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大雨之夜冲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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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一看，眼前是白猫疾风。它在咲太身上蹦蹦跳跳玩耍。看来它充满活力地成长，真是太好了。

咲太起身观察周围。熟悉的空间，是咲太家的客厅。咲太直到刚才都睡在客厅地上。

脑袋终于运转，想起今天直到天亮才回家。

看向时钟，将近下午六点。看来睡了十二个小时。不过身体疲累，还很困。

即使如此，依然得准备晚餐。这个想法带动咲太起身。首先淋浴冲掉汗水。微温的水流好舒服。

「确认是这种病的时候，医生说我可能很难从国中毕业。」

「我感冒了。」

「我……」

翔子如此述说时，侧脸明显蒙上阴影。咲太察觉了，而且也知道阴影的真相。

电梯门打开，一名少女走出电梯。

另一个理央刚才告诉咲太，实验室有一扇窗户的锁坏了。从后面数过来的第二扇。

理央二话不说改变话题。

眼前一片黑，视野没映出任何东西。一瞬间，咲太看到了某个东西，原来是地砖不规则的花纹。或许是污渍。咲太想到这里，意识就完全中断。

铃声响多久都没接通。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完全不剩，甚至有打扫过的痕迹。

咲太骑着脚踏车维持速度，并且仰望天空。厚重的云层覆盖上空，像生物般蠕动，一边诡异地变形一边飘向北方。

「因……因为刚才太突然了。」

既然是医院，肯定到处都有公用电话。

「枫，是我。还醒着吗～～？」

枫鼓起干劲坚定说完，咲太摸了摸她的头，走出家门。

但她不在。

紧接着，电梯抵达的铃声响起。走出电梯的是将近四十岁的夫妇。看得出他们发现翔子之后有所反应。

「什么？怎么了？」

「晚安。」

咲太推开外门，连同脚踏车进入双叶家。感觉来几次都不会习惯的有钱人家。门后具备某种魄力，拒绝淋成落汤鸡变得更加穷酸的咲太。

如今，咲太的卧室完全成为理央的房间。

理央抢走咲太想说的话。她的双眼蕴含紧张感，内心大概在想「遇到另一个自己会没命」的生灵都市传说吧。实际上，双叶理央现在真的有两人，所以不能忽略这种可能性。没人知道两人相见会发生什么事。即使根据理央的假设，也可以做出相同的推论。

这一瞬间，状况发生了。

「我今天早上回家的时候还在。后来我呼呼大睡……醒来发现她连同行李消失无踪。」

即使如此，也只需要短短几秒的时间。

「双叶学妹通知我的。」

理央独自起身，走到电话前面。

「咦～～」

『摄影机。』

「我终于明白了。」

此外，咲太还在意风势。风很强，电车也可能因为强风豪雨的影响停驶，这么一来将会困在车站。

「醒了吗？」

咲太说完将手机塞进口袋起身，就这么笔直注视黑板，直到最后都没转身看理央。

「双叶，你在吗？」

身体在摇晃。感觉是喀哒喀哒来自下方的震动，偶尔左右晃动。

「那个笨蛋！」

「买东西？」

「真是高科技呢。」

国道车多，出现过令人胆战心惊的场面，车辆超车时溅起的水花从头顶淋下。

麻衣的不满不减反增。依照这个模式，将会一直持续到咲太说出麻衣想听的话。必须赶快抽中正确答案才行，否则麻衣差不多要踩咲太的脚了。

「另一个我已经停止上传猥亵照片了吧？」

「你怎么知道？」

「这么说来，麻衣小姐怎么在这里？」

翔子很乾脆地坦承了。

「你应该先办正事吧？」

『梓川？』

「我不要。」

既然在这里巧遇就无法避免这个问题。毕竟没问也很奇怪，而且老实说，咲太很在意。

「晚餐就解冻咖哩吃吧。」

咲太知道理央想说什么。无法确定另一个理央是否愿意。若是想像她离开咲太家的理由，演变成火爆场面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如果两人无法恢复为一人，那么只有一个人能以「双叶理央」的身分活下去。必须考量到两个理央将会争夺这唯一的位子。

「活得这么积极只会累吧？而且这种热爱自己的家伙很烦。」

「梓川？」

「啊？她出门了？」

咲太身后传来电话迅速接通的气息。

「到时候，你要冷静和她谈谈喔。」

「谢谢你帮忙联络麻衣小姐。」

两人并肩坐在自动贩卖机区设置的长椅，翔子缓慢、平静地说明她的病。

咲太踩着窗框进入物理实验室。

「那就更好了。比起这样的我，另一个我更高明地成为『双叶理央』。」

咲太朝窗户伸手。往侧边一拉，窗户轻易打开。

「看样子应该没事了。」

「她以双叶理央的身分，毫无问题地活在世间。」

「那么，晚点见。」

「以『双叶理央』的身分幸福度日。」

咲太打开实际上成为理央房间的自己的卧室。

咲太一度想要回到藤泽站搭江之电到学校，但他立刻自己驳回这个计画。

「那个，梓川……」

此时，打了一声好大的雷。震撼空气的雷鸣。

「呀啊！」

「如果一个人会害怕，就叫国见过来吧。」

同样没回应。

又追加一块。

「看得出脱水症状，之所以昏迷，应该是轻度中暑的症状。」

「既然这样，就不枉费我昏倒了。」

「我应该会晚点回来，你可以先睡。」

「啊……」

「下周，要不要去看烟火？」

咲太说出没人听得到的抱怨，大雨盖过声音。

咲太无视于气氛，以轻浮语气回应。

咲太走向阶梯的途中，经过一年级的教室前面。峰原高中各年级的教室位于不同楼层。一年级在一楼、二年级在二楼、三年级在三楼。

「国见说他也会来。」

「你真的是笨蛋呢。」

「那个，你怎么在这里？」

「明明托你的福复出，但要是见不到你就没意义了。」

刚淋浴的身体缓缓冒出讨厌的汗水。

「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而且咲太依然只穿一条内裤。即使是响应轻装上班的这个时代，世间终究不容许这种穿着吧。咲太的做法领先业界十年，必须忍耐到暴露装上班的时代来临才行。

「快去吧。要是医生回来，我会帮你听医生怎么说。」

接着，她吐露自己的想法。

「还……还好吗？」

「只要推倒他，把生米煮成熟饭，那个家伙会负责的。」

「真麻烦的患者呢。」

「梓川，我……」

理央双眼累积不满。

「感觉抱这么久好像会怀孕……呃，呀啊！」

沿着道路南下，来到134号国道。

「这里是医院，我再度昏倒也没问题吧？」

翔子小跑步接近两人。

「现在出门？」

枫露出有点寂寞的表情，咲太将手放在她头上。

咲太任凭身体中心产生的火热冲动驱使，反射性冲到玄关，开门出去。但他立刻停下脚步。

另一个理央说「或许在学校」的时候，咲太擅自认为绝对是在这里。

「哈啰～～？」

「要好好补充水分才行喔。」

傻眼的笑。不带情感的笑声在走廊响起。

「我们讨论过，这次要照你去年说的，在韵沼海岸看烟火。」

「呀啊！」

「要……要艾先生？」

受惊的理央以双手掩耳。

「与其听到『对不起』，听到『喜欢』会让我高兴得多。听到『好喜欢』会乐翻天。」

即使如此，咲太也没停止咆哮。脚踏车没减速。看到七里滨的时候，咲太站起来踩踏板，进一步加速。

『在这个时代不稀奇吧？总之快进来。』

麻衣思索片刻。

「呆子。」

「真的好麻烦！」

「这要当成证明题的解答，应该是错的。」

咲太静静转身。

「做到这种程度，要是双叶不在这里，我会哭喔。」

咲太总之脱掉鞋袜。接着也脱掉T恤，在流理台拧乾，吸入的水量多到好笑。还有裤子。咲太仗着四下没人，连内裤都一起脱下来拧，水像是打翻水桶般滴落。

咲太放开手之后，翔子迅速起身。

对话一度中断。

「我喜欢爸爸，也喜欢妈妈。好喜欢。」

他已经淋雨淋到全身滴水，搭电车的话不太妙，肯定会造成他人困扰吧。

咲太听医师说完，走路前往其他楼层。他就这么依照指示，以夸张的机械进行头部断层扫描，然后又走回一开始的诊疗室。

从大海吹来的风很强。右侧的海面漆黑一片，即使是平常风平浪静的海水浴场，大浪也频频打在海滩。

「症状不严重，而且打过点滴之后，我比平常更有精神了。」

理央辩解到一半，天空再度发出闪光，声音随后追上。很近。

「某人对我说过，『谢谢』、『你好努力呢』以及『好喜欢』是她喜欢的话语前三名。」

「看到那么令人羡慕的照片，我满脑子都这么想！」

咲太缓缓坐起上半身。没有摇晃的感觉。仔细一看，点滴瓶空了，管线也不知何时拆掉了。针刺的部位贴着止血纱布。

「所以，麻衣小姐……这是什么惩罚？」

咲太一边抱怨一边绕校舍一圈，来到物理实验室外面。

「对不起。」

『太好了，哥哥活下来了……』

母亲露出惊讶反应，但依然温柔接住她。

这是扼杀情感的声音。

「所以，十九日晚上六点半，在鹄沼海岸站集合。」

「这么一来，我终于可以和麻衣小姐卿卿我我了。」

「她说你的头部重击地板，所以到医院之后应该会检查。」

麻衣提高警觉，退后半步。

「既然这样！」

「姑且说明一下，我想我们并没有恢复为单一个体。」

咲太回到房间，穿上八分工作裤，在穿T恤的时候移动到电话前面。

『枫是妹妹，担心哥哥是理所当然！』

「牧之原小妹，先不提你害爸妈难过而感到抱歉，你对爸爸妈妈有什么想法？」

「就是江之岛的烟火大会啊。去年也去了吧？」

「梓川。」

「只要我消失，一切都能解决。」

这种说法有点令人不安，但这时候只能相信医生。咲太躺在病床上，针插入手臂。点滴架拉到床边，以管线连接咲太。

「昨天……应该说今天早上，我忘记对你说一件事。」

咲太今天早上六点多回来，这么早出门买东西很奇怪。当时是业者进货到市场的时间。

理央肯定来学校了。至于现在是否还在学校，必须确认才知道。

理央依然想说下去，但咲太面不改色打断她的话语。

漫无目的地走。他打算先去二年级的教室。理央或许在自己的班级。

咲太毫不犹豫如此回应。以一如往常的调调回应……

『真的一定要穿那个？』

「可是……」

「工作很重要，不过……要是你感冒，我就想照顾你，休假的时候也想和你约会。」

理央平淡地填平自己的护城河，将自己的存在逼入绝境，试着完全封闭内心，想要就这样消失。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或许会来这里。」

另一个理央也说过的话。因为是同一个人，所以会说相同的话。这种理所当然的事莫名令咲太安心。两个理央果然都是理央。

是咲太等人去年使用的教室。和理央与佑真同班的教室。

「不过？」

「哎呀，怎么了？」

「嗯，她说不会再犯。」

「啊～～混帐，真麻烦！」

不过，他依然明白一件事。

「没有任何地方出错。是满分的解答喔。」

年约三十岁的男性看向咲太，身上是急救队员的制服。

咲太记得自己起身时一阵头晕目眩，接着意识被涂成一片漆黑，醒来就在这里了。

「可是，你来见我没关系吗？」

理央缓缓吸气。

咲太觉得枫应该说不听，所以只这样回答。

「她的去向，你心里有底吗？」

「双叶，事到如今还讲这什么话？」

「是我……嗯，我见到梓川了。所以，那个……我有个请求。」

「为了以防万一，帮你打个点滴。」

「可是，既然这样，我该怎么……」

带着开朗笑容的任性。翔子的父母以慈祥的表情接纳。

咲太背对海面，朝着已经看得见的学校，挤出最后的力气。

「有拍下当时的照片吗？」

「我说啊，我确实喜欢工作，乐在工作，希望一直工作下去。不过……」

「可以紧抱你吗？」

咲太刚这么想，一个熟悉的物体就映入眼帘。一支手机放在黑板前面的实验桌。咲太拿起来操作，立刻认出这是理央的手机。

「我说过，这是被抛弃的幼犬的眼神。」

察觉之后，听到某人的说话声。

陌生的天花板，不过咲太只看过一次。警笛声也似曾相识。再来是打在窗户的雨声，还有雨刷规律的运作声。

然而，咲太要拨号的时候才察觉自己不知道理央家的电话号码。小学时会建班上的通讯录，但是咲太升上高中之后就不记得看过这种东西。至今就算不知道同学家的电话也没什么困扰。

「我看看。」

「只要我消失，一切都能解决。」

话题中断，就觉得夜晚医院的宁静程度加深。自动贩卖机的低沉运转声稍微填补空档。

「遵命。」

「梓川，你神经太大条了！」

「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咲太不禁发出声音。因为他知道走出来的少女叫什么名字。

「我……有一个请求。」

听到的是这样的回应。

「排了其他行程吗？」

「她有好好以双叶理央的身分，住在那个又大又空的家对吧？」

看向墙上的时钟，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咲太希望尽量在凌晨前返家。

「啊，翔子，别用跑的……」

大概是咲太说得出乎预料，理央率直表达惊讶。她大概以为咲太想说服她吧。

「只要你抱持『对不起，我生病了』这个想法，一切都不会改变。你的爸爸妈妈肯定有察觉到这份罪恶感。害你抱持『对不起』的想法，是最让他们难过的事吧？你妈妈也会因而觉得『害你天生罹患这种病，对不起』。」

咲太投入十圆硬币，拨打自家电话号码。接通之后进入语音留言信箱。

声音难得慌张。不习惯展露在外的率直情感使得理央讲话结巴。

「是吗？」

「点滴打完我再过来。」

「害小枫担心却一脸幸福熟睡的哥哥，必须接受这种惩罚。」

「该办的正事办完之后，可以和麻衣小姐继续吗？」

整理得莫名整洁。理央的行李完全不剩，甚至有打扫过的痕迹。

「唔哇～～我超想看的。」

急救队员男性讲话很简洁。

咲太面不改色地反问。

理央在咲太身后。不知道她从何时开始旁观这一幕。

「咲太先生？」

「不，还没回来。」

「我要加时。」

「来不及了啦。」

「……不去。」

「不，我完全不知道。」

「要是这样害得麻衣小姐没办法工作，我会过意不去。」

语气和以往在物理实验室闲聊的语气相同；和消遣理央单恋佑真的语气相同。

「没接受移植手术会怎么样？」

「呼……啊～～快吐了。我要吐了。」

咲太坐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的长椅。理央也坐在和他距离两人宽度的位置。

「你也会来吧？」

「真的，松了口气。」

「你在那里昏倒，我没办法扔下你。」

理央发出紧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来自远方。

理央就在窗边最后面的座位。她抱膝坐在椅子上，睁大双眼看着来到教室的咲太。

接着，她挂着逞强的笑容这么说。

咲太将门开到底，进入教室。

看诊的是二十五到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医师。

「篮球社的一年级学弟们，热烈讨论另一个双叶很可爱喔。」

「梓川。」

咲太跨上脚踏车，穿过住宅区，首先骑往藤泽站。原本想转搭电车，前往理央所住的本鹄沼，但他判断只有一站的话骑车比较快，所以继续骑车。

翔子非常平淡地述说自己的末路，脸上甚至浮现安详表情。咲太完全不明白个中意义。

翔子终于正面看向咲太，像是大姊姊般吩咐。

「我喜欢爸爸，也喜欢妈妈。好喜欢。」

「我也去。」

「原来如此，我懂了。」

「抱歉害你担心了。」

咲太逐渐截断退路。

「你对他们两人这样说过吗？」

「对不起，我说谎了。」

「妈妈每次说完『没问题』，一定会在背地里说『对不起』……道歉说『害你天生罹患这种病，对不起』……」

「重来。」

麻衣微微噘嘴，但还是死心般开口：

大概是翔子迟迟没回去，才会来找她吧。

「枫，你可以先睡。」

「这样啊。总之，别勉强啊。」

「不要擅自咒我死。接下来应该要办一些医院手续，所以我想我晚点才会回家。」

麻衣从圆凳起身，一副不满的样子。

咲太一边咒骂，一边拚命骑脚踏车。

「双叶，你真麻烦！」

咲太目送翔子牵着父母回到病房。

咲太刚这么想，一个熟悉的物体就映入眼帘。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责备着让她讲出这番话的咲太。

「麻衣小姐！」

他以略微胡闹的声音呼唤。

听到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全网最全免费轻小说

「梓川，为什么……」

「那么，谢谢你一直当我的妹妹。」

「妈妈、爸爸，一直都很谢谢你们。」

『梓川，别迟到啊。』

「用这种讲法就不行。」

「应该吧。」

感觉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哥没错。枫不要紧的！」

「得先打电话给枫。」

「没错，是哥哥。」

「重来。」

「只限三秒喔。」

「抱歉害您操心了。」

现在他们在诊疗室，基本上不会被外人看见，不过深处的通道似乎通往隔壁诊疗室，从刚才就有医生与护士走来走去，而且几乎所有人经过时都发现麻衣。白袍男性发出「咦？」的声音吓一跳，抱着病历表的护士姊姊还看第二次确认，甚至有年轻医师为了看麻衣反覆来回。

「什么意思……」

「梓川烂透了。虽然烂透了……不过，我莫名松了口气。」

「露出这种臭脸央求，你妈妈当然会觉得对不起你。」

在这个时期打开电视，几乎每天都会在新闻听到这些专有名词。咲太没想到自己会出现这种症状。

「枫，我出门一下。」

「妈妈、爸爸。」

隐含颤抖的激烈恸哭。

拿起话筒、投入硬币、拨打号码。咲太背对着她聆听这些声音。

「这……这是怎样？」

麻衣双手搭在咲太胸前，缩起身体。

所以，咲太认为理央在哭泣。打从心底哭泣，自以为失去了一切……

咲太按下对讲机按键。

咲太看着一滴滴落下的点滴，决定安分躺着，然后就这样舒服地睡着。

麻衣一脸闹情绪的样子，眼神责备着让她讲出这番话的咲太。

告知台风接近的空气。

「对不起。」

「那就拜托了。」

「是的。哥哥回来不久，她就说要去买东西。」

咲太拚命以眼神诉求。

不过，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走到电话前面。

「以这种形式结合，我也不会高兴。」

「你不遵守约定才会变成这样。」

咲太起身抓住话筒，抵在耳际。

翔子就这么抱着母亲抬头，锭放满脸笑容。

「早安。」

咲太一开始就知道了。翔子身上穿的是睡衣、脚上穿的是拖鞋。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不是外来患者就医的时段。既然不是咲太这种以救护车送来的患者，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翔子是住院患者。

「双叶，你稍微迟到也没关系喔，毕竟穿浴衣应该会花一些时间。」

翔子嘴巴微开，却立刻闭上。

「好啊，那就养吧。」

「爸爸与妈妈对我很温柔。」

不能全裸在校内徘徊，因此咲太再度穿上潮湿难受的衣裤。心情差到极点，但只能忍耐。

理央如同摆脱心魔，露出安心的表情。

数秒后，枫接听电话了。

翔子断然回答。

无法硬是喜欢上自己讨厌的事物。要是试着喜欢，就会产生摩擦或压力之类的障碍。如果这样会折磨自己，放弃积极也是一种选择，有时候会因而得救。咲太在两年前学到这个道理，经过枫的事件学到这个道理。战斗并非一切。这样就好。

首先要联络枫，之后也得向理央道谢。理央帮忙叫救护车，还陪同来到医院。咲太欠她一次人情。

「看来也没流鼻水。」

「枫，晚安。」

麻衣轻戳咲太额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已经超过十秒了，所以不行。」

翔子即使视线游移，依然像是掩饰般这么问。不想被看到的场面被看到了。这种时候特有的慌张出现在脸上。

咲太遵照指示，出声回应。

将一切堆积在心里的理央应该需要这种平凡的放松吧。需要一点点的「随便」。

「烂透了，混帐！」

理央的视线刺在背上。明显感受得到她警戒的气息。

咲太出乎预料的行动，使得翔子发出慌张的声音。

理央暂时停顿，大口吸气。

经过十分钟左右抵达医院之后，咲太被送到颇为普通的诊疗室。原本以为可以看见医疗影集常出现的急救室，可惜期待落空。

「那你就以正常的方法努力吧。」

看来，翔子终于理解咲太的意思了。

「我也可以去吗？」

接着，她这么说。

「要好好道谢喔。」

「如果不想说，我不会逼问。」

「是我，梓川。你现在在哪里？不打算回来吗？听到留言联络我，一定要啊。」

理央一直注视着伸直的双腿趾尖，如同在寻找后续的话语……

「你留下来看家。啊，告诉我家里电话号码就好。」

『好……好的！枫今后也会努力！』

所以，咲太默默捏住翔子的脸颊。

刚才交谈时完全感受不到，但麻衣专程赶来，或许果然比咲太想像的还要担心。

「盐分也要补充。」

「没……没有啦，哥哥没错。枫不要紧的！」

「原来是这样啊。」

「翔子……」

「我要说的到此为止。」

「妈妈跟爸爸也很喜欢翔子喔。」

「为什么啊？」

扔掉多余的拼图块就好。只要这么做就好。

「知道了。谢啦！」

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

所以，咲太从理央家出发之后，朝着江之岛方向骑车。

「双叶不见了。」

「而且每天上学，确实进行科学社的活动。」

咲太原本犹豫是否该问，但是一看到翔子低头露出害怕表情的瞬间，他就开口了。

理央语气略显不耐烦。咲太的行动令她不耐烦。

「是……是的。」

或许不在学校。

「我想把这份喜悦传达给你。」

「你误会了。」

「讨厌自己也无妨喔。」

『哥哥吗？』

『不提这个，烟火。』

咲太没说出正确答案，麻衣露出闹别扭的表情，讲到一半暂时停顿，眼神诉说着某些事。咲太大致知道她想说什么，虽然知道，不过可以的话，希望麻衣亲口说出来。

声音逐渐渗入宁静的医院走廊。

「另一个我更适应这个世界。」

「啊……」

总之，咲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烟火。」

「啊～～刚才有够惨的。」

「嗯……」

理央的眼中隐含力道。这番话没有质疑的余地。

「咦～～」

咲太摇摇晃晃地将脚踏车停在校门口。

「你可以下床了？」

感觉得到某人被声音吓到。

「不愧是梓川呢。」

理央回到屋内，拿着便条纸再度现身。咲太接过便条纸。

「不，我想告诉咲太先生。」

理央没花多少时间就坚定回答，话中感受得到她的确信。

「……哪里出问题？」

麻衣的手指依然捏着咲太脸颊不放。

所以，咲太已经没有理由待在这里。他踏出脚步准备离开。

咲太曾经以麻衣的手机打电话给理央，所以应该是从当时的通讯纪录查到号码吧。

「不在吗～～？」

后方传来吸鼻水的声音。

风吹得身体摇晃，好几次差点摔车。

咲太没有乱插嘴，只出声附和。他不可能敢说自己能体会翔子与父母的心情。

走出浴室时已经完全清醒。咲太只穿一条内裤回客厅时，枫走出房间。

「咦～～但我觉得至少要一分钟才能传达耶。」

「翔子，什么请求？」

她大概是在说「咲太先生」吧。

T恤又重又湿，贴在皮肤上。

「为什么要给我看那种照片？」

「我想养猫。」

年轻医师说完匆忙离开，或许有其他重伤病的紧急患者。

「这是你怪罪妈妈该受的惩罚。」

拨打的是朋友的手机号码。理央手机的号码。

「我……」

理央没有继续说下去，呼吸与气息似乎也在这一瞬间消失。接着响起「喀咚」的坚硬物体碰撞声。

「……什么事？」

理央像是呼气般轻声一笑。

咲太看着理央放松多余力气的侧脸，如此心想。

「这个世界，不需要两个双叶理央。」

「啊～～我好像昏倒了？」

『什么事？』

四下无人。今天八月十三日到十六日是中元假期，因此学生禁止到校。原本觉得可能有老师留守，却也感觉不到有老师在。校舍的门当然也关着。

「哪里痛吗？你昏倒的时候可能有撞伤。」

咲太随便回应之后，跨上脚踏车。

之后是理央自己的问题。如果她不肯抓住伸过来的手，咲太也没办法多做什么。光靠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将他人拖离绝望深渊。咲太没办法傲慢到自认做得到这种事。

他察觉自己没线索。

「……没有。」

「我即将从你面前消失，从这座城市消失。」

理央就在一旁，担心地看着咲太。

咲太回应之后起身。原本想借麻衣的手机，却不知道医院是否可以用手机，所以作罢。

总之是难治之症，而且随着翔子的发育恶化。翔子说，虽然有数种方式可以延长生命，不过想确实治好只能靠移植手术。然而，孩童的内脏捐赠者比成人少太多了，接受移植手术的机会微乎其微。而且出现捐赠者就代表某人遭遇不幸，述说时的翔子表情五味杂陈。

「他们很温柔……无论我提出任何要求，他们都会说『没问题』。这样让我很高兴，却也同样难过。」

咲太缓缓睁开双眼。

「我查到情报会通知你。此外……」

对讲机传出理央的声音。

母亲如此关心时，翔子顺势扑进她的怀抱。

「……难道说，她非常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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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经昏倒了，要是逞强说自己「没事」，咲太觉得相当脱线。

咲太确认全身的知觉，没有明显的痛楚。

「嗯，是啊。」

「……或许在学校。」

咲太不经意有这种感觉。没有恢复的理由。

「看来会下雨呢。」

「不会吧？」

「好，三秒了。」

「你在谈到疾风那时候说过吧？只要你说『想养猫』，爸妈绝对会答应。」

美丽的女性一脸不悦地俯视咲太。脸颊之所以紧绷，是因为她的手指捏住咲太脸颊。

比起这种事，理央不在物理实验室才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

翔子想开口之前，咲太连她另一边的脸颊也捏住。

父母转头相视。

『枫会等下去。』

「因为有一位超漂亮的学姊在我面前，不小心就看到入迷了。」

让周围看起来泛白的大雨。

这番话具备强大的破坏力，无法以「可爱」或「开心」这种字眼形容。次元完全不同。

「我总是抱持『哎，就是这么回事吧』的想法活到现在。」

「我神经大条不是众所皆知吗？你不是也经常这么说？」

「她抵达医院之后，一直紧握着昏睡的你的手好一阵子。」

平静、冰冷至极的声音。

母亲声音哽咽，双眼湿润反光。父亲也微微别过头，似乎在拭泪。位于该处的是温馨的空气，充满相互关怀的家族温情。

「以防万一，帮你做头部断层扫描。」

咲太以手指弹出剩下的十圆硬币，硬币描绘平缓的抛物线。理央以双手夹住般接住，眼神自然投向公用电话。

「还经常去看国见练球。」

「我很高兴爸爸妈妈是我的爸爸妈妈。」

咲太放下话筒，突然察觉周围宁静无比。在这样的宁静中，告知电梯抵达的铃声响起。自动贩卖机区域前方有一座电梯。

「要是没有穿浴衣的女生，去看烟火根本没意义。」

一年一班教室的门半开。

「这里吧。」

即使如此，咲太依然将理央的情感全部一笑置之。

「一点都没错。做法真卑鄙。」

「好的。」

咲太战胜疲累感，缓缓睁开双眼。

父亲轻轻抚摸翔子的头。

理央的呼吸很紧张。

咲太随意接近翔子，将手心按在她的额头上。

「双叶在房里？」

咲太眯细双眼，承受着横向大雨与强风，经过江之岛前方。看不到在这个季节与这个时间应该点亮的灯笼光芒。坏天气当前，今天应该早就收拾完毕了。

『我不听这种事。』

咲太刚说完，豆大的雨珠就滴到额头，接着连续两三滴雨珠打在身上。雨势瞬间增强，眨眼之间成为倾盆大雨。

「大错特错。从根基就是错的。」

『梓川，你回去诊疗室啦。樱岛学姊正在等你吧？』

「明白什么？」

理央长长的沉默，让咲太知道自己说中了。

咲太即使觉得白费力气，依然留言之后放下话筒。但他立刻再度拿起话筒，打算联络另一个理央。

熟悉的七里滨展现完全不同的样貌。这座海岸的浪一直受到冲浪手的喜爱，但今天的海面魄力十足，感觉光看就会被吞没。

铃声响多久都没接通。以为接通的时候，却是进入语音留言信箱。

经纪人吩咐暂时别见面。咲太没听说禁令已经解除。

咲太视野突然扭曲，身体摇晃。他理解到这是强烈的晕眩时，已经陷入不省人事的状况。

「大喊『好恐怖喔～～』抱住他不就好了？」

响起「喀咚」的响亮声音。应该是理央猛然起身。

「如果另一个我打算从你或我们面前消失……她应该会这么做。因为如果是我，我就会前往当时让我不再孤单的学校。」

「在这之前，应该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之后，跨上脚踏车。

公用电话位于已经熄灯打烊的商店方向，并列的四台自动贩卖机旁边。绿色的怀旧款式。

咲太再度醒来是因为脸颊怪怪的，感觉莫名紧绷。真要形容的话，是被人捏住的感觉。

「『已经不需要我了』，『只要没有我，一切都能圆满收场』，『可是，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麻烦的话语，我已经不想听了。」

翻越紧闭的校门，进入峰原高中的校区。

心情的丝线一直紧绷，将会因为某些契机而断掉。偶尔放松留点余力比较好，心情会放松许多。而且只要有余力，对周围景色的看法也会改变。如同现在的理央……

「你明知我要说什么，却故意这样问吧？」

「所以……我直到今天都没说要养疾风。」

「怎么了？」

『是喔……既然讲好了，那也没办法了。』

「看来没发烧。」

「在这之前，应该有话要对担心得赶来的女友说吧？」

沉默片刻之后，理央有些难以启齿般说了。

「无论到几点，枫都会等哥哥。」

拂过身体的风莫名暖和，湿气很重。咲太活到这个年纪，大致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为什么看到入迷啊？」

走这条路到七里滨，大约两公里。

咲太想甩掉不安的心情，来到走廊寻找理央。

理央不禁语塞。

翔子露出暗藏决心的眼神抬起头。

咲太预料到这种最坏的事态，再度骑脚踏车前进。现在非得尽快找到理央才行。

「不行。」

咲太迅速放开麻衣。

映入眼中的，是极为普遍的绿色公用电话，话筒无力垂下。无论往右看或往左看，都没看到任何人，只有漫长的走廊延伸到远方。咲太的视野范围内只有他一个人。

「稍微听一下啦。」

抵达理央家的时候，雨水已经渗进内裤了。老实说很难受，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哥哥早安。」

「讲话的对象错了。」

咲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和理央有段距离的讲桌正前方。这里是咲太一年级第三学期的座位，可以清楚看见黑板。

咲太看向手上的手机。咲太、理央、佑真三人的合照设定为手机桌布。虽然讲出来相当老套，不过这张照片拍下了某个无形的东西。如果将「友情」这两个字化为形体，肯定会成为这样的画面吧。

「好的。」

「……在这种状况还讲得出这种话，包含这种态度在内！所以我才说你……！」

对方也是一看见咲太就做出惊讶反应。穿着睡衣加拖鞋的室内服出现，年纪比咲太小的这名少女是……牧之原翔子。

咲太假装没察觉，向她开口。

理央叹气露出苦笑。

「怎么可能。」

这句话隐含了攻击性的犀利。现在这一瞬间，理央憎恨着咲太。这份情感尖锐到令咲太这么觉得。

如果没接受移植手术，可能只能活到十四五岁。父母当然会对这样的女儿百依百顺，自然想尽量为女儿做点事。只要是翔子想要的东西都愿意买；只要是翔子想做的事都让她去做。

「那……那个……咲太先生为什么在这里？」

希望出现捐赠者。但是这种想法如同在诅咒别人不幸，她内心应该不好受吧。

「这……或许吧……」

咲太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转头相视。

又一块拼图拼上去了。然而，这是绝望的拼图……

「我中暑昏倒，被救护车送来这里。」

「啊……」

麻衣还没说完，咲太就稍微强硬地将她抱过来，双手怀抱在她背后。麻衣的身体好软、好温暖，而且好香。

「不是对我，是对樱岛学姊。」

「用死鱼眼看我也没用。」

咲太也想过要不要回头，不过就算回去也同样湿透。

像是在思索的叹气从理央小小的嘴流出。

她只讲病名一次，咲太记不住，也完全无法想像是什么汉字，不过只知道是心脏的疾病。

理央的声音听起来挺愉快的。

「是啊。」

「你要道歉的对象是小枫。快打电话给她吧。」

「一般来说，这时候应该说『慢慢喜欢自己就好』或『双叶也有很多优点』才对吧？」

咲太脚踏车，理央就开门露面。她身穿毛茸茸的可爱睡衣。

「已经不需要我了……无论是你或国见，都只要那个我就好了，对吧！」

「什……什么事？」

此时，身后传来这个声音。

「这是怎样？」

沿海的道路。

「嗯，说得也是。」

「就算我愿意……」

「声音一如往常，也没咳嗽？」

「她有好好以双叶理央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近的空气。

「我……也想一起去看烟火。」

咲太将麻衣留在诊疗室，来到走廊。

「我……我也……想去看烟火。」

「原来你也会发出这种声音啊。」

翔子笔直看着咲太，毫不犹豫这么说。应该是毫无虚假的真心使然。

原本担心要是家长应门怎么办，不过应门的是理央。

「我这不就在道谢了吗？」

「我即将从这里消失。」

翔子轻声说。

「我不会讲这种话。」

「全身都不痛。」

拼图即将完成。不对，已经完成了。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