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潮味未至』②

《人妻教师被班里的女高中生迷的神魂颠倒的故事(迷生教)》 · 入间人间 · 2.5万 字

周日之夜。不得不承认,从钻进被窝前,我就开始心神不宁了。

脚趾头从上床前就抽个不停,像是在躁动。怎么也睡不着,这让我对自己无语了。居然迫不及待地想把手套给户川同学看,我这是怎么了啊?教师和学生交朋友,这也太肉麻了。我踌躇了起来,要不然还是别带去了吧?

但是,只要她有哪怕一点点小开心,那就能一扫我心中的阴霾。我正是为此而买的啊……这么一看,我果然是个恶心的教师吧。按理来说,这种事情不合适吧。不能只照顾个别学生……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会有偏袒之心?这确实是不对的。其他学生很可能会心生不满,大发牢骚,我就算不上称职的教师了。但应该不止这么点问题吧。也就是说,如果当一个不称职的教师也没问题的话,那么偏个心也未尝不可。这会不会太破罐子破摔了?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因为它早已潜移默化成常识,很难把它再次组织成语言表达出来。

不过,趁着胡思乱想的期间,我总算是睡着了。

我在煤油炉前弯下腰,回忆着小时候去乡下老家探亲的经历。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祖父母对我疼爱有加,还给我买了好多漫画,于是我就在二楼躺着看。我觉得人类厉害的地方在于,能在记忆里和永别之人时不时见上一面。

我追向白球,试图接得漂亮点。

还会有明天。

话一出口,我知道搞砸了。这是越描越黑了啊。把她叫了出来,但又不是要训话,这不明摆着是出于个人目的了吗。我心急如焚,仿佛天旋地转。要是再多嘴,搞不好就破绽百出了。

「小市来,下次见咯」(注:原文为「市来ちゃん」,「市来」应该是这位店员的姓氏)

话里带上了赤裸裸的刺,粗鲁地把我的意见给拍成粉碎。

「老师,你有空吗?」

「我还以为您还会来接我,所以一直在教室里等」

我选择了最简洁的回答,然后说了句「我先走了」,扭头就走。同时拼命按捺着,否则一不留神就会脚步飞快。

「嗯~和老师恩恩爱爱?」

「毕竟她人就这样,这个家也就这样」

去操场的路上,我满脑子都是这些。

说完立刻就后悔了,就不该铛铛铛啊。所以声音也跟蚊子叫一样越来越小。

唰,突然之间,一道强光眩得我睁不开眼。

「还有啊~老师你想不想听我讲讲凛的事?」

这孩子,仿佛是我的一种娱乐方式。

但凡让我稍微想象一下她翻脸的样子,立马就起了应激反应,胃里如同刀绞。

「没事啦」

「嘿嘿~」

「老师,你要是对我这么好,我会喜欢上你呀——」

随后我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她已经换了身家居服回来了。上衣印着大面积图案,是一只萌萌的大象。这衣服估计已经穿了好久,图案下面的「大象」字样都只剩一半了。

户川凛,她对我来说究竟有多少分量啊?

「诶,真要见吗?」

「我俩要好不?」

尽管烦恼,尽管动摇,可我还是被那笑容给拽了过去。

她有些沮丧,但也认命了,走回自己的座位。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耳朵眼睛都要耷拉下来了,看得我心揪揪的,只能在心里拼命祈祷雨快点停。但话又说回来,再过段时间还会有梅雨季呢。

「今天啊……目前来看应该没问题」

「老师~明天是周六哦!」

「午休的时候,可以来我这里一趟吗?」

从那天起,我眼里的她,就成了闪亮的、耀眼的。这是因为她本身就闪耀呢,还是因为我的眼睛被染得亮晶晶了呢?这我还真给不出答案。

「那要不一起吃个晚饭?咱俩搞好关系也没啥损失嘛」

「……我这人啊,就是在这方面太较真了……」

「老师,来嘛」

「不过,让我最后再唠叨一句」

接下来这段时间有的好忙了,所以——

接住球的她,将手套举在脸旁,露齿一笑。

「对不起,今天午休时有些要紧事要办,所以……」

陌生的户川同学。户川同学,对着我不熟的人,露出未曾见过的表情。

户川同学坐到了吧台的一端。而我被留在原地,和户川妈妈面对着面。

五月,在连续放晴了好多天后,终于迎来一场暴雨。雨滴横飞,把教室的玻璃窗打得噼里啪啦。下得这么大,没人会想出去。

客厅里还有一张卸下了被子的被炉桌,上面放了个塞满各种学习用品的笔筒,还有指甲刀,以及变了形的袋装面包卷。桌上乱糟糟,其他地方倒还挺整洁,看来她在收拾打扫上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注:「被炉桌」是一种日本生活用具,于桌下放置暖炉等热源,并用被褥覆盖桌子,以减少桌下的热量流失)

你说巧不巧,居然又看到她了。

其实老公他不玩棒球,但他还是挺喜欢棒球本身的,经常在电视上看比赛。他还是夏季高中棒球大赛的忠实观众,每逢休息日必会观战。他好像也没偏爱本地球队,所以无论哪边获胜都能看个乐呵。

可我都已经预感到了,却还是摔了个四脚朝天。

「呃……嗯,刚下班,所以要说有没有空,应该算有空吧……」

正因为她太圆滑,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所以我才感受不到她的沉重吧。

显然,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差不多就是从这里开始,渐渐不堪回首。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借口,骨碌碌换了副表情。

「今天啊……呃~那个……啊,不是您想的那样哦」

她对这个手套,那可是相当、相当中意。

结果,开完了班会也没能想到什么好主意,看来只能像平时那样去搭话了啊。于是我走向她的座位。在这里给她看手套也不太合适,毕竟当着其他学生的面,看来还是得把她叫到教学准备室啊。

显然,明天还要上班。而且这么晚回家的话,给老公解释起来也挺麻烦的。

看到你这个活例子之后,我也不得不认同了。

早上的班会期间,我仍旧在构思该如何把手套给她。如果能让她心动就好了。不对这也不好,如果妨碍工作就得不偿失了。不过,虽然我的大脑在别的事情上转个不停,但嘴上也讲个不停,把班会开得顺顺溜溜。可能我在奇怪的方面有着一些小本事吧。还是说,只是单纯是我讲得空洞乏味、毫无内涵呢。

她趁着上课前的这一小段时间,到讲台前把我逮个正着,就是为了问我午休时的安排。只要有空就和她玩接球,这仿佛成了每天的作业。天天上班难免缺少运动,如果这有助于改善体质,那也不是件坏事吧。但也并非就一定没有问题。

就比如有时候会预感到,针对某个问题的某个回答,将决定能否迈过眼前那道坎。

不知为何,她看上去像是对老公这个概念有些疑惑。

我轻轻掸了掸,她抽回了手,笑开了花。

她把手里疑似午餐的点心一丢,双手一解放,就立马握住我的手。然后就这么拉着我往外走。一出教学准备室,她立马在走廊上撒丫子狂奔,活蹦乱跳得像在进行一场障碍跑。当然,被她拽着手的我,也就只能跟上她的速度。

「我说……这里——」

「我想也是嘛。既然这样的话」

「所以,今天有什么事?昨晚我可没碰到您哦」

在那之后,呃,好像是。和往常一样,吧。

「户川同学,可以过来一下吗?」

电视机边上,有一扇毛玻璃门。这是后门吗,隐约能透过玻璃看到夜景。郁郁葱葱的树木在黑夜里蒙上了一层面纱,身影朦胧。看来这宅院还挺大的啊。

「学校的老师是吧……怎么,你捅了什么篓子吗?」

我的拳头,反而攥得更紧了。

这招呼打得可真随意,看来是老相识了。我跟在她后头进了店,店员看到我后,对我微微鞠了一躬。

那家伙相当沉重呢。

「我是说,和朋友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变淡之类的」

「你,在说什么啊」

「你也太不相信我了吧」

毕竟再怎么说,牵手也是不太合适的。至少我的常识是这么告诉我的。

这个瞬间终于来了。我烦恼了半天怎么展示效果才好,最后选择了把藏着的手给抬了起来,然后——

想要说的有一大堆。比如午饭、不要在走廊上奔跑、牵着的手。但无论哪一个,都在这场赛跑中被甩到身后。更何况她笑得像是在唱歌,压根儿就没在听人讲话。

她居然伸手摸我脑袋,被我一把抓住,训了她一顿。她像个恶作剧被抓包的小朋友,嘻嘻哈哈着逃跑了。而我居然从她的背影里品出了可爱,不禁对自己摇了摇头。

她的语气很冲,这种情况相当少见。她抿着嘴,像在宣示着不悦,同时抓着自己的脚踝,用手指啪嗒啪嗒地叩着。我意识到,自己一不留神就踏入了禁区。

「嗯,也好。老师,我们回去吧」

「确实结婚了……」

过了好久,她还是没来。会不会是忘了啊?在我犹豫要不要去教室看看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我说了句「请进」,然后就看到户川同学探出脑袋。

「因为原本是家银行嘛。里面重新装潢过,但外观还是保留下来了」

「学校的老师啊……」

「这种店很少见?」

「欢迎光临」

「啊,老师。早上好」

「那我有个主意啊。要不就由老师您来照顾凛吧」

油盐不进的她已经够让我折腾了,另一边还得提防着周围的视线,真是两头受罪,搅得我心神不定。

我倒是想否定得坚决些,可火势实在是太大了我做不到啊。

「好的。啊,今天我是带朋友来的。你看你看」

「老师你知道吗,对于职业棒球选手来说,区区小雨可不在话下哦」

「你的妈妈,真的不回来吗?」

她眼睛睁得圆圆的。我都快面如死灰了。还有没有,还有没有其他的展示方法啊,比现在的状况好上那么一点点就行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就差要向手套的皮革味求救了。

「不了不了,客气啥呀」

「哇……啊哈、哈」

她握着我的手,大幅度地摇了摇,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

「对了,老师」

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和户川同学不太像。也可能是化妆风格的关系吧。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没事啦。说真的,我也不太记得了。因为我的爸爸,总是不在家啊」

「这也太那个了,收敛点……」

「这里」,她指了指边上。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转过去一看,那家店就在眼前。

「要不,我们继续聊点开心的?」

一到午休,她就冲进教学准备室。我把保管着的手套递给她,并问她这个问题。她的手套算是久经沙场了,褪色程度和破损情况都散发着这种格调。看样子是已经没在保养了。

夸夸其谈,滔滔不绝。她这串连珠炮,恐怕事后连她自己也没法原样复述一遍吧?

女郎一边倒酒,一边损着星小姐。

「啊,我不是来训话的」

这不传个沸沸扬扬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被女学生们当面调侃两句已经算是轻的了。背地里会被怎么个嚼舌根子这我不好说,可要是经由学生的嘴传到父母的耳朵里了,那保不准就会出大事了。不对,不是保不准。是一定会,板上钉钉的。不过,见她牵我牵得那么开心,我也就把危险都抛之脑后了。

「不是在客气啦。我只是想和您再多待一会儿」

她慵懒地托着腮,拒绝得慢条斯理。

她的声音,柔得像是要融化在黑夜里。

「不好说呢,我最近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很僵」

「老师,您可真漂亮呢。已经结婚了吗?」

一大早,户川同学就和往常一样,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一瞧见她这幅样子,我就猜她多半是还没死心,结果真被我猜中了。看看天气——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窗外。

「那么,她现在有空吗?」

之后我俩又疯玩了一阵子,猛然间,想起自己忘了时间。我抬头看了看客厅墙上的老式挂钟,意识到差不多该回家了。正在打游戏的她也停下了动作,似乎是明白了我为啥要看时间。

最终,她把所有事情一股脑儿全推给了我。

「反正是个好地方嘛」

「那个,这里应该是高消费吧」

「我就猜你会这样」

「话是这么说,但对所有人都一碗水端平是不切实际的吧。迟早会顾头不顾尾的。『啊,这小孩又乖又酷又可爱哦』——老师您肯定有过这类念头吧?『啊,某某学生太内向了好难沟通哦,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哦』——这类念头也肯定有过吧,对不对啊?」

「你好烦啊赶紧过去」,店长把手摆得像是在赶苍蝇,于是我和星小姐就被撵到了最里面的席位。这里的色调和前台一样整体为蓝,昏暗的室内,时不时有圆形光点在空中漫步。好美,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由光芒编织而成的演出。

手套已经登场了,但也白登场,在我眼前孤零零地晃啊晃。那要该怎么展示才算好啊?要不「咣~」一下?果然还是「咣~」比较好吧?那就重来一遍?不要不要,这是羞上加羞啊。

「谢谢。但别岔开话题」

「明天我也把家里的手套带过来吧!」

「别说些会让人误解的话」

这一瞬间,耳朵像是被锐器从里到外穿了个透心凉。

「好啦好啦,先别管了」,户川同学推着店员的肩,催她快去。店员尴尬地笑了笑,往里面走去。不一会儿,出来一位女性。她拖着疲惫的步伐,似乎是从厨房里出来的。

「老师,对学生出手的话至少也得藏着掖着点啊」

「来~吧」

「晚安。明天,学校见吧」

有一位看起来像是店长的人在看到星小姐后,嘴唇立刻抿成了一条直线,像是吃了黄连,然后打了声不情不愿的招呼。这脸色这态度,简直就不是服务行业该有的样子,不过也能从侧面看出两人交情不浅。

玄关正对着马路,所以时不时就听到汽车从门口驶过,而房子也会跟着轻轻抖一抖。我俩一起回到客厅,她拿起桌上的饼干盒递给我。

她身上带着不可思议,一举一动都能让我心神安宁。

不管怎么说,她这只手还是让我有些为难,不过我也没有抗拒就是了。

「要么就等到下班……但是,打烊时间是……」

她的手指蠕动着,将我的手越缠越密。

「老师您觉得凛可怜得不得了吧?对她同情得不得了吧?那就帮帮她呗。要知道,这可是件能让大家伙儿都喜闻乐见的大好事呐。这不得给您评个劳动模范啊?」

「喂,户川同学——」

「啊?啊,也对~好的好的」

「可是,我打游戏很菜的……」

「啊,结束了吗?」

「老师,快过来」

其实,在我碰见户川同学的时候,她已经在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不过,我没把这事儿说穿。

而且这声音震耳欲聋。户川同学肯定听了个一清二楚。能不能闭嘴啊?我火气都有点上来了。

「小孩也好大人也罢,想做什么就去做,后果自己承担就行了嘛。更何况,高中生已经算是大人了吧。毕竟凛的个头都已经比我高了。也比老师您要高吧?」

「啊,这不是老师嘛。晚上好」

「这家长太过分了」

我好像才刚说过这句话。

「欢迎光临——」

「嗯……」

出来迎客的店员,看到户川同学后微微一笑。

「也没什么……」

「具体是指?」

还挺难回答的。疲惫的时候,就算真有时间,也很难说有空。

这还真是,狂野啊。豪放啊。

追着球的我仿佛也被感染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是凛那种类型吧」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信口开河阴阳怪气劈头盖脸。

店内以深蓝色为主基调,整体风格统一,在黯淡的灯光下如同夜晚的海洋。沙发等器具的摆放方式感觉像是酒店大堂。那里似乎是前台。

除了平时带的包,今天又多出来个体育用品店的袋子,于是我在大包小包摩擦来摩擦去的沙沙声里出了家门,前往学校。上班路上,我思考着该如何向户川同学展示这个手套。突然一大早就去找她,她也没这兴致吧?至少在我还是学生的时候,看到这么个老师朝我走过来,那我必定如临大敌。诶,也就是没戏了?果然还是算了?在到达学校前,我就这么反复纠结了三次左右。

「喜欢的人啊,当然有哦」

虽然我知道,「喜欢」是分为不同种类的。

在我穿鞋时,她也过来了。我转过头,右脚向前迈了一步。

白球画着弧线,像是要飞上太阳,径直消失在了光里,然后——「啊」,咣当。

「最好还是别做出什么要让我操心的事吧」

她依旧抿着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老师您来送我?」

「对了对了,我今天是要去妈妈的店哦」

「可我就没指名啊,干嘛总收我指名费啊?」

要是在以前,我肯定会怯场,再三推脱。而对方往往也不会强求,互相意思一下就结束了。对此我都习以为常了。可她却牵起了我的手,拉着我一起玩。虽然也没有夸张到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但我觉得,这也挺好。

她轻飘飘地撂下这句话,像是留给我的嘲讽,然后扬长而去。从她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听明白了我口中的「应付不来」已经是个相当委婉的说法了。在短短一番交谈中我认识到,她这人的察言观色水平是如此的细致入微。她并不是不懂人心,而是刻意对女儿撒手不管,自己则是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教师和学生,在校园里手拉着手。

哎呀,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这些东西解释不了当前的状况。别在这里磨叽了,继续想想后面发生了什么。

刹那间,我手的摆动和她脱了节。

「这样啊」

「今天凛没和我在一起哦~」

「凌晨一点。老师,方便等到打烊吗?」

她在被炉桌边放好坐垫。

她拍了拍手,催我快点开始,看她这样子,根本就是把我的责备当作了耳边风。她的举止,像是在夸奖一只把球刁回来的狗狗,这让我多少有些难为情,但还是轻轻丢出了软球。毕竟她没戴手套,为了避免受伤,投得小心谨慎点总没错。

更何况投球的人是我。哪怕扔得不怎么用力,弄不好也会手滑砸到学生。要是激起了公愤,那以后我们都别想好好玩接球了,实在是得不偿失。

「要不还是别在学校里拉手了?」

她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个俯仰角,于是跳上了讲台,我俩的身高差也恢复原状。她对此相当满意,一脸嘚瑟,接着又把手伸向我的头顶,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户川同学……户川同学!?」

操作失败,软趴趴小人摔得满地打滚扭来扭去,正好被她弄来的矿车给碾了个严严实实。我向她追究事故责任,而这位肇事者居然捧腹大笑,花枝乱颤。

「星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户川妈妈盯着我看个不停。和女儿不同,她的视线里没有一丁点儿温柔。

这些内容里充斥着被害妄想,在大脑里翻来覆去,眼前都快模糊一片了。

「您要是不乐意的话,就算了吧~」

或许是因为我住的地方有着古都等一系列美称,在名为传统的大旗之下,看似古色古香的建筑遍地皆是。街头巷尾,形似土蔵的建筑和十字格子简直抬头不见低头见。尽管我对这些都已经司空见惯了,但还是要提一句——户川同学家是一栋有些年头的木制建筑。(注:1、「土蔵」是一种日式传统建筑,主要用作仓库,整体为木结构,但外墙为土质,并涂以消石灰等涂料,能在一定程度上防火、防潮、防盗;2、「十字格子」是指日式的格子门、格子窗等)

「是哪个呢」,她低头在脚边找些什么,但这动作其实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她见我拉下脸后,又立马哈哈大笑,似乎她就是想看我这个表情。

然后,她显然是压根就没算过时间,自顾自个儿地拍了板。

她带我来的地方,门头看上去金碧辉煌。深蓝色的屋顶,配上厚重的大门。这外观,即便平时走过路过瞟上个一两眼,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我和它没有任何交集。

「不远哦。不过可能要走二十分钟左右」

听她语气也就是随便客套一下,但不知怎么的,她看上去若有所思。

「啊,多谢……?」

「大概可能吧」

她扑腾一下挪到了沙发上,嘴也不再抿着了。她的表情、心情都一下子就由阴转晴,这速度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可能她也是在照顾我的感受,所以勉强自己打起精神。她的温柔,正是体现在心思细腻上。

灿烂得简直像是另一张脸,相比之下,以往的笑容都假得像是面具。

「五分钟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吧?」

这位姑娘答得不动声色,星小姐听后莞尔一笑。

「这倒也对」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放出来的光芒,令人胆颤。

「喂,等等」

「只是让你也给女儿做个饭而已啊」

她笑着问我,似乎没对牵手这件事想太多。

可我们刚才有聊过什么开心的吗?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

「不要胡说八道」

「那肯定的」,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还故意做了个掰指头数数的动作给我看。

「明天,明天一定」

「因为今天没玩接球嘛~」

「老师,您也别扯什么长大了就会懂事,这话说出来您自己都不信吧?」

「指真实的想法,说给我听听嘛」

干涸的身体总算是盼来了点甘霖,干瘪的内脏开始复苏。我长呼一口气,总算是冷静下来了,但头痛依旧。她淡定地站在一边,等着我缓过神,然后向我搭话。似乎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背着两只手。

「哦哦……」

星小姐像是把我当成了土特产鸽子饼,向店长介绍着。(注:原文为「鸠サブレー」,为镰仓的土特产,形似鸽子)

我毫不客气地吐出真心话。她听了之后,「啊哈」,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这倒也,不是不乐意……就感觉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

「昨天…………昨天……啊」

「老师您不需要道歉啦」

她都把坐垫摆好了,那我也不能白费了她的一片心意。于是我往垫子上一坐,随着身子上下起伏,房间里的味道也飘进了鼻腔。这味道,果然和她身上萦绕着的很像。

「户川同学,你在玩冲浪吗?」

不管怎么说,我这也太较真了吧,而且还一而再再而三。

追着球的我仿佛也被感染了,眼里一闪一闪的,如此耀眼,挥之不去。

她想溜,但又被我捉回来了。

喜欢的,人。

如果会有那一刻,那就等到那一刻。

这让我有些愤慨,我看起来像是这么容易上钩的人吗?

那家伙啊,其实相当沉重呢。(注:这句话是前一天星高空对老师说的)

「你……你的家?诶,什么情况?」

她揽着我的肩把我往里带,不给我逃跑的机会。

我强忍着不去看她那张脸,上面沾满了触目惊心的讥讽。

「我只对小个子、大咪咪的女孩子下手哦」

我昨天去了哪儿,又干了啥事啊?

她扭过头,撩拨着耳边的发丝。

最后,我们一直手牵着手,一路到她家。

这句招人误会的话,被她喊得活泼又洪亮,仿佛能响彻大街小巷。

尽管我早就不是学生了,可到了周五还是会倍儿爽。倒也不是讨厌这份工作,但能歇个两天肯定还是乐意的。不过离考试也近了,要做的准备工作也不少。

「我也理解这些啦,所以对妈妈也没什么怨言」

「既然喜欢做饭,那就给女儿做嘛」

至少,在学校里被看见的时候,还是勉强放过我们一马了。但这种行为又意味着什么呢?

我早上看电视时,经常看到里面在播体操啊、拉伸啊之类的,跟着试了一下就发现不对劲了。也不排除单纯只是运动不足,或者岁月不饶人。

只要看着她,我似乎就能有所收获。

漫步在黑夜里,我的反应也慢了半拍,差点就给绕进去了。

这就是她的真面孔。笑得像个小孩子,光彩夺目的女孩子。

「如果五分钟能讲完的话,那就坐吧。但千万不能超时哦」

她答得不假思索。

她拍了拍沙发,催我快点坐她边上。我沉浸在被上了一课的感动里,欣然接受了。她替我准备好了手柄,我接过它,看向游戏画面。

一想到平时为我立下汗马功劳的闹钟在今天却毫无用武之地,我不禁叹了口气。

她的笑声让我悟了,这游戏就是不讲道理才好玩啊。

瞎唱了半天的独角戏。我上一次对距离感产生误判,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她的率真,直刺我的内心,这又怎能让我不欢喜嘛。

「小学时玩过哦。不过现在这里附近都没什么浪,所以就没在玩了」

她强行活跃了下气氛,我看着她,也只能跟着默默一笑。

「户川同学……小凛是我的学生。并且我也是她的班主任。这位同学似乎频繁在晚上外出,作为家长,能否请您多管管她、教育教育她?」

「怪不得啊」

「我先猜猜看啊。是凛那种类型吧」

最近她在投球上放开了手脚,越扔越快。一来一去,我竟然也能接得住了。不再是退退缩缩手忙脚乱,而是定在原地把球接个稳稳当当,然后在心里悄悄地比一个「耶」。这种直达手心的轻微震动感,相当畅快。

她睁圆的眼,一下又松了回去,好像理解了什么。

她又说了一堆「就很棒啊!」之类的。可我除了「多谢」以外也没啥可回她的了。不过这也说明教师同事都看在眼里,虽然这可能是一句废话就是了。这样好吗?陷入深思。

黑夜像是伸出一条尾巴,把我还没出口的后半句话给卷走了。均匀的气温里,愣是有什么暖烘烘的东西拱了进来。

某种情感在我心里油然而生,但又赶忙被我否定。

若是要白费她这番心意,会让我产生抵触情绪。并且,这种抵触感日益膨胀。每当她对我不依不饶,我总会喘不上气,像极了缺氧。我面对着的,是小我十岁的学生,可我却感觉像是在深潜,而且还潜得很深很深。

不过,朋友啊。和朋友应酬也算是久违了,一想到这些,心里也有几分激动几分期待。我和学校里的同事也基本没有应酬。不过,如果我是未婚的话,说不定也会时不时叫我去饭局。

竟然是优越感。这到底是对谁的优越感,又是哪种形式的优越感啊?

说着,她就开始启动游戏机。我默默地看着她,眼睛眨巴个不停。

随即又意识到,这个人知晓户川同学的另一面,而我对此却一无所知。这让我心里被雨水拍得滴滴答答。

都这么晚了,我还坐在学生家里打扰人家。这下坐得我五味杂陈了。

「我是说……老师和学生啊,拉着手的话……」

她跑了起来,为了跟上她,我也不得不在走廊里慌慌张张一路小跑。

我觉得这人就会有这种善心。「这样啊」,星小姐一下子就心服口服了,看起来还挺开心。她给人的感觉倒也不见得是轻浮,更多的还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大概就是,随随便便披上一张八面玲珑的画皮,实际上却让人感觉不到哪怕一丝关心。我和她相处的时间还不长,所以我也没有把握到底猜得准不准。

她一看到户川同学,就立马眉头一皱。与此同时,我注意到户川同学捏紧了拳头。

「你的妈妈啊……」

「可以啊,挺自信的嘛。就该这样」

「老师〜要来咯~」

「女人……是指,恋人吗?」

「那么,就去老地方吧」

她故弄玄虚,说得像是我俩之间的秘密。我回了句「好的」,并点了点头。虽然这也没啥,但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总感觉座位上学生们刺过来的视线与日俱增。尤其是和她关系好的那几个孩子,盯我盯得最起劲。这个嘛,倒也难免。不知不觉间,朋友就和班主任变得要好,连午休都待在一起。估计会有学生觉得无法理解,甚至觉得不舒服。

「这不是夜总会吗!」(注:原文为「キャバクラ」,是一种夜店,店家会雇佣一些夜总会女郎,来陪客人聊天、喝酒。店内通常不会设置包厢,而是采用开放式的卡座布局)

我弯下腰将鞋子摆放整齐,然后闻到了家中飘荡着的陈旧木材味。

她单方面把明天的日程也给敲定了。听完之后,我甚至能感觉到脸上唰的一下。

「……………………………………」

是我的错。明明我这人就没什么资格,却还妄图试探别人的内心深处。

「打扰了」

当然,也可能是我多虑了。

「……嗯,我知道了」

「而且要是你感冒了就麻烦了,今天就停一天吧。好吗?」

她高高兴兴地打开盖子,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那我不客气了」。饼干略有些硬,但忙碌了一整天,正需要这口甘甜来滋润一下。等几片零食掉进空空如也的胃袋里之后,我才发现晚饭还没吃。

户川同学,很可爱。举手投足,全都水灵灵。

我好像,能隐隐感受到这份沉重了。

她对这类视线毫不理睬,昂着脑袋向我展示着满脸喜悦。我站在讲台上,所以自然能俯视她。这个角度还挺新奇的。

能理解这些,也就意味着已经对所谓的好感有了大致概念。

「凛那种类型啊……这里有没有啊?高个子的姑娘倒是有」

我很清楚,她正从「一名学生」的范畴里挣脱出来。关于这一点,甚至都用不着她的妈妈来告诉我。从「我的学生户川同学」,转换成了「户川同学是我的学生」。这个顺序调换,肯定意义非凡。

「可能因为这里原本是我爷爷的家吧。爷爷他们过世以后,就由妈妈住在这里了……所以显得旧吧」

她的表情让我明白,欢喜是会传递的。

「可以哦~还是老样子?」

她表达体谅的方式,有种像是踢到一块小石子的触感。

最后她还是认栽了,同意带我去见她妈妈。

可是,我不想嘛。不想让她哪怕有一点点失望。

从门头的店名和简介来看,应该是家酒吧。(注:这家酒吧名叫「THE BANK」,位于镰仓车站西南约500米处,并且它离前文提到的体育用品店很近,两者相距约50米。正如此处所述,这家酒吧原本是个银行——「镰仓银行由比滨分行」。这家银行于1927年左右开设,后于2000年左右改建为酒吧,但保留了原本的复古外观)

滚滚波涛,把我打得不成人样,这种感觉……难道是——

但她脸上就没有一个地方写着「没什么」。

就算她已经是高中生了,可一个人闷在家的话,心里也难免会不好受。

如果被其他学生或者同事看到了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这身体也太柔软了,让我有点小羡慕」

「就是太相信你了才会检查一遍。搞不好你会包庇户川同学」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场瓢泼大雨直到傍晚才停,留下一地水洼,被我俩踩得飞珠溅玉。

疑问覆盖了头痛,静静地晃着脑袋。整个世界晃晃荡荡的,像是被卷进浪尖。以及,说话的时候下巴和舌头也像灌了铅。疲劳感像块牛皮糖一样粘在我身上,甩都甩不掉。

「我不会的」

她正在检查手套的状态,被我这么一问,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不禁苦笑,她这是把玩耍的约定排在首位啊。作为老师,好歹还是希望你好好上学好好听课。

「法律上可没禁止女人去逛夜总会,说不定能不虚此行呢。好啦,走吧」

我啊,是不是有点太较真了?

还有这种说法的吗?我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隔行如隔山了。

她妈妈说的那些话,是不正确的。有不少是在利用诡辩来混淆概念。所以我忍不了,坐不住,这些反应都是正常的。

我没理她的怪话,就当作自己聋了,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一出门,我就径直朝着墙壁走去,把脑门拍在了墙上。

星小姐哼了一声,似乎在自鸣得意。

我结束了这个话题,没有继续深入。接着,她把手伸了过来。

明明是这么可爱的女儿啊,为什么就不喜欢她呢?

「可我听说她晚上在外面玩得很疯哦」

「您的身子很僵吗?」

「啊……是这样啊。不好意思」

我拿起装着手套的袋子站起身,看向窗外。可能是因为天气有点阴,朝霞也朦朦胧胧的。

可也不代表就能牵手啊。但也不想让她伤心,算了,就这样吧。走路时抬着头总有些挂不住脸,可低着头看到自己被握着的手,也还是挂不住脸。

反正就是,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有就是,疼得厉害。就连稍微转一转眼珠子,脑壳子里面都会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响。

但是,对女儿的爱,还不能让母亲满足吗?

床的一侧有个隔扇,估计里头是个壁橱吧。隔扇上画着的夜景和古桥,似乎曾在我的某个梦里出现过。没见过的,没见过的,没见过的……我现在的状态,就像是被丢在了一片陌生的海滩,上面洒满了各种没见过的沙石,只能和困惑、波浪相伴。

「就比如,老师和我搞婚外恋啦——之类的?」

「老师,有什么事吗?」

纵然我的知识再怎么匮乏,也能理解这地方意味着什么。

「可我啊,就喜欢这股子昭和味!」

她举着手套,笑嘻嘻地等着我。

我把手贴在额头上半扶半撑着,就在这时,房门开了。

是她的笑脸在发光。

「我们又不是职业选手,外面也不是区区小雨。这都倾盆大雨了啊」

「晚上好」

她笑得露骨,让我感觉有些别扭,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偏见。

户川同学往房间里探了个头,只见她穿着衬衣和短裤,看起来像是睡衣。她为啥会在我家啊?脑子里一团浆糊,钝痛也愈演愈烈。她好像也才刚起床,头发乱翘。(注:这里提到的「短裤」原文为「短パン」,并非指内裤,而是长度不到膝盖的外裤)

「他死了,在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哎呀,老师好老师好。我啊,是凛的妈妈」

还有这种说法啊,我狠狠地赞了。原来手残也可以玩啊。

她说得这么直白,都让我有些难为情了。之后,她站在门口摸钥匙,牵着的手自然也就分开了,我总算是如释重负。这里插一句,必须得插一句啊,我才不是不愿意被她碰呢。但她可是学生,和她牵手总让我有些提心吊胆。

她雀跃着把球投了回来,浑身上下都流露着喜悦。

她转来转去,眉开眼笑。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活脱脱就是一只想被人疼的大狗狗,怎能不讨人喜欢。一想到,恐怕她此前都是孤零零一个人在家,几乎没人陪她,那这个比喻就更加贴切了。

『刚好,公司的那群人喊我去饭局。那我也喝两杯再回去』

「你最近啥情况啊?」

「想坐沙发也行」

「那个……关于我的妈妈,该怎么说呢……虽然,我确实挺难受的」

出了酒吧,我注意到天色已晚,于是向户川同学提议——

隐隐约约,感觉有道缝隙。或许这种关系本身就是在见缝插针吧。

「她才没有去玩呢」

「老师,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了?」

我俩相视,她的眼神里闪烁着落寞,让我涌上来一股罪恶感。

院子里,有个收进袋里的冲浪板靠墙立着。这倒也不算稀奇,毕竟我们这儿靠海。但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学生自己的冲浪板,忍不住「哎」了一声。

可如果只觉得个别学生耀眼,这肯定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事吗?」

「快住手」

户川同学笑盈盈地秀了秀我们牵着的手。

而扭曲一旦形成,想要矫正是何等的困难。不知那位母亲有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作为老师,要是她在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常了。可她却牵起了我的手,拉着我一起玩。虽然也没有夸张到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但我觉得,这也挺好。

「以前就这样」

对于我的疑问,她嗯了一声就没了。看样子也并不是在敷衍我,只是单纯觉得这足以说明一切了。我意识到,这都不是代沟的问题了,而是常识方面存在差异。

但进店之后,给我的印象却并不坏。

「……是很要好」

「老师你也别放松警惕哦~要是请了那些姑娘一杯,她们会娇滴滴地问『还可以再来一杯吗?』」

但在人生路上的某些时刻,也会冥冥之中有所预感。

「你为什么会排斥自己的女儿,就这么不愿意面对她吗?」

「老师您人很好,所以我才来的哦」

更何况这还是在假设阶段,连八字都没有一撇。

我把手一松,她也没逃,在那儿嘿嘿笑着。

「户川同学,你有没有和妈妈说过想让她回来——」

「还有啊,以她的性子,只要有了心上人,就对其他事情毫不关心了」

现在我脸上的这幅样子,怕是已经见不了人了。

「是和女孩子一起喝个痛快的地方」

「所以啊,我说了嘛,不是这样的啊」

「光给女儿做饭可是没法过日子的吧」

户川同学才不是这种人。不是这种人。我希望她不是。

这一天,户川同学又来打探我的安排,可我却只能扫她的兴。

没想到,她居然约我吃饭。怎么办,我拿不定主意,毕竟我也没觉得和她的关系有这么要好啊。

「哇哇,被夹住了!等等,我是被压死了吗?」

「矫正这个词也太夸张了吧?户川同学又不是那种坏孩子」

我小心翼翼地牵着手,控制着力道,以免一不小心握得太用力。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你犯了什么事啊?」

户川同学亲昵地和店员打着招呼,我也向店员致意。这位店员依旧笑得和蔼,目送着户川同学。

居然连我也染上了青春期的瞎逞强。

「老师,你很烦诶」

「这样啊……」

「……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

客厅里还有一张卸下了被子的被炉桌,上面放了个塞满各种学习用品的笔筒,还有指甲刀,以及变了形的袋装面包卷。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沙发也行」

她推开另一边的隔扇,走了出去。接着,稍远处传来爬楼梯的动静声,看来她的房间是在二楼。我面朝着声响处,目送着看不见的她。

户川同学的好感。稍作想象,就让我头皮发麻。

「那我觉得,刻意无视自己的喜好才是不正常的。当然,如果是对所有人都置之不问,这种类型的一视同仁倒也确实可行。您是要立志成为这种铁石心肠的老师吗?」

「老师,这里请」

「对了,你的爸爸……」

于是她推开店门,这门看着还挺厚重的。酒吧啊……硬要说的话,还是酒吧本身更让我紧张。

「再怎么说,新人里面总有不认识的吧。应该吧」

能确定的是,现在我脑袋里只有不安,以及在里面安家落户的她。怎么还想着她啊?

虽说脸上挂不住,依然还是选择了这个地方,不躲也不藏。

这微妙的措辞,让我手心都要冒汗了。

不过,她的脸色有所缓和,这让稍稍我松了口气。

这位客人还真是教科书般的惹人厌啊。

「不用啦,客气啥啊」

「今天你没去玩那个吗?」

「喔……」

「老师,和我妈聊过之后感想如何?」

我扎在墙上一动不动,直到在这份姗姗来迟的后悔里彻底麻木。

相比于我,她的手掌要更大,手指也更长。所以被她轻而易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或许确实如此」

这演的是哪一出啊,最多不就是被她给讨厌了嘛,怎么搞得像是被全世界给抛弃了一样。

「你要记住,渴望亲情是人之常情,这可不是什么难为情的坏事」

「喔,手套已经拿走了啊。终于要向甲子园迈出第一步了啊」

「嘿呀,好久没见~」

「时间快不够了啦,走吧老师」

我走向玄关,虽然有点累,可满足感还是盖过了疲劳感。而在这当中,最先蹦出来的是四个字——好开心啊。虽说在老公身后看他玩游戏也不错,但我今天,重新找回了和别人一起玩游戏的快乐。在学生时代也曾如此尽兴,可长大成人后却忘得干干净净。只要和户川同学在一起,这种快乐就会纷至沓来。

「到时候来玩接球吧」

「户川同学……」

心想着,或许,还是只有我啊。

「好开心啊。老师,那就晚安了」

「你家离这里……」

这距离感,这谈吐,这打扮。是夜总会女郎啊。我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莫名有些感动。

她犟得和头牛似的,一个劲儿往里拱。没错,昨晚我第一次体验了夜总会。

「老~师」

她嘴角一扬,用笑容原谅了我。这表情切换,仿佛都是预先设定好的。这就是她的特点。无论对谁都是笑脸相迎,八面玲珑。然而,没有棱角,往往也就意味着不为所动。

她踌躇着。

当我稍有知觉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翻滚在漩涡中心。这个浓烈的紫色漩涡,只看一眼就会让胃里翻江倒海。而在那咕噜咕噜转个不停的正中央,还有另一个漩涡,看得我耳鸣大作。

这游戏,好像是要和她的软趴趴小人团结协作。目标是……更加软趴趴?

我回过头,望向黑暗。

「可老师您对我这么操心……我还是,很高兴」

「要是传出些闲言碎语,你不会头疼吗?」

或许不仅是身体上的活动,还包含了心灵上的跃动。

「这里是按小时收费的,便宜的酒能随便喝啦。不过要是想吃点其他东西的话就要另算了。还有就是会有指名费啦、加时费啦……对了,老师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注:此类夜总会通常会随机安排女郎来接待客人,如果客人不愿随机分配而是想要自己选择,则要缴纳「指名费」)

「你有,喜欢的人吗?」

户川同学满脸不可思议,这让我度秒如年。

「恩恩爱爱~」

「没办法,忙起来就顾不过来了」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也该尝试和她沟通一次吧。

放学后,我正呆在办公室,那位日本史教师问了我这个问题。这位女教师略有发福,头上的零星白发很是醒目。关于她说的「那个」,我立刻就有了眉目,都不用去想具体是在指什么。因为她还比划了个投球的姿势。

「只关心个别学生的话实在是……」

「嗯……我知道了」

户川同学加快了点语速,听着有点生硬。她咬碎饼干,咽了下去。

「让我进厨房不太妥吧」

「这家店的姑娘里,有不是你朋友的吗?」

答案浮出水面之时,我恐怕会沉入海底,永远不见天日。

「要是大家觉得我们很亲密的话,我还挺开心的哦」

「嘻嘻嘻」,她笑得调皮,然后跑向走廊。「别在走廊里跑啊」,我盯着她那飞奔的脚步,斥了一句。而她跑开好一段距离之后,向我挥挥手。

不对不对,我才不是在花钱讨好户川同学呢,更何况我又没迷上她。

她正准备和边上的同学说话,听到有人叫她就抬起了头。当她发现是谁在叫她之后,嫣然一笑。

她双手一伸,接得轻轻松松,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打着转的软球,一脸愉悦。教室里的她,被朋友们簇拥着,即便如此,她也丝毫不愿展露真心。而如今的她,却卸下所有防备,对我坦诚相待。

「喜欢的类型是指,唉,喜欢的类型?」

我身处陌生的房间,躺在陌生的床上。刚一个鲤鱼打挺,脑袋上就像是挨了一闷棍,可我也没撞到天花板啊。这痛感像是内伤,而非外伤。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而在我费尽全力翻越了这个障碍之后,就驰骋在了一马平川上。

通过接球游戏来培育师生牵绊,这固然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但是,这里有个问题。她正堂而皇之地牵着我的手。难道这已经被她潜移默化成没啥大不了的事了吗?我走在校园里,冷汗直冒,但也只能强颜欢笑。

「后来妈妈也找了新的女人……也就是小市来,她对我还挺好的呢」

我究竟想要什么?

「在我的印象当中,我的妈妈是用心养育我的。虽然我没当过妈,很多话也不好讲,可当我看到这种对子女漠不关心的母亲时……就很冒火。哪怕我是个外人,我也很冒火」

她把最后一口奶酪送进嘴里,轻快地起了身,站到我身旁。户川妈妈也不来送一送。与此相对,过来送客的,是最开始带我们进来的那位店员。也就是刚才回头看了户川妈妈的那位店员。

她也没打算揭开谜底,而是递给我一瓶麦茶。

「才没有不乐意」

「老师,您人还挺好的呀」

而我现在面临的,就是这类问题。

这类感情人皆有之,哪怕岁数大了也摆脱不掉。即使家族的形态改变,我们对它的追求也不会变。

我打心底里感到庆幸,幸亏把它买来了。

被她这么一提醒,我脑子才转过弯来。对啊,明明刚刚还在对周五偷着乐。

被我埋了半边脸的枕头,正散发着记忆里的淡香。这香味并非完全陌生,但也称不上熟悉。随后,又冒上来一股刺鼻的气味。那是我自己的呼吸。这股气味让我头痛欲裂,这下彻底清醒了。

虽然,我没法自诩对她事无巨细了如指掌。

「不准在走廊里跑步」

「那我就,先去那边等着吧」

「那么下次把老公也叫上,一起来喝两杯吧。我们这儿的菜品广受好评哦」

说白了就是我对个别学生偏心之类的,总之是件麻烦事。

倒没觉得胃里有多难受,但不管怎么说,这头痛和眩晕感实在是太要命了。以至于,都没啥力气去惶恐自己为啥会在一个记忆里不存在的地方。昨晚我好像是和衣而眠,这身正装被我睡得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打理过,乱得像个鸟窝。

她边说边开门。

「瞎说什么呢」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吧」

「唔……咋说呢,毕竟这就是她们的工作,所以也没办法吧」

「就是要控制这位软趴趴小人哦」

「我在额外付费的项目上很抠门,所以单次消费不高,然后就被嫌弃了嘛」

大门敞开,像是漆黑的家张开了嘴。而被吞进嘴里的她,招呼着我一起进来。

眼看着就快要被漩涡给吞噬了,我赶紧找了个什么东西抓住,攥得死死的。而被我抱住的那根救命稻草,散发着一股不知名的香味,将我团团包围。在那一瞬间,意识恢复了。我猛地睁开眼,力道大得像是能听到啪嚓一声。

被学生上了一课呢。

我浑浑沌沌地接过麦茶,在她催促下喝了两口。清凉的麦茶滋润着干渴的喉咙,流向深处。胃袋笑纳了一切,叽咕叽咕地怪叫着。

「那就去体育馆玩吧~」

我把包放在一旁,拉了把椅子坐下。坐下之后,视角也有所变化,店里又别有了一番风味。

她当场就蔫了,看得我心头一紧。

脑海里甚至跳出来这么个劲爆的词语。明明迄今为止都和它八竿子打不着啊。

「欢迎光临。这位客人也太漂亮了吧,让我都紧张起来了呢」

「没问题。最近蔬果店前面开了家鳗鱼店,那里也是高消费。那价格,看了能吓死人」

「这店的外观还挺复古的啊」

「长得好看有罪吗?」

「……恩爱就……」

「其实啊……」

「嘿店长!把最活泼的姑娘叫来」

只要是和她有关的,都会让我的心雀跃,激荡,充盈。这是年近三十的我在教师生涯中难得一见的,如同一团烈火,刺激着我。

「是为了玩接球吗?」

「你为什么会排斥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给她,她则是拼命摇了摇头。

星小姐满脸坏笑,她似乎就是想看我这个反应。

我淡化了语气里的火药味,就像剪掉指尖的肉刺。

「………………………………」

「今天下雨,所以就算了吧」

「老师,要吃饼干吗?」

「比如?」

「是互相出『手』的哦~」

一瞬间,耳朵不听我使唤,在那儿跳个不停。

「你说这些谁懂啊」

「老师,您是不是在纠结要不要道歉?」

我撇开视线,撩了撩耳边的发丝,像是在找借口。

最终,在我们收工之后,回教学楼的路上依旧手牵着手。

其他学生也齐刷刷朝这儿看。原本大家还闹闹哄哄,现在瞬间鸦雀无声,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这游戏的内容,是让这些行动不便的软趴趴小人们齐心协力勇闯难关。也可能是因为我还不熟练,软趴趴带来的挫败感上升了五成。这腰腿也太肌无力了吧,还没走两步就不行了,踉踉跄跄摔了个嘴啃泥。

「抱歉了」

我极尽全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然后开门见山。

我们途经一间铺着榻榻米的昏暗和室,然后推开另一边的格子门,就到了客厅。进了客厅,生活气息一下子就扑面而来。这房间还算宽敞,横放了一张大沙发也不显得挤。沙发跟前摆放着一台电视,我瞄了眼下面的电视柜,里面还有一台老旧的录像机,这现在可不多见了啊。(注:「和室」是传统日本住宅里的房间,地面铺设着榻榻米——即由灯心草等材料制成的叠席,室内通常不设座椅、床铺,采用席地而坐、就地而眠)

看到一只金色蝴蝶,巡游在夜色里。

不知为何,她摸了摸我的脑袋,嘴上还念着「真乖真乖」

等她的期间,我坐在位子上思量着这些。

「怪不得……」

她这话说的,简直像是把户川同学当作鱼饵抛了过来。

不出所料,屋里并没有亮起灯光来迎接我们。它已经和夜晚同化了。

「非常感谢您的指名~」

都对子女放纵到这个地步了,那我多少能勾勒出她的人物形象。

星小姐变了个腔调,把情景重现得绘声绘色,然后哈哈大笑。

「……女人?」

我道了句歉,把手柄还给她,她则是拼命摇了摇头。

「……这也是教师的职责」

「多谢,客气了……」

「啊哈哈哈哈」

我俩和其他班的女孩子们擦肩而过,然后被她们揶揄了一句,听得我脸上微微发烫。

星小姐向我介绍这位女郎。

「不相信我的话就进来看看嘛。我妈在里面哦」

「话说,通过接球来矫正学生,就很有昭和特色呢」(注:「昭和」为日本年号,指1926年12月25日至1989年1月7日这段时期。昭和时期的教育模式非常强调集体感、纪律性)

我是不是太兴奋了啊?还是先去准备便当吧,于是我走向厨房。

「……我可应付不来你这类人」

「那里有其他学生在用,玩接球的话会有点危险」

我也第一次见到了所谓的酒保,心中感慨万千。和酒保对上视线后,我点头致意,对方也不紧不慢地回礼。

「这里,是我家。我的房间,我的床」

她挨个指了指,向我介绍。随后,她见我搂着被子,扑哧一笑。我「哇」的一下松开被子,原来这也是她的啊,这下明白这股不知名的味道是啥了。

「那是要去哪儿啊?」

「……我知道了」

面对我的质问,户川妈妈表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老师您不乐意?」

越想越不对劲,开始汗流浃背了。

原来我手里攥着的是被子啊。我正深情地抱着它,尽管它的花纹我从没见过。我看了看墙壁,又看了看紧闭着的窗帘,可我对周围这环境就没有半点印象。如果说,现在这状况是我和别人交换了身体,那反而还能说得通。可我隐隐发麻的手指上有一样东西,在提醒着我就是我。那是我无名指上的戒指。

不过,或许有些东西也只有在夜总会里才能得到。

我的思绪溜在了她如今的细皮嫩肉上。呸呸呸不许溜。

眼里的户川凛,亮晶晶的。而我,究竟从她身上看到了什么呢?或许,只要继续陪她玩接球,就能从中捕获答案吧。

然后,当天回家路上。

没错,我就这样一头扎进了美女如云的世界里。

「喂,别对老师做这些」

「老师,工作辛苦啦」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催促。她一瞬间瞪圆了眼,然后——

「啊,其实这家伙是我朋友啦。所以就这副样子,一点儿也不跟我客气」

「这不是身体上的问题,是关于精神上的成熟……」

等候期间我翻了翻钱包,然后问她:

听了我的话之后,星小姐打趣了一句「哎呀,居然这么认真啊」,然后趁着我还云里雾里的时候把我领向店的更里面。结果,到底有没有指名啊?

那就是,身为唯一的家人,这位妈妈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在女儿身上投入半点关爱。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户川同学就只有靠我了,毕竟她还有不少朋友。可是……

「喂,可我和你,都是女人……」

「法律可没禁止教师去逛夜总会」

她脸颊温热,染上了红晕。眼角嘴角也纷纷软化,弯成了一道道弧。

在这之后的校内时间里,似乎也没出什么岔子。

「老师,走吧」

户川同学驾轻就熟地牵起了我的手,握得紧紧的,给我引路。

有种依依不舍,却又无可奈何的感受,在我心里萌了芽。大概,我往她身上投入的感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纠正一下,「大概」俩字可以删了。

「我没干啥……但是老师说想来看看。说想和您聊一聊」

出门上班前的这段时间里,我设想了户川同学看到手套后的冷淡反应,设想了尴尬收场的结局,并在脑海里演练了十来次。都打了如此高剂量的预防针了,沮丧程度应该也会降到最低吧。

「放心啦,又没规定菜鸟不许玩游戏」

我起身去找户川同学。她坐在吧台一角,吃着奶酪。光线暧昧的酒吧里,坐着一位身着校服的女孩子,这可真是一幅奇妙的景象。

「唉……」

「没什么。你不用道歉」

我再次道别,然后离开了她家。外面的夜色已经更浓了,看来我待得比想象中要久啊。回公寓的路上,我不得不开启脑中的导航系统来生成路线图。因为,即使是我熟知的主干道,也会在夜色里变得面目全非。

「是为了我吗?」

「稍等,我和老公联系一下」

晚上下班后,我走在回家路上。

这人自信心爆棚了啊,不过她那容貌确实也恰如其分。如此端正的五官可不常见。我觉得,她这张脸到哪儿都能吃得开,没啥必要来夜总会玩吧。

我故作镇定,把她迎进来,然后攥住早就放在椅子下的手套。不管怎么说,这东倒西歪的姿势也太别扭了。我的手脚就不能再利索点吗?

「老师,进来坐一会儿吧。我去倒点茶」

这个比喻用来形容她的那头金发可太贴切了。只见她踏着轻快的步伐,金发也随之摇摆,恰似金蝶起舞。

仔细一想,这工作还挺怪的。但要是把它当作是在取悦对方的话,那也能说得通吧。

『今天要和朋友一起吃饭,估计会晚点回来。晚饭没问题吧?』

「嗯……」

我赶忙许诺,诚惶诚恐,就差捧住她的手了。

「也请喝茶」

这孩子的反应还是这么的招人喜欢,以至于摸不透她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不过,又还能怎么看待呢?肯定是把我看作普通的老师罢了。

户川同学还在装傻,正要脚底抹油,被我从背后一把逮住。今天那场瓢泼大雨直到傍晚才停,留下一地水洼,被我俩踩得飞珠溅玉。

「先喝茶吧」

「加时?才不要呢!能喝酒吗?不行,只准喝水!」

我快步走在回家路上,想象着她一个人闷声不响坐在沙发里的样子,越想越揪心。

户川同学面露难色,这表情倒挺稀奇。她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手啊?

他发完这条消息后,又发过来个寿司的表情包。看来是要去回转寿司店之类的地方大快朵颐了。

何况,要是夜总会里有很像户川同学的姑娘……总感觉,心里不是滋味。要是有姑娘像她那样,笑容撩人心弦,举止小鸟依人,我……心里不是滋味。坏了,我连话都不会说了,只会像个任性小孩那样一个劲儿地撒气。

我冥思苦想,就差把脑袋伸到地缝里去找了,然后总算是想了起来。

「喔……」

「老师,昨晚是空姐把您带过来的。因为您烂醉如泥,一个人回不了家,所以就睡这儿了」(注:「空姐」是户川同学对星高空的称呼)

这可是大晚上啊,在街上啊。她见人赃俱获,就抢在我发火前先狡辩。

她呻吟着。

我刚要问,突然想起了她那张调查表里的内容。

但是,那里也有着真实的一面。

「铛铛铛……」

「吃嘛,我也一起吃」

我也已经习惯了午休时玩会儿接球,不活动活动的话就有些不太自在。和她相处,让我多少养成了点健康的习惯。

「也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只是我更喜欢做饭、喝酒、嗨皮之类的。我要求很低的,只要有这些,就足够让我幸福了」

「啊……」

「我叫莓原树。从今年起,由我担任她的班主任」

「还有啊,他们好像还怀疑我会把持不住,对店里的姑娘出手。这有色眼镜也太过分了吧」(注:这类夜总会通常不允许店内出现过于亲密的举止,有些店也不允许客人和女郎发展成恋爱关系)

但我敢打包票——

和那位母亲谈过之后,要说没有感到几分同情,那肯定是骗人的。而在这几分伤感之下,就诞生了这个提议。大晚上的让这孩子一个人回去,那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她先试了下手套和球的手感,说了句「先来一球」,然后轻轻投出第一球。球在空中画了一条平缓的曲线,径直钻入我的手套,随后又被我丢了回去,丢得和她一样平缓。就连我自己也能感受到投球动作比之前要顺滑许多了。

「小凛,欢迎欢迎」

「嗯,真的」

莫非我不想止步于表层,而是向往着更深层吗?

等她松开手后,我提了个建议。捏着球的她抬起了头,笑容不改。

我在想,要不要回她一句「您可真有眼光」。

「去叫下我妈吧。就说,我学校的老师来找她」

「就这样吧,已经五分钟了。不好意思啊,劳烦您特地来一趟。要是知道会聊很久,就该傍晚前后过来嘛。可是,老师您和我聊得也不怎么开心吧?这下算是知道了,咱俩从头到脚都八字不合呢」

我合上眼,和祖父母聊了会儿天。

至少她还是来了,我松了口气。

「因为你对店长说了想要最好的姑娘吧?」

「现在变脸也太晚了吧」

再怎么说,我都是个老师啊。

「对。吃完就走吧,户川同学」

这是哪门子没问题啊?

「可是,我是教师……」

「有点儿」

「真好看……」

「…………………………………………」

「特地去买的吗?」

「我又不去那儿」

紧接着,她腾地一下跳了起来。

没错,只有户川同学在。这孩子,就是在这种家庭里长大的啊。

「禁止的啊!……用、用脑子想想都知道的吧?」

等候期间,和室里飘过来的榻榻米味勾起了我的注意。往里面一瞧,在黑影里发现了一架钢琴。和室配钢琴,还真有雅兴啊。接着,又看到一台煤油炉,这玩意儿现在也很少见了。再加上那台录像机,时代变迁的见证者们默默地守在各个角落。

没错,那一天,差不多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原来还有这种人啊」

「啊,对了。老师,来玩游戏吧」

「呃,因为我不怎么去」

「什么闲言碎语~?」

她没回厨房,而是就近找了张吧台椅坐下。然后把手搁在了邻座上。

这光芒前所未见,把我彻底折服了。

「就算没玩,也别到处乱逛」

「……那还是有点不方便」

「也不算是啦,只是有好多东西和我祖父母家的很像,就有点怀念」

「我去换身衣服哦」

毫无疑问,师生牵手是不成体统的。话是这么说,但也没被人当面指指点点或者批判一番,所以就这么一路走到了操场。她大步流星,但又悠然自得,看上去心情不错。

让我们先假设一下,假设我是男性教职工,这情况立马就得亮红牌了。解雇、开除公职、犯罪分子,诸如此类的黑帽子扣过来一顶接一顶,怕不是要往绝路上逼。哪怕镜像一下,假设户川同学是男孩子,这局势走向仍旧分毫不差。同为女性的话,被师生们打个趣儿这事儿也就算是过去了。

「还挺别致的啊」,我居然还有闲工夫来感慨这些。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放在架子边的手套塞进袋子里,以防落下。起床后,睡乱的头发还没顺回来,既然如此,就先把那件事给办了。我根据店长教的手套保养方式来依样画葫芦,慢慢磨练自己的手艺。按道理来讲或许不用这么急,不就是接个球而已嘛,何必动真格?结果还是没有忍住。体育用品店还给了我一个球。说来惭愧,我在这方面就是个门外汉,连球的软硬之分也不怎么清楚。虽然曾听说过,但也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如今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所谓的软球硬球是这么回事啊。这个似乎算是软球,但别被名字给骗了,它的手感比想象中的要更实。电视上的职业棒球运动员投掷、击打的球要比这个还硬啊,如今才意识到他们可真了不起。(注:棒球分为软式和硬式。软式棒球一般是橡胶制的空心球,通常是给儿童、青少年练习用的;硬式棒球是实心的,外侧以牛皮、马皮等材料包裹,用于正式比赛)

这问题问的,搞得我像是她的同龄人。我的声音和意识隔了一段距离。装得泰然自若,把心里的焦躁全都赶得远远的。所以这声音传到耳朵里后显得事不关己。

她似乎已经死了心,但真到了把话说出口时还是染上了明显的负面情绪。就算再怎么适应,也不可能填补空虚。

但她握得实在是太过娴熟,如此贴合,如此舒心,自然而然就让我放弃了抵抗。夜色朦胧,让我们牵着的手或多或少有了些伪装,得以避人耳目,可我俩的体温却不允许我被冲昏头脑。

我俩连室外鞋都没换上,一路闯出了教学楼。这势头仿佛能直接飙到地球尽头,但到了操场后她就立马一个急刹,这让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趁机喘了几口气理顺呼吸。都记不清上一次玩命飞奔是在多久以前了。我上气不接下气,而她却像是在翩翩起舞,转着圈圈和我拉开距离。

「啊,多谢……多谢」

她笑得合不拢嘴,整张脸不成样子。她的表情变化堪比变脸,在稚嫩的脸上又添了一层稚气,看得我目瞪口呆。这这这,我没看错吧?

「老师……小凛,你犯了什么事啊?」

她两只手在半空中搓着什么,像是抓着一面透明的墙。她似乎难以启齿,不过——

「……不必劳烦」

黄金蝴蝶,在暗处翩翩起舞。

其实,相比于游戏里的快乐,还是她的欢声笑语更让我快乐。玩接球的时候也一样,如痴如醉的她,让我如痴如醉。

每当我想要说出真实想法,都会先面临一个巨大的障碍。尤其是想要作出负面评价的时候,这个障碍就特别巨大。

「不敢不敢」,她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但也面无惭色。看起来,她今天没和星小姐在一起。

「这样啊」

我连忙否认。不乐意被她碰?这绝对不可能。相比于身体上的反应,心里的应激要更为剧烈。这怎么都形成条件反射了啊?这话说完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冷汗直冒。

「户川同学,你不去陪陪朋友吗?这真的好吗?」

她问得还有些开心。

「算了,行吧」

在那之后,记忆就渐渐一团朦胧了。

「是啊。我妈只在乎自己喜不喜欢那个人,至于那个人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我还是头一回来酒吧,于是打量着架子上鳞次栉比的各类酒水啧啧称奇。店内暗得恰到好处,衬着淡淡的灯光,欣赏之时,能闻到四溢的酒香。桌面上差不多一半的空间都被酒瓶给占据了,摆了个半圆的造型。

早上的班会一结束她就来问我,这已经成了一种惯例。

「啊你个头」

这简直是让欲望在我面前裸奔,弄得我手足无措。就在这时,一位盛装打扮的女性很麻利地挨着我坐下。这一挨让我猝不及防,与此同时,香味、声音、笑脸、问候,通通飞了过来。

「这人就靠脸吃饭,但愣是把这副好面孔用在了没用的地方」

相比于我,她的手掌要更大,手指也更长。所以被她轻而易举地拿捏了。她紧握着,像是缠绕着,将我的手浸润在她的体温之中。她的手比我的要更暖和。

「那么就,欢迎老师」

「果然是你啊」

被损友领着,踏入了未知的世界。

和户川凛在一起,有种苦闷感。而我,究竟在这片苦闷里找些什么?

五分钟吗?我犹豫了那么一瞬该如何切入话题,但还是直奔主题了。

就比如,我为了户川同学去买手套,或许在本质上也和这差不多。

作为老师,要是她在教室有被孤立的趋势,那我不得不多考虑一步。

「哦~对了,老师您是有事要说吧。很不巧,现在店里很忙,我抽不开身。这里的下酒菜啊、正餐啊,都是我一个人在张罗的。要么干脆到我边上来,我一边烧菜一边听您讲?」

她的笑脸把我的魂都给摄走了,那么答案也不言而喻了。我讪笑着,试图搪塞过去,可她的眼睛已经一闪一闪的了。真是的,满眼都是小星星了啊。闪得简直颠覆了我的认知,人类居然是会发光的生物吗?如同凝望海面上的光斑,都快把我亮瞎了。

这时候,之前的那位店员刚好从这儿经过,听到户川妈妈这番话后,不由得回过头来看了看她。而户川妈妈意识到后,试图用嬉皮笑脸来掩盖自己的不当发言。

此事发生于学校午休期间。按照惯例,我今天又被户川同学拉去玩接球了。这本身倒是没啥,但被她牵着手走来走去就另当别论了,至今适应不了。

「我可不觉得是这方面的问题」

「啊,今天也恩恩爱爱呢~」

户川同学的家,无论外观还是内饰都流淌着岁月痕迹。这种氛围,应该是地上铺的、墙上挂的各类装饰渲染出来的吧。这仿佛让我回到了乡下祖父母的家。她开了灯,然后推开正对着玄关的隔扇。原本黄绿色的隔扇,已经被太阳晒得到处都是黄渍。(注:1、日文里的「祖父母」和「爷爷奶奶」既可以表示父亲的父母,也可表示母亲的父母,本文中并未明确说明属于哪一种,此处及下文暂且按「祖父母」、「爷爷奶奶」来翻译;2、「隔扇」是一种日式拉门,通常以纸或者布包裹木制框架而制成)

焦虑在我脚底下游走,折腾了我一整个上午,然后终于熬来了午休。虽然起的比较早,但这个上午也太漫长了吧。能不能早点下课啊?身为教职人员,却抱着这种心态来教书育人,简直无地自容。

「这个嘛,或许确实如此」

我微微一笑,或许是我返老还童了吧。

之后,我就被星小姐带去了她推荐的店。然而。

我也没其他话好说了。

「这是什么啊,也太软趴趴了吧」(注:根据描述,玩的游戏可能是《人类一败涂地》)

我依稀记得,被她挑明的时候,我的脸烧起来了。

另一边,星小姐托着腮叹着气。

「不过,来都来了,要不要喝一杯?这杯就算我请了嘛」

「还有就是,也有点担心会不会晒伤」

「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她答应得很干脆,简直是雪中送炭。

「我还挺喜欢老师您这种人的哦。不过,却没法和您处好关系呢」

「我很抱歉」

虽然在学校里也这么牵着,但到了外面还和学生牵着手走路,这……应该不太好吧?如果当事人是男性教师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不是要往绝路上逼。哪怕镜像一下,假设户川同学是男孩子,这局势走向仍旧分毫不差。同为女性的话,被师生们打个趣儿这事儿也就算是过去了。

在我开口之前,她先抢答了。不过,我还是环顾了下四周。

「别吵,老老实实坐着等」

「啊~好像是有这么条规矩呢」

谁让她追着握上来了嘛。

「你没事的话,那就好」

「以后也要对我多操心一些哦!」

「你看,连朋友都交不成吧?」

「妈妈的,店?」

「老师,今天有空吗?」

这句话的速度比球速更快,一下子就把我的喉咙给堵住了。紧随而至的球也被我给接漏了。球在手套指尖上弹飞了,我焦头烂额地追过去捡。我捡起球用力一捏,然后转过身,似乎如此一来就能把情绪给封个密不透风。

虽然在学校里也这么牵着,但到了外面还和学生牵着手走路,这……应该不太好吧?如果当事人是男性教师和女高中生的话,绝对会有大问题吧。在流言蜚语和厉声责问之下,甚至可能身败名裂。换成女性教师的话,就算可以容忍但也总觉得不太对劲。所以,果然还是不该牵手的吧。

爸爸和妈妈都不在的家,那还会有谁在啊?

又碰到她了,还是和上次同一个地方。

「总之,就很昭和。虽然平成也不错」(注:「平成」也为日本年号,指1989年1月8日至2019年4月30日这段时期。平成时期的教育模式更加注重培养学生的自主性)

打了个照面后,她立刻向我问好。是星小姐啊。她已经换下了工作服,穿着素色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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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起始』
  2. 02第一章『潮味未至』①
  3. 03第一章『潮味未至』②正在阅读
  4. 04第一章『潮味未至』③
  5. 05第二章『仰望落星』
  6. 06『那天,那时,那里』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Animate特典『女高中生被人妻教师迷得神魂颠倒之前的故事』
  10. 10蜜瓜特典『还说了这种话』
  11. 11BookWalker特典『莓原树的日常』
  12. 12Gamers特典『那啥的开头采访』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始或终』
  2. 02第三章『无垠之海』
  3. 03第四章『静如地底』
  4. 04『户川同学的暑假』
  5. 05作者留言
  6. 06插图
  7. 07蜜瓜特典『也还说了这种话』
  8. 08Animate特典『神也没这闲工夫』
  9. 09Gamers特典『用爱举办个人展览』
  10. 102024年圣诞短篇『休息日 Nice Sols』(节选)

第三卷第三卷

  1. 01『My Summer My Lady』
  2. 02第五章『水渗裂隙』①
  3. 03第五章『水渗裂隙』②
  4. 04第六章『似描于空』①
  5. 05第六章『似描于空』②
  6. 06闲话1『夏之道草』
  7. 07闲话2『高歌离别』
  8. 08第七章『我吻了我的初恋』
  9. 09『并非人妻并非教师也并非班里女高中生的故事』
  10. 10插图
  11. 11蜜瓜2025年冬季促销特典『挂科老师的单独辅导』
  12. 12蜜瓜特典『时间篡夺者』
  13. 13Gamers2025年春季促销特典『最接近热水的』
  14. 14Gamers特典『想绕远路,那就绕个够』
  15. 15Gamers特典(前半)『虽然还「小」,但也在「学」着「生」活』
  16. 16Gamers特典(后半)『如果是和「中」的你』
  17. 17Gamers全卷购入特典『实录人妻交游记』
  18. 18Animate特典『皮肤快车票』
  19. 19短篇 kakuyomu短篇『虽然儿童节已经过了,但如果有了小孩……』(节选)
  20. 20短篇 kakuyomu短篇『高空中的星之轨迹』
  21. 21短篇 kakuyomu短篇『MARLOWE』
  22. 22短篇 安岛联动短篇1『如果与如果而如果』
  23. 23短篇 安岛联动短篇2『如果与如果而如果且如果』
  24. 24短篇 后日谈1『之后』
  25. 25短篇 后日谈2『今后』
  26. 26短篇 2024年圣诞短篇『休息日 Nice Sols』(节选)
  27. 27短篇 『突击专栏:对于最近的角色是怎么个看法』
  28. 28短篇 『人妻教师的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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