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猪头少年不会梦到猪头医生 第一章　希尔伯特空间的彼端

这天，梓川咲太在居酒屋的榻榻米座位思考要喝几杯乌龙茶，才能回本享受自助饮料吧的优惠。

假设两升宝特瓶的店头价格是两百圆，自助饮料吧的费用一千两百圆可以买六瓶，也就是十二升。

要在两小时喝这么多很不实际，这是惩罚游戏之类的。店家设计成可以确实获利，客人也可以尽情喝到饱，或许算是很好的制度。

咲太如此心想，喝光第三杯。

「啊，请给我乌龙茶。」

「再见。郁实就交给你了。」

只坐男生的桌子有一张。

「只有我和福山先生哦。」

她停顿片刻之后说出这个理由。

郁实漫长的沉默可说是这个答案。

「由你来说确实有说服力。」

咲太这么问之后，从电话另一头的呼吸声感觉到麻衣的气息稍微变了。

「我会好好努力，让自己当上医生。」

电话挂断。

她笑着将毛豆送入口中，轻声说「豆豆好好吃」，拿起自己带来的玻璃杯喝了一口乌龙茶。拿着沾满水珠的玻璃杯的手、夹着吸管的手指、含着吸管的嘴唇……举手投足莫名有女人味，可以理解她为何被男生包围。单纯以男生的角度来看，她很可爱。斜后方桌边那些男生想和她交换联络方式的心情，咲太也不是不懂。

『虽然目前没有直接对我造成影响……不过有点毛毛的。我也和你抱持相同的心情，觉得「为什么是我？」』

「嗯，知道了。收完这些就下班。」

没什么特别，却感受得到小小幸福的日子。

不过，两人没有继续交谈，就这么默默走向车站。

店内时钟的指针指向晚间十点，高中生的打工时间到此为止。

郁实接连回应男孩与母亲。

「因为这半年来，他好像忙着接受消防员的训练。」

「这是怎样？你们两个自己去约会啦。」

不必刻意转身确认也知道。她刚才坐的那桌，应该有一名应该是她朋友的短发女生以及三名男生。咲太点乌龙茶的时候，看到他们拿出手机说「这是我的ID」。

『「樱岛麻衣的真实身份可能是雾岛透子」这个传闻？』

「补习班讲师的打工下班了？」

「你来做什么？」

「麻衣小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别错过末班车哦。」

「赤城小姐。」

刚开始还以为是男友来接她了，所以咲太转身看向急诊室入口，却没看到任何人。

咲太随口这么问，郁实随即投以为难的视线。

「谢谢。」

不过，身材线条纤细娇弱。明明挂着微笑，表情看起来却有点为难，大概是左眼下方的泪痣使然吧。

「住在隔壁的男友会送我回家，所以没问题。」

郁实慢慢扶男生站起来。

「啊，哥哥。」

「我的麻衣小姐不会给你哦。」

「梓川，续摊呢？」

还温柔地询问。

最深处的座位传来这样的声音。担任干事的男学生以双手围成大声公，不过一半的人在听，一半的人没在听。

确实目送母子离开之后……

拓海撒娇般搭着咲太的肩膀。

停靠户冢、大船两站的电车行驶约二十分钟，抵达藤泽站。

店员小姐面带笑容回应，消失在厨房的方向。

咲太随口回应，她便哈哈大笑。

咲太和要搭京急线的拓海在验票闸口前道别，互道「下周见」之后，独自穿过JR的验票闸口。

「你果然察觉了郁实的心意吧？」

时间是晚上九点多。

「这里可以坐吗？」

『我穿着睡衣哦。是和香去年生日送我的。』

『咲太，你现在要下班回家？』

麻衣也和咲太就读同一所大学，所以这件事当然会传开。美织说「当然」是理所当然。

『什么事？』

「对了，梓川。」

「嗯，哪里都不痛。」

「从世间的角度来看，和我这个全世界最不相配的麻衣小姐打得火热，所以没问题的。」

「对了，梓川。」

管理设施的阿姨再三道谢之后，咲太与郁实脱下围裙离开。

是赤城郁实。

「虽然不知道所以然，但我目前没行程。」

另一名女服务生从这样的纱良身后过来收餐具。

「比方说哪里怪？」

咲太挂掉电话，朝停在路边的出租车招手。

这原本会直接连结到一个人的魅力。

即使要下车，这里也是离家有段距离的半路，所以咲太有点在意地看向车内。

不过，这种行为与行动也会发挥在「她」以外的对象。

咲太拨掉他的手。

拓海很干脆地恢复正经，首先离席。

「请务必这么做。」

郁实辩解般告知诊疗结果。

咲太说出拓海女友的名字警告他。

麻衣这句话将咲太从浅薄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说会来接我。」

「我过去。」

但是不可能这样就瞒得过去。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手腕肿起来了，应该是接住男孩即将摔倒时撑住他的结果。

花枫说完，这次真的离开了，还对其他员工说「我先告辞了」。

杯里还剩下半杯的玻璃杯也放在桌上。冰块融化，杯子冒出水珠。她准备新的小碟子与筷子，一副要坐到底的样子。

两人聊着这种没营养的话题。

「啊，咲太老师，早安。」

郁实的左手遮住右手。

开始至今经过一个半小时的现在，除了咲太这一桌，其他人已经完全进入状况。笑声与说话声随着时间经过越来越大。

「你刚才是不是在和别人讲话？」

咲太认命了，决定配合沙希的话题。

时间是下午七点，正是晚餐时间。

结束电影拍摄回来上课的麻衣，时间配合得上的日子，两人会各自带便当或去学生餐厅一起度过，有时候麻衣会开车送咲太回家。

时间是距今约一年前。

「真要说的话，不可以。」

车子不时从身旁经过，超越咲太之后很快就看不见了。

咲太认为大家应该都很好奇，但是这种跟风的举动感觉很逊。校园里自然而然形成相互牵制的气氛。

「国见的话应该会这样吧。」

「不好意思，今天可以现在过去看诊吗？我想十五分钟后应该可以过去。我跌倒的时候手撑到地面，好像扭伤肿起来了……好的，我知道了。麻烦您了。」

「梓川，有喝吗～～？」

「昨天不是说过吗？」

为什么大家不知道这种理所当然的事？站在咲太的立场，只觉得难以置信。

「……我没事。」

既然希望只有自己是特别的，那么对他人的这份好感迟早会被「吃不消」的情感取代，这也不是无法理解的事。

花枫稍微鼓起脸颊。咲太还没回应，点餐铃就响了。

咲太回以打工场所特有的问候。以亲切的笑容仰望咲太的是姬路纱良，咲太就读的峰原高中一年级学生。她在暑假前来打工面试，暑假结束之后也继续打工。

咲太在收银台目送结完帐的客人离开时，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的花枫从后场现身。她穿着峰原高中的制服，现在是二年级。

「国见的话，我也没见到他哦。」

「右手给我看看。」

咲太拿出手机搜寻附近夜间也有看诊的医院。大致比较几间医院之后打电话给有骨科的医院。

「因为比起我做些什么，你对郁实应该更有效。」

「路上小心啊。」

「太好了，恭喜你。」

「大学考试失败，过着重考生活，看起来就会是这样吧？」

『最近电视台与周刊杂志也打电话到经纪公司询问。虽然经纪公司有确实否认，不过好像没有平息的迹象。』

纱良的语气像是在试探，态度却感觉不到丝毫退让的意思。在她心中，「老师」这个称呼是既定事项。

「走吧～～」

「早安。」

今天的菜色大概是咖喱。不过也可能是炖菜或土豆炖肉。

回家的路一样，所以无法在中途分开。

晚间十点过后，连锁餐厅里的客人交谈声减少，融入夜色渐深的气氛。

在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之间，一对男女十指相扣。大概是两人道别的问候方式吧。

理央忿恨地从旁边仰望咲太。

咲太正要喝乌龙茶时……

咲太从美织的视线移开目光。

「其实我还想对你说一件事……」

「真好，有美女当女友。我也想要。」

「我是抱着这个打算去补习班上课，不过现在在烦恼。」

「就我看来，很多人相信这个传闻才令我难以置信。」

「是高坂先生吧？」

进入店内之后，前往休息室的置物柜换衣服。

泪痣女孩没从咲太身上移开视线，默默反复眨眼，大概是没想到会被拒绝吧。

包下包厢，有人欢笑，有人拍手，有人拿出手机努力交换ID的这群人，是和咲太就读同一所大学的学生，约二十人。

终于开始有空位的时候是九点半左右。加点的客人减少，外场与厨房都大致恢复平静。

「我是来当志工的。」

「是的，已经到验票闸口前面了。」

「他说你对他说『你这个人太好了，我吃不消』。」

咲太看着地图，前往指定的设施。

插着吸管的玻璃杯「咚」一声放在桌上。店员小姐立刻将啤酒、Highball、柠檬沙瓦与乌龙烧酒端到旁边的桌子。

「所以梓川，你十一月四日有空吗？」

咲太一边思考这种事一边走，看见打工的连锁餐厅招牌。

从点餐与收拾工作解脱的咲太负责补充饮料吧与银器。大致完成的时候，一个熟面孔来到店里。

「现在也可以哦。」

「因为比起我做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说你可以下班了。」

她和咲太四目相对，眼眸深处透露惊讶与疑问。原本要来的是沙希，却突然变成咲太，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对吧？」

「毕竟也交了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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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郁实即使有点不自在，依然继续剥洋葱皮。

咲太假装要听点餐，继续对话。

在这个时候发生异状。

时间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转眼即逝，这天的志工活动结束了。

「现在客人很多，哥哥快点换衣服吧。」

只坐女生的桌子也有一张。

「樱岛学姐的话题让我想到一件事，你知道这个传闻吗？」

「在演艺圈也不知道雾岛透子是什么人吗？」

「他说分发单位也确定了，所以不用担心。」

这句话的意思是「和『之前的女友』」。

「毕竟郁实最近的样子有点怪。」

「赤城自己对你说过吧？那我应该就不用担心了。」

「既然迟早会成为医生，这样不是很好吗？」

「该不会只围一条浴巾吧？」

平稳的日子。

「……因为我没手机。」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地点在横滨站附近。走出西口徒步数分钟，位于闹区的连锁居酒屋。会费含饮料无限畅饮是两千七百圆。

「刚才加西同学来接女友哦。」

入口看得见数名客人在等待空位，所以咲太决定从后门进入。绕到停车场，打开员工专用的门。

「什么事？」

咲太随着从开启的车门涌出的人潮来到月台，走上阶梯，走出验票闸口之后，脱离转搭小田急线的人潮，来到家电量贩店林立的车站北侧。

要完全消除麻衣说的「有点毛毛的」这个传闻，最确实的方法就是请雾岛透子本人站上舞台。

不久，咲太也起身。

「我一直以为郁实喜欢的是你。」

身为当事人的麻衣，这个意见非常中肯。

理央再度完全移开视线，轻声说。

「那么，我先回去了。」

「没人担心国见啦。你要说的只有这件事？」

接着，郁实目送车子起步离开，没察觉咲太就走向住宅区。

铃声响完立刻接通。

十月没发生什么显眼的事件就过去了，终于能感受到凉意的十一月来临。

咲太说完轻轻举起手的瞬间……

校园内为了明天开始的校庆而热闹不已。许多课程停课，只有医学系的学生正常来大学上课。因为有几位教授年底要出席国外的学会，如果在这时期停课，上课的节数会不够。

「福山先生，请代替我喝掉剩下的十一升吧。」

沙希以嫌烦的语气简洁地说明。

「现在很少见耶。」

「什么事？终于要和国见交往了吗？」

纱良将餐具放在洗碗槽，前往外场。

「不愿意的话，拒绝不就好了？」

「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

咲太只能怀着难以释怀的心情看着沙希的背影。

「从高中时代就和郁实一起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区的连锁居酒屋。会费含饮料无限畅饮是两千七百圆。

不过沙希没放过他，再度以直球对决。

「我和国见开始交往了。」

简短告知咲太的是双叶理央。「请坐。」咲太如此催促，带她到靠里面的座位。

咲太不知道这个名字。

麻衣不为所动，以一如往常的语气回应。

以为来不及的瞬间，一个人影冲到咲太面前。

「不用客气。」

「是的，我正要前往车站。麻衣小姐在饭店对吧？」

「原来赤城也会露出那种表情啊。」

郁实主动搭话。即使不想和咲太说话，还是会像这样打招呼，非常像是正经八百的郁实作风。

『何况我们每天都会讲电话吧？』

插着吸管的玻璃杯「咚」一声放在桌上。店员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咲太，差不多到车站了吧？」

「我没问。」

「今天姑且是这种聚会吧？」

「麻衣小姐现在在北海道拍戏吧？」

明明一开始是咲太主动搭话，回过神来却不知道是谁先提出这个话题。

上次见到她是在高中的毕业典礼，所以大约半年没见了。

母亲更加紧张的声音响起的瞬间，男生踩空阶梯，从五六个阶梯的高度摔下来。

「只是运气好。」

理央拿给咲太看的手机画面显示「雾岛透子的真实身份是樱岛麻衣？」的标题。

咲太开门朝室内搭话，身穿围裙的阿姨从深处现身。

「不好意思，谢谢你们。来，跟大姐姐大哥哥说谢谢。」

理央肩膀一颤，看来是说中了。

麻衣回以确认的话语，成为咲太这个问题的答案。

一名男大学生随着这道开朗的声音走过来，像是要和咲太贴在一起般坐在他旁边。

为此，咲太还没点过新菜色。

郁实的视线依然朝向土豆，自言自语般这么说。

不是需要隐瞒的关系，也不是做亏心事的关系。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普通男女关系。

理央点头坐下。

「咲太老师，我先告辞了。」

「我没事……」

为了赶上末班车，咲太在晚间十一点三十分准时打卡下班，一分钟换好衣服，向店长说声「我先走了」之后离开打工的连锁餐厅。

从立体步道走下来，进入热闹的市区。

低调染成亮色的头发绑成半丸子头，整体给人的印象不会太甜腻，而是休闲风格。

咲太知道郁实报考哪所大学，因为是咲太现在就读的大学。郁实去年报考和沙希相同的护理系。

「在我没注意的时候，你和沙希变得很要好呢。」

大学漫长的暑假，麻衣几乎都用来拍电影。原本应该和男友去旅行的长假……

拓海一脸疑惑地转身看向桌子。

咲太没看过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

咲太的建议使得泪痣女生一脸为难。不，或许只是她天生就是这种脸，其实完全没为难。

个性正经又稳重，不是会放声大笑的类型。至少在咲太的认知是如此。

接下来约三十分钟，咲太专心投入结账与收拾餐桌的工作。

咲太率直回答她的问题。

咲太与花枫和父母一起住在横滨市西部的青叶台车站。从藤泽搭电车转乘要将近一小时。

「今天这样就可以了。如果有什么问题，请到一般门诊看诊。请多保重。」

「丰滨那家伙炫耀过，说和你穿情侣睡衣。」

接着是五岁左右的男生兴奋的声音。

他停顿片刻之后，将论点错开如此回应。

咲太坐到她身旁告知目的地之后，出租车从夜晚的站前起步。

「妈妈，快点～～」

所以她才逃到这张桌子。

咲太知道这一点。

「代替我去儿童餐厅当志工吧。我会先跟负责人说一声。」

『嗯。我刚洗完澡。』

沙希缓缓转身。

在厨房等待的是身穿围裙剥洋葱皮的郁实。

说到这个夏天做过什么像暑假的事，顶多只有七月底住在附设游泳池的别墅。不过花枫、和香与卯月也一起。

「看前面！」

咲太将结束通话的手机轻触验票闸口，进入月台。

咲太没有向周围的人宣布，即使如此，咲太和女友麻衣报考同一所大学这件事，从高中时代就成为还算有名的传闻，和咲太同班的郁实当然应该也听说了。

等待的时候，咲太将玻璃杯剩下的冰块放进口中。冰块还没融化，店员小姐就灵巧地拿着大量玻璃杯与啤酒杯回来了。

咲太如此心想而放心时，沙希朝他扔了一颗不得了的球。

「最近见过赤城吗？」

「等一下。」

「沙希介绍来帮忙的梓川小弟。」

「哥哥才是，别错过末班车哦。」

「好的～～马上来！」

「要是玩得太疯，岩见泽小姐会生气吧？」

『究竟是谁说的呢？』

下学期的选课期间结束，再来只要按照自己排定的课表行动，逐渐习惯以一星期为单位的生活就好。

从急救诊疗室出来的郁实右手臂以白色三角巾挂在脖子上。

「说真的，你和沙希不知不觉就变得很要好呢。」

「可以告诉我联络方式吗？我下次有事想找你商量。」

从郁实的态度感觉得到不是昨天或今天的事。综合沙希的说法，可以推测应该是一段相当长的时间。

「啊～～你是沙希说的梓川小弟吧？进来吧。」

咲太即使伸出手也构不着。

咲太目送她的背影。

「为什么是十一升？」

「什么事？」

「上里说你可能变了。」

和前期相比，像是医学系的课程也增加了。专业领域的必要科目是医学英语、医学用的化学与生物学，数学与物理也和医学领域有关。

咲太的回应令郁实有点为难似的笑了，然后先独自离开医院。

是妹妹花枫。

「我上次看见了。她被一个男人开车送回家附近。」

郁实轻声道歉与道谢。

一根、两根、三根……默默削皮。

「咲太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照吩咐，将店内人气餐点蛋包饭输入点餐机。

「国见说消防员的训练顺利结束了。」

二年级开始会转到福浦校区，所以现在就读的金泽八景校区只到这学期。

沙希的表情稍微蒙上阴影，这是担心郁实的心情表现。

「……！」

绿灯亮起，车子停在距离停止线两辆车长的不自然位置，闪了方向灯。

「麻衣小姐接得好快。难道是在等我打电话？」

郁实迅速催促咲太。

「从高中时代就和郁实一起参加志工活动的大学生。现在应该已经毕业出社会了。」

「所以没人相信。」

「你果然知道啊。」

「因为国见很受欢迎啊。」

比预定多工作三十分钟的花枫在九点半过后才得以结束工作。

「你知道雾岛透子的传闻吗？」

意思应该是「男友」吧。郁实左手握着手机。

进入店内之后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行驶约二十分钟，抵达藤泽站。

『凉子小姐刚好联络我。』

她单方面地将事情推给咲太，走向林荫步道。

「你把手机扔进海里泄愤？」

咲太朝着她的背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发问。

第四堂的医学物理课结束之后，咲太明明没和麻衣约好，也没有家庭餐厅的打工，却从横滨站转搭东海道线前往藤泽。

「特地过来一趟，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两位没受伤吧？」

咲太勉强接住郁实的背撑住她，但顶多只能一起跌坐在阶梯最底层。勉强成为缓冲垫。

「我是国际商学系一年级的美东美织。」

「多喝一点啦～～不然怎么回本？」

「你好。」

咲太说着郁实应该会讨厌的话语，将郁实推进停在旁边的出租车后座。

咲太从桌边转身环视，这里是居酒屋的包厢，六张四人座的桌子并排在一起。整个包厢就像一间小包厢。

——右手，发生什么事了？

咲太瞥向斜后方的座位。多了一个女生，现在也开心地聊着某些话题。只是周围很吵，听不到内容。

名字是福山拓海。

将餐具放在洗碗槽的花枫也快步回去。外场传来许多客人的气息与交谈声。

「什么意思？」

「有人会做这种事吗？」

三十人份的咖喱不到一小时就吃光了。洗完用过的大型汤锅、餐具、汤匙……厨房收拾完毕之后，咲太教一个男生写数学作业，他正在和作业苦战。

她的语气半是死心，半是傻眼。

——没事吗？

「这样的话，我会去麻衣小姐家住。」

「我只是曾经瞬间这么认为。」

「两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会去麻衣小姐家住。」

咲太在阿姨的招手下先入内。

「一阵子没见，赤城你讲话也变得很酸了。」

咲太听说虎之介是理央负责的学生。

「一位。」

统计科学系三年级。

原本干事预定让大家轮流自我介绍……不过事到如今没人记得这件事，也没人在意，气氛上只要开心就好。

接着，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

「不准说『没事』或『不要紧』这种话，会给人添麻烦。」

「赤城你明年要重考吗？」

「等我手痊愈再联络你。」

「有什么不一般的理由吗？」

「我很擅长，交给我吧。」

「别的世界应该有吧？」

一名女性下车。

紧接着，点餐铃又响了。

「我也差不多想和麻衣小姐约会了。」

下学期从本周星期一开始，大家选修了通称为「基础专题」的通识科目，所以聚集在这里。接下来半年请多指教……以这个名义举办名为联欢会的酒会。

「不好意思，梓川同学你自己回去吧。」

国见佑真这个人有点太善良了。能够全方位贴心，能够以自己的标准客观判断事物，而且能够以自然的态度和他人相处，是稀有的人种。

后来，郁实轻声向扶着她的咲太说「对不起」之后起身。侧脸看起来洋溢着不自然的紧张感。

「是啊。」

为了参加上次上里沙希说的儿童餐厅志工活动。

郁实看起来没被咲太的发言影响，如此询问。

「那边的我察觉了吗？」

「哎呀，这样啊。那就好。」

「来削胡萝卜皮？」

理央缓缓抬起头，将一半的脸朝向咲太。

咲太忘不了她当时得意洋洋的表情。

在这个社群网站任何人都能成为情报来源的时代。

从小小的窗口探出头的护理师呼叫郁实。

就这样过了约五分钟。

「思春期综合征吗？」

咲太向护理师鞠躬，离开窗口。

男孩听母亲这么说，向两人道谢。

「那真是抱歉。不过事到如今还讲这个做什么？我去年就知道你要考大学了。」

「居然考上医学系，梓川同学真厉害。」

郁实像是吓到般挺直背脊。

「为什么突然自我介绍？」

她接住男生以免他摔到地面，却没能完全抵销力道，往后倒下。

阿姨为咲太介绍。

「他刚才说他现在要去接女友。」

「我今天听双叶说……在她的大学，这个传闻已经像是真相了。」

只有第四辆车在前方约五十米的红绿灯前面停下来。

郁实蹲下来配合男孩的视线高度，以笑容回应。

从九月最后一周开始的大学下学期课程，经过两周、三周也逐渐习惯，到了十月也进入后半时，生活模式已经完全融入体内。

她以开朗的声音打招呼。

对方也察觉咲太，瞥了他一眼。仅止于此。

咲太也拿出手机，显示通讯软件的QR码。

换回峰原高中制服的纱良向正在擦桌子的咲太说。

这样的麻衣和咲太是男女朋友关系，这件事已经超越传闻的次元，成为大学众所皆知的事实。

明明学分已经修够，却以「对课程内容感兴趣」为理由，升上三年级也继续选修通识课的怪人。两人在上学期的通识课认识，拓海是第一个当面问咲太「听说你和樱岛麻衣在交往，真的吗？」的人。以此为契机，咲太和拓海在校园里碰面就会交谈，也变成会一起去学校餐厅吃饭的交情。

咲太跟在不远处的郁实斜后方，来到车站前面。

「赤城的个性本来就不嗨吧？」

咲太入学至今经过半年的现在，几乎已经没有学生拿这个话题消遣他。说起来很神奇，很少人当面问他「你们在交往吗？」。被问到的次数用双手就数得完。

在已经打烊的店铺林立的昏暗繁华街，咲太快步走向车站。

咲太随口敷衍之后，郁实将削好皮的洋葱移到砧板旁边，这次拿起土豆。

在早晨与傍晚的通勤通学时间人潮汹涌的车站，现在只有零星的人影在移动。有人从车站徒步离开，有人等家人来接，有人等出租车……

「不过，我当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问题，请到一般门诊看诊。请多保重。」

「真的谢谢两位了。」

对于郁实的心意，咲太并不是确信，也不是听她本人说过。只是曾经从郁实身上感受到某种像是意志的东西，咲太无法判断是否可以称为好感。

只交谈一两句话之后，手指松开，像是道别般分开。

咲太捕捉到她身影的瞬间停下脚步。和车子的距离约三十米。

从裤子口袋取出手机，以熟练的动作打电话。

「她已经联络说抵达停车场了。」

看见的是神秘的询问。

「小虎，久等了！」

母亲深深鞠躬之后牵着男孩的手离开。

咲太以为她是不太将情感显露于言表的类型，所以有点意外。同时，他也感受到一股连自己都不清楚真面目的奇妙突兀感。

郁实削土豆的手停了下来。

「花枫，你今天也有排班啊？」

「我们也走吧。」

「为什么？」

走阶梯来到东海道线的月台，搭乘进站的电车。时间是下午六点多，通勤通学的下班高峰时间。下行电车里挤得动弹不得。

「虽然晚了，不过恭喜你。」

「为什么？」

「梓川同学都没变呢。」

「要我扔下伤患？」

「这是怎样？异世界的意思？」

看向店门口，站着一名高个子的男高中生。名字是加西虎之介，纱良的儿时玩伴，大她一岁。

母亲叫着男生的名字跑下来。

都不是自己写笔记之类的内容。

初中与高中都和咲太就读同一所学校。

咲太看向手机行事历，看得出一片空白。

『我问过经纪公司负责艺人的那些人，但是没人有头绪。』

郁实似乎对咲太的行动感到不满，却什么都没说，出示健保卡付钱，领取收据。咲太将收据收进钱包，拉上拉链，放回郁实的背包。

「没有哦。我没事。」

「因为我出名啊。」

「那么，老师辛苦了。」

「意思是这段期间别联络你啊。」

「因为斜后方座位的视线很刺人。」

「抱歉，谢谢。」

虽然不知道什么事「好」，但阿姨拍手笑了。

途中，他遇见端着餐具走回来的娇小女服务生。

为了拍电影，咲太和麻衣已经很久没见面，即将两个月了。

如果是这样，就可以说明沙希从郁实身上感受到的突兀感，也可以理解郁实说她聊高中时代的话题时没什么兴致的理由。没相同经验的话，这是当然的反应。即使同样是赤城郁实这个存在，在另一个可能性的世界也过着不同的人生。就像梓川咲太这样。

理央指着菜单说「我要这个」。咲太依照吩咐，将店内人气餐点蛋包饭输入点餐机。

但她没有立刻离开。

「真好。」

她轻声说完，只将头转过来。

咲太简短地阻止正要踏出脚步的郁实。

正因为自己也有相同体验，才能轻易得出这个结论。

「感觉他们好像要开始交换ID。」

明显在慌张，表情被焦急支配。

最后成为一段信息。

男孩转身挥手道别，郁实以左手挥了挥回应，右手停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这样啊。既然你知道就好。」

白天还有阳光的暖意，但是入夜之后会一口气变冷的季节。

上午上完医学英语与临床心理学的基础课程之后，咲太独自去了一趟厕所，然后前往医学系朋友等待的学校餐厅。

「上次我看到你搭他的车回家。今天那个叫高坂的人没来吗？」

「我之前也说过，我还不是足以被称为『老师』的人哦。」

她慢了三秒左右才问，一边稍微注意避免裙子起皱，一边坐在咲太正前方。咲太明明委婉拒绝了……

「那么，这次真的要回去了。」

今天是九月最后一天的三十日，星期五。

「谢谢。」

咲太朝着位于不远处的某栋公寓踏出脚步。

察觉咲太视线的虎之介害羞地微微低头致意，两人就这么留下愉快的声音离开餐厅。

咲太也学郁实，专心削着胡萝卜皮回应。

「虽然看起来很夸张，不过只是扭伤。拍了X光，骨头没有异常。」

「嗯，我也要回去了。」

「啊，对了，我想问麻衣小姐一件事。」

「有没有哪里会痛？」

「坐这里可以吗？」

「因为有你在。」

咲太不时和从车站走过来的人们擦身而过，逐渐接近车站。灯火通明的车站周边已经映入眼帘。

某人正在询问位于这里的郁实。

郁实刻意将手机画面拿给咲太看。确实收到了内容正如郁实所说的信息。

然而，咲太并不是毫无头绪。

「想要女友的话，选一个喜欢的就好吧？毕竟你好像很抢手。」

他感到疑问，将视线移回郁实身上。

「所以，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担心了。」

直觉察觉到一个可能性。

正如咲太的预料，这天不愧是星期五，忙碌的时间持续很久。直到晚上九点的两小时之间，客人络绎不绝，酒类续杯的点单也接连不断，众人专心一致地工作。

「因为有人要来接我。」

在候诊室等待约三十分钟。

「再见。」

咲太当然没忘记，只是随口说说。

「因为麻衣小姐拍电影不在家两个月。」

沙希说完想说的话就转身。

「梓川同学，你会削胡萝卜皮吗？」

「好的，麻衣小姐晚安。」

晚一步起身的咲太和拓海一起穿鞋离开包厢。

「或许我正如沙希所说，真的变了。」

「幸好没有骨折。」

「我听说是被你甩了。」

「赤城你也辛苦了。」

郁实继续削土豆皮。

郁实一边走过去，一边想打开左手提的背包，但是只有一只手不方便，动作不顺畅。

「我也有疑问，为什么突然提到高坂小姐？」

美织这次真的以埋怨的眼神看向咲太，像是在批判咲太「不准讲这种坏心眼的话」。

「我说啊，梓川……」

「辛苦了。」

两边都是询问的话语。

「知道了。那就没问题。那么，我走了。」

「我也没事。」

「花枫，店长说你可以下班了。」

「我是医学系一年级的梓川咲太。」

晚点还要打工。

「我知道。梓川同学也是我的高中同学。」

后来无论咲太问什么，郁实都没回应。

「该说反应不好吗？即使聊高中时代的事，她也没什么兴致。」

新的一周的星期一，咲太一大早就去大学上课。

「……那个……」

『不能赶不上电车，所以我要挂电话了。晚安。』

纱良嫣然一笑。

即使是不露脸的艺人，毕业纪念册的照片也容易外流，很难完全隐瞒。不过关于雾岛透子，连这种情报都不存在。

麻衣不是雾岛透子。

「我在忙，所以不行。」

而且是询问她刚才受伤的右手。

理央停顿片刻，轻声说。视线依然朝向菜单。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

「什么事？」

母亲担心地问。

「姐姐，有哪里会痛吗？」

郁实一边说一边以相机读取，立刻传来「请多指教」的海豚贴图。

咲太承受母亲的视线，也笑咪咪地回答。

「不过，我当然早就认识梓川同学了。」

以三角巾吊起来的手背浮现像是以签字笔书写的文字。

「啊，上里，等一下。」

咲太最后一次使用这个词是在高中二年级的尾声，被另一个可能性的世界的自己引发的思春期综合征波及的时候，和另一个可能性世界的自己对调的时候。咲太想起这件事，脑海浮现某个理由。

咲太终究吓了一跳，没能立刻回话。

他轻声这么说。

她规矩地以自己的话语如此报告。

「所以国见要我转告，问你下星期要不要三个人见个面。」

「那么，时间还有五分钟，差不多该散场了。啊，续摊预定要去KTV，大家都要参加哦。」

「学校餐厅推出新菜色，我很期待和你一起吃。」

「谢谢。」

郁实将削好皮的土豆放进另一个碗，再度拿起新的土豆。

「我要回家。」

然而事实上，相信的人很多。而且相信过一次的情报，很多人会继续相信。即使收到正确的情报，疑心或疑惑也会留在内心某处，要把黑色的东西变成白色极为困难，只能花时间慢慢淡化成灰色。尤其是要改变素昧平生的某人对某件事的认知……

「就算这样，应该叫我梓川医生吧？」

咲太穿上借来的围裙，将碗盆放在郁实旁边的流理台，开始以削皮器轻快地削起胡萝卜皮。

「我正在享受四杯乌龙茶哦。」

「来，乌龙茶。」

郁实关上副驾驶座的车门，再度朝车内挥手道别。她的侧脸看起来有点开心，也有点害羞。

他叫住经过的店员小姐。周围座位也搭咲太这班便车点餐。「啤酒也来一杯。」「再来一杯Highball！」「我要柠檬沙瓦。」「再一杯柠檬沙瓦！」「乌龙烧酒两杯。」

沙希扔下停下脚步的咲太快步离开。

「……还是算了。」

先开口的是郁实。

十一月四日，星期五。

下车的女性很眼熟。

咲太从藤泽搭乘小田急江之岛线，在中央林间站转搭田园都市线，于凌晨零点多回到离家最近的青叶台站。

突然有人对他这么说。

她语气愉快地挽住虎之介的手臂。

咲太从玻璃杯上抬头一看，隔着榻榻米桌子的正前方站着一名女学生。长版连身裙的腰部以蝴蝶结造型的腰带束紧，外面套上一件卷袖的军装风格外套。

沙希就这么不发一语，突然停下脚步。不过依然背对咲太。

「在当事人不在的时候说这种事，是不是违反规定？」

男孩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脸上挂着笑容。郁实看着他的笑容，微笑说「太好了」。

「这边的梓川同学真的很优秀，居然光是这样就察觉了。」

男女同桌的桌子有四张，其中一张只有咲太与她两人。

「为什么？」

别过头的郁实表情严肃，证明她在强忍痛楚。

「看来今天会很忙。」

咲太回应的同时也看向桌子。桌上放着三个玻璃杯，但是已经没有任何人。咲太不在意这件事，也不在意。

「为什么我非得陷入这种微妙的心情？下次见到国见，我一定要抱怨几句。」

咲太的视线朝向右手，郁实随即后退半步想保护右手。

「高坂先生？」

美织的眼神不只是羡慕，甚至像是在埋怨。

说出口之后，这个词已经令他感到怀念。

纱良朝咲太鞠躬致意，然后小跑步到门口。

咲太走向郁实，从她手中拿走背包，从里面取出钱包。介于黄绿与水蓝色的钱包。咲太拉开拉链，将钱包打开方便郁实拿钱。

理央没回应，默默看向菜单。不过她只是翻页，看起来不像在思考要点什么。

沙希听完咲太这番话。

途中在钟楼附近和熟面孔擦身而过。是和咲太就读同一所高中的上里沙希，现在就读护理系的国见佑真的前女友。

这是咲太从高中时代就走过的路，前往打工的连锁餐厅。这三年来，两侧的店家应该换了好几间，但咲太已经不记得哪里有什么店。不知不觉间，街道逐渐改变。

真正出名的是咲太正在交往的女友……以国民知名度与人气为傲的艺人「樱岛麻衣」。电影、连续剧、广告、时尚杂志模特儿，活跃于各种领域。不只如此，去年下半年还在晨间连续剧《欢迎回来》饰演女主角，对于出道就是晨间连续剧的麻衣来说，真的是「欢迎回来」的一年。这一年的她存在感更上层楼。

要等红绿灯还是走天桥的短暂分歧点。咲太想交给郁实选择时，阶梯上方传来「喂，不要用跑的！」这声斥责孩子的声音。

左手背也像是落井下石般逐一浮现文字。不对，是逐一画出成为文字的线条，如同现在有人正在写字。明明这里只有咲太与郁实两人。

「花枫学姐也一起在这里工作，叫姓氏不会搞混吗？」

「在这个时代还能一直隐藏真实身份，感觉怪怪的。」

「那件事我们会自己做。」

主要工作是协助料理与配膳，阿姨一边说明一边带咲太到厨房，还说希望咲太在孩子们吃完饭之后帮忙写功课。

「你认为国见为什么分手？」

『下周就回来了。从周三开始也可以去大学上课。』

「难道说，现在位于这里的不是我认识的赤城吗？」

「辛苦了，回家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