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COMPLEX CONGRATUL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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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惊人啊……」

一踏入演唱会会场，群聚粉丝的热气就迎面而来，使得咲太自然脱口低语。

只有站票的空间，在开演十五分钟前就客满。可容纳人数两百人的展演空间笼罩着引颈期盼开演的粉丝喧嚷声。

地点是年轻人的城市──涩谷，平常完全和咲太无缘的城市。他今天来这里欣赏一直跟他无缘的偶像演唱会。

咲太确保会场最后面靠墙的位置。

「喔喔！」

「因为她没自信这么做能成为你的幸福。」

「姊姊……好厉害……」

「这是怎样？真意外。」

和香不太高兴地回答。这里的面积大概是两间教室大吧，感觉和物理实验室差不多或再小一点。不过相对的，舞台近得像是伸手可及。

「她们穿蓝色T恤对吧？」

这首歌唱到第二段副歌时，会场出现某种气氛。粉丝们的视线逐渐集中在一名成员身上。

振作起来的卯月重新来过。她将麦克风交给旁边成员保管，从信封取出一张对摺的纸，在自己手心打开，先只看一眼确认。

「谢谢各位！」

「多亏你，我才爱上工作。」

咲太看着麻衣的双眼这么说完，麻衣稍微放松嘴角。

总之，咲太先打开第一页。上面列出看不懂的方程式。

「事务所已经接询问电话接到手软了。」

「这是怎样？」

「还以为你会认为这种努力很土。」

后来记者们也接连发问，像是「请说说您对他的第一印象」、「如果以动物举例，他是怎样的男友？」或是「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回忆」等等。这股风暴没有要平息的徵兆，反倒是越演越烈，主持的女播报员眼神看来也逐渐变得为难。这是当然的，毕竟这场记者会始终是为了宣布新电影开拍。

「因为有月月。」

「您刚才提到『第一次』，所以您没有和男性交往过吗？」

七名成员再度排成一列，深深鞠躬。布幕就这样迅速拉下，演唱会结束。

顺着这样的气氛，接下来的第二、第三首也是节奏感强烈的快歌。

她歪头思索，接着再度偷看，装模作样地喊着「喔喔！」表达惊讶。

「满嘴谎言。」

「原来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说真的，这个国家的道德跑去哪里了？

寂静笼罩会场。紧接着……

「你们真的在交往吗？」

「梓川。」

「那么，证据呢？」

和香则是在薄连帽外套底下穿了一件和咲太相同的黄色T恤。

不知为何，反倒是麻衣不满。

「谢谢你成为我的妹妹。」

她立刻像是觉得好笑般笑出声。

然而，后座的自动车门毫无动静，反倒是大叔打开驾驶座车门下车。

「状况……怎么样？」

「我喜欢你。」

麻衣以斥责般的语气对和香说。

「没想到也有女生啊。」

「交给姊姊处理吧。」

和香含糊低语。没有活力、霸气与精神，感觉内心真的空空如也。

无言的压力超恐怖。

这是沿海行驶的电车。方便前往海边的车站，咲太还想到另外几个选择。即使如此，咲太与和香依然在最熟悉的七里滨站下车。

「她不是说过『讨厌』我吗？」

还多加这一句。

冰冷的视线。看来选错选项了。

咲太听她说完便低下头，并不是沮丧，而是为了确认自己的衣服。

画面下方依序播放观众以社群软体加上节目标签的留言。

「那还用说，当然超开心的。」

看来是甜蜜子弹的成员自己广播。「现在在广播，请安静！」这个声音斥责喧嚷的粉丝，并且告知演唱会进行时的注意事项。像是禁止拍照摄影、不要过于兴奋造成旁人困扰、不要丢东西等等，感觉像是和会场的粉丝聊天般告知既定原则。

「并不是。」

是依序介绍七名成员的歌曲。「装模作样的美女一开口就令人失望，这个人是谁？」以这句歌词询问会场众人，粉丝就回以「月月～～！」的口号；「不同于花俏的装扮，其实本性正经的人是谁？」这句歌词得到「小香～～！」的回应，整个会场团结一致。

「这么说来，到最后，你认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有在反省？」

内页照片映出咲太与麻衣一起上下学的样子，以及在住家前面挥手道别的样子。

粉丝的声音也和歌声重叠，气氛如同步入尾声般热闹。不过演唱会才刚开始而已。

咲太是在形容这股充满会场的期待感，不是在说人数。但咲太也不认为人少就是了……客满果然具备魄力。

「这是有极限的。」

咲太随口对和香说。

「好痛……」

「我每天脚踏实地练习。」

看完演唱会的回程平静到令人觉得刚才的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住跌倒的丰滨啦。」

麻衣难得因咲太的指摘而让步。看来这一点她姑且有自觉。

卯月停顿片刻，大口吸气。

麻衣以双手抓住和香的手，包覆在手心。

和香说着指向通往出口的通道。

「不用喊。」

「居然说『大概』……这是什么道理？」

「养育小孩居然感到不安，父母不可能在孩子面前说出这种话。」

咲太自然朝着车站北侧出口走。要回家的话，从看得见家电量贩店的这个出口比较快。

「哎呀～～开始了耶。」

「为什么一副不满的样子？咲太，你要帮姊姊加油对吧？」

不过听起来过于科幻，一点都不真实……

麻衣微微移开视线。

「不要！不要！」

那天是重拍广告的日子，所以大概是得知消息的娱乐记者前来采访，见到了那个场面吧。以高性能数位相机拍摄的照片画质很好。

「她看者你努力想回应她的期待，肯定一直担心你自己是否真的幸福。」

老实说，咲太已经累了，所以懒得思考。

「我要直接对他说。」

明显慌张的卯月以奇怪的话语否定，看来是被指出流汗而不好意思，脸红应该不只是唱歌跳舞的影响。

成员们纷纷表达不安与期待。

嘴唇微微动着，发出毫无情感的声音。

「没事～～」

「这……这或许没错，可是……」

「记得麻衣小姐说好要给我各种奖赏……」

然而，麻衣的歌声就像捞起落下的球，漂亮地衔接上歌词。

「你站在演唱会台上接受粉丝声援的时候，难道不觉得开心吗？」

和香下意识地这么说。至少她蕴含纯粹憧憬的眼神是这么说的。

「自己想。」

「啊……」

「到头来，就是这样……」

「你的母亲也在里面吗？」

「偶像不会流汗！」

「晚安～～！我们是甜蜜子弹！」

成员们笑着调整位置，准备下一首曲子。所有人背对粉丝静止不动。

只有这一天，这十五分钟感觉特别漫长。大概是因为接下来要约会吧。

前往海边所需的时间约两三分钟。走出车站看向南方就是海。

咲太没勇气踏入挤满人的前方。

「像是加入社团，以全国大赛为目标之类的。这么一来，你那张睡眼惺忪的脸也能稍微正经一点吧？」

「所以呢？」

咲太打死都不想进入已经完成的社交圈，这样只会造成困扰。何况咲太不介意挂着睡眼惺忪的脸。

咲太打了一个大呵欠。旁边传来手机震动声，声音来自和香携带的麻衣包包内袋。换句话说，是麻衣的手机响了。

麻衣随口回答。

咲太将《猩猩也看得懂的量子力学》还给理央。在这同时，预备铃声响了。午休时间再五分钟就要结束，开始进行下午的课程。

计程车打方向灯起步。

──不论在哪里，姊姊都好帅气。是我引以为傲的姊姊。

「GO！」

「哎，我可以理解为何有人对偶像那么狂热了。」

偶像与粉丝如此合作无间，老实说令咲太慑服。他在这里感受到日常生活所品味不到的强大能量。

「什么事？」

「好烦。」

「……咦？」

和香感慨至极，泪水再度夺眶而出。

「妈妈……在笑……」

「当时，手在发抖喔。」

「大概在前面。」

麻衣从童星时代就在萤幕上大方饰演自己的角色。对于只知道麻衣这一面的人来说，这应该是一幅非常新奇的光景。

「我又不是在说这个。」

「明明不是这样吧！唉……算了。」

麻衣比她还高，轮廓也更漂亮。

其他成员都小心翼翼地耍着棒子，只有麻衣几乎没看指挥棒，朝只有站票的会场散播笑容。

麻衣像是想起某件事，散发的气息变了。音调大幅压低，直到刚才藏在眼底的难为情神色也消失了。

没记错的话，那是利用量子的神奇性质──「量子缠结」造成的现象。记得是塑造理央的量子设计图和另一个地点的量子同步，因而共享情报，然后在该处观测理央，达到瞬间移动的效果。理央当时是这么说明的。

「不需要了吧？」

「你差不多该脱离母亲了。」

回到沙滩，先尽量将湿衣物拧乾。头发与身体以印着甜蜜子弹图样的毛巾尽量擦乾，擦完之后走阶梯来到国道。

证据就是聚集在现场的大人们都会心一笑。

和上一首歌的表演完全不同，百看不腻。

「不……不要！够了！」

显示在画面上的是照片。咲太和麻衣并肩行走的照片，不只一张，总共四张。拍摄地点各有不同，在车站月台、回家路上与沙滩等处拍摄的照片并排在一起。

「呃，可是，这个假设有个很大的漏洞吧？」

「广川卯月，我们的队长。她也有当模特儿，女生大多是她的粉丝。」

「我就会穿啦！」

「小香～～！」

麻衣的外型令咲太不禁看到入迷。

「为什么……姊姊……」

话是这么说，但咲太也不能扔下如同行尸走肉的和香。即使强行带她回家，她也可能擅自不知又晃到哪里去，到时候就各方面来说都很棘手。

漆黑深沉的夜晚大海。

和香率直地发泄涌上心头的情感。

「有啦。何况我也有在努力做某些事。」

「大概是妹妹『想变成姊姊那样』、『非得变成那样』的意志，将她自己的外表变成了『樱岛麻衣』吧。」

咲太在浪花勉强打不到的位置停下脚步，但是跟在后方不远处的和香脚步声没停止。她经过咲太身边，不在乎身体湿掉，就这么穿着鞋子进入海中。

是咲太认识的人，曾经当面见过，也交谈过。也是咲太正在收看的这个电视台的女播报员，南条文香。

他对来到身旁的和香说了。是麻衣外表的和香。如果旁人发现她是「樱岛麻衣」终究不太妙，所以和香压低帽子，还戴着口罩。

总归来说，水比空气不容易变热，同时也不容易变冷。不同于每天温差大的空气，海水是花时间慢慢加热，然后慢慢冷却。夏季受到阳光照射而提升温度的海水，大约到十一月才会真正变成秋季应有的温度。实际上，冲浪之类的水上活动直到十月都还很盛行。

咲太不死心地继续纠缠。麻衣叹了口气，但她的表情和傻眼不太相同，像是想起某件事般在瞬间停顿。

不知道究竟有几封。乍看应该也有五十封以上，或许超过一百封。

──那么，接下来是最后的请求。

「没错。」

「那是骗人的！」

──一点都没错。想到自己被偷拍上传就全身发毛。

设计颇为简朴，不知情的话，看起来应该是普通的印花T恤吧。虽然这么说，但咲太平常绝对不会穿这种颜色的T恤，所以有点抗拒。

「我想，我应该比你想像的更喜欢你。」

「遵命。」

「他当着全校学生的面向我表白……那个，虽然我一度保留，但是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每天都对我表白……我就屈服在他的毅力之下了。」

确实加入电吉他与鼓声的摇滚风格，是甜蜜子弹歌曲常见的特徵。麻衣几乎每天都在看演唱会影片，所以她们的歌曲，咲太也已经听得很熟。

这段时间，咲太一直牵着和香以免她跑掉。

「不不不，我说的是从以前到现在的一切。」

两人复原的时候，之前变成「丰滨和香」外表的麻衣回复为原本的样子，变成「樱岛麻衣」外表的和香也回复为和香。这是短短零点几秒发生的事，一眨眼的瞬间就变成这样。

在和香的威胁之下，咲太不情不愿地照做。

「我明明也想努力！为什么姊姊比我先得到主唱曲了？为什么姊姊得到妈妈的夸奖？我没办法相信！」

「换句话说，我认为樱岛学姊的妹妹只将樱岛学姊身体的设计图占为己有，并且由自己观测，藉以得到樱岛学姊的身体。」

和香似乎在说话，但是声音太小，咲太听不到。

「你这家伙不懂啦！我写信的那时候，像是爸爸再婚、我和姊姊是同父异母，我不知道这些代表什么意思……」

「所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多么常上电视。不知不觉，世上的人们都认识我，我也曾经觉得这样不好受。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某段时期，我每天都过得觉得像是在看一面模糊的镜子。虽然许多人称赞我演出的作品，不过这个人是谁啊……那时候我满脑子都在想这种事。」

气温完全转变成秋天的气息。相较之下，海水确实给人温度偏高的印象。咲太知道原因，他之前问过理央。

舞台上，成员们正一边挥手一边回到舞台两侧。

全体成员齐声大喊。几乎在同一时间，灯光打在舞台上，射出大炮般的巨大拉炮。是舞台表演用的大型彩带炮。

「下一首单曲的主唱是……！」

歌词听起来很独特，不是追寻梦想的歌，不是歌颂友情也不是惆怅的单恋歌曲。

「为什么……这种事……」

在演唱会结束尚未失温的亢奋中，只有和香沉入昏暗的心底。

咲太觉得就算否认，和香也不会相信，所以就老实承认。这也是事实。

「我是……自愿……！」

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麻衣朝重整步调的队长使眼神，将主唱工作交还给她。从一个意外诞生的漂亮助攻为演唱会会场带来兴奋与欢喜。

短发女生如此鼓励，还摸摸卯月的头。看来她是这一团的精神支柱。

她们朝粉丝深深鞠躬。

「咦～～怎样怎样？超恐怖的。」

「我也喊一下比较好吗？」

咲太在粉丝的队列中发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脱离甜蜜子弹粉丝年龄层的年长女性，是和香的母亲。

「这次的事件也在他身边造成不小的骚动……我现在担心他会不会甩掉我。」

参与演出的谐星哈哈大笑。

事实上，广川卯月汗如雨下，刘海紧贴在额头上。不过其他成员也差不多，每个人的额头都冒出汗珠。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是一场使出浑身解数的表演。

「哎，是没错啦。」

穿越马路，沿着正前方的阶梯往下来到沙滩。

「是不是应该有话要对我说？」

咲太只能拉开嗓子，以免输给浪涛声。

「辛苦了，凉子小姐。是明天的行程吗？」

引导的人员上前搭话，和香的母亲就对周围的粉丝与工作人员说「对不起」道歉，朝出口离开。她的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好……好了，下一首！」

咲太也拿起一封信，以平假名署名的信。

「不用管我！」

顺着人潮走出验票闸口。

薄薄冰膜出现龟裂的声音。

相对的，和香完全停下脚步。

如果是看海，也可以在江之岛站下车。海水浴的季节已经结束，不过在任何季节，只要去海边就看得到海。从通往江之岛的弁天桥眺望海景也很棒，但是咲太没下车。

麻衣还没原谅。

和香拚命想否定咲太这番话。她本人肯定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否定吧。

大叔如此催促咲太与和香。真是一个大好人。感觉他对应得很熟练，或许之前也载过湿透的乘客。

瞪着咲太的双眼看起来在拚命对抗悲伤。

「相对的，我会请麻衣小姐为我实现很多愿望，所以没关系。」

听到卯月这么说，所有人挺直背脊，闭上眼睛，各自求神拜佛。麻衣也将双手交握抵在额头祈祷。这是她之前在演唱会影片看过的和香动作。

「抱歉没有很远……」

「记得麻衣小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住跌倒的丰滨啦。」

「这种事我哪做得到！」

舞台上，站在队长旁边的短发女生如此吐槽。

注视着那叠信的麻衣脸上挂着柔和的表情。

感到疑惑的咲太转身一看，发现和香走向南侧出口。往那里走有一条连通道，走到底是小田急百货公司以及江之电藤泽站。

「你心思没有细腻到会在意这种事吧？」

场中响起麦克风的尖锐回授声，盖过了和香的疑问。会场几乎在同一时间关灯，只留下部分脚边的间接照明，黑暗封锁周围。

她牵着女儿的手，频频点头，眼角泛着泪光。

成员指向卯月那和额头合而为一的刘海。

咲太投以理所当然的疑问，和香也一脸受惊害怕的表情注视麻衣。

「『喔喔！』是什么意思啊？」

「噗哈！」

「这也让我意外。」

「这次大家也认同吧？因为小香今天好厉害。抛接失误真的多亏你的帮忙，谢谢～」

麻衣说完，轻轻将手放在和香头上。

即将抵达和田冢站的时候，咲太甚至妄想从这里下车用跑的比较快。

和香像是打从一开始就没发生任何事，放空内心站在电车门口。光看就感觉得到她内心的枯竭。她的双眼没映出任何事物，真正的面无表情就是她现在这样吧。

两人的视线笔直相对。麻衣的双眼微带笑意。

「这是怎样啦……」

「丰滨！」

「她有时候还是会笑吧？」

「咳，咳咳！」

「一直盯着时钟看……这么等不及？」

咲太看向告知下一班电车发车时间的电子告示板。旁边的时钟显示现在是晚上九点出头。虽然不算很晚，却也不是接下来会去海边玩的时间。

「吵……吵死了！」

麻衣以麦克风轻声说完，会场众人哄堂大笑。

「所有偶像团体都有类似主题的歌曲喔。」

「是喔……」

「不，我比较喜欢你啦。」

「没错。我就是在说全世界的妈妈都很伟大。」

「哪里意外？」

「没事了，冷静下来！」

成员们完全退场之后，会场立刻开始齐呼「安可」。人数达到两百，连声音也具备压力。

和香乱动想要挣脱。

「知道了。只去一下喔。」

观众纷纷提出这样的意见，使用该标签留言的次数也不断上升。

咲太以此做为开场白，将自家位置告诉大叔。

麻衣狠狠赏了一个耳光。

感觉还有点生气，但表情也透露出喜悦。

「怎么可以不管！」

插话这么说的是面向舞台左侧的金发少女……「丰滨和香」。不过现在的内在是麻衣。

「你先照做。」

咲太听话看向杂志。其实咲太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刊登了什么。前几天上架的这本周刊杂志，他已经看过里面的报导了。

「是……吗？」

理央没看他，难为情地看着其他方向。大概是不想和男生聊下体话题吧。

「在暑假变成两个人的你居然讲这种话？」

「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丰滨和香」的身体穿着刚才参加演唱会的衣服，只有身体漂亮地对调了。

麻衣现在也很红，但她以童星身分走红的当时形成一股热潮，所有电视节目都在抢她。

和香战战兢兢地拉开抽屉。

和香一边啜泣一边询问。

「麻衣小姐，您的脸好像很红？」

「那个……」

「当时还是个小鬼，这也在所难免吧？」

「如果你想变成像我这样，那也无妨。」

和香以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麻衣。

那是暑假时的事。理央被思春期症候群折磨时听到的说明。

「海水啦，笨蛋。」

和香擦着泪水，狠狠瞪过来。

和香倒抽一口气，顿时停止动作，不再乱动。

「这里是车上。」

因为是当事人，所以知道连拍照片被巧妙地挑选过。只剪接精彩照片，编造得煞有介事。真是恐怖的情报操作。

「麻衣小姐，拜托别用脚跟。」

两人搭电梯到九楼。家门也是咲太拿钥匙开启。

这种做法本身不是坏事。如果是自己选择这条路就无妨，只要父母没有硬塞责任就好。

麻衣拿着麦克风起身，首先对于这次惊动众人再度向导演与合作演员郑重道歉。

唱歌时，成员们逐一退到舞台两侧，然后接受粉丝的呼唤，换上新服装冲上舞台……这样的演出也非常搭配歌曲。

以前咲太每次都按门铃，所以这是第一次使用。

「要是嘲笑别人的努力，这个人就完了吧？」

「小姐，你在做什么啊？」

和香哭成泪人儿，身体微微发抖。

但咲太在踏出脚步之前停住。他察觉身后和香的气息消失了。

「目前顶多只能填满这么大的空间。」

麻衣又答完一个问题之后，主动向主持的女播报员提出要求。

「像是准备饭菜、打扫房间与浴厕、倒垃圾、洗衣服等各种事。」

「是是是。」

这是所有人动作一致排列阵型的舞蹈，并非只有麻衣极端抢眼。但她莫名令人在意，具备这种逐渐吸引目光的魅力。

和香以乱糟糟的脸瞪向咲太。

柔和的抒情歌、摇滚歌、电子流行歌，不问类型接连表演的歌曲以及配合歌曲的各种演出，使得演唱会直到最后的最后都盛况非凡。

「既然这样，就不要用这种卑鄙的做法测试我！」

咲太与麻衣也成为这样的笑容之一。

咲太先只脱下湿掉的袜子，进入屋内。和香也同样只脱下黑裤袜。

「这个国家没有擅自拍别人照片上传到网路的无耻家伙，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您是在问什么？」

「好～～下一首！」

卯月一脸正经地回答。

相较之下，麻衣态度温和。

和香感慨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五分钟时……

大概是每次的例行公事吧，粉丝与偶像的默契莫名地好。

「那么，那是什么？」

「所以，为了确保整合性，机岛学姊就变成了妹妹的外表。」

自然而然地，从正面意义来说，记者的提问也逐渐变得无聊。

「真的？」

「你在开演前几分钟问这种问题？」

某人从咲太身后叫他。

「因为～～！」

好不容易回到海面及膝的深度。咲太也完全上气不接下气了。

「丰滨。」

和香就这样一直在麻衣怀里哭泣。

「对不起。感觉你这么讲很天真，我一气之下就……」

「只是稍微碰到而已。」

「在电视业界，『绝对不能说』就是『绝对要说』吧？」

「要是你乱讲话，我就走人。」

即使沐浴在月光下，依然蕴含能吸入一切般的深邃。

如果哪本书是在说明住在森林里的它们多么聪明，咲太真想拜读。

没察觉的和香惊慌地抬头。

信封背面以相同笔迹署名「丰滨和香」。

咲太说出疑问。

目前没看到麻衣的身影。

卯月突然被爆料而乱了分寸，做出奇怪的回应。明明是修长的模特儿体型，表情看起来也成熟，个性却似乎意外地冒失。

这句话令咲太感到遗憾，但他也无法强烈否定。

「咲太也去吧？」

「麻衣小姐也这么认为吧？」

麻衣语气有点严厉，像是在责备他。咲太也无视于她这句话，继续对和香说：

麻衣平淡地回答。

从容的笑容。麻衣就是要这样才对。

「我不是说我做不到吗？」

「话说，你这样根本是妈妈吧？」

「……咦？」

咲太微微弯腰。

因为是当事人，所以知道那都是最近拍的照片。换句话说，是麻衣与和香身体对调的期间拍摄的。

担任主唱的广川卯月抛接指挥棒失败。

咲太再度向司机大叔道谢，以潮湿的钞票付钱。

「你是因为没节操才会这么认为吧？」

咲太放开和香的手，走向江之电藤泽站。

「咲太不是一直有气无力地过生活吗？」

「不要以会得救为前提跑进海里啦，笨蛋！」

动作也很轻快，感觉稳定又安心，舞蹈也充满张力。该静止的时候就静止，该动的时候运用全身表现歌曲意境。伸长的手脚动作温和柔软，也不忘展现偶像应有的可爱。

「这是怎样？」

和香眼神露出笑意，心情似乎不错。

「所以？」

海浪声盖过他的声音。

和香再度低语。

和香即使口出不满，依然没甩掉咲太的手。咲太只是轻轻握住，她如果想挣脱肯定随时都能挣脱。

「不穿反而显眼喔。」

在台上，首度获得主唱曲的「丰滨和香」被所有成员搂住道贺。

和香甚至没擦眼泪，径自宣泄情绪。

假扮和香的麻衣立刻反驳，其他成员也说「我也会」、「我也一样」接连背叛队长。

「是是是，我就当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导演身边。从资深到资浅，总共有十几个人齐聚一堂。

默默一起看电视的理央说出这个感想。

「那么，展现相应的诚意吧。」

顶多就是其中一人在眼前，同时打电话给另一人。正如理央所说，没看过两人站在一起。

「比起『超讨厌』，这句更好说出口吧？」

咲太抚摸脸颊提出要求。

感觉电车我行我素地行驶的速度比平常更慢，咲太甚至怀疑停靠的站变多了。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他充满活力地举手示意，和驾驶座的大叔四目相对。咲太与和香被路灯照亮，光看一眼就知道两人是什么状态吧。头发与衣服都还是湿的，即使如此，计程车依然停下来了。

「毕竟是姊姊，我不是很担心。」

「亲了？」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没有啦，想说麻衣小姐也想亲我脸颊一下。」

她的侧脸浮现喜悦加上安心的情绪。

「姊姊确实完全不算完美吧。」

大概是那一瞬间的情感复苏，和香的声音再度激动起来。

「不安……」

电车不受咲太这份心情影响，准时抵达鎌仓站。

「突然就冲进海里的家伙无法信赖。」

「不……不对！」

相对的，咲太发现其他女性零星散布在人群中。正确来说是女生，年纪和咲太差不多，也有好几个像是国中生的女生。

无论基于什么隐情，这依然令他悲哀，甚至不愿意想像。

「是你先说的。」

即使转台，午间的资讯节目也都在实况转播这场开拍记者会。

「很温暖。」

不只是拍连续剧或电影，也拍了许多广告，上了许多综艺节目。大人之中总是只混入一个小女生的光景，咲太也隐约记得。

他带和香来到孤单地摆在和室深处的橱柜前面，以眼神催促和香打开。

「我常讲啊。」

「猩猩好聪明。」

和香抢话般立刻回答。麻衣表情瞬间僵住，和香似乎没察觉。但麻衣立刻温柔一笑。这是没能成为妹妹的目标，觉得遗憾而略显落寞的笑容，也是乐见妹妹表达自己意愿的姊姊的笑容。

声音稍微变小，含糊的语尾也透露出害羞心情。

「以原理来说，当成量子隐形传态的一种形式应该是妥当的解释。」

「你想逃吧？」

瞥见的手机画面显示「凉子小姐」。是麻衣经纪人的名字。

接下来，终于进入电影制作发表记者会的程序。看来不会再提到麻衣的绯闻了，所以咲太以遥控器关掉电视。

成员与粉丝的反应都慢半拍。大概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吧。

「这是怎么回事？」

晚一步来到客厅的咲太松了口气。看来终于摆脱身体对调的思春期症候群了。

「说起来，你不曾同时看见两个我吧？」

「麻衣小姐，电话响了。」

「事到如今讲这种话也来不及了！」

结果，从涩谷到藤泽约四十五分钟的路程，和香一句话都没说。

现在播放的是「樱岛麻衣」复出演艺圈之后，首部主演电影的开拍记者会现场。

赌气的和香提出这个孩子气的问题。大概以为只要这么讲，咲太就无计可施。虽然手段幼稚，效果却挺好的。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咲太也准备好答案了。

「因为……挑男生的品味很差。」

「我想在风波平息之前，应该会给你添很大的麻烦。」

「什么嘛……」

「既然知道会被麻衣小姐当成外人，谁要去啊？」

「说起来，正确来说并不是身体对调吧？」

这也是当然的，现在比约定时间还早了二十分钟。广场地标时钟显示现在是三点三十九分。咲太朝指针发送「赶快到四点」的意念，不过指针只有继续正确刻划时间。

「哎，确实是这样。」

「好的，麻衣小姐，请说。」

同时，玄关传来小小的声音。开门的细微声响。门上了锁，所以既然咲太与和香在这里，只有一个人进得来。

台上正在表演下一首歌曲。所有成员拿着指挥棒，转动指挥棒排出队型的舞蹈动作散发出仪队般的气氛。

麻衣拿起从饼乾罐取出的那叠信翻阅。

「我不会要求你接受。老实说，我也无法相信。」

成员露出惊讶表情，但歌曲才唱到一半，所以继续带着笑容唱歌。粉丝齐声高呼，会场气氛炒得更热。

「歌舞应该完全记熟了。」

「月月，说不定出乎意料是自己公布自己喔！」

「话说，总觉得小香最近好厉害耶。」

「家在这边。」

罐里装满许多信封。五颜六色的信封，整体来说大多是孩子气的花色。

咲太听麻衣说她小学时代也经常为了工作请假，因此几乎没交到朋友就毕业了。

所有人的介绍在进入最后转折前结束，她们也全部换装完毕。最后的总结是关于偶像团体「甜蜜子弹」的歌词。

第一次停红灯时……

「这样解释，我还比较可以认同。」

「居然觉得这不会成为鼓励，你以为麻衣小姐的个性多差啊？」

「为什么……为什么……」

「是这样吗？」

麻衣噘嘴以稚嫩表情提出可爱的反驳，接着说着「好热好热」为脸蛋搧风。

「可爱到不太妙。」

两小时转眼即逝，进入尾声。

「我也……」

「我的手？」

「直接叫他的名字……」

「呵啊～～」

麻衣静静跨过门槛，踏入和室。

「要是继续捉弄她，可能会出现再也当不了偶像的发言。」

「莫名其妙……」

目的地是终点鎌仓站。从七里滨站要经过稻村崎、极乐寺、长谷、由比滨、和田冢五站，大约十五分钟。

从和香口中发出的嘎吱声类似某种声音。

「不行喔，这里禁止游泳。」

语气柔和，如同在怀念几个月前的邂逅。但脸蛋一直红通通的，看来在镜头前面聊咲太果然令她不好意思。

「是姊姊……」

「我会忍，下次请好好让我撒娇喔。」

「导……导演，不是说过绝对不能告诉麻衣吗？」

「麻衣小姐成为我的女友，我好幸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粉丝们配合歌词介绍的成员，将萤光棒切换成各人对应的颜色炒热气氛。

「我在说你这家伙。」

和香反射性地否定，想保护心中即将瓦解的价值观。手上的信封散落在榻榻米上，和香甚至没能捡起来，抱着自己喊着「哪会知道，哪会知道」。

和香发出小孩般的呜咽声啜泣。麻衣轻轻将她搂过来，温柔抚摸她的背。

麻衣一瞬间露出惊觉不对的表情，但依然立刻赌气似的回答记者。

制作发表记者会结束之后，咲太和麻衣约好放学后在鎌仓车站见面。这样怎么了吗？

「这也一样吧？有人愿意喜欢自己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

举手得到发言权的记者接连发问。问题和电影内容无关，是以网路上传的图片为开端，在周刊上市之后广为人知的「樱岛麻衣」绯闻。

「因为我练习过啊。」

「可是……」

「没办法啦，回教室吧。」

「如果有话要对男友说，可以请您在这里说吗？」

咲太追上蹒跚前进的和香，抓住她的手。

低着头的和香摇了摇头，但她似乎不是完全不懂。有时候会因为一知半解而答不出来。

「什……什么嘛，咲太……」

和香打耳语告知咲太。她是甜蜜子弹的队长，似乎也在当模特儿。修长的体型看起来确实煞有介事。

麻衣停顿了一下，重新面向和香。

「她什么都没跟我说！」

咲太恭敬地道谢之后，先让和香上车，接着也坐到她身旁。

————————

「啊～～月月，快点啦！」

「不懂吗？」

「所以呢？」

和香之前说过母亲每次都会来看演唱会。

这么一来，场中记者也不方便继续提问。说起来，想问的问题也几乎问完了。

会场接连响起欢呼声。

后来，两人毫无交谈，计程车就抵达公寓前面。

使得麻衣不耐烦的对象应该是和香。

「谁才是笨蛋啊？糟糕！」

「不愧是樱岛学姊呢。」

「演唱会结束之后……你看到你母亲在击掌的队列中吧？」

即使主持的女播报员催促，也只有一个人举手。

距离开演不到五分钟。

咲太老实招供。

「……唔，嗯。」

大概是温度变得适中，理央将马克杯拿到嘴边。明明是即溶咖啡却好香。

「那个女生是月月。」

麻衣一边打趣地说一边露出笑容。但是这份从容没持续太久。

语句稚嫩，但也因此信件传达出纯真的心意。

现在刚好是学校午休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相信，所以就老实承认。这也是事实。

「那个。」

「等一下！」

──话说，这是怎样？今天的樱岛麻衣超可爱！

会合地点是车站西侧出口。走出验票闸口的右手边，旧车站钟楼所在的广场。虽说是广场但面积不大，如果要跟人会合，一眼就找得到。

「为什么……」

「但我有点担心。」

「我好喜欢你。」

咲太打开的这封信塞满了和香儿时的心意，洋溢着她对姊姊麻衣的憧憬。从麻衣演出的连续剧感想、节目空档播放的广告、街上看见的电影宣传海报到综艺节目的单元，和香的信里是这么写的。

这次勉强听到了。

麻衣静静述说。

理央从桌上递出一本书，书名是《猩猩也看得懂的量子力学》。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你好努力。」

人潮接受工作人员的引导，依序流往出口。来到大厅，长长的人龙吸引目光。是甜蜜子弹粉丝们在排队。

「找什么事情做？」

麻衣露出赌气的表情。

麻衣即使有点不好意思，依然坦承真相。

「咦？等等！真的吗？啊，是。那个，对不起，造成您的困扰……是。」

「是的……咦？很……很奇怪吗？」

九月也只剩两天。天一黑，气温就迅速下降。海边吹起有点冷的风，令人想穿长袖衣服。

「她说『是是是』随口带过。」

短发女生似乎忍笑忍得很辛苦。

「真的，我越来越喜欢她了。」

每个记者提出的问题都只针对这一点。

麻衣与和香都不知所措。发生异状的正是她们两人，所以当然会感到困惑。

「不准瞧不起我！」

「谢谢你。」

「笨蛋，快走吧。」

「这只是麻衣小姐一种笨拙的表现，别在意。」

「不要。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麻衣小姐会难过。」

咲太直接走向几乎没在使用的和室。和客厅相邻，以一扇拉门隔开。

即使如此，情感是很老实的，和香双眼噙满泪水。

「打开就知道了。」

在这样的气氛中，一名扑克脸女性从舞台侧边现身。她身穿工作人员的外套，应该是相关人员吧。她将白色信封交给卯月，然后迅速从舞台上消失。

「我那个时候符合逻辑喔。」

「那么，我来公布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在物理世界，守恒定律是基础观念之一。一边增加，另一边就会减少；一边减少，另一边就会增加。考量到世界是以这种定律运作，我觉得妹妹变成樱岛学姊的外表时，樱岛学姊只能变成妹妹的外表。」

身穿便服的麻衣踩响鞋跟，停在咲太面前。领口有些宽松的轻柔秋季毛衣搭配及膝裙，脚上穿着靴子。

「是吗？」

「不是依照妈妈的吩咐做。」

「够了！我受够了！够了！」

麻衣像是觉得自己的这句话很令人难为情般笑了。是有点害羞又非常幸福，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情。

「莫名……其妙……」

「明天要帮时尚杂志拍照对吧？要是留下痕迹怎么办？」

「那时候……我只记得自己头昏眼花。听母亲的话加入剧团，以晨间连续剧为契机爆红……真的是忙得头昏眼花。」

「……我不想回去。」

咲太拉上拉炼，离开物理实验室。

「姊……姊姊，对不起……」

「为什么……」

咲太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信一一捡起来。这是麻衣重要的宝物。

泪珠一滴滴落入海中，混入海水。

和香喉头微微发出声音。

「……奸诈。太奸诈了啦，姊姊！」

「嗯……嗯……呜……」

「够了……我受够了！放手……」

「对不起。」

「樱岛麻衣」平常拥有非常成熟的气息，而且真挚面对工作，得到合作演员与现场工作人员的全盘信赖。不过「樱岛麻衣」还是高中生，是会正常谈恋爱的女生。众人似乎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件事，记者会现场出现这样的气氛。

他这么说。

「当然是因为我超喜欢麻衣小姐啊。」

「你说过今天放学要约会对吧？」

收件人都是「樱岛麻衣小姐」。放在上层的信封是以工整汉字写上收件人，但是越下面的信封，文字就越稚嫩，最下面的信是以笨拙的笔迹写下「樱岛麻衣小姐」的平假名。

看她的表情，似乎不知道麻衣为何这么说。

接着，成员们异口同声朝会场这么说。

「这种事没问题的。」

「在那种令人眼花撩乱的状况，应该需要一些鼓励自己的东西吧？」

「两人身体对调的原因。」

「我太开心了，所以明天也想约会耶。」

咲太反射性地转身。

麻衣一脸死心地从拉门后方现身。她的双眼看向和香，只在一瞬间瞥向和香手中的信。

咲太身穿黄色T恤。那是印上甜蜜子弹代表图样的T恤，也领到一条相同图样的毛巾。

「妈妈……就是这样……」

「怎么了？」

咲太将手机递给从盥洗室出来的麻衣。麻衣立刻接听。

「我想你在那之前就会察觉……不过把裤子拉炼拉好再去吧？」

麻衣与和香频频触摸彼此的身体，接着两人起身跑向盥洗室，照着镜子大喊「复原了！」、「恢复了！」开心不已。

而且说来复杂，衣服维持原状。「樱岛麻衣」的身体穿着和香的衣服，「丰滨和香」的身体穿着刚才参加演唱会的衣服，只有身体漂亮地对调了。

「什么？」

不过，立刻就响起「喔喔！」的喧嚷声，欢呼声与祝福的掌声逐渐统治会场。支持和香的粉丝高举黄色萤光棒，粉丝们全部跟进。回神一看，黄色的光填满了会场。

极其冷漠、平淡的否定。和香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

「关于量子隐形传态，我之前说明过吧？」

「这不是当然的吗？」

麻衣嘴角洋溢着微笑，眼神却完全没在笑。

虽然不是完全接受，但是继续听理央说量子理论也还是听不懂，所以就此当成自己已经理解了应该比较好。

咲太抬头拚命说明。

「没神经的男生。」

理央不在乎咲太的意见，满意地喝着咖啡。

依照资讯节目主持人的说法，似乎还有许多记者进不了记者会现场。

「所以我不是道歉了吗？」

「如果这样你还无法接受，那就当作是樱岛学姊内心某处也很羡慕妹妹，这样就行吧？」

和香激起水花，挣扎着想要浮在海面。咲太从后方抱住她逐渐下沉的身体，拉到海面。

如此说定的麻衣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你母亲握住我的手时，手在发抖。」

「不过，既然有这种想法，找点事情做不就好了？」

咲太感受到麻衣「别无谓插嘴」的视线，却假装没察觉。

麻衣自然地牵起咲太的手踏出脚步。

「……樱岛学姊怎么回应？」

听到这句话，粉丝们同时安静不语。

「这么说的话，我也……」

「记得『比热』是每公克上升一度所需要的热量？」

「要是他真的以这次的事件为理由甩掉我，今后就没办法向各位报告交往是否顺利，所以请大家多多协助。」

「偶像不会穿内裤！」

里面收藏了一个黄色的零食罐。

即使如此，画面上依然只映出麻衣。

周刊杂志的照片当然有打上马赛克，但是内行人一看就知道人物与地点。

和香不发一语，逐一检视这叠信。

麻衣的声音很温柔。

她只在停顿片刻之后以平静的声音呼唤和香。

「我想她一直很不安。」

──进军吧，红白，武道馆！

「我的……幸福？」

咲太用力踩着海底，朝沙滩移动。能够依赖的是行驶在134号国道上的车辆灯光。咲太也一度被海浪打在头顶，所以在一瞬间迷失方向，不知道哪边是陆地。这就是夜晚大海的恐怖。

像是副队长的短发女生重新主导现场。

语气非常清楚，看来没有要含糊带过的意思。

然而，和香在最后经由自己的话察觉了。她的声音变小，突然失去气势。

颤抖终于平息。

「呃……咦？」

眼前突然出现一块黑色物体，察觉这是海浪时已经太迟了。无处可逃，连头都被海浪吞噬，视野瞬间涂抹成一片漆黑。

她忽然这么说。

咲太随便回答，再度看向粉丝群。依照颜色可以轻易辨识大家各自支持谁，相对的，这也成为团员的人气投票，难免觉得残酷。乍看感觉蓝色最多，再来是红色或粉红色，黄色与绿色不相上下。换言之，和香在这里的受欢迎程度是第三四名。

麻衣明显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咲太背脊发寒。确实，即使是意外，不行的事情还是不行。

麻衣愧疚地看着下方。

像这样目睹会场的现在，咲太就知道和香没说谎。即使颜色各有不同，聚集在会场的粉丝都穿成相同的样子。

这样真的很痛。

「是他给了我重回演艺圈的契机。他自己应该认为没这回事，但我认为要是没认识他，也就没机会像这样再度站在镜头前面。」

「麻衣小姐今天也是大美女。」

不是开往藤泽，是开往鎌仓的电车。

唱完前三首歌曲之后，气喘吁吁的成员们在舞台上排成一列。

她目不转睛地看者母亲消失的方向僵住。

「这是在等什么？」

一瞬间的慌张使得卯月拿开嘴边的麦克风。由于是独唱段落，所以歌声即将出现空白。

「为什么你比较懂姊姊？」

「是的，这是事实。」

迟一步走出盥洗室的和香也担心地看向麻衣，似乎很在意是否是自己犯错。

有人都拿着麦克风，却不是要唱歌的样子。

「这是……那个，来路不明的液体。」

麻衣难得做出慌张反应。一脸严肃的她散发出某种紧张的气息。她说「造成困扰」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和香一脸紧张地仰望麻衣，嘴巴紧闭成一条线，表情没有刚才的笑容。和香以严肃的视线看向麻衣。

正如和香所说，女粉丝约有一半穿着相同的蓝T恤，脖子还挂着蓝毛巾。

发生在咲太眨眼的一瞬间。

「这种话去当着她本人的面讲吧。」

「放手！」

「……想去海边。」

麻衣补充说明其实她没有要做到这种程度。

「如各位所知，他是和演艺圈无关的普通男生。我不在乎自己的隐私被公开，不过可以请各位别把他的照片刊登在周刊杂志，或是散播到网路上吗？」

终于经过五分钟时……

这是和香的母亲对和香的期望。

即使如此，麻衣依然没和咲太对看，因为她在扮演和香的角色，贯彻这份态度。樱岛麻衣「完全成为丰滨和香」的演技堪称无懈可击，完美无瑕。

「咲太的话……那个，对不起。」

「今天按照甜蜜子弹的惯例！要公布下一首单曲的主唱～～！」

和香继续在夜晚黑暗的大海中前进。

──导演讲得好，我会去看电影！

「小姐！」

「到最后，还不都是姊姊！大家还不是觉得姊姊比较好！没人需要我！」

和香再度出言否定，想要拚命保护某种东西。

「既然交给我公布，不就代表我没机会了吗？」

「一半是开玩笑，不过另一半是真的喔。」

「这种话，在孩子面前当然说不出口吧？」

「哎，也是啦。」

就像咲太昨天所担心的，麻衣表演得比「丰滨和香」本人还出色。

蓄胡导演以这句黑色幽默接受麻衣道歉。

和香这么说的时候，视线在咲太与麻衣之间来回两次。

「所以，今后就以你自己的选择让她开心吧。」

和香一脸错愕地看着咲太与麻衣的这段互动。

「如果只有妹妹改变外表，这个世界会有两个『樱岛麻衣』。原本应该只有一个才对。」

「姊姊……」

电视画面上，麻衣以有点害羞的表情说出第一句话。

「什么事？」

「是如何开始交往的？」

「你居然知道这种事耶。」

在即将进入高潮副歌的段落，奠定这份突兀感的场面来临了。

麻衣客气地问候之后结束通话，就这么滑起手机，即使咲太从旁边偷看也没抱怨。

麻衣和刚才接电话的时候不同，非常镇静。不知道是不是多心，她看起来反而像是有点愉快。或许她认为说不定可以透过这个机会解除约会禁令。

台上使出浑身解数的成员汗流浃背，上气不接下气。即使如此，她们依然笑容满面地排成一列，和身旁的成员手牵手。

「我该怎么做？」

记者席一角发出笑声，大概以为是玩笑话吧。

究竟发生什么事，改天在学校问理央吧。咲太虽然目睹对调的瞬间，却完全不明就里。

「所以？」

「不对，月月得否认没穿内裤的谣言才行吧？」

「你是说樱岛学姊？」

「什么事？」

「这个人可以面不改色地扔下刚交往的男友耶。而且因为这样，我暑假哪里都去不了。」

麻衣温柔地承受这道视线。

呜咽终于停止时，她抬头说。

「啊，不提这个，咲太。」

「我上次要求过，约会时要穿迷你裙不加丝袜对吧？」

成员们纷纷说着「真的真的」、「厉害厉害」不断表示同意。

「姊姊她……」

这天放学后，咲太搭乘和平常回家方向相反的电车。

咲太的双手现在也稳稳抓住和香的双手手腕，即使和香甩动双手也不松手。不会松手。

和香没回嘴，但是映在咲太视野一角的她一脸无法接受的样子。

似乎也不知道视线该摆在哪里。

她逞强地出言挖苦，拚命压抑害羞的心情。应该不是作戏，是真的在害羞吧。

到站时，咲太轻拉和香的手臂带她下车。感觉要是扔着她不管，她会就这样一直搭着电车，不知道会搭去哪里。

「都已经是第二学年的第二学期了，这时候才加入社团，心脏也太大颗了吧？」

「那就别问啊。」

咲太夸张地挣扎，麻衣就松手了。相对的，她从包包取出一本周刊杂志，打开刊头页面，伸手举到咲太面前。

读取图档的时候，和香也从另一边看画面。

「只有这样。」

看来和香还没听懂麻衣想表达的意思。

隔了一个月看到麻衣以原本的麻衣身分行动，总觉得很怀念，而且给人的感觉果然不同于和香饰演的麻衣。充满自信，洋溢于全身。

比较严重的是网路，完全不受法律约束的地带。照片恐怕不是专业的娱乐记者，而是普通人半打趣地上传的，当然没经过马赛克之类的处理，就这么原封不动上传扩散。

「不不不，已经很夸张了。」

「对调的是外表，对吧？」

「好的，那就麻烦您了。我挂电话了。」

脸颊依然灼热刺痛。要是没得到相应的奖赏就不划算了。

「这是……我写的信……」

「经历一次之后，或许会意外着迷喔。」

「因为……我……我……看妈妈老是在生气，所以希望她可以开心啊！妈妈老是在说姊姊的事，所以我也希望被夸奖啊！希望妈妈露出笑容啊！」

接下来发问的女记者有点打趣地指出。

「我有穿，不过偶像不会流汗！」

「应该是因为觉得很开心吧。」

「不要管我了啦！」

「不要在我身旁嘻皮笑脸。」

──哎，不过和樱岛麻衣交往超令人羡慕。

麻衣的眼神依然没在笑。

「所以，今天谢谢各位！」

明明是自己问的问题，理央却已经失去兴趣。不对，她大概一开始就没兴趣吧。理央点燃酒精灯，烧杯的水开始加热。看来是要泡咖啡。

「你真是不屈不挠耶。」

咲太终究立刻明白状况不对劲。

一抬头，脸上都挂着开朗的表情。心满意足，真的舒畅无比的笑容。

「不要用这种做法测试自己的价值！」

「重来。」

下车之后，咲太带着和香前往麻衣住处，以保管的钥匙打开公共玄关的电子锁。

麻衣在意周围的反应，或许是担心这样并非常态。主持的女播报员回答「不，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她才终于露出安心的表情。

「你觉得姊姊比较可爱对吧？」

反倒是和香露出困惑表情。

「不用管我啦！」

咲太等在车门前面，率先下车到月台，快步经过礼品店，走出验票闸口。

不只是咲太，粉丝们应该也有同样的感受，所以在意麻衣，目光离不开麻衣。

「大致上，我都站在面向舞台的左边……」

和香投以错愕的表情。咲太不以为意地说下去：

麻衣默默捏咲太脸颊，而且相当用力。

「因为我在这么多摄影机前面聊第一次交的男友……当然会不好意思啊。」

麻衣以笑容施压，记者会现场随即哄堂大笑。导演、合作演员及参与的记者们也都笑了，只有制作人冷汗直流。

「那个，方便我说几句话吗？」

「麻衣小姐怎么称呼男友？」

「所以，和香……」

「太好了，太好了！」

「麻烦的家伙……」

卯月高声宣布之后，会场的气氛更热了。欢呼与掌声的满堂彩，此外也接连响起呼唤成员名字的声音。

「我在说海。」

和香拍打海面乱动。虽然笔直站着踩得到底，但刚才身体被拖进海中的恐惧造成恐慌。

「因为麻衣小姐只是个工作狂。」

和香刚说完，室内就响起清脆的声音。

咲太抬头一看，直到刚才都还在的和香消失了。她被海浪卷得失去平衡，沉入海中。

和香一边抱怨一边伸手取出鸽子饼罐，放在榻榻米上，打开有点紧的盖子。

「月月～～！」

和香以「连这种事都不知道？」的眼神看向咲太。看来在偶像世界有许多咲太不知道的常识。

今天的麻衣是任何人怎么看都看得出来的约会打扮。

──几件事要麻烦光临现场的各位配合。

接着，她目瞪口呆。

传来这句沉稳的广播。

理央立刻叫住他。

从对巨大声响感到的惊吓回神一看，七名成员不知何时已站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漆黑舞台上。第一首歌的前奏打起轻快的节奏。

「自从国中时期，周刊杂志似乎就刊登我的各种八卦……但我记得这次是第一次提供明确的话题给各位。」

「妈妈……果然认为姊姊比较好……」

以斗大字体印上「樱岛麻衣首度闹绯闻？」的标题。总归来说是关于咲太与麻衣的报导。

麻衣的声音有点慌张。

咲太大致心里有数，却若无其事地这么问。

住家公寓前面，摄影机与记者也蜂拥而至，连咲太都得避人耳目过生活。麻衣甚至没办法上学，到事务所准备的旅馆避难。

「麻衣小姐还不是笑咪咪的。」

在台上，首度获得主唱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刻，大口吸气。

这是麻衣的第一个绯闻，在人气与知名度的辅助之下，极度引人注目。这几天的娱乐新闻都聚焦在麻衣的绯闻上。

咲太就这么看着前方告知。

导演的爆料使得穿西装的男性真的慌了。

「从摄影棚赶到另一个摄影棚，回家只有睡觉……回不了家的日子还住旅馆，甚至没空看自己演出的节目。」

粉丝趁着这一瞬间的机会直接对支持的成员说话。「请加油」、「我会支持你」或是「我喜欢你」之类的。

麻衣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常美了一些。头发绑成略松的时尚麻花辫，脸上戴着大镜框平光眼镜，大概是姑且乔装了一下吧。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和香的视线落在两人中间。咲太与和香的手依然相系。

「好怀念……」

「所以，当我知道之后就一直觉得很不安……想到可能给姊姊添了麻烦，我就再也不敢写信给姊姊了！」

「在这样的演艺生活中，只有和香不一样。知道你是我妹妹的时候，老实说，我不知所措……不过我每次完成工作，你都会写信给我，对我说『姊姊好帅』、『姊姊好厉害』……我每次都觉得『我好帅』而得到勇气，觉得既然和香会开心，我就要继续努力。」

「那么，给我看清楚。」

麻衣回忆当年，轻声一笑。

这次咲太直接向麻衣表达不满。

「补充一下，我刚才可不是在挖苦你喔。」

「告知这种事的异性朋友是最宝贵的资产呢。」

咲太一边注意和香，一边慢慢走向海滩边缘。

在画面切换的瞬间……

卯月夸张地垂头丧气。

看来理央早就预料到咲太会这么问。

「什么事？」

「我要拍杂志照片，不行。」

「跟你这家伙无关吧！」

「也有这种怪歌呢。」

和香再度投以疑问，这次只用视线询问：「什么？」

咲太想装傻。这次麻衣换成踩脚。

「这是怎样？」

「我说啊，咲太……」

「咲太。」

大叔不知是开玩笑还是当真地说完之后，打开后车厢拿出塑胶垫，打开铺在后座。

「大概是如果没这么做，会违反世界的逻辑吧。」

「对方是怎么样的人？」

「我觉得无妨就是了。想要回应他人的期待应该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咲太不抱期待地追问。至今他几乎没听过麻衣亲口直接说出想法。事实上，麻衣的眼神就在说「这种程度的套话，我不会上钩的」。

「就是这种地方啦！非做不可的事或是再怎么痛苦也得坚持下去的事，姊姊每天都确实做好……是做不到的人不对，我超讨厌这种帅气的地方！」

和香似乎没察觉。

「在这种想法运作的时间点，你就完全不是『一气之下』了吧？」

「既然这样，你打错人了吧？」

咲太也从沙滩拔腿冲进海中，溅起水花追着和香。

「没错。为什么连麻衣小姐都变成丰滨的外表？」

演员与制作人排成两列，以高脚凳围坐在蓄胡的导演身边。从资深到资浅，总共有十几个人齐聚一堂。

这么一来，即使站在最后面，应该也能看清楚每个偶像的脸。

即使如此，会场依然发出「喔喔！」的期待声。

麻衣故意装出生气的表情警告发笑的记者，这个举止再度引发笑声。场中真的笼罩着温馨的气氛。

和香决定性的这句话使得内心水面的薄冰轻易粉碎，眼神逐渐失去意志之光，自身的存在逐渐沉入内心深处的黑暗。

和香默默看着车外一阵子。

即使如此，会场依然残留未冷却的热气。

和香嘴唇发抖。

站在正中央的卯月断然拒绝。这是正常的状况吗？会场发出「咦～～」的不满声音。卯月对此咧嘴一笑。

「这是……」

「说起来，你每天要我照顾你吃饭，我们不可能毫无关系吧？」

咲太的音量自然变大，以免输给如同从底部涌上的海浪声。

用力咬着嘴唇，想要压制迸发的情感。

「知道了。结束之后就进行你期待已久的约会吧。」

「我……我……」

「话说，现在在讲丰滨的事，可以让她等下去吗？」

「不要不吭声，讲几句话吧。」

反倒是和香认为事态严重而沮丧。

和香连忙抬起头，激烈地咳嗽。似乎喝到海水了。

麻衣立刻继续询问。咲太原本想结束这个话题，可惜失败。

马上就被骂了。

从对巨大声响感到的惊吓回神一看，七名成员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输给如同从底部涌上的海浪声。

她如同梦呓般反覆说着。内心的疑问把她耍得团团转。

咲太认为即使和香嘴里这么说，她其实也早就知道，所以她的眼角才会噙泪。

咲太朝驻足在客厅的气息询问。

「对不起，今天没办法安可！」

「真的是意外啦！」

粉丝的喧嚷声撼动空气。那是蕴含期待的喧嚷声。

「包括让你进入演艺圈，参加偶像徵选，以及在更早之前的剧团时代让你出道，她都一直很不安。」

「咲太你只是因为在乎姊姊的身体吧？」

咲太出声呼唤，但和香没停步。海越来越深，直到膝盖都浸在海中。

「不可以擅自看别人的宝物。」

看完演唱会的回程平静到令人觉得刚才的盛况或许是一场梦。亢奋的热度完全冷却，找遍身体各处都没留下余温。

七人异口同声地说。

「麻衣小姐是在害羞啦。」

「和香。」

理央朝着刚泡好的即溶咖啡吹气冷却。

一时之间，咲太听不懂麻衣说了什么，呆呆张着嘴。大概是得到出乎预料的成果，麻衣对着咲太说「好怪的脸」并发出笑声。

「没在我面前露出过那种表情。」

在正中央拿麦克风的是成员之中个子最高的少女。她在唱歌的时候也担任主唱。

「吵死了。」

大多站在面向舞台左侧的金发少女；以「丰滨和香」的身分站在舞台上的麻衣。

「……原来你不支持我的工作啊？」

和香简短询问感想。

咲太乾脆地低下头。

在咲太看着姊妹这段交流的时候，这件事唐突地发生了。

「来，请上车。」

曲子的前奏随即响起。传入耳中的是音色可爱的流行风格乐曲，和咲太想像的偶像歌曲一模一样。相较于前三首摇滚有型的曲子，气氛截然不同。

零点几秒的黑暗重现光明之后，眼前的光景变了。

「换句话说，黄色是丰滨的代表色吗？」

不过，她赏耳光的对象是咲太……带着热度的痛楚逐渐变得确实。

麻衣撇过头去。即使如此，她偷瞄咲太的眼神依然抱持期待。

「月月，你不是说过吗？每次演唱会之后，汗流到连内裤都湿了……」

「放手！放开我啦，笨蛋！」

「当时我也是小鬼，所以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麻衣小姐在童星时代就红得不得了。」

「水的比热比空气高喔。」

「这次……毕竟有和香的问题……」

「为了我这么努力，我好开心。」

「我不想。」

「你在说麻衣小姐？」

持续喊「安可」约一分钟后，换上轻便T恤的成员们充满活力地跑上台。所

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橱柜。

「……没有。」

搜寻的关键字是「樱岛麻衣恋人」。

「刚才制作人很高兴地说，这样可以省去宣传的工夫，所以没问题喔。」

咲太以物理实验室的电视观看麻衣的记者会。关于这次的事件，咲太也并非毫无关系，应该说他是当事人之一。

两人的身体对调。不对，不是这样。是这样却又不是这样。「麻衣」与「和香」的位置在咲太眨眼之后对调，直到刚才都是「丰滨和香」的身体紧抱「樱岛麻衣」的身体，现在却是麻衣紧抱着和香。

「直接叫名字？」

──某些地方不一样。

「因为……我……！」

好过分的威胁。

来访的人们愉快地寻找伴手礼，或是一边走一边享用美食，充满许许多多的笑容。

「唔！所以说，我……！」

「等……等一下！」

──一起HIGH翻天吧！

瞬间的寂静。

「是自愿……」

咲太抓住和香的肩膀阻止她。

走下平缓的坡道，在孤单矗立的便利商店前面等红绿灯。134号国道的红绿灯平常总是等很久，但今天绿灯很快就亮了。

一瞬间差点变得严肃的气氛在最后以调皮的笑容和缓。非常漂亮的收场手法，不愧是艺龄超过十年的实力派。

咲太以眼神朝后方示意，但和香就这么低着头，看都不看咲太一眼。不只如此，咲太甚至怀疑她没听到声音，她几乎没有反应。

随着这声吆喝，所有成员转身挂着笑容跳跃。

其中刊登最大张的照片是以海为背景的远距离双人照。照片是连拍模式，报导内容讲得像是麻衣用力扑向咲太推倒他，并且亲吻他的脸颊。

咲太从椅子起身。

男生人数当然远多于女生。即使如此，整体也有两成左右是女生。

咲太前几天见父亲的时候隐约察觉到这一点。

蓄胡导演自言自语般补充，暗指今后继续在网路上传咲太与麻衣照片的人不是好东西。

为了去峰原高中上课，每天用来搭电车的小车站。

「放开我啦！」

「吵死了……吵死了！」

咲太看者车外景色如此补充。

不过，和香很快就停止颤抖，在咲太思索该说什么的时候停止了。她全身轻轻放松，如同对某种事物心灰意冷。

庆祝一轮之后，获选为下一首单曲主唱的「丰滨和香」述说「我会努力！」的抱负，离别的时刻如今真的来临了。

然而，她没有说下去。

「本次惊动各位了。」

「气死我了……」

充分传达女生魅力的歌声和正统的乐团演奏重叠。歌词内容是为追梦人加油，在乐观的歌词辅助之下，成为一首出色的偶像歌曲。

「是啊。」

第三个问题，麻衣回答得有点支支吾吾，到了第四个问题就以害羞的表情慎选言辞。

「是喔……」

「因为，她完全冷落第一次交女友而乐不可支的男友耶。一般人做不到这种事的。」

看来光是这种程度无法得到原谅。

「这只是我想扶住跌倒的丰滨啦。」

「不敢写……」

「包含这种地方在内……专业意识太高，而且正常表现就是这样，那我根本无从努力吧？根本……无从努力吧……」

这无疑是咲太的真心话。他不知道一场演唱会要如此拚命表演，感觉是全力以赴到燃烧殆尽的程度。

「怎么样？」

和香哼一声之后转回正前方，大概是生气了。

「咦～～又要工作～～？」

「等一下，咲太。」

好不容易追上时，海面已经高达胸口。卷过来的海浪上下摇晃身体。

「麻衣小姐呢？」

卯月硬是打马虎眼，想要结束这段过场。

和香腿软而瘫坐下来。

两人快乐交谈，身影逐渐融入许多商店鳞次栉比的小町街。这里是受欢迎的旅游地点，非假日也有许多观光客与情侣让这里热闹无比。

「你们亲吻了？」

「我说过麻衣不是这样吧？要是你出事，她绝对会难过。别让我说第二次。」

「话说，月月，你流汗流得太夸张了吧？」

咲太询问身旁一动也不动的和香，却不知为何被瞪了一眼。看来她以为咲太在消遣她。但咲太只是觉得要入境随俗……毕竟难得穿上了支持「丰滨和香」的黄色T恤。

「和香，你什么都不用做。」

而且面对「樱岛麻衣」，明显显得恭敬拘谨的记者们，看到麻衣这种羞涩的模样，态度也变得柔和。现场洋溢放松的氛围。

「我想……大概是三个月前。」

笑声平息之后，麻衣朝着许多摄影机开口。

「这么做是为了我，所以这种程度就忍着点吧。」

「我不是真正的妹妹！」

文香以麦克风说出这番话。不是询问，真的是请求。麻衣以恶作剧般的笑容接受。

隔着画面都知道她在脸红。

「看颜色就知道支持谁。」

两人穿越通往车站的路口。此时，咲太发现一辆计程车要从便利商店停车场开出来。

「咦？怎么了？」

「什么嘛，我没有粉丝声援还是每天努力做各种家事，你却说我不努力吗？」

结果，咲太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没和麻衣四目相对。麻衣应该有发现咲太与和香。毕竟票是麻衣给的，而且最后方靠墙的位置前面有一点点空间，所以从台上看的话，咲太与和香站的位置应该相当明显。

她低头呢喃……

在拥挤的电车内保持沉默是好事，所以咲太默默尊重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和香的态度。

「不要拆穿别人在想什么。」

咲太听到这句提醒之后低头一看，发现石门水库处于全开状态。

「！可是！我哪会知道这种事！」

「知道了。我就让你看看吧。」

在这样的状况下，麻衣回应众人关切的问题。

再搭两站的鎌仓高中前站也可以清楚看见海。从车站月台延伸的全景，是这条路线首屈一指的景色。但是咲太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这个声音在鸦雀无声的会场静静响起。

只有一点例外……

「我说等等要约会，发妆师就鼓足干劲……」

「我说要让你看证据。跟我来。」

「有在反省了啦。」

「谢谢。」

三人的三种声音重合在一起。

内心挤出的心意随着豆大泪珠一起满溢而出。这是和香终于寻得的真心话。

「这才是骗人的。」

严格来说，两种情感肯定都是真的，复杂地混合在一起。

「我想知道麻衣小姐的想法。」

其实和香的母亲肯定也一样。但就算现在讲这个，和香应该也听不进去。

「这样你比较开心吧？」

「公布了！」

一度忍住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为什么是打我？」

幸好照片几乎都是远距离拍摄，目前还没看到哪张照片清楚得可以正确辨识咲太的脸。虽然这么说，说不定今天又会出现新的照片，令人捏一把冷汗。要是出现这种照片，咲太将会一下子就出名了。

「无法相信。」

声音变得更大声。

「所以，后天吧。」

「嗯嗯？」

「我不用变得像姊姊这样也可以吧？」

「是是是，我就当成是这么回事吧。好了，走吧。」

和香的眼神像是在寻求依靠。

「很受欢迎嘛。」

换句话说就是另一边。这似乎是她想说的意思。咲太定睛注视，但人终究太多，没看见和香的母亲。

这是麻衣在交往消息曝光之后第一次出现在镜头前。光是稍微映在画面上的范围，就看得到多不可数的摄影机锁定麻衣，不放过细微的表情变化。

和香似乎完全措手不及，咲太轻轻拉她，她就跟着走。

「这是怎样？」

「放手……放开我！」

和香径自笑了。咲太期待麻衣反驳，但麻衣对此一句话都不说。

「记者会结束之后，我要和制作人谈一谈。」

「麻烦说明一下。」

「我说啊，以麻衣小姐的状况，她是只能这么做喔。」

「姊姊……」

「原来你觉得如果是意外就没关系啊。」

「复原了？」

「好痛，好痛！」

「那是谁？」

粉丝们接连发出「月月～～！」「小香～～！」等欢呼声，成员各自挥手回应。

看来演唱会不是单纯欣赏歌舞，而是像这样同乐的活动。

「来，这个。」

咲太身旁的和香本人以恍惚的表情注视台上的麻衣，口罩底下的嘴巴在动。在响亮的音乐声中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还是知道她正在喃喃低语。

甜蜜子弹的成员们隔着细长的桌子目送粉丝们离开，举起单手和他们连续击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