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潮味未至』①

《人妻教师被班里的女高中生迷的神魂颠倒的故事(迷生教)》 · 入间人间 · 2.5万 字

因为职业关系,我有很多机会能看到校服。拜它所赐,在这方面我算是火眼金睛。这一天,我一直忙到深夜才下班,因为事务性工作比预想的要多。校外海风夹带着些许潮气,轻抚我的脖颈。

不知为何,感觉夜里的潮风比白天更明显。

(注:章节名里的「潮味」,以及正文开头提到的「潮气」,均指「海水味」。而「潮风」意为「海风」。但「潮」这个字,以及此后章节中会提到的「星」、「海」、「地」这三个字,均为前作《初恋接吻》里的关键词,而本作与《初恋接吻》存在一定关联,所以翻译时保留「潮」字)

先不管这些了。我停下脚步,目光指向边上那条路。虽然只隔了一条街,可车站那儿热热闹闹,这儿却冷冷清清,两者简直天差地别。那儿有道人影被黑暗溶解消散,遂又被光芒吞噬殆尽,消失不见。我思索了一番。

刚才那人影,在夜幕下披着华灯霓虹,被照得清清楚楚。她是——

「四目相对了啊」

为了不妨碍交通,我站在路边,纠结着。肩膀沉甸甸的,像是搭着一堵漆黑的墙。想要行动就得快点,想要当作没看见的话也得趁早。

「是要矫正问题儿童?通过玩接球的方式?有点意思啊!」

不知道也正常,毕竟在此之前,我也不知道户川同学晚上会出门。我知道的,就只有她坐在讲台下的那一面。

显然,我俩在价值观和判断选择上,也不可能全都契合。

她一边说,一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相当不礼貌。

「在单位里可别哦」

「有什么好笑的嘛?」

我还没说完,她就朝我咧嘴一笑。

一个人孤零零地杵在操场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中了迷魂咒呢。

「我带了两个哦」

不经意间,这个借口在我脑海里晃悠着,想要我下了班就赶紧回家。

看来她也不想讨论这个,于是迅速换了个话题。

「要和学生……和户川同学一起玩接球。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一面是袒露心扉,一面是遣辞用句,两者激烈冲突。眼睫毛抖个不停,我不明白这是到底是哪种情感在宣泄。

摇摇晃晃,像只羸弱的蝴蝶,在车站前彷徨。

「等我们的公寓完工后,下一个造什么好呢?」

要是那孩子没穿校服,我或许根本就认不出她是户川同学。我负责的学生们也才刚升年级没多久,互相之间印象不深。那边的她,有没有认出我是她的班主任呢?如果认出来了,会发生啥呢?说不定撒腿就跑。

倒也没有什么依据。倒也不是我慧眼识人。

「我在纠结该说什么。毕竟,漫无目的在深夜徘徊,总有点……」

「连书包也……你没回过家吗?」(注:日本高中生的书包一般为手提包或单肩包,并非背在背后的双肩包,而且学校通常会指定款式,所以很容易能分辨出来)

「那也太吓人了,球都看不见」

「放心,您想象里的那些糟糕事我都没有做哦。真的约等于就只是去散了个步」

「看你玩就行了。周末最适合的还是啥也不干」

「退一步讲,黑灯瞎火也很危险」

老公弓着背,坐在地上剪指甲,话里混杂着咔嚓声。我往沙发上一坐,擦起了头发。突然想到,有个迷信说法是晚上剪指甲不吉利。

理不清就干脆不理了,直接硬塞过去。

以及,即使是看着他玩,也会让我时不时晕3D。

「都主动帮你打圆场了,这有点不太好吧?」

「是状态异常的方面很像。都是偏斜失衡、摇摇欲坠的状态」

「啊哈哈,没想到老师您还有点……」

「什么事?没错,我就是她姐姐。您是凛的……」

「唔~……」

难道车夫就没必要谦虚了吗?

「唔……」

我用地名和体育用品店作为关键词一搜,立马就在附近找到一家。这不就在散步路上嘛,这下又多了一个新发现。好像是在一栋楼的二楼。

「你还在上班吧?工作时间闲聊不太好吧?」

就在那里哦——她用眼神往边上指了指。

户川同学笑眯眯地招了招手,这位姐姐一脸惊讶,往这里一路小跑。

「您是要和孩子一起玩接球吗?」

听了我的辩解,她笑着把球又往我这里丢了回来。这球划着平缓的轨迹,精准地投向我所在的位置。很明显她是个老手了。

「啊,是老师……好吧,还真像是」

「说实话,她不是你姐姐吧?」

上一次玩球是多久以前了啊?我初中时参加的是文艺类社团,而小学时的我也不像是会玩躲避球的样子……奇怪?难道我是白纸一张?不不不,高中的体能测验里有投过……吧?还有就是,已经久到记不得了的很久以前……应该,和父母一起玩过吧。(注:「躲避球」是一种球类运动,参赛双方会将球扔向对方球员身体,若被扔中则出局)

「别,给,我,撒,谎」

况且她是和一名女性结伴而行。这两人凑在一起,会是怎样一个世界呢?反正我是想象不出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都讨厌蔬菜」

「户川同学,你想喝热的还是冷的?」

「啊,经常被人这么说哦~」

哎,还真是这样啊。换句话说,如果不想让户川凛每天晚上出去溜达,从今往后我就得继续陪她。要陪她做的事,倒也不算出格。

「我睡了」

「回家,好好学习」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饭也吃了,该撤了吧」

「我只是想去吃个饭嘛」

不过,当我特别想睡觉的时候,也确实会觉得化妆保养挺折腾的。

况且她是和一名女性结伴而行。这两人凑在一起,会是怎样一个世界呢?反正我是想象不出来。我也没问她原本打算去哪。今天姑且信了她,就当她会乖乖回家。要是今后她又动了晚上溜出门的歪脑筋,那到时候,我也该多干涉一些吧?

在教师面前,她既不逃避也不辩解,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高二的时候,我和好友们基本都不在同一个班,所以经常互相串门。或许有些自吹自擂,但那时的我,朋友还算是比较多的。不过,时至今日,也没保持联系了。在这其中,应该也有人留在当地,可愣是没在街上碰到过。可能是我们都不够执着吧,没有那种想在人群中找到对方的强烈念头。想要找到那个人,想要遇到那个人。若有这种执念,那么,哪怕是偶然间的遥遥相望,认出对方的概率也会上升吧。

死盯着学生的侧脸看,还盯出魅力了,我这人咋回事啊?

他一边打理着室外的绿化,一边琢磨着是不是该动工下一栋建筑。在此之前,他搭了个气派的正门,还做了两只狛犬。他在散步时看到了这个的类似物,于是灵光一现,想自己也动手造一个,并以此为由买了这款游戏。自那以后,他就把休息日都献给了土木工程。(注:「狛犬」类似于日本版的石狮子)

我家的规矩,是最后洗澡的人负责打扫。目前使用浴室的有两人。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三人了,也有可能是四人。

「她是出来溜达的吗?」

她笑眯眯地说。这笑脸这语气,平常就很容易让周围的男生们会错意。正当我犹豫是否该把她送回家时,她已经挥着书包离开了。都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到底是在外面干些啥啊?

但我身为教师,也不能一个劲儿地原来如此。

把夜晚之类的问题全都扔到一边,只聚焦在时间本身。

「我很抱歉」

就算这个人了解户川凛的情况,但这也不是我该问的吧。我只是个班主任而已,又没有这类特权。这种情况下也不能厚着脸皮去问,况且……在我潜意识里,似乎不愿惹户川同学生气,所以尽可能避免这类情况发生。

总之,可能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哎等等,我真生气了吗?百思不得其解。

万一户川同学其实不怎么感兴趣,万一她惊呼一声「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啊」,那咋办?真要是这样,那我会有点……相当难受。最后留给我的,只有我自顾自飘飘然的丢人事实,以及没地方能派上用场的手套。我该咋办啊?心里迷惘滋生一团乱麻,脚步倒像是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向前。

她一副不心服口服就不回家的样子。虽然我很想无视这个问题,很想拽住她的后颈把她拎回家,但体格差距让我打消了念头。她可真让人头疼。

她离去的脚步,像是玻璃碎片。

结婚已过四个年头。我们早就从新婚夫妇毕业,但离老夫老妻还差得远。个人认为,迄今为止算是一帆风顺,在规划的道路上一步一个脚印。当然,和老公之间也是非常亲密合拍。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现在想想,我在高中时期究竟干了些什么?遇到老公并和他开始交往,那已经是大学时候的事了,而在这之前……在这之前?这也没那么久远吧,不至于记忆模糊啊?可我愣是记不起来高中生的自己具体是什么样。顶多也才过了十年啊……离现在也不算远吧?不对,挺远的,还真挺遥远的,但是……往事像是被刻意盖上了一层乌云,难以一窥究竟。尽管一些琐事能记个零零碎碎,却无法还原重塑那时候的自己。

突然想到,虽然我在本地生活了很久,却一次也没坐过人力车。

「这个嘛,确实,也有道理。这个想法也挺不错」

「等等,你是棒球社的顾问吗?」

这不就只是换了个说法嘛。我把开过的那瓶茶拿了出来,往嘴里一倒,品味文明的进步。这么简单的办法,我咋就想不到呢?可能是因为我在家肯定有杯子用,而我在学校又很少和别人一起吃午饭,所以一下就卡壳了。看来,日子过得太安逸,思维也会陷入固定模式。

「老师,我有问题」

「……唉」

早上的班会结束后,我离开教室。再怎么烦恼纠结,班总是要上的。

之后,握手会正式开始,我没有参加,但也在远处旁观。其中一人,即使从旁观者角度也能看出她与众不同。我能感受到她的特质,和可爱、漂亮这些方面完全不同。突然间,她冲我一笑,那笑容简直能把我的心窝子给掏出来,激起难以置信的兴奋感。

我把教材往桌上一拍,动作像是甩上去一叠兑换券,随后伸手去拿包好的便当盒。我也不在办公室里多留一刻,立马赶向教室。拿着便当盒,走在校园里,这让我想起了学生时期。

她笑眯眯地来了这么一句。呃,该怎么说呢?其实我多少还是能看出些端倪的,也没打算装单纯,可她说得太直截了当了,弄得我不知所措。而她则一脸无所谓,继续说道:

「哦,凛说的啊……啊~是这么一回事吗」

「以及,她招架不住长得好看的女人。不过,这应该是全人类共同的弱点吧」

「教学准备室?」

「也不是在不在意的问题……只是因为我是老师」

「那如果我晚上出门有目的,老师您会更头疼吧?」

「嗯。午休的时候我会来教室接你的」

一不留神,就在浴缸里泡久了。这副样子像极了躺在棺材里。我从水里捞出手脚,起身离开浴缸。一边给浴缸排水,一边开始打扫浴室。

「虽然我也一万个想去换身衣服,但现在肚子都饿扁了啦」

「是朋友啦~有那么点儿年龄差的朋友。既然您都看出来了,那干嘛不早点说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啊?

「…………………………」

我咋又打了这么个比方?

「在逮到下一个客人之前都算休息时间嘛……嗯~老师你啊,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吧」

看她笑的,压根就没打算藏。

她与我共享着宜人清风,随后仰望夜空。

我刚才也没刻意和她对视啊,难道她感觉到了视线?她原本只从教室里探出上半身,现在则朝我这儿蹦了过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往我面前一站。虽然我身为教师,可这身高差,还有这无忧无虑的笑容,都难免让我有些虚。

唉?她这么一说,我反而更诧异了。

她游刃有余,把我耍得团团转。这搞得我很不甘心,甚至想和她拼了,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嗯了一声,把球递到我面前秀了秀。

「老师,您也得早点回去哦」

咕,我一时语塞。一旦被人戳穿真相,还真有些手足无措。

「还真是正儿八经的啊~」

「啊,好……晚安。老老实实回家,路上小心哦」

各自的身高,并没能表明各自的立场。

而她,则像是在独舞,骨碌碌地划着圆。

鼻尖轻抚着夜色,又钻进了些潮味。

「我就只是有话要说啊……」

我挺犹豫的,但还是卯足气势迈步向前。因为我觉得就这样回去的话,等到家换完衣服都还会心心念念。既然都这么纠结了,那还是去看个究竟吧。

「毕竟是我叫你过来的」

「回家啊~」

「你咋跟猫一样」

「那就没有吧」

我回到办公室,刚一坐下,负责教日本史的邻座同事立马就来问东问西,简直急不可耐。

「哇,这是在邀我去约会啊」

这种感受,来源于很深、很深的地方。像是撕裂大地,破土而出。

「谢谢你的夸奖」

游戏画面里的视角晃来晃去,看得我有些晕了,于是往窗户那边瞧了瞧。和游戏里一样,窗外也是晴天,甚至连云的形状都长得差不多,可能是心理作用吧。这一天,算是安稳无忧。

老公剪完指甲后,往我边上一坐,打开了电视。然后他把脸凑到剪下来的指甲前,用手指拨弄着,像是在确认战果。这看得我不禁笑出了声。

打扫完浴室后,我伸直腰板,从洗脸台那里拿了浴巾。我闻着柔顺剂的甘甜香味,开始擦拭腾着水汽的身子。擦身子比擦浴缸还要随意几分,随后套上睡衣走向客厅。

她轻描淡写地修正了。

「我可没有生气……嗯,应该吧」

学生……学生…………学生的话——

尽管我的球连她的影子都没碰到,可她好像追球也追得很开心。

「我也不会」

「刚才你们在说『露馅了』,是大家都知道你的事了吗?」

总之,在昨天放学之前,我对她的了解就仅限于此。

「………………………………」

「你不饿?」

「我倒是觉得,和您聊天很开心哦」

「这狗是在争夺地盘吗?」

我捋着刘海擦干水分,突然想起以前见过那位自称姐姐的人。她是拉人力车的,会在周末、节假日拉车。她时不时就会变成话题人物,毕竟是个金发女车夫。既然她和户川同学不是姐妹,那到底是怎么混熟的啊?

「我会老老实实回家」

「是要剑指甲子园吗?」(注:「甲子园」是指位于兵库县西宫市的「阪神甲子园球场」,是日本全国高中棒球联赛的指定球场)

我只是个老师,只不过恰好是她的班主任;而她,和其他人一样,都只是我的学生。

眼睛往边上一瞥,和镜中的自己四目相对。我理解不了自己在想些什么。不过,把注意力放到视线上面之后,又逐渐冷静下来了。准确说,是装作冷静。

「老师您输啦」

这人的眼睛咋一闪一闪亮晶晶的?

我想要丢回去,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差点把我给难住了,这下我又紧张了。

有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像是从我压在膝上的手心那里一路窜到头顶。

这也是教育学生的一环,大概吧。

「……………………」

「……去……去就去吧!」

「下次……」

「归根结底」

「那么,今天我就老老实实回家认认真真学习吧」

「是爱吗?」

「哦……」

回答方式和她的走路方式一样,飘得不行。我知道,她估计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应该是看见我左手无名指了。我把手抬给她看,她眯起眼,「哦~」了一声。

我支起身子往前倾,把头发垂到面前继续擦。沙发坐久了,仿佛连意识也在沙发里越陷越深。

「抱歉,我没啥玩球的经验——」

「啊~是我被采访的那次吧」

「简直就是原版,可以作为特长了」

「我信你」

我玩味着这两个字,而她则乐呵呵地看着我。

「只是把家里吃的菜顺手打包了一份。呃……对了,茶水」

我倒也没有怀着这么崇高的信念来执教,所以暂时给不出答案。但我也从没觉得教师的职责就只有出题改卷。唉,好复杂啊。我顺便瞄了户川同学一眼。但又很快收回目光,毕竟对上眼的话总有点尴尬。

你这是在小瞧我吧?明明昨晚的事就够我念叨的了。说起来,我小时候挺怕老师的,光是听到老师二字,就有种无形的压迫感、距离感。可如今的我,却没啥威严。大概是真没有吧,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毕竟,我凶不起来。

「擦干头发再睡哦」

然后,她把手放到胸口。像是在按着心脏。

老公把游戏手柄一丢,转过身来。

「手套啊,是打棒球用的那种?」

「……我会担心」

面对面时自不用提,就连站她边上也能感受到身高差。不过,侧面看她,脸上倒是还带着十几岁的天真无邪。我发现,这种略显反差的地方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我是她的班主任。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要多注意一点……」

「嗯~这理由也不太有说服力呢」

或许,以后也不会去坐吧。毕竟,听说旅游胜地的价格都贵得要命。

这一回,我把手肘活动困难这个要素纳入了考虑范畴,有意识地让肩部动作幅度更大一些。这一球投得比刚才更平滑,但扔得太猛了,又险些砸地上。这次可能是松手的时机太晚了。我发觉,扔东西看似很简单,实际上相当考验力道的调节掌控水平。

「嗯。晚安」

她的声音略显稚嫩,和身高相比略有反差。态度随和,似乎并无怯意。

要是一名普通老师,接下来应该会说一句「那就先这样吧」,然后就到此为止。我也没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我作为芸芸众生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员,该怎么做已经是明摆着的了。

「我是美术社的幽灵社员哦」

我最擅长模仿的,是《我〇世界》里的僵尸叫声。(注:指的是《我的世界》,即《Minecraft》,一款经典的沙盒类电子游戏)

看她这表情,像是把我当朋友了,而我也不知不觉放平了姿态。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教室里,这孩子身边总是围了圈人。总能见她和别人相谈甚欢。正是她的这种亲和力,让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那你就是个劳碌命嘛,哇哈哈」

「……接球?」

「那么,我们去哪儿约会?」

这位姐姐突然脸色一变,瞟了一眼户川同学。准确来说,她像是在确认户川同学的校服。我也一头雾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啊?

不知为何,她的发音听起来格外讲究。

她说的话简直颠三倒四。

脚下是运动场,头上是大太阳,这还真是久违了啊。我穿的可是正装啊,能吃得消吗?我揉了揉肩,目送她跑向远处,和我拉开距离。等候期间,我回头看了看教学楼,好像和窗边的学生们对上了视线。

「姐姐……吗」

「咋了?」

就这样,虽然时间有限,但我俩还是在球的一来一回当中实现了交流。

我和学生对坐着,却只有我一个人扒拉着筷子,多少有些难以下咽。我刚要伸手去拿杯子,突然想起这杯子正在被她用,于是又缩回手。

她这是在试探我。这孩子都已经撒了一箩筐的谎了啊,怎么看都很蹊跷,但是——

「………………………………」

我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先把便当盒放下,可午休时间也没那么充裕,也就顾不上礼节了,直接边吃边谈。她也毫不计较,依旧笑嘻嘻。

这感情,与其说这是师生之间的,不如说更接近于姐姐对妹妹的。

「请问,该怎么称呼?」

梦与现实的交界,如同缝合之处崩裂,将我卷落。

所以,我做的对吧。之后,我也返回原路。

近些年来,我和情感爆发就完全沾不上边。就比如让我发个脾气的话,我还真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该怎么发。高情商的说法是,为人稳重,而低情商的说法是……在各种词语里思来想去,最贴切的恐怕是为人冷漠吧。

首先,她那声音就很不得了。她喊老师的那个调调简直在给耳朵挠痒痒。语调里带着一丝稚嫩,甚至还带了点撒娇的味道,这就已经,效果拔群了。正因漫不经心,才能正中红心,她这小算盘打得有两下子,这我必须得夸一夸。

我心想,原来我还真的看着像是有小孩的年龄啊。

「呃……跟我来这套?」

我一边打扫,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准备明天的早饭。

「老师,您的茶呢?」

一面是袒露心扉,一面是遣辞用句,两者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然被夸了我都过意不去」

接下来,只要户川同学的感想里有那么一丝丝不是场面话,就万事大吉了……开心吗?应该吧。可我明明应该等到下周和她本人确认一下再决定买还是不买。如今的这份迫不可待,让我有点难为情。或许我该反省一下,是不是对个别学生太偏心了。

「我才没想象」

所以说,也就是——

她这反应,像是在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干了啥」。

「啊~……虽然没说过,但也没打算隐瞒,或许大家都知道吧?」

「你这是在吊我胃口吧?」

「……嗯」

「嗯」,星小姐点了一下头。

「要被召唤走了哦」

「因为晚上出门有危险」

「……别谈条件,乖乖回家好吗?」

店里铺着地毯,看上去、踩上去都像是草皮。右手边陈列着钉鞋、运动衫之类的,左手边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许多手套。有位看着像是店长的人立刻注意到了我,但表情似乎有些惊讶。可能是我这样的客人很少一个人来吧。

还有就是,她的个头。从讲台上看,她比同龄女生要高一些,而这高低差难免会引起我的注意。再加上她头发蓬松、举止可爱,这些都和她的高个头形成巨大反差,被她这种反差感迷了心窍的孩子肯定不在少数吧。我敢打包票,她在男孩子那边肯定人气很高。

我对这些没什么概念,就直接问有没有适合玩接球的手套,店长说有有有,给我介绍了起来。我从中挑了一个颜色、款式顺眼的。大约七千日元,和我预想的价格差了不少。

四目相对了啊。这段让我稍有后悔的不期而遇,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难道不应该先反省一下吗?比如对老师撒谎,还脸不红心不跳?」

有些时候还真就适合啥也不干。比如,休息日。

我感受着身上的疲劳,以及体温的变化,随后轻呼一口气。这日子过的还挺安稳。

「老师啊,想当年,在您还是个女高中生的时候,您会用学习来打发时间吗?」

我不要啊。

我嘎吱嘎吱刷着浴缸内壁。当我疲惫的时候,大脑通常会和行动分离,各干各的。作为一个整体互相协作反而会加重各自的负担,而分头行动,或许正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可那孩子,言谈举止都很招人喜欢,估计会让周围不少人会错意吧。

她没有止步于言语。她把手,叠在了我的手上。

可能,是这一天的末尾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所以才印象深刻吧。

我尚未感受到户川同学的沉重。只感受到了她的轻浮之处和讨喜之处。我意识到,如果我继续深入,直到发现所谓的沉重,那就会脱离教师的范畴。

要放着不管吗?我拿不定主意,主要是很难把握师生之间的距离感,比如该教导哪些,又该放任哪些。身为教师,想要断明是非、把握好度,也是一门学问。

不留情面地讲,他做的这两头狛犬实在是太大了。他为了精细还原狛犬的面部,所以下了好一番功夫,但结果就是狛犬的块头比后面的红漆大门还大了。除了块头以外,其他方面做的倒还可圈可点。我对于这种考验空间立体感的东西一窍不通,让我来做的话挠破头都搞不定吧。

烦。正欲向前,犹豫不决,最终退却。

我一下就看出来了,她这是想抛个本质性的问题来搅混水。但是,既然学生提了问,那我就必须回答。所以,我冥思苦想。学生必须要回家的理由……家长会担心?这理由好像不太行。小孩子不能在夜里出门?可她是个比我还高的小孩子。看她这轻车熟路的样子,怕不是经常在夜里溜达。也就是说,比较危险的反而是我?她要是没穿校服的话,我倒也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大晚上的还穿着校服,那就让人捏一把汗了,不能视而不见。然而,这些道理在我嘴里打了结。

昨晚那件事,如果我扮演一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教师,选择放之任之,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得体。平淡,而得体。平稳,且平等。这与「教书育人」的理念背道而驰,属于另一个极端。这个问题并非针对学生,而是关乎我自己——我想从「教师」这两个字里追寻什么。

批评得不痛不痒,听起来就很假。「知道了知道了」,凛也点了点头应付了一下。

一面是袒露心扉,一面是遣辞用句,两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因为我在家肯定有杯子用,而我在学校又很少和别人一起吃午饭,所以一下就卡壳了。看来,日子过得太安逸,思维也会陷入固定模式。

她是前几天和户川同学在一起的那位,也就是自称姐姐的那个人。她似乎也一下子就认出我了,调整了人力车的行进方向,朝我这里靠了过来。看上去她刚送完客,挂着滴滴汗珠,显得满面红光。发丝间洒落的汗水,宛若流淌的金黄。

「是字的读音很像吗?」

她把藏起来的手心摊给我看。手里藏了小小的茶色点心。

我坐在这张化妆台前,抹着保湿面霜。以前,老公曾问我「每天化妆啊保养啊,麻不麻烦」。另外,虽然我没问,可他还补了一句「顺便一提我觉得刮胡子好麻烦」。我回了句「已经习惯了,我想保持美丽」。他听了以后,来了句「原来如此」,表示理解。

只是,不知为何,我不愿把她的笑容和花言巧语联系在一起。

我原本打算再想想明天的工作,可在此之前,意识就坠入了梦乡。

所以偶尔奢侈一次,应该不算过分吧。

她的声音和笑容,仿佛能渗进我的胸口。

这语气,简直像个小学生在汇报。

和教师同事们闲扯的时候,要怎么才能把话题拐到这方面啊?

「哎,不是啦,也没必要这么郑重地道歉……」

「我姓莓原,叫老师的名字要叫全。户川同学,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而且还穿着校服」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是啊」

「沉重……」

我抬头瞧瞧面前这栋大楼,核对了一下地名,应该是这里吧。这是栋综合性大楼,建筑风格太像公寓了,差点认错。墙上挂了块牌子,还挂了条暖帘,但上面印着的店名字体有点小。大楼侧面有个狭窄的小楼梯,爬上去就到了这家体育用品店。店面不大,从里面传来电视声。似乎在放体育新闻。(注:1、「暖帘」,是一种挂在店门口的帘子;2、这家体育用品店位于镰仓车站西南侧约500米的丸山大楼二层,店名「マルヤマスポーツ」,即「丸山体育」)

「好啊。老师………所以,是去办公室?」

「……有这么夸张吗?」

我把平常没在用的那把椅子抽了出来,让她先坐下。她似乎是觉得稀奇,在房间里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才坐了下来,把腿一伸……话说,她腿好细啊。

「那我学狗叫学得超像」

现在,又追加了一条情报。而这也有些棘手。

我目睹的,是内心泛起的些许潮起潮落。

「老师,离午休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哦」

「你有参加啥社团的吗?」

她挂着爽朗的笑容,回了教室。我左顾右盼,喂喂,这是被她的笑容给牵着鼻子走了啊。

发什么愣啊?我摇了摇脑袋。

是你个鬼。

这孩子笑得可真开心。

「……就这么点?」

「既然你是她姐姐,那也该说她两句,别这么晚了还出来逛」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因为我玩不来这种动作游戏嘛」

「嗯~不好说呢……」

这场面有点尴尬,只好先把便当盒打开。一开盖子,她就探过身子凑到跟前瞅个不停。可她看完又缩了回去,像极了泄了气的皮球。

这话题有些敏感,导致我都有点口齿不清了。

户川同学。不知不觉,思绪就飘到了她那边。

「不过,就算不和人比,老师您也是美女呢」

她还把左手拿的也给我炫了一炫。看来,她对「就这么点」的理解略有偏差。

我又看了窗户一眼。天气不错,适合慢慢逛过去。

这一下,就暴露出我在校外教育方面的经验有多欠缺了。

我嘟囔着。不知为何,有些焦躁。

「我去检查一下门锁了没」

我看起来像是子孙满堂的岁数吗?

「户川同学吗……」

「讨厌啦,还问是什么关系,老师你也太庸俗啦」

但这片冷漠当中,似乎也有个例外——我对户川同学就没法视若无睹。

「你是打算现在去买午饭吗?」

她接受了我讲的大道理,收回身子重新坐正。

这场面可不能喜形于色。更何况,这是拿我和同事们作比较。我和同事们的交情算不上有多深,顶多算是互相之间表面客套吧,所以保险起见还是得谦虚一点。

这里位于走廊深处,远离了教室的喧嚣。外面几乎没什么声音传进来,气氛也逐渐沉寂。她似乎不喜欢边吃边聊,就这么坐在对面默默看着我,让我有点不自在。然后她似乎真就只把两个铜锣烧当午饭,三下五除二吃完后就无所事事了。

她手朝桌子一伸。所指之处,有个橡胶球。这球印着粉黑相间的足球图案,尺寸约摸能被一手握住。这可不是我带进来的个人物品,它原本就放在这个房间里。

她用笑容化解了我的抱怨,然后撒腿就跑。她仍然精力充沛,虽然这份青春活力值得一夸,但跑步姿势实在是太过奔放,裙底的大腿让我看了个精光。

这球又小又软,连我都能单手握住。

关好电风扇,收拾好毛巾,然后我回了房间。我的房间就在客厅边上。

「不然还有谁?」

这下我着急了。我也没打算用这么硬的语气啊。

「不能直接拿着茶水瓶对着喝?」

我带她上了楼梯,走向三楼走廊深处。

「这里是保存教学资料的地方,不过现在很少用到」

她留下笑容,随后,终于踏上了归路……大概吧。

「而且晚上散步不会被晒伤哦」

唔,老公托着腮自我反省。

「这里附近,有没有卖手套的地方啊?」

「那家伙啊,其实相当沉重呢」

动作和舞步准确无误,凝结着偶像们训练的成果。但腿部动作非常大胆,完全不顾忌那过短的裙摆,让我瞠目结舌。这架势毫不遮掩,似乎随时都会看到不该看的,让我的视线无处安放。可我又莫名看得目不转睛,听着心脏的独自哀叹,哀叹着被孤立的伤痛。口渴和不可名状的渴望混杂在一起,侵蚀着我的身体,这感觉过去不曾有,未来也不会有。这份不可思议,原本已经被我忘到九霄云外,却在今晚突然露了个面,让我倍感怀念。

「嗯~散步」

你这孩子啊。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可一抬头,她仍旧嬉皮笑脸,我的气势也就蔫了。

要是和朋友一起玩的话那我还能理解,可她现在就一个人。

阳光明媚的地方,夜幕笼罩的街上,她都穿着校服。

「是要和学生玩接球」

「今天也要乖乖回家哦」

「啊哈哈哈」,她笑得简直恬不知耻。

听完这话,我抬头瞧了瞧她的头顶。看来她对一日三餐毫不讲究,可块头却比我大不少啊。

「但这种还挺不错的啊!」

她抬头看了看门牌,感叹着还有这地方啊。这倒也不怪她,毕竟这地方和学生们是八杆子打不着的。而且对她来说,这层楼全是学长、学姐。

看到了被我追赶的户川同学。

「原来有啊」

这声音,稍有不慎就会串成牛蛙叫声,但我的嗓子还是成功发出来了。

「是手套啊。是要剑指甲子园吗?」

我狼吞虎咽,像是背后有人催命一样,一番风卷残云之后把便当盒一盖。总的来说,这顿饭我愣是半点味道都没品出来,因为注意力全放到其他地方了。而她像在候着我吃完的那一刻,掐着点站了起来。

我才刚坐下,就又起身去倒茶。

她的金发绚丽,沐浴在艳阳里,仿佛阳光本身也已化作妆饰。

到此为止吧,陪她装傻也该有个度。

「是啊……哦,该讲的都已经讲完了,如果想回教室的话……」

「那么,下面我就要问点正经的了,你要老实回答哦?」

和老公在一起的时候,大都过得比较安稳。

这位老师通常对啥都会来一句「挺不错」,所以我也不会太当真。

还是先睁开眼吧。我盯着天花板,默默等待大脑重启。

「要是不信的话,不如问问她?」

「我和她真就普通朋友啦。要我展开来说说也不是不可以,但老师你也觉得擅自打听这些不太合适吧?既然如此,就把这颗尊重之心贯彻到底呗」

「正经的啊……我倒是想听您说点不正经的」

「头发呢?户川同学你不是金发吧」

「应该可以吧?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很在意凛啊?」

我刚到走廊就被人叫住,心里一怔,回头看去。只见户川同学站在教室门口,朝我一笑。她的笑容里透着几分恶作剧,还抖了抖眼皮。

原来人类是讨厌蔬菜的生物啊……长知识了。

我还没有孩子。暂时也想象不出抱着自己小孩的样子。

听起来也不像是在拿我寻开心。

「我只是在担心你。可能是我没表达好」

留下这句话,这位长得好看的女人挥了挥手,就此别过。我也向她点头告别。

今天周三,天色已晚,而我才刚下班。我还有精力去绕远路吗?我低头对自己发问。就算现在不追上去,明天在学校里也有的是机会找她私下问个清楚。

「应该算是……教育学生的一环吧?」

她使劲挥了挥手向我示意,跟个小朋友一样。

「我去去就来」

这孩子老远就和我四目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的学生,我就不会去买手套了吧。

「刚才的那个人?啊~是姐姐」

「姐姐可能是像爸爸吧~」

「为什么必须要回家啊?」

「………………啊」

「目的……硬要说的话,还是有的吧~」

「刚才我就惦记上了,这里还放了个好东西啊」

回想自己的学生时代,要是我和朋友们聊到了兴头上,结果突然被老师打断,那肯定不爽。总之,教室里的青春不需要老师,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当然,操场上除了我俩以外就没人了,毕竟现在是午休嘛。

「老师,来玩接球吧」(注:这里的「接球」是指棒球的投球、接球练习)

「要我跟去吗?」

她像是想起来还有这么一茬,于是急急忙忙补了一句。

「待会儿还有您的恐怖训话环节,对吧?」

「要是饿了,再随便吃点什么呗」

「要是这种理由的话,还不如直接回答没有」

「诶?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她抓起球,揉揉捏捏确认触感,然后转身看我。

「接球儿?」

「如您所见」

她左思右想,眼神迷离。

「错了,是呆哦」

「和其他人比起来,老师您又年轻又漂亮」

我往回走,绕向边上的那条路。

「……我叫莓原树」

「唔~还没有呢」

毕竟我连她家在哪也不知道,光是目送,也没法确认她回没回家。

睡吧。睡个好觉,放空大脑。

是在说外表吗?

我印象里有在电视上见过她,但名字却记不起来了。但她的名字应该非常有特点。

「多谢~」

看来,从办公室也能看个一清二楚。

「不可以吗?」

「您是觉得,要是班里的学生惹了事,会不好办吧?」

「给你电风扇」

「简而言之,他们不在家哦」

「怎么了?」

「刚才的那是,啥情况?消遣?」

即便认为相遇和离别都是偶然,可或许在这当中,人的主观意愿也并非毫无关系。

「都这个点了?」

确实有理。要是真有什么目的,然后深更半夜在街上不见踪影的话,那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好声好气教育两句就完了。该怎么处置,就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比我更高的她弯着腰,端视着我,目光照进了我的眼睛深处。

她嘀咕着「有话要说」这几个字,似乎在细细品味,然后「嗯嗯」点了点头。

「算了,买东西的时间要是长了,你会不耐烦的吧」

我意识到了师生之间的界线,顶多只能不即不离。

「你好……」

想吹吹冷风。

「呃~这个啊,因为,我就读本校的原因是喜欢校服的款式~」

「……是啊」

「我和你?」

她说了这么一句,笑得意味深长。

「不过还真被你说对了」,他笑得灿烂。他没打算欲盖弥彰,比如说一句「才不会」啥的,这倒挺有他的风格。我只带了钱包和手机,妆就不化了吧,省点事。然后直接出门。

我往车站那边绕了绕,去超市买足了牛奶和海蕴。我也转了一转,看看有没有卖剩下的打折肉食让我捡个漏,但毕竟是周末的午后,这只能是一种奢望。太遗憾了,随后我走出了超市。

我望着她的背影,以免节外生枝。

「果然是莓老师啊。刚才我们四目相对了呢」

「好的」,我弯下腰,打开冰箱。再过段时间,天就要热起来了,也该往冰箱里多放几瓶茶了。随后,我拿出一瓶麦茶,往平常用的那只杯子里倒。

轰的一声,气血上涌,皮肤通红。

看来不管我叫什么名字,都会得到这个结论啊。

「轻一点哦,轻一点」

「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来问的」

它甚至撬动了坚若磐石的睡意。

我站在教室门口,轻轻招了招手。她谈笑正欢,但也立刻注意到了我这里。随后她关上了话匣子,起身和周围的同学们相视一笑。

「老师?」

「这附近治安良好啦。连警察叔叔都没什么活干,闲的要命呢」

「想不到老师会约我吃午饭啊」

握手会开始前,偶像们有模有样地载歌载舞,而我在这热烈气氛里显得孤零零的。朋友似乎是常客,已经彻底融入会场,把陪她来的我忘得一干二净,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嗨。无可奈何的我只能看着台上发呆,然后在刺眼的灯光中,看到了更加耀眼的。

即使把老公算进去也是如此。所以对我来说,如同重新找回了失去已久的光。

我下意识在脑海里选了个答案,搪塞了回去。毕竟,连我也想不明白那段时光意味着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什么」,她就接着说:

「老师,您是不是该多批评我几句?」

「你啊,可能适合去教日本史」

「这不是前段时间遇到的老师嘛」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因为我发现这根本就是白费功夫。户川同学,你在做什么?」

「我和凛,确实是在晚上见面的。毕竟白天凛要上学,我也要上班」

连我自己也没什么自信。我低下头,一股脑把残羹剩饭全都啊呜啊呜塞进嘴里,用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作为沉默的借口。这下气氛僵了,僵得喘不过来气。也可能是我多心了吧。而她,则呆呆地望着桌上的资料、教材啥的。

作为斥责,我轻轻捏了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正经的了,你要老实回答哦?」

我看着满头问号的老公,同时伸手去拿手机。先搜一下吧。

「怎么了……」

我把球扔回给她。结果,投姿惨不忍睹。穿着正装也是原因之一,手肘被衣服束缚着伸展不开,差点就把球给砸地上了。投的时候,球被指尖给带了一下,飞的方向和她那儿差了十万八千里。她朝着落下的方向跑去,把落到土上的球给捡了起来。幸好没滚多远,这可能和材质有关吧。

嘴上这么说,但我也在浴巾后面轻轻一笑。

「既然没什么事,晚上就不要出门乱走了。很危险的」

啥也没想,却一步一步向着目的地前进,那么,我应该是没打算不买手套的吧……怎么搞得好像事不关己、听天由命了。我时不时掏出手机确认,顺便打量着周末的喧嚣大街。我望着车站和公交站那儿涌来游客浪潮,看看能不能找到户川同学。当然,根本就没可能找着。

老公把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而这位户川同学又笑了,笑得爽朗。

「要不是在外面撞见自己的学生,我老早就回去了」

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和别人在学校里约午饭了。

「户川同学说,要是陪她玩接球的话,她晚上就不会出去溜达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俩的姓名,在风格上都还挺统一的?可又一想,「原」这个字好像对不上啊?这个先暂且不提,我回想了下她自报姓名时的语调——「星」和「高空」之间好像顿了一顿,也就是姓「星」名「高空」吧?

坦白说,确实如此。假设换做别的学生,我就不会去买手套了吧。

「真的吗?」

「啊?老师?」

能有这个想法,说明这时的我心态还算积极,也有余力。

「嗯,是啊……和小孩一起」

「要是您能陪我玩的话,说不定我就不会闲得无聊了吧!」

星小姐用余光瞟了瞟我,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她眼角、嘴角一弯,像是涂着好奇心牌眼影和八卦牌唇膏。

「因为没有第二个杯子了」

星小姐早就从我的态度上看穿一切了。虽然给了我个台阶下,但这样一来,我和这个人也就没什么能谈的了。我本想着让她去给户川同学做做规矩,劝户川同学不要晚上出门,可这似乎也不太现实。

「那叫叫看」

「对。星……小姐,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在那之中,有位女性的身影。她一边拉着人力车,一边向游客们纵情吆喝着。

「当心?」

有家,就得回。

「老师,要不要一起去喝点什么?我只要看到美女,就会想献个殷勤呢」

结果变成要一起吃午饭了。我走向办公室,心想,偶尔一次也行吧,算了算了。到头来,我还是没能当作没看见。毕竟,她的个子比我要高。

好歹是个高中生,要尽到学生的本分。

我发现她压根没提学习,但夸都夸了,就算了吧。

那时候,看着她兴高采烈地丢着橡胶球,我心里究竟萌生出了什么情感?我尝试着道出它的名字,但又一次失败了。她是怎么度过周末的呢?是和朋友们一起出门?还是说,会和男朋友去约会?反正我不觉得她会呆在家里。随着想象范围扩大,我的心也渐渐蒙上阴云。希望她别在我不知道的人际交往里受伤,也别发生些不好的事。

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先道个歉。而她则「啊哈哈哈哈」,开怀大笑。虽然笑口大开,但神奇的是她依然保持住了形象。她那细腻的发色似乎散发着典雅气场。

以及,还有另一件事。

我才刚把这话题抛出来,脑袋里就莫名其妙地浮现出瓦砾碎片。这碎片不知是从哪儿掉下来的,像是崩塌的前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联想到瓦解,但背脊上的抽动感像极了寒颤。

「是朋友啦,我和凛只是玩玩。唔,『只是玩玩』听起来会容易让人想歪呢」

准备室里并排放着两张桌子,右边那张是我平时工作用的,已经整理过了。可边上那张就比较乱了,堆了不少打印件、资料啥的。那个位子后面摆着柜子、架子,各类淘汰了的老教材在那儿齐聚一堂。房间一角有块简陋的隔板,它的另一侧像是个会议区,配有桌椅和一块小白板。白板上全是便签纸,被贴得面目全非,彰显着曾经使用过的痕迹。

今晚,引导了一名迷惘的学生走上归途。

「但也没啥机会给别人炫耀啊」

身上的和风服饰,手上拉着的玩意儿,头上的飘飘发丝,每一样都与众不同,引人注目。她横穿马路朝我这里过来,似乎是想往车站方向去,于是我们的目光在近距离交汇。

上床后,我把手脚稍稍一伸,让自己陷在床上。疲劳结成的丝线逐渐蔓延,遍及全身。床垫全盘接受了我的体重和疲劳,带来难以形容的快感。虽然还没睡着,但好像已经能听见自己睡梦里的呼吸声。

「明天开始,我要努力练习咯」

我觉得,比起现在的冬装,她还是更适合夏季的水手服。

「话说,那个是啥?体育用品店的?」

「这不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叫Star·High Sky」

「老师,要来咯~」

「多亏了它呢」,她撩了撩头发。我端详着她的脸,心想,也不只是因为头发吧。即便在同性眼中,她也显得容貌姣好,所以那花哨的发色完全不会让人反感。

「嗯,老师您说的对」

我不禁自嘲:一个老师,对学生产生了这种感情,这也太肉麻了吧?我和她聊的也不多啊,咋就这么上头?可能是她太粘人了,以至于我胡思乱想。

我还是赶紧坐下吧,免得乱瞧乱看。于是我坐上了平常用的那把椅子。

『麻烦你了~手套买好了吗?』

等到了面前一瞧,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和户川同学完全不像。

「要是你也被采访了,估计会上热搜吧,因为拍到美女教师了呢」

「走吧走吧」,她拽着我的胳膊。「哎哟喂」,等我回过神来,就已经站起来了,然后被她半拖半拽带出了教学准备室。门都没来得及锁,就被她赶着下楼、穿鞋,一眨眼工夫过后,人已经在操场上了。

我试图拨开眼前的景象,就像摘掉眼镜那样,结果差点碰到眼睛那块。我可是废了好一番工夫才涂好面霜的啊。

「我看你们聊得那么开心,就不太好意思插话」

「这游戏的动作要素占比也不算那么大……不过,你要是来玩估计会天天摔死」

「什么?」

户川凛。她是高二A班的女学生,而我,就是她这个班的班主任。她个头比我要高。据我从讲台上观察,她上课态度没啥问题,而且为人随和,各类学生纠纷里也没出现过她的名字。她正和几位男生女生呆在一起,谈笑风生。她的言谈举止,看起来和昨晚应对我的那套别无二致。……对同学、对老师都用同一个态度,这合适吗?

于是,我撑着沙发站起身。

她姓户川。名字好像叫,凛。她是我的学生。从这一年度开始,由我来负责她的那个班。都这个点了还出门,而且还穿着高中校服,这也太那啥了。她好像是和谁结伴而行,然后大约摸是蓦地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朝我这儿一瞥,而我也恰好顺着光线看向了她那边……刚才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此次偶遇里的信息量有点大,还都是身为教师的我所不能忽视的。

我又准备捏捏她的肩,这次她嬉笑着东躲西闪。虽说我可没有力气再陪她玩你追我逃,但还是条件反射式地追了上去。结果又扑了个空。

「要是你被不三不四的人缠上了,要是遇到了危险……那我——」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往教室里瞧。同学们把教室铺成了食堂,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各种食物的气味混合在了一起,五感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老公把指甲刀一搁,将电风扇对准了我。现在是五月,洗完澡后,仿佛能看到夏天的身影。它就藏在太阳的另一侧,若隐若现。想起刚才走夜路时,也没觉得风有多烈。

「你不喜欢蔬菜吗?」

我抬起头。她这声「老师」,带着独特的语调。只见她笑得像是捧了束花。

「……………………」

「因为我从没见过您生气的样子啊」

「算了吧,已经知道你不是她姐姐了」

「你晚上出门,是有什么目的吗?」

她嗖的一声挺直了腰杆,故作严肃地说到。

「凛这人不错,但是老师,你要当心哦」

远处抛过来的球速度不快,我伸出双手一把捧住。这球的气好像不太足,所以接的时候不怎么疼。不管怎么说至少接住了,我也松了口气。

「小莓吗。那么,我就喊你老师吧」

「没事干的话,不如在家学习……」

「辛苦了~」

「你太谦虚啦。不过教师好像是要谦虚点吧」

她如获至宝,喜上眉梢。此刻的她,笑得比背景灯光还耀眼,让我无法直视,只能撇开头去。无邪、稚嫩、可爱被天然调和成了完美比例,布满了整张笑脸。

「苹果铜锣烧。好吃到五星好评」

「请给我冷的~」

不知为啥,她突然一脸疑惑,若有所思。她这反应,弄得我也有些懵了。

她似乎对这个说法还挺中意的,笑得头发和肩膀都颤了起来。而我根本没觉得有啥好笑的地方。

之后,我和老公一起看了会儿电视,直到被脑袋压弯了的脖子发出阵阵哀嚎,才意识到撑不住了。

「你是老师吧?高中的?」

这孩子老远就和我四目相对,却也没逃跑,所以我决定相信她。

「谢~谢」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被评价为一本正经。以前我就经常被人这么说。我也曾辩称自己只是按时做好该做的事,但又被别人驳回来了,说这就是所谓的一本正经。那我倒是想问一句,除此之外你们还有啥好办法吗?

她笑得轻佻,似乎试图把正儿八经的回答搅得油嘴滑舌一点。

「啊,我想起来了……」

睡魔似乎被勾过来了,趁此机会,我赶紧拉起被子蒙好脑袋。

「因为刚才老师您在看我,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有什么事~嘛」

「你是学生吧」

一路上,她那矫健的身姿、跃动的情感仿佛烙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最里面有扇窗,我时不时会擦上一遍,所以没啥明显的污渍,透过它能看到天空。

……所以说。

「凛,那我先走了」

我吗?刚才的感觉是,生气?原来,生气是这么回事啊?

「是晚上玩玩的朋友吗?」

户川同学络绎不绝,这是闹哪样啊?

必须得承认,我迎面接受了她的情感,如花般绽放的情感,还被肆意摆弄着。

她这联想能力是和老公一个等级的啊。这种说法本身就挺那啥的,而且还是脱口而出,感觉就没怎么过脑子,如同条件反射蹦了出来。

「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对就那个」

「原来没有啊……」

午后,和老公散完步,我窝在沙发里望着屏幕出神,沉溺在这片醇厚的慵懒里。此情此景乃『观老公打游戏图』。

真要玩啊?我头发都快被太阳烤焦了。可不经意间又笑出了怪声,准确说是啼笑皆非。

「你也太直接了!」

我后退几步示意投降,而她嘿嘿一笑,笑得舒爽。

倒不如说给我行了方便。如果放学后还需要干活,那我通常会用这个房间。我仗着没人会来,还一点一点给这里添置了不少物件。咖啡机啊、茶壶啊、烧水器啊,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小冰箱和老旧的电风扇是原本就放在这里的,但看起来老当益壮,完全能继续服役。

「嗯。今天还是算了吧」

「哇,这更下流了啊」

她把身子探了过来,我俩的头发又一次离交缠只差分毫。

她的语气郑重其事,作出的评价却非常极端。她难道就不能表达得委婉点吗,比如善良之类的——虽然这可能显得我有点厚脸皮。

「为啥啊?」

我要找的那位女同学就在自己的位子上。笑眯眯的她,被朋友们围在中间。和邻座的女孩子相比,她身材高挑,格外醒目。她的位子在教室中间偏后一点,离门口也不算太远。

虽然我知道这女孩个头高挑,可面对面时视线难以齐平,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我上一次量身高是160差个一点点,而她应该比我高了5厘米吧。

「什么」,他明显反应过度了。

我抱着购物袋,离开了这栋大楼。回家路上,我突然想到,要不要顺便把其他要买的都一起买了?于是联系了老公,让他看看冰箱里有没有快要吃完了的。根据他的报告,我清点了一下库存,发现牛奶和海蕴不多了。老公听说海蕴对健康有益,所以它每天都会出现在饭桌上。(注:「海蕴」是一种海藻食品)

高中时期,我去过偶像的握手会,是陪朋友去的。说是偶像,但恐怕也没到大红大紫的级别,应该算是小规模活动的团体吧,比如在当地办个聚会啥的。虽然连名字都没听说过,但坐电车去现场一看,这小小的会场外居然还排起了长队。

她兴冲冲地把球带了回来。虽然有点不太礼貌,可她这样子真的好像狗狗。她的方方面面都朝着讨人喜爱的方向发展,对我的心步步紧逼。

星高空。她恐怕比我年纪要轻,但举手投足之间流露着豁达洒脱。该说她能言善道呢,还是说,其实她是对很多东西都不在乎呢?这张经常在街上看见的面孔,正朝着车站方向去,友善地揽着客。我目送着她,心想,这份工作真不容易啊,得在别人休息的时候忙活。

想起了站在墙边的户川同学。

一出来,立马就看到一座巨大的鸟居,以及端坐在边上的狛犬。老公在游戏里造的建筑物就是参考了它们。鸟居之下,游客人山人海,其中不乏外国人,都成群结队举着手机。也常有新婚夫妇在这里拍照留念。(注:这座「鸟居」是镰仓车站附近的「二之鸟居」)

「老师,您有点像在一本正经地搞笑」

「嗯。回家了哦,还打扫了卫生,之后洗完澡澡就睡觉觉了」

「就算要去,也得先把校服换下来」

她无视了我的否认,一边揪着自己的长发,一边讲着晚上散步的好处。确实,或许保养她那细腻的皮肤也是个要紧事。但我觉得,她要是稍微晒黑一点的话,反而能凸显健康之美。咋瞎想这些有的没的,我是打算说啥啊?该收收心了。

「啊,哈、哈、哈」,她放声大笑,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缩回了身子,双目圆瞪,呆若木鸡。

老公他算是褒义层面上的平平淡淡,毕竟我们都是以家人的身份来互相看待。

可会不会太引人注目啊?我抬头望了望教学楼。女学生和教师在午休一起玩接球,总感觉有点显眼。

这情感极其强烈,像是对什么无法容忍。

虽然她的态度没变,但回答里掺杂了暧昧。她柔和的表情里,也隐隐透着「谢绝触碰」四个字。可是,不更进一步的话,就谈不下去了。

虽然在教室里和她说话的机会不多,但只要看到她,她总是笑容满面。或是微笑,或是大笑。除了笑,好像就没见她露出过其他表情吧。她眼神柔和,像只粘人的狗狗。她那长发的尖梢带了点卷,写满了柔软。染着像是奶茶的色调,与之般配。

「午休有空吗?我有话要说。要是和别的同学有约,那就算了」

我缓缓摇了摇头,从她那儿收回目光。

反反复复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变成了直接批评。

校服的裙摆,随着脚步漾着阵阵波浪。

「………………………………」

「我开动了」

「唔,理由啊」

「要是陪我玩的话,我就直接回家不瞎逛咯」

她用纤细的手指打开包装袋,抓起铜锣烧。她掰了一口吞的份量送进嘴里,小嘴微动。刚才她说这铜锣烧很好吃,可如今,她那鼓鼓囊囊的脸上挂着的笑容,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灿烂。

「能闻到潮味呢」

我从户川同学身上感受到了特殊性,而这种特殊性的名称是……

「哇~哈哈哈」,老公用满脸笑容打出了评分。

「真会贫嘴,可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怕啊?」

「户川……啊,是凛吧。呃,是我妹妹呢」

「星高空。你看,没糊弄你吧?」

原本它是属于内心的一部分,可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踪影。

「老师你换上便装、垂下头发之后,简直变了个人耶。真的好漂亮啊」

「没事没事。感谢您一直都对凛这么关照」

趁我低头不语,她都把脑袋伸到我眼皮子底下了,就这么看着我。距离近到我俩的刘海都快贴一起了,慌得我立马抽开身。化妆品的气味像是追兵,不依不饶往我的鼻子里钻了进来。

我俩一起合掌行礼,准备开饭……话说,她手指也好长啊。我眼睛不自觉就瞄上去了。她的手指,和她本人一样修长,而且白得不真实。正可谓是吹弹可破。指甲打理得挺精细,还涂了指甲油。虽然,我作为老师不得不提醒一下禁止美甲,可她还算比较收敛,涂的是不太显眼的浅色调,姑且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一闭上眼,各种情景互相交错。思绪也被沙暴卷得七零八落。才刚回顾了一下教学场景,突然又急着想知道小说的后续。莫名其妙的幻想角色在脑海里飞跃,随后又不知以哪个陌生人的视角眺望水面倒影。

「其实我好久没玩了,接到球的那一刻我真的好开心」

她说了句深奥的话,之后握住了人力车的……把手?我一下子叫不出来那个握着推的部件的正式名称。总之她重新握好,准备出发。

「户川同学,你好聪明」

这狗,上气不接下气啊。

「哎?我做了什么吗?」

话说回来,我们也就隔着老远打了个照面,为什么要过来和我搭话啊?

「像是?」

「和您二人共进午餐啊。这要是说出去了,会被男生们羡慕死呢」

「我没怎么留意这些」

『算是吧』

那条路,在夜色里像是换了张陌生面孔。

「老师您要是信我的话,我就不会说谎哦」

我对学生的了解,仅仅浮于表面。但如果只是作为教师,了解这些也够了吧。

「姐~姐,过来一下」

而且我担心把话说穿了会让事情变复杂。我觉得,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我的学生晚上出门溜达,还穿着校服溜达。至于交友关系,就不是我该插手的了。

可能是她笑得甜蜜蜜的,让我生不起来气。就好比要是一个人嘴里塞满了甜点,那就很难对她发火。还有,她对我的称呼。那声「老师」的独特语调,挠得我心里痒痒的。

「户川同学——」

也没人问你这个啊。

「长得好看的……女人?」

「我好久没表演了,水平有点退步了啊」

「户川同学她……唔」

Star,High……哎呀。总算想起来了。

看她这反应,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

她还稍稍举了下手,动作有点可爱。

我想了想该怎么解释,可除了「这是教育学生的一环」就想不到其他说法了,所以干脆实话实说了。

猜错了啊。她展开双手,如同蝴蝶振翅,催促我快点投球。

「昨天乖乖回家了吗?」

这位中年女性的年纪比我大一些,在教师生涯上是我的前辈。

而那位妹妹似乎也心领神会,一个劲儿在那儿笑。

我把手套放回了袋子,抚了一下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头发,然后回家。

她眼睛一眯,嘴角一勾,带着一丝讥讽。

「哎,啊~确实确实。这样不太好啊」

不可能视而不见。

之后的,就更没有条理了。

「我的午饭在这呢」

被称作姐姐的那个人,就站在稍远处,她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中餐馆的门头。她有一头秀发,从发根到发梢都金灿灿的,如同金丝,在光中闪耀。这金发看着像是天生的,不像是染的。

「刚才看到有女学生这个点还在外面闲逛,我去教育了一番」

我是真找不出其他办法。

「您服务得可真周到」

「我知道~」

「没事,是我不对。我相信老师您」

刚才,户川同学临别之际的那一笑,不知为何勾起了这些回忆。

在她面前我得一直抬着脑袋,看久了头晕目眩。

「正常人都讨厌蔬菜」

「还有,教师的忙碌期因人而异,但对我来说肯定还是学期末」

等我出了公寓,才后知后觉地忐忑了起来。

她和朋友们开了开玩笑,然后走出教室。只见她步履轻快,跑过来的样子像只粘人的大型犬。可她好像两手空空,啥也没带。

其实我觉得玩球本身也没多大乐趣。但看到她那高兴样,我也会时不时嘴角上扬。

「终于还是露馅了吗~?」

远处的她,笑容熠熠生辉,如同升起了另一个太阳。

店长一丝不苟地帮我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完毕后,对我提了这个问题。

「吓死我了」

……不,我信她。我相信她在这方面是说话算数的。

这天真无邪的眼神刺得我简直想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户川凛,她比我个子要高。

「老师,您可是相当受欢迎啊」

「今天回来的挺晚啊。最近有这么忙吗?教师的忙碌期……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

这位姐姐倒没刻意打扮,就穿了牛仔裤和衬衫,但也够好看了。毕竟,她那金发实在是太抢眼了,过度打扮等于画蛇添足。总而言之,这是位金发美女。

「没想到是和凛玩接球啊。是在晚上玩?」

这款游戏被他打了快一年了,至今还没腻。这游戏的名字响当当的,连和游戏不沾边的我也有所耳闻。他在里面吭哧吭哧大兴土木,似乎把它当成了周末的解压神器。(注:这款游戏是《Minecraft》,即《我的世界》)

更绝的是,她还有个杀手锏——她毫不隐藏自己的情感,敢于坦率面对。

我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她向我搭话居然是为了这个。

「才不是呢。这算是教育学生的一环……吧」

她完全没听我讲,自顾自在那里说。这人简直是装疯卖傻的一把好手。

「啊,老师带了便当啊」

「开玩笑啦」,她刚要起身,又笑着坐定。

她那吹弹可破的手指,正紧紧贴在我的手背上。

这也算帮了我个忙。或许吧。

这位姐姐慌慌张张,一转眼就溜得不见踪影。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姐姐长得和你不像呢」

「有几个小孩?」

换句话说,就是她晚上出门溜达被抓了个现行。

夜色正浓,灯光刺目,在这一暗一明之中,我闭上了眼。

和她保持多少距离才算合适呢?我能把握好这个度吗?

那人的微笑仿佛正午的月亮,融入了身后的晴空。

我心想,要是追了几步还是没找到人,那也别找了,打道回府吧。没想到,我才刚拐进这条路,一眼就在自动贩卖机旁找到了她。她在大楼一角,和招租广告一起沐浴在灯光中,一看到我就立马走了过来。这架势,简直就像是在等我来。她径直走到我面前站定,而这一站,随之而来的是不大不小的威严感。

「既然都饿扁了,那就更该快点回家了」

我指了指挂在教学楼墙上的大钟,示意已经到点了。正准备投球的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钟,又闭上眼笑了笑,一脸没玩够。然后,她往我这儿跑来。

「………………或许吧」

「不要乱比较。不然被夸了我都过意不去」

一想到这个层面,心里就一片浑浊。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混杂了进来。

「哎呀,我才发现。老师,您结婚了啊」

「你和户川同学是什么关系?」

她把一来一去都尽收眼底,于是问我。

这样我就会浑身哆嗦,满脑子只想着被窝了。

「我想说夜间外出的事」

之后,店长向我叮嘱了手套的养护方式。当中涉及到皮革养护油、护理膏、滋养液等一系列关联商品,如同报菜名似的一个接一个。我不禁咕哝了句可真会做生意,开眼界了。显然,我没法判断哪个是必须的、哪个是重要的。不过,多多益善有备无患。于是,我在店长的推销之下,全都买了一套。幸好,我没有什么败家子的爱好。

话已至此,他也不再多劝。尊重与随性,两者共存。

但是她穿着水手服,而我穿着正装。

作为斥责,我轻轻捏了下她的肩,而这位户川同学又笑了,笑得爽朗。

我把茶递了过去,就当她的这句夸奖是茶水费吧。她接过杯子,盯着我的手指看。

「今天时间不太够,下次早点来玩吧」

「你为了和学生拉近一点点距离,就去买了这个啊?」

「可你也不像是在闲逛啊?好像要和谁一起去哪儿吧?」

「唔~困死了……」

『那我去买回来』

和我的学生,那位个头比我高的学生。

你坏你坏——她用人力车来截击我。这体验倒是挺新奇的,就是不知道算不算交通事故啊。(注:原文为「タックル」,即英语中的「tackle」,意为拦截、抢断、擒抱等,多为体育运动相关词汇)

「嗨你好~我特地为你留着后座哦」

话音未落,我才发现这里好像只有一个杯子。显然,这里没有第二个杯子。我想了几秒,然后决定只给她倒茶。

「嗯,打发时间」

为什么星小姐会说这句话,有什么含义吗?我一边想,一边踏上回家路。

我想了一遍又一遍,手里的球也被我揉了一遍又一遍。时间不多了,来不及我细思慢想了,只能快步返回教学楼。得先去把便当盒拿回来,还要准备下午的课。

「啊哈哈哈」

「怪和爱,有一点点相似啊」

她缓缓地、大幅度地摆了一下右脚,借势转了个身。然后,在夜幕和灯火交汇处,静静地笑。

都说眼睛是心灵之窗,但从那不解的眼神里我也看不出半点所以然。

「因为我喜欢晚上嘛」

要知道,我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这种人了,会和自己面对着面、喜笑颜开的人。

户川同学笑了笑,似乎有些为难,眼神游离。这反应有些微妙啊,我隐隐觉得她有心事。我该深入到什么程度呢?看来这对于教师来说,又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晚上出门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偏见,但总感觉这个回答就是在敷衍。

我花了两秒钟想了想啥是「不正经的」,结果毫无头绪。

「……那肯定的」

「蔬菜好多」

老公像小孩子一样缠着我。「唉~」,我先是面露难色,可最后还是清了清嗓子,随了他的意。

「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啊哈哈,我想也是」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一手啊。就算没有杯子也可以喝啊。

她所言不虚。首先,这里是个旅游胜地,没发生过重大事件。别说凶杀,就连小偷小摸之类的都闻所未闻。而且,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车站,周边风气还行,不像别的车站附近有居酒屋之类的店家拉客。但我作为老师,也不好直接认可她的观点。(注:本作的主舞台位于神奈川县的镰仓市,离东京很近,是座滨海小城。镰仓市旅游业发达,有很多名胜古迹,且适合滨海游乐)

「您怎么喊我喊得那么拘谨啊?」

可我还是被勾起好奇心了。他先得瑟了一会儿,然后自信满满地展示起了他的狗叫才艺。

我和老公是分房睡的。在这件事上,倒也没觉得有啥不合适。我的房间挺小的,里面只放了化妆台和床,最里面还有个狭小的壁橱。因为位置关系,在床上翻个身,时不时就会和化妆镜里的半张脸打个照面,然后被自己个半死。在一片漆黑里,看到和自己长得差不多的人型生物,这可比想的要恐怖多了。

「你真的完全不碰游戏啊~」

这一下就引发了我的应激反应,窜上来一股冲动,仿佛背脊上迸射出无数根针。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你就是个怪人了啊」

同时,也不想让自己的心意被曲解。

我电视看到一半就已经心不在焉了。

这个名字有些不可思议,但也琅琅上口。

「你要当棒球社的顾问了?」

「才不是约会」

这项运动还算简单,但碰上艳阳天就会汗涔涔。我用手帕擦了擦发际,心想,去教室前还是先检查一下妆花没花吧。总觉得事情变得怪怪的,但也不能放着她不管。要是能给学生排忧解难的话,区区午休不要也罢。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她能说一不二。

「嗯。是挺不错」

她愁容满面,这表情倒是有点新鲜。

「我想要你珍爱自己」

「是吗?」

她问起了我抱着的那个袋子。我从袋子里拿出崭新的手套,给她看了看。「哦吼~」,她随口感叹了一声。

「诶,啊——是的」

所以,我现在和她面对着面。

闭上眼睛。

被我点破后,她当即把书包往背后藏。我再次上前指认,她转了个身继续抵抗。我尝试绕到她的背后,她也见招拆招,开始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捉鬼游戏。总的来说,她比我更敏捷,蹦蹦跳跳的,我根本就抓不到破绽。

「哎呀,我没自我介绍吗?我叫Star·High Sky」

也只能这么说了。至于实际情况是如何,我的想法又是如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夜晚的校服,酝酿着不得体的氛围,可这种氛围究竟是咋产生的啊?这和白天的清爽感截然不同,感觉有种湿乎乎的东西覆盖在肩上、领巾上。

风穿过海和星的夹缝,扑面而来,挠得我鼻子深处有些痒。

「关于散步的问题,你的父母,是……」

「是个一本正经的老师啊」

「嗯嗯。那就下次吧」

我一边回想着他每天早上刮胡子后的那副样子,一边把睡前的护理一步步做到位,然后钻进了被窝。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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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起始』
  2. 02第一章『潮味未至』①正在阅读
  3. 03第一章『潮味未至』②
  4. 04第一章『潮味未至』③
  5. 05第二章『仰望落星』
  6. 06『那天,那时,那里』
  7. 07后记
  8. 08插图
  9. 09Animate特典『女高中生被人妻教师迷得神魂颠倒之前的故事』
  10. 10蜜瓜特典『还说了这种话』
  11. 11BookWalker特典『莓原树的日常』
  12. 12Gamers特典『那啥的开头采访』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始或终』
  2. 02第三章『无垠之海』
  3. 03第四章『静如地底』
  4. 04『户川同学的暑假』
  5. 05作者留言
  6. 06插图
  7. 07蜜瓜特典『也还说了这种话』
  8. 08Animate特典『神也没这闲工夫』
  9. 09Gamers特典『用爱举办个人展览』
  10. 102024年圣诞短篇『休息日 Nice Sols』(节选)

第三卷第三卷

  1. 01『My Summer My Lady』
  2. 02第五章『水渗裂隙』①
  3. 03第五章『水渗裂隙』②
  4. 04第六章『似描于空』①
  5. 05第六章『似描于空』②
  6. 06闲话1『夏之道草』
  7. 07闲话2『高歌离别』
  8. 08第七章『我吻了我的初恋』
  9. 09『并非人妻并非教师也并非班里女高中生的故事』
  10. 10插图
  11. 11蜜瓜2025年冬季促销特典『挂科老师的单独辅导』
  12. 12蜜瓜特典『时间篡夺者』
  13. 13Gamers2025年春季促销特典『最接近热水的』
  14. 14Gamers特典『想绕远路,那就绕个够』
  15. 15Gamers特典(前半)『虽然还「小」,但也在「学」着「生」活』
  16. 16Gamers特典(后半)『如果是和「中」的你』
  17. 17Gamers全卷购入特典『实录人妻交游记』
  18. 18Animate特典『皮肤快车票』
  19. 19短篇 kakuyomu短篇『虽然儿童节已经过了,但如果有了小孩……』(节选)
  20. 20短篇 kakuyomu短篇『高空中的星之轨迹』
  21. 21短篇 kakuyomu短篇『MARLOWE』
  22. 22短篇 安岛联动短篇1『如果与如果而如果』
  23. 23短篇 安岛联动短篇2『如果与如果而如果且如果』
  24. 24短篇 后日谈1『之后』
  25. 25短篇 后日谈2『今后』
  26. 26短篇 2024年圣诞短篇『休息日 Nice Sols』(节选)
  27. 27短篇 『突击专栏:对于最近的角色是怎么个看法』
  28. 28短篇 『人妻教师的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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