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兩個N孩的事後檢討會

讓人忙成一團的煩人文化祭結束了，在秋天到來的同時，圍繞着所有考生的考試戰爭也變得愈來愈炙熱。

（還真是讓人看了就難受……不，是讓人佩服纔對。）

而我也順利通過九月參加的推甄考試，已經決定要在明年四月進到政央學院大學就讀。超爽的。

雖然我不認爲自己會落榜，但要是落榜了，現在就必須拚命準備考試纔行，所以這個結果讓我放心多了。

「很好，這題也答對了。呼～總算成功拿到滿分了～！」

因爲這個緣故，在明年三月畢業之前，我確定可以過着耍廢的生活了，但因爲眼前這位朋友——宮前朱莉還要準備考試，我現在正陪她留在放學後的教室裏讀書。

平常這種時候早就回家了，不過今天教室裏好像只有朱莉一個人，於是想要利用這個機會刺激她一下。

話雖如此，我也不方便跟她講話，只好去圖書館借來一本沒聽說過的知名外國小說隨便翻翻。

「好，我要休息了！」

「會不會太快了？」

「一點都不快！我確實讀了一小時的書，而且比起一直讀下去，中途適度休息一下效率反而會更好。我記得這就是所謂的

番茄肉醬

還是什麼

卡波納拉義大利麪

……」

「是

番茄

纔對吧。

番茄工作法

。」

「對對對！就是那個！」

真不知道該說她是腦袋糊塗，還是太過粗線條。

順帶一提，所謂的番茄工作法，就是某位大人物提倡的一種時間管理方式，他認爲每次工作二十五分鐘就休息五分鐘，纔是最有效率的作法。

我覺得那跟朱莉這種讀書一小時就短暫休息的作法，好像不太一樣……算了，隨她高興吧。

也許是專心讀書讓朱莉覺得很充實，她蓋上題庫，好像很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雖然我覺得她讀書的時間已經夠多了，但她本人好像覺得讀書的時候比較能靜下心來。

那些在FPS遊戲裏「鞭屍」的玩家，也許就是懷着這樣的心情吧。我也不是很懂就是了。

「話說回來，小璃，我看妳剛纔超級專心耶。」

這我實在無法體會。

事情就跟朱莉說的一樣，我第二天竟然又被叫去參加文化祭活動。

我被迫連續兩天參與，而且還是全天班（沒有休假與薪水），差點活活累死。

「爲什麼啊！」

「……嗯。畢竟我們的業績是全校第一名。」

「其實我也知道這個問題只是白問，反正肯定是求哥的影響對吧？」

「……妳說我嗎？」

老實說，這種事我還沒開口發問就知道了。現在的朱莉會表現出這麼明顯的變化，原因只可能出在一個人身上。

「我反倒覺得努力讀書是件開心的事情呢！」

欸嘿嘿，朱莉這傢伙可是相當不錯的美酒呢。

——反正店裏應該只有第一天生意比較好，第二天就會退流行，很快就能回家。

「還有，如果是以前的妳，有一句話絕對會說。」

因爲老師覺得我很閒，纔不得不被迫參加，結果店裏從第一天就生意興隆，客人多到滿出來，讓我們差點就要應付不過來。

「恭喜什麼？」

只覺得看到一半的時候被打斷，心裏會有點不太高興。

「那就是……『小璃，只有妳先通過推甄實在太奸詐了！』」

「嗚，我確實沒說那種話，但也不是真的不想說……」

「至少妳現在不會說喪氣話，也不會喊累了。」

「妳好過分！」

「真是的，妳現在的笑容很討厭喔。」

還在想她要說什麼……想不到竟然是那件事，害我想起那段痛苦的回憶。

因爲她捉弄起來也很有趣，完全不會輸給諾亞。

我原本打算在通過推甄之後，隨便找份短期的打工，在進到大學就讀前賺點錢，但現在完全沒有那種想法，只想耍廢混日子。這八成就是所謂的心理創傷吧。

然後到了第二天……我被迫面對因爲第一天的口碑而來的大量客人。

於是，文化祭就這樣在不輸給第一天的盛況之下落幕了。

「是啊。那本書有那麼好看嗎？」

我無力地垂着頭，朱莉則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呃……說是慾望好像有點……」

「謝謝妳的誠實。」

「我這輩子都不想工作了……」

「對了，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朱莉意外地配合，使勁推了推我的肩膀。

她還給我一種跟某個貓型機器人一樣，說着「小璃，真拿妳沒辦法呢」這種話的感覺——

這也是因爲朱莉比我想得還要專心，覺得自己不該打擾她。

「就是……我跟學長重新做了約定。我絕對要考上大學，所以必須用功讀書……不，是我想要更加努力纔對！」

朱莉果然沒有表現出眼紅的樣子，而是說得十分理所當然。

甚至沒力氣跑去勞動局投訴，只能忍氣吞聲——結束。

我原本只在朱莉他們來玩的第一天早上有排班，但因爲客人實在太多了，我只能在店裏做到打烊，中間完全沒得休息。

「哦，既然妳可以體認到這點，就代表妳身邊確實有發生很明顯的變化對吧？」

因爲朱莉很單純，還有些天真，常常不小心把心事表現在臉上，所以這肯定是她發自內心的想法。

看到大人們低頭拜託我，還有其他參加者說着：「如果有櫻井同學幫忙，確實讓人放心多了！」這種話，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的樣子，就覺得要拒絕他們實在太麻煩了。

「欸嘿嘿，妳也這麼覺得嗎～」

「我是指妳對讀書這件事的態度。妳好像沒有以前那麼不情願了。」

不過，現場沒有可以幫忙判定的第三者，這其實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妳怎麼突然就嘆好大一口氣！」

沒錯，這女孩其實很純情。

「大人遇到不如意的事情時，不是也都會借酒澆愁嗎？我也只是那麼做罷了。」

「唉……」

「竟然連說話的語氣都改變了！真是的，這位客人，我們打烊了喔～！」

「朱莉，妳明明這麼喜歡求哥，爲什麼在高中時期完全不展開攻勢？」

「我現在超級有幹勁喔！」

「而且我們一起去參觀文化祭，也想像得到我們以後並肩走在同一個學校裏的樣子。大家都說有了具體的目標，人就有辦法努力打拚，我現在就是那種感覺吧！」

「小璃，妳第二天不是也去了嗎？店裏的生意好嗎？」

不過她推得太用力，害我有點頭暈……

「我只是照着妳的指示去做喔～！」

「朱莉，妳真的變了呢。」

「咦！」

「對了！說到文化祭！」

「光是想起那件事，就覺得好累。」

而且因爲朱莉太過認真看待我的指示，讓我想要故意捉弄她也是事實。

「但是，妳確實沒有說錯，如果是以前的我，應該早就說出那種話了吧～」

「再說了，我通過推甄這件事，也擔心會讓妳聽了不舒服，難得好心地故意不說出來，結果妳竟然主動問我。」

我再次提起她當初暗戀求哥的事情，讓朱莉變得滿臉通紅。

「我有說了什麼嗎！」

「哇啊！妳竟然瞬間就恢復正常……！」

畢竟我跟她在一起那麼久，卻完全沒發現她在暗戀某人。

雖然自己說這種話也很奇怪，但我明明說得毫無感情，只是在隨便應付，不過她好像一點都不在意。這肯定是愛的力量。

「什、什麼話？」

「不過如果要追究起來，這一切都是妳害的。」

我不常看小說，無法判斷一本還沒看完的書到底好不好看。

「唉，是啊。」

「咦？」

「妳只需要乖乖當我的玩具就行了。」

「小璃，妳做得很棒了喔。」

「還行啦……不過我只看到一半，沒辦法做出結論。」

「這個嘛……妳猜對了。」

「咦？在文化祭的所有攤位之中，妳們的業績不是排第一嗎？」

「這就是愛的力量呢。」

也許是被我猜中，朱莉的肩膀猛然抖動，臉頰也變紅了。

「哦……原來妳是說那件事啊。」

朱莉露出嬌羞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這種壓榨勞工的作法，讓我認真考慮過要去向勞動局投訴，但這個勞動地獄並不是這樣就結束……

事實確實就是如此。

我們這些自願參加的三年級學生，在文化祭上開了一間萬聖節咖啡廳。

我在腦海中幫自己找藉口，就這樣屈服於壓力。

「會、會嗎……？」

我還故意模仿朱莉的語氣。

我確實有對快要忙不過來的同學們下達各種指示……不過這是因爲動腦比一直動手來得輕鬆。

「因爲我會在意啊。而且也不認爲妳會落榜。我問妳這個問題，也不過只是要確認一下。」

「小姐～來這裏幫我倒杯酒啦～」

然而，老師得知這件事之後，就過來低頭拜託我第二天也去幫忙，而這正是我最大的失算。

不過，我一直想不通這個問題。

「都是因爲妳打扮成小魔女到處去宣傳，店裏的生意纔會變得那麼好不是嗎？」

因爲大家都說我們在第一天差點應付不過來時，還是有辦法跟其他攤位合作，把業績衝到最高，讓許多客人都感到滿足，全是多虧了我出色的指揮與安排。

「拜託不要把別人當成酒精啦！」

「小璃，恭喜妳喔！」

也許是放閃過頭覺得難爲情，朱莉毫不掩飾地改變話題。

「妳們好厲害喔。我聽說店裏從文化祭第一天就客人源源不絕，第二天又有更多客人聽到口碑跑去捧場！」

「妳不是等到求哥都考上大學了，才特地到他家裏嗎？他還在讀高中的時候，應該更容易接近纔對，妳到底是怎麼壓抑那種慾望的？」

我知道這種反應的意思。她肯定在想「我竟然被學長影響了，好幸福喔～♪」。

這麼問或許真的有些太過突然。

「咦！怎、怎怎怎怎、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

「是喔。」

「妳好強喔～」

「哦……」

雖然她之前還沒如願跟求哥在一起，讓我不好意思問這個問題，但他們已經正式交往，就算我問這個問題應該也沒差了。

「話說回來，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暗戀他的？」

「其實是……國小四年級的時候。」

「咦？這也未免太久了吧？」

我真的被嚇到了。

如果是國小四年級，那不就比我認識求哥還要早嗎？

不過，假如她真的暗戀求哥那麼久，也難怪這份感情會那麼沉重……

「我們當時只有在一起短短几天，就只是一場萍水相逢，我以爲自己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他。」

最後這句話就已經足夠沉重了。

「但是，在我國三的時候，我哥碰巧跟學長變成朋友，還把他帶到家裏！」

朱莉變得有些興奮，眼睛也閃閃發亮。

總覺得她會說出「這都是命運的安排」這種話。

「我當時覺得這都是命運的安排！」

「…………」

想不到她真的這麼說了。

這種單純的想法，實在很有朱莉的風格。

「我現在很清楚妳暗戀他多久了，可是不覺得這樣反而更說不通了嗎？既然暗戀他這麼久，妳不是更應該積極展開攻勢嗎？」

「這是因爲……那個……」

朱莉似乎爲此感到後悔，沮喪地垂下肩膀。

「……我找不到機會。」

「就是這招！」

因爲只顧着跟朱莉聊天，犯下這種低級的錯誤。

因爲求哥是那種行事比較低調的人，如果朱莉不積極去找他，就不會有接觸這位學長的機會。

下一頁可能是能從前面劇情猜到的發展，也可能是讓人完全猜不到的驚人反轉。光是試着去想像，就讓人感到愉快。

雖然他上了高中之後也可能變得比較會做人，但我覺得他跟朱莉之間還是很可能真的築起一道高牆。

她是在等我吐槽嗎？

雖然這還不至於找不到要從哪裏繼續看下去……但是在我找尋剛纔的段落時，很可能不小心看到更後面的地方，失去閱讀的樂趣——

「嗯？」

雖然朱莉可說是文武雙全，但大家也都知道她體力不好的事情。

糟糕，看來我好像不小心表現在臉上了。

「嗯，看來他比妳積極多了。」

「我覺得應該不會那麼嚴重。畢竟我們學校的田徑社不是很認真。」

「可是……如果要用這招，我會遇到一個超級大的問題……」

我只覺得這樣很多餘，比起直接去找求哥說話，這樣更容易被當成奇怪的女孩。

「我知道。」

朱莉使勁拍桌，把上半身整個靠過來，對我點了點頭。

「對喔。我記得妳哥也是田徑社的社員。」

「如果妳要製造機會，不是還有跟他加入同一個社團這招嗎？」

她還故意賣關子，一副要說鬼故事的樣子。

但是，只要這麼一想，就覺得朱莉果然很不可思議。

「後來，我還想過要去田徑社當社團經理！因爲如果只是當個社團經理，擅不擅長跑步就不重要了！」

反正我原本就看得不是很認真，就隨便找個差不多的地方繼續看下去吧。

如果不想加入田徑社就算了，她好像也不會去偷看求哥練習。

「啊～可是，我們學校的田徑社偏偏沒有招募社團經理。」

（不過，他們兩人接觸的機會明明這麼少，朱莉卻突然到求哥家裏……真想知道他當時是什麼反應。）

這樣的女生突然找上門來，還賴在家裏不肯走……他當時的反應肯定非常有趣。

朱莉說得完全正確，因爲她最後連搶都不敢去搶，所以完全是她輸了。

他們應該能讓我看到非常歡樂，又甜到讓人胃痛的愛情故事吧。

「不，沒什麼。」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看一本還沒看完的書。

（啊，忘記放書籤了。）

我在腦海中描繪着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看着摯友朝向未來努力讀書的樣子。

「其實我很不擅長跑步……」

即使是朋友的妹妹，感覺起來應該就跟陌生人差不多吧。

我這個人不喜歡跟別人往來，而朱莉是我難得交到的寶貴朋友。

因爲她是那種個性認真，做事一絲不苟的人……不過只要遇到跟求哥有關的事，她好像就不是這樣了。

這實在不像是有勇氣獨自去心上人家裏的純愛戰士會說的話。

仔細想想，她故意把哥哥的便當藏起來，假裝是哥哥忘記帶的東西幫忙送過去，也算是相當過分的行爲。雖然她本人似乎不這麼認爲就是了。

「妳說得沒錯，我也覺得只要加入田徑社，跟學長相處的機會就會變多。」

（算了，沒差。）

「是嗎？加油喔。」

即便朱莉意外地是個怪人，求哥是個超級木頭男，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因爲田徑是一種個人競技，只要讓想努力的人去努力就夠了。我記得他好像還說過這樣的話。

真希望四月快點到來。

總之，因爲朱莉展現出不可思議的積極性，他們兩人在今年夏天順利交往了。

不過，朱莉好像覺得這樣沒問題……真是搞不懂她。

……不，對方畢竟是那個求哥，所以這也很難說。

「…………？」

然後那個讓她愛到變得不正常的男朋友，碰巧就是我在國中時期最爲要好，暗自當成哥哥的男生。

「可、可是我也有努力過喔！還會把哥哥的便當藏起來，然後假裝要送便當給哥哥，跑去他們的教室！」

「不過就算田徑社真的有招募社團經理，我也不想讓學長把我跟哥哥放在一起，所以應該還是不會那麼做吧。」

「小璃，怎麼了嗎？妳怎麼在偷笑？」

「要是莫名其妙去找他說話，我怕他會認爲我是個奇怪的女孩……」

田徑更是她的弱點，就算是短距離跑步，只要全力奔跑，臉色就會變得很難看，如果是長距離跑步，更是慘不忍睹。

「啊，我差不多該繼續讀書了！」

「我、我纔沒有分心呢！」

果然只要說到求哥的事情，她就會變得很興奮。

這麼厲害的情侶檔可不多見。

她本人也不喜歡跑步，應該也是讓這種情況變得更嚴重的原因。

「我、我又不是在跟他搶學長！」

「嗯！小璃，謝謝妳！」

比起某位國民偶像跟最受歡迎的女演員交往這種花邊新聞，他們兩人的關係讓我感興趣多了。

（真搞不懂她的行動力到底強不強。）

「這樣算得上是努力嗎？」

「哇……！」

（我是那種無法只看評論就得到滿足，一定要親眼把書看完的人呢。）

「那妳當初怎麼不這麼做？」

這個我原本以爲已經相當瞭解的朋友，原來還有這種我不知道的一面。

儘管如此，她卻又有勇氣突然跑到求哥獨自居住的套房，說要用自己當哥哥負債的抵押品……

「反正田徑社又沒有舉辦入社考試，就算妳不擅長跑步還是可以加入吧？」

看着朱莉再次開始用功讀書之後，我也回去看自己的書了。

也就是說，朱莉在高中時期跟求哥之間的發展，真的就只有送便當給哥哥的時候順便碰面了。

這種隨隨便便的態度，朱莉應該學不來吧。

不知道這個傳聞是不是真的，但我看過幾次他們練習的樣子，知道社團經理確實不需要做什麼事情。

儘管這只是聽來的傳聞，田徑社以前曾經因爲太不認真，反倒讓許多想要賺取在校成績分數的女生搶着來當經理，結果導致田徑社再也不招募社團經理了。

「他看起來就不是那塊料對吧～唉，他也只是因爲剛入學就交到學長這個朋友，纔會順便跟着加入田徑社，好像也不是很認真在練習的樣子。」

「小璃，妳好像真的很開心耶。」

「可是，那是田徑社耶！運動社團不就是完全看實力說話的地方嗎！學長在那種世界裏算是王者級的人物，而我就像是一隻在地上慢慢爬的蛞蝓！別說是要參加同一個社團創造機會了，我甚至會創造出絕對無法跨越的高牆！」

「朱莉，妳分心了喔。」

而且從明年四月開始，就可以就近觀察他們兩個了。

他只要專心練跑，就會完全進入自己的世界，在國中時期是個相當認真的選手。

他不是那種會積極指導學弟妹的人。如果對方不是顯然遇到麻煩，他就不會毫無理由地率先去指導對方。

「就是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