱姐？」

正如我觉得她很重要一样，希望她也能变得更重视我。

「喂，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还要顺便抱怨个几句。」

……虽然这种说法给人一种装模作样的感觉，但现实就是如此。

意思就是，如果我下次又为了同样的问题陷入烦恼，她就不会原谅我了。

「可是，这件事跟上次的事情……」

「可是什么？事情都变成这样了，难道你还想隐瞒吗？放心吧，虽然很遗憾，但我早就不指望你这家伙能理解少女心了。」

把烦恼全说出来后，我重新抬起头来。

就算我做出行动，也可能反倒让我们之间的误会变得更深……虽然我肯定会后悔，也还是好过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虽然真的决定去做之后，还是感到不安，但早就被逼得别无选择，现在反倒觉得轻松多了。

结果结爱姐……不知为何眯着眼睛。

我下定决心了。

可是，至少我还能改变未来。

「这是因为……后来事情又变得更复杂了。」

这让我觉得她是个严厉的人，但那种果断干脆的态度，也使我得到救赎。

让我们今后也能永远在一起。

「咦？好、好像是吧？」

这样只能回到她发现我参加联谊之前的关系。

如果我觉得什么都不做就能解决问题，现在就不会这么烦恼了。

「没有分别喔。虽然这次的事还有让小朱莉变得忧郁就是了。你该不会以为只要继续保持沉默，问题就会自己解决了吧？」

「可是……」

结爱姐说得完全没错。不管我有多么烦恼，也不管我是否知道正确答案，都不能止步不前。

我把自己目前遇到的问题……也就是害小朱莉误会的事情对结爱姐全盘托出。

「可是……」

「真好呢～感觉像是在演青春连续剧呢。」

而且也还在烦恼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过要这么做了。

结爱姐耸耸肩膀，定睛注视着我。

老实说，我想要跟小朱莉变得更亲密。

「你该不会还没做出决定吧！」

听到对方那种轻挑到有些夸张的声音，我感到有些不爽，忍不住说了几句不必要的怨言，然后才说出要谈的正事。

「嗯，我知道。毕竟这对你们来说是个严重的问题。」

时间无法倒流。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

「不过，我只不过是个充满欲望的人类，可没有佛陀那么宽宏大量，所以顶多只能忍耐两次吧。」

打工时间结束后，我跟结爱姐讨论了今后的班表，然后才踏上归途，在路上打开手机。

也包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朱莉这件事。

「……我当然没那么想。」

决定权握在小朱莉手上。不过，我不想把问题全都丢给她，自己只是坐着等待。

桌布是我跟小朱莉的双人照，这让我感到心头一暖，启动了电话应用程式。

「啥？」

我还不习惯这么认真地看待感情的问题，对很多事情都还一无所知。

就连我这个完全不懂少女心的家伙，也明白这次的事情有多么糟糕。

我当然不认为这是好事。要是一直没有长进，小朱莉迟早会对我失去信心。说不定这次的事情就是临门一脚了。

「……这就是青春吗？」

「别怀疑了，我上次不是也这么问过你吗？」

「嗯……」

「我想要解开误会……不，还不只是这样。」

如果情况允许，我一点都不想说出来……但看来是由不得我了。

「咦？」

结爱姐小声如此说道，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比我刚才挨骂的原因还要夸张。

「你先说来听听看吧。这样我才能给你建议。」

「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就没必要烦恼了吧？如果每次碰壁都要停下脚步蹲着休息，内心肯定会受不了喔。」

「不是有句话说，佛陀的脸也只能打三次吗？」

「没有人的人生绝对不会失败。大家都会遇到挫折，也会被误会……但时间终究无法倒流，为了避免自己陷入后悔之中走不出来，让事情变得更糟糕，我们就得做好目前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这话还真是过分。不过，她应该也没有说错。

记得上次找她商量的时候，她确实问过这个问题。

「事情是这样的……」

会因为想到不确定的未来而感到畏惧，也会因为行事太过草率而伤害小朱莉。

「那你打算怎么做？」

因为我的态度不够干脆，结爱姐不太高兴地板起脸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