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狮子与剑圣/弗朗达斯搔动(前导篇)』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 · 长月达平 · 4.4万 字
1
──这个场所,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严格来说不是血腥味,应该说是残存气味的血腥味残渣。
聚集在这个场所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曾沾满鲜血才得以苟活至今之人──因此,血腥味早已渗透至身体各处,甚至灵魂深处。
去不掉的血腥味以及沾染在肌肤上的暴力气息,支配了整个室内的空气,凝视彼此的眼神中鼓胀的警戒,催生出手持武器互相对峙的紧迫感。
气氛紧张的男男女女齐聚一堂,在这当中血腥味格外浓厚的有几人──那一双双锐利的眼神与非凡的气场,无一不显示出他们全都是经历过修罗场的强者。
这也难怪,毕竟聚在此处的人物都是黑社会的大人物,暗中掌控露格尼卡王国五大都市之一的「地龙之都」弗朗达斯。
「这样一来,这个月已经是第六件了……可以的话,希望就此收手了。」
在血腥味中第一个开口的,是身上缭绕着甜香烟味的女子。
坐在椅子上,身上的紫色晚礼服大胆裸露性感双足的是一名妙龄美女。有着小麦色肌肤,以及充满女性魅力的丰满肉体──无论男女,看到她的人无不勾起情欲。这恶魔般的美貌妖艳,正符合她的绰号「邪毒妇」。
她正是在场的人当中,血腥味格外引人注目的人之一,「华狱园」的女主人托托。
开启对话的托托,用那双细长的眼眸,轻轻地瞥了眼正对面的人。
「今天话挺少的呢,曼弗雷德。『天秤』会倒向哪边,难道就像风向鸡一样见风转舵吗?还是说,因为连舌头都有你引以为傲的刺青,所以说不出话来了?」
「少叽叽喳喳的,荡妇。再吵,就把妳跟妳那边的女人,全都剁碎拿去喂地龙。虽说妳臭到连地龙都不想吃妳吧。」
对托托的挑衅给予杀气腾腾回应的,是在她正对面站得直挺挺的削瘦男子。
瘦成皮包骨且身穿蓝色长袍的秃头男,最大的特征在于从头到脸乃至脖子,甚至肉眼可见的皮肤处处都有着刺青──图案全都是天秤,就连微微露出的手指都有,因此不难想像他的纹身是遍布全身。
在可以看到的位置刺上天秤图案,是他所属的组织「天秤」的规矩,但是像他这样以极端的刺青数量来彰显对组织之忠诚的,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而他的这份觉悟与能力,让他年纪轻轻便在弗朗达斯取得了掌控组织的干部地位。
「刺青脸」曼弗雷德•麦迪逊,就是在这个城市统率「天秤」的男子之名。
「华狱园」的女主人与「天秤」的代表,双方率领的都是在弗朗达斯活动的黑社会组织,规模之大被并列为三巨头。
然后──
「──你们是想像小孩子一样吵架才聚在一起的吗?给我有点分寸,猪猡们。」
「说什么自己是普通市民,还真是虚伪得令人作呕呢。」
「──敝商会的事务所遇袭,员工牺牲了宝贵的性命。」
「……你想说什么?」
「妓女的发言简直荒唐可笑,不过我也是期待能听到答案的人之一。正因如此,才忍受着这股甜得发腻的毒妇香水味。」
「只会坐享各位的好意,却在非常时期准备不足,敝商会为这一失职之举深感惭愧。」
──「剑圣」,那是黑社会的人都不被允许去触碰的灾难。
「这个嘛……呃~就是那个,有个好消息喔!或许和这次的事件有关也说不定呢,嗯。」
「其实呢,如各位所知,敝商会在本都市一直以来蒙受诸位的长期关照。这完全是托各位平日鼎力支持的福……」
托托和曼弗雷德表情僵硬,多鲁特洛微微屏息。只不过多鲁特洛的反应,其本质与其他人不同,但没有人注意到这点。
「……我还真不知道有谁,敢对『猪王』说出这种不知死活的玩笑话。」
「──」
海莲礼貌客气地鞠躬,但就连多鲁特洛也无法轻易让她闭嘴。
「听说,对方面对多鲁特洛大人还表现得极为无礼。若这件事属实,那真是无所畏惧到了极点……不过,对于那样的态度,确实是有些想法。」
「跟『黑银币』有过接触?」
究竟是何许人物?他正是「猪王」多鲁特洛•阿姆陆──在弗朗达斯的黑社会中势力最庞大的「黑银币」的总帅,是这个都市最可怕的人。
面对海莲那番谦卑的说词,在场没有人会照着字面意思接受。
对多鲁特洛的忠告微笑以对的托托,把话题抛向第三者。被点名的是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的娇小女性,正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对不起,这种说法令人产生误会。敝商会在意的不是『剑圣』本人,而是『剑圣』带回来的少女。」
「疑点?」
对此,曼弗雷德和托托分别解释自己沉默的理由。听了两人的回答后,巨汉双手交握,粗糙的双手十指上全都戴着戒指。
想要得到她口中说的推测的答案,众人的视线于是转向了话题中出现的多鲁特洛。
──弗朗达斯黑社会的三巨头,就是「黑银币」、「华狱园」和「天秤」。
「为什么我要看在妳的面子上,有必要给这个无礼的年轻人大发慈悲?」
听到了意想不到的名字,曼弗雷德和托托纷纷怀疑「剑圣」的参与。对于两人的反应,海莲轻松挥挥手,说:
「──」
要是对「黄金虫」动手,黑社会组织肯定会成群结党进行报复。──而那就意味着在弗朗达斯失去了安全保障。
海莲为商会没有做好自我防卫能力感到可耻,但她所隶属、名为「黄金虫」的商会,就是个放贷公司。而且她之所以会参加这个「定期会议」,就如她所说,是因为在黑社会有众多客户。因此,就跟这家立场中立的酒吧一样,「黄金虫」在三巨头的庇护下,也被视为不可侵犯的行业,这可说是黑社会的默认。
这两个月来,弗朗达斯已经发生了六起死亡案件──每一起单独来看的话都是稀松平常的事件,但受害者全都是跟三巨头有关联的人士。
多鲁特洛发出的疑问,就是让这次「定期会议」剑拔弩张的原因。
「是谁在攻击我们?有人已经有答案了吗?」
以力量与恐怖为卖点的黑社会,底线是不能容许自己被瞧不起。
「所以,掌握到什么了?」
穿着剪裁讲究的黑色男士西装,连领带、手套和鞋袜都统一为黑色,甚至连深绿色的头发在光线的映照下也显得如同黑色,彻底得令人咋舌。头发绑在脑袋两旁,脸上挂着让人看不清内心的淡淡笑容,是个看不出年龄的人物。
但是,这一天的定期会议的气氛,比平常更加紧绷恶劣。
「不知道有谁敢对我说玩笑话,是吗。──没错,完全就是那样啊。」
「期许弗朗达斯尽快恢复成原本的安心安全之地。──不然的话,敝商会与诸位之间培育出来的信用,有可能会受损。」
「──」
「那么,妳的意思是?──这是王选候补者在博取人脉的一环。」
双方用带着杀意的眼神看向彼此,托托和曼弗雷德之间产生凶险火花。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时,海莲介入喊暂停。
这样的认知在黑社会里也普遍存在,但此时海莲投入新的资讯。
「你该不会是想抢先那个蠢货一步被扭断脑袋吧?」
身高轻松超过两公尺的他,身形也与这高度相称地壮硕宽厚。手脚也如树干一样粗,和瘦皮猴曼弗雷德的体格差距简直就是大树与朽木的差别。与给人压迫感的体格相反,往后梳拢的金色头发和蓝色双眼十分美丽,在以丑陋容貌为人所知的猪人族当中格外大放异彩。
原因就是──
「──没耐性之处就跟妳一样呢。就一个人装聪明未免太奸诈了。妳不这么认为吗,『黄金虫』小姐?」
并不是害怕出声者,但确实带着些微畏惧。自觉到这点的两人,表情都透漏着些许不快。
说到王选,是目前露格尼卡王国人民最关心的大事。由于王室成员全数病死,为了选出新的国王,王国宣布开始进行「王选」。
「咦咦?这边就算把我推到台面上,我也没法胜任灭火的重责大任喔~」
「虽然不是很肯定……但这次的犯行,不仅针对敝商会,若考虑到在场诸位所属组织所受到的损害,也会浮现出一个疑点。」
无知又无谋,满足海莲提出的这两个条件,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不舒服的家伙。
巨汉轻声抽响自己的猪鼻子后说,口气似乎感到无趣。
听了海莲的回答后,曼弗雷德脸上的刺青不爽地歪曲,此时托托插嘴帮了海莲一把。
「真要说起来,吃金虫海莲为什么会出席『定期会议』?这个女的应该没有参加会议的资格吧。」
手掌贴在自己的平坦胸膛上,海莲恭敬低头道。
多鲁特洛低声回应,还恶狠狠地瞪曼弗雷德,但对方没有退却还面露嘲笑。「刺青脸」这样的态度,让拄着脸颊的托托愉悦地眯起眼睛。
在三巨头之中,真正有过大动干戈的双方关系是最糟糕的。只要组织的首领有杀意,部下散发的气息也自然开始尖锐起来。「天秤」的战斗人员改变站立的位置,「华狱园」的毒花们视线也变得严厉起来。
海莲一说出口,众人顿时为之一震。
「这个,是调查报告书。敝商会这边也为了不让牺牲的员工之遗族含泪饮恨,因此一直废寝忘食地调查事情的真相……」
将铁制扶手如捏糖一样握烂还扯下的多鲁特洛,在集结众人目光后便将断掉的扶手扔向地板。
「定期会议」是掌控弗朗达斯的组织之间,为了维持势力均衡而召开的会议,由于也攸关了彼此的颜面,因此从未和谐融洽进行过。
「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就是不明白各位影响力的人物,或是不把诸位放在眼里的家伙。」
「──王选候补者,对吧。」
三个组织的代表人物碰头的地点,位在都市内某间地位中立的酒吧地下室。自从「地龙之都」创立以来就存在的酒吧,缔结了不可侵犯的协定,因此经常被黑社会作为举办「定期会议」的重要地点。
曼弗雷德对私人恩怨毫不遮掩。在他的恫吓下,海莲竖起手指。
「若敝商会的调查正确,该名少女曾经与『黑银币』有过接触。」
「除了血腥味和金属味,还有女人们凑在一起让人不爽这点以外啦。既然都做好被排斥的觉悟了,那应该有什么值得让人一听的话吧?」
根本就没有符合那种荒谬条件的人──
在王国爆发因亚人被歧视排挤的「亚人战争」时,以多鲁特洛为中心的组织力量丝毫未损,「黑银币」就这样持续至今。
低沉又严肃的声音响起,互相怒视的托托和麦迪逊闭上了嘴巴。
微垂眼帘,喃喃自语的巨汉没有回应曼弗雷德的问话。
「但是,这终究只是根据调查内容所做的推测罢了。」
「是人家啦。她是人家邀请的。论资格的话,相当充分吧?」
「怎么,回嘴啊。──说你才是猪吧什么的。」
在多鲁特洛压迫感十足的注视下,海莲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张文件。她一说与事件有关,当场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严肃颔首赞同多鲁特洛的话,海莲将话题推进主题。
「──」
在「猪王」面前,即便是「邪毒妇」和「刺青脸」都不得不低头。因为「黑银币」在弗朗达斯就是一直具有这么强大的影响力。
「这并不是很难联想的事。『剑圣』的确是恐怖的对手……但能让他有动作的,唯有国家级的大事,听说他本人的意愿也是如此。」
「客套话就免了。重点是?」
「──哈克秋利的『剑圣』。」
位在弗朗达斯西边,有个名叫哈克秋利的城镇,就住着那号人物。任何人都会关注他的动向、知道他的存在却不会想要靠近,是真正不可侵犯的存在。
「──?这话听起来别有含意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喔?」
「正是。就是多鲁特洛大人所说的那名少女。」
参与会议的三名代表围桌就定位,在桌子旁边的她则是消除自己的气息好让自己显得毫无存在感。
「请打住。在这里打起来也挣不了钱。这边请看在敝商会的面上……」
在双方即将轻率地发生冲突前,钢铁扭曲的声响响彻地底。
「──进入主题吧。动手杀人的家伙……那个垃圾的身分,已经有眉目了吗?」
「以敝商会的立场来说,也希望避免更多人命与财产的损失。因此,我才会以市民代表的身分与会,表达期望诸位尽快收拾事态的想法。」
跟对托托一样,曼弗雷德毫不隐藏生理厌恶的态度。女性──海莲轻轻地用手指抠抠脸,订正自己隶属的组织。
「想要死得像这玩意的话,那就随便你们撂狠话吧。老人家时日不多,要有效运用。」
「黄金虫」的存在,是黑社会组织在弗朗达斯活动所必须遵守的约定──以暴力与无视法律为武器的恶徒,必须证明自己的力量并非是虚有其表。
不过,让两名组织首脑露出这种表情的当事人,也就是坐在偌大椅子上仍显拥挤的巨汉,丝毫不以为意。
「这我没有意见。就让我们亲手让那白痴后悔自己活在这世上吧。不过,竟然有人胆敢在这个城市造次……在『猪王』的地盘上呢。」
「被这样一讲,敝商会也无话可说……还有,我不是吃金虫,是『黄金虫』,曼弗雷德大人。」
「人家呢,只是不打算配合那种不好笑的烂笑话罢了,多鲁特洛大人。」
「也就是说,那个混蛋东西不单是让我们颜面扫地,甚至犯了不该犯的规矩喔。──报复就要执着又彻底,人家没说错吧?」
「没有呀。只是想说能令任何恶棍闻之丧胆的『猪王』,如今有人不怕了,这就是时代在前进吧。影响力跟以前相比变薄弱了喔?」
这种想法不只对于三巨头来说,对任何人也都是不能轻易忽视的。
「妳是认真说的?『剑圣』跟这次的事有关?」
「没有。人家本来很期待今天会在这里听到答案的。是不是要做宣战公告比较好啊,曼弗雷德?」
然后,距离弗朗达斯很近的哈克秋利,就是其中一名参加王选的候补者的根据地──只不过该名候补者并没有坚实的后盾,终究是为了进行王选而推出来凑数的人头。这是多数人的普遍认知。
「……确实发生过一些纠纷。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
言外之意就是,自己没有跟众人解释清楚的义务。但是,不否定有跟王选候补者接触,这件事令曼弗雷德和托托的表情若有所思。
「既然真的有与『黑银币』起争执,那吃金虫的话就不能一笑置之。败局已定的小丫头想要背水一战,于是打算清除这座城市的黑暗面……之类的吧。」
「虽然只是小孩子的浅薄智谋和天真的莽撞,不过那孩子确实拥有将其实现的力量呢。」
「──『剑圣』。」
无法忽视的字眼,困住了耳膜和心灵,所有人都觉得事情麻烦了。
撇开不肯多说的多鲁特洛,托托和曼弗雷德的兴趣转移到少女候补者身上。那究竟是将其视为事件的犯人,还是单纯出于对对方的兴趣,这点就不得而知。
无论如何,海莲的意见都具有确实的说服力。
「姑且不论实际情况,跟那孩子聊过一次比较好吧。毕竟是话题不断的孩子……那张脸长得挺可爱的,如果打磨一下应该会绽放光彩。」
「又开始了,那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兴趣真叫人受不了。不过,她都没跟我们打过招呼,这点是挺恼人的呢。那小丫头叫什么名字来着?」
「嗯,这个嘛。记得是──」
眼见托托嫣然一笑,曼弗雷德边摸着脸上的刺青边瞅着海莲。注意到视线的海莲歪头思索,偷瞄了一下多鲁特洛。
仅仅是一个细微的举动,海莲那深不可测的诡谲感便缠上了多鲁特洛。
然而她却不让人对此多言,只是面对微笑接着说下去。
「──菲鲁特大人,应该是这样称呼没错。」
2
「菲鲁特大人──!」
直觉没法避开的瞬间,传入耳膜的是一道清晰响亮的男性声音。
在对那叫声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冲击力先直击头部。啪擦一声,少女的额头就爆出一片鲜红。
「──呃!」
喷洒着红色水花,瘦小身躯往后倒下。在没有任何支撑下撞上堆在正后方的木箱,整排木箱全部倒下,扬起了不小的尘埃。
而且,不只是因为输了而感到不甘心──
「呿!那也没办法。」
而祭典最关键的胜负,已经如上所述──
有着宛如烈焰燃烧的红色头发,和一双仿佛封印了万里晴空的蓝色眼睛。杰出艺术家们无不试图描绘的美貌,如今以具体的形体显现于此。
在甜红茄祭的最后尾声,充分活用其灵活敏捷特点的菲鲁特引领着胜利,但在芙拉姆与葛拉西丝这对双胞胎的夹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地惨败了。
「好的。不过,下次的话……不,没什么。」
「──觉得寂寞?」
「不是的。与其说寂寞,应该说只在旁边看不符合我的性格。这也是受到了菲鲁特大人开心参与的刺激。」
本来这是只有镇民才会参加的祭典,以特例身分参加的菲鲁特等人,于是就被打散分在四个阵营里。菲鲁特是东区,芙拉姆、葛拉西丝和罗姆爷是西区,拉珍斯是北区,加斯顿和汉巴利则是南区。
上了颁奖台,从镇长手中接过「甜红茄勋章」的,是成功打败菲鲁特、带领西区阵营走向胜利的双胞胎女孩。
堵住耳朵后粗鲁呛声的少女──菲鲁特如跳跃般起身。拍去衣服上的脏污,环视周围的她说:
但此时喊卡,并决定所有阵营的人都要参加的人不是其他人,就是菲鲁特。
将甜红茄汁连同败北感一同擦去的菲鲁特做出如上想像,身旁的莱因哈鲁特为此苦笑。他继续望着享受祭典余韵的居民们,眯起眼睛。
「什么啊,一脸松口气的样子……你的兴趣果然是什么事都爱操心吧。」
这么平凡的城镇哈克秋利,会在这一天举办收获祭典「甜红茄祭」,感谢今年丰收以及祈祷明年也能大丰收。
这是代代继承「剑圣」威名的阿斯特雷亚家的方针──非必要不获取过高的地位或财富,借此证明对王国的忠诚绵延不断。
强烈自责的青年,要是能将其侧脸的这一刻给收入画框中的话,定能成为悲剧名作永久流传于后世,打动观众的心头。
从那侧脸感受到安心的菲鲁特,耸肩道:
突然出声的,是倒地少女的嘴唇。
「不,我不是说菲鲁特大人的脸很脏。菲鲁特大人的容貌当然是万分娇美可爱。但是,在外头活动一阵子了,出于卫生上的考量──」
然后用手擦拭弄脏自己头发和脸蛋的红色液体,甚至用舌头舔取。
「菲鲁特大人,舔自己脸上的东西有卫生上的疑虑……」
「我就只是讨厌输而已!是说不参加比较好这种话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吧。那不然,下次用铁链把你手脚绑起来,还有不准用手摸甜红茄如何?」
在甜红茄祭里,会把镇民分成东西南北四个阵营,然后拿采收下来的甜红茄当作武器投掷,持续战斗直到剩下最后一人。
「你那就是所谓的杞人忧天啦。下次开始,可得乖乖听我的话喔。」
被甜红茄砸到的人们接连倒下,镇内的惨状任谁看了都会骇然失声吧。本该是庆祝丰收的收获祭,却变成了恐惧甜红茄的人们诅咒丰收的祭典。
「万分抱歉。就因为我差那么一步没能赶上……」
把菲鲁特的脑袋瓜染成红色的,就是她没能完全躲开的甜红茄。
大大小小的木箱散落一地,湛蓝天空俯瞰着倒在当中的少女。
「──那么,最后决定胜负的关键是什么呢?」
「吼~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哈克秋利是个不算大的城镇,但是当大部分居民都集中到广场时,场面依然是很壮观。望着或是喝采或是互相拥抱的众人,拿手帕擦头的菲鲁特微笑。
「什么跟什么嘛,那动作……其实妳们是三胞胎吧?」

「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别做那种会让气氛冷掉的事情啦!」
「可恶!虽然被那招给耍得团团转也很不甘心啦~」
「唔喔,好甜!很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因此,虽然阿斯特雷亚家担任王国不可或缺之剑的职责,但作为贵族却仅被赐予极其狭小的领地。
不过,在表现出这种反应的人群当中,有一阵风──不,是速度快到让人以为是风的青年赶到了少女身旁。
3
「算了,这是莱因哈鲁特没有加入的前提下的结果。要是有你在,你加入的那一边肯定压倒性胜利……到去年为止都没参加,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没料到罗姆爷会在这种活动大展长才,导致菲鲁特挫败感十足。撇开这样的插曲不说,甜红茄祭可说是大成功。结果祭典的最后,连获胜的西区阵营也全都开心地朝彼此互砸甜红茄,全身红通通并大笑做结尾。
而且他不是用自己硕大的身躯来投掷甜红茄来大闹,而是让自己被甜红茄打中早早退场,之后下达作战指令大闹战场。
「吵死啦~!祭典前一晚谁睡得着啦!这我的错吗!? 」
「那样的话,就在祭典之前拟定策略即可。又没有设陷阱。这点小事还请多包涵,不然对老人家可是太苛刻了喔。」
他这样的反应,反而吓到了菲鲁特。一直以来,莱因哈鲁特总是与他人保持距离,在不远处看着事情始末。──把他这样的处事态度视为理所当然,这种想法让菲鲁特惊讶,旋即转为愤怒。
「啊~输了输了,真不甘心!……还有,那些把头转过去的家伙们!」
莱因哈鲁特宣告完,一秒后就爆出欢呼声。
「早知道这样,就禁止被打中输了的家伙动嘴。不过,又不是真的死了……不对,被打中的家伙是不会乖乖当死人喔?」
「是的。很遗憾,菲鲁特大人是最后一位了,因此东阵营败退。」
因「剑圣」家族而名满天下的阿斯特雷亚家,从王国那儿受封的领地却非常微薄,与「剑圣」的地位天差地远。
「要是让你设陷阱了还得了!你未免太想赢了吧!」
接着在那里,神气气爽地宣告:
「只要这样子就能参加了吗?」
话说到一半打住,莱因哈鲁特欲言又止。十分在意的菲鲁特就狐疑地从下方观察他的脸。
「老朽也只是做自己能做的事罢了。表现机会是要自己创造的,跟老朽抱怨这个也没用呀。」
也因此,她所加入的东区阵营败北,今年的甜红茄祭由西阵营获胜──而成为关键胜负的当事人菲鲁特是相当不甘心的。
鼻子被捏的青年惊讶得睁大眼,少女则是不耐烦地责备。接着少女高举原本躺平的双腿用力往下挥,利用反作用力带起上半身。
在菲鲁特的红色双眼注视下,对方莫名其妙地歪头表示不解。
在菲鲁特头发和脸都被染红得脏兮兮以后,他们就一直维持那种姿势,但──
位在露格尼卡王国东南方的哈克秋利,是阿斯特雷亚家的直属领地。
原本无力垂落地面的手举起,手指接近听到呼唤的青年的脸颊。接下来手指的动作让青年屏息,因为──高挺的鼻子被一把捏住。
这么开心的祭典,当初设定不参加方针的人真的很愚蠢。
少女有着金色头发,面容娇美却给人强势的印象。但她的脸,以额头为中心被红色液体给渲染,呈现出令人不忍卒睹的惨状。事实上,目睹那光景的人们大多都别过脸,肩头微微颤抖。
「──莱因哈鲁特。」
「别忍了,给我笑出来吧。现在的我,很可笑吧!」
──爆笑声仿佛笼罩整个广场,毫不客气地在哈克秋利响荡。
单膝跪地,注视着倒地的少女的,是容貌异常端正的美青年。
面对菲鲁特的牢骚,拍拍自己的秃头、身躯庞大的老人──罗姆爷笑道。跟双胞胎一样隶属于西区阵营,且出乎意料大闹一场的就是他。
「我在此宣布,今年的收获祭,由西区阵营获胜!」
品尝败北滋味的菲鲁特还在哇哇大叫,优胜的大功臣芙拉姆和葛拉西丝已经穿过她身旁跟罗姆爷会合。将双胞胎一把扛在肩上的罗姆爷夸耀胜利,菲鲁特大感不甘心用力跺脚。
「菲鲁特大人?」
「嗯嗯?怎么了,菲鲁特,有什么想对老朽说的吗?」
哈克秋利这里,也是个没啥特色的小城镇。主要的产业为农产与畜牧业,并且仰赖邻近的大城市弗朗达斯对地龙相关工作的庞大需求。
原本城镇的领主阿斯特雷亚家,长期以来都与收获祭保持距离,今年也打算比照惯例只是在旁观看「甜红茄祭」。
但是,在菲鲁特气自己的时候,莱因哈鲁特接着说:
在那几乎让人觉得失去了某种现实感的情景之中──
「操心当然不是兴趣。不过,松了一口气倒是真的。老实说,我本来担心祭典里会不会发生难堪或混乱的情况……」
菲鲁特突然伸出手指,比向观众那边,目光直瞪那些因为自己倒下而背过脸耸动肩头的人们。
「当然有啊!搞什么啊,罗姆爷那个咻咻出手的作战!把镇上的人们当作自己的手脚使唤……加斯顿和汉巴利根本没有表现机会啊!」
咂嘴的菲鲁特爽快认输,而回话的青年──莱因哈鲁特递出手帕给她擦脸,然后走到广场中央。
「蛤嗄~?王八蛋,你是在讲我的脸很脏吗?揍飞你喔。」
「是日常的锻炼,还有规律的随从生活。」「菲鲁特大人,熬夜。」
「……下次,希望可以安排我也能参加的形式。只能在旁边看,内心有点难熬。」
「「──耶!!」」
有着粉红色头发,个头比菲鲁特还要娇小的弗拉姆和葛拉西丝──愤怒的菲鲁特,被照顾自己的阿斯特雷亚家的年幼双胞胎女仆给以下犯上,简单来说就是被下克上了。
「菲鲁特大人……」
菲鲁特问,莱因哈鲁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
说完,菲鲁特正大光明地展示被烂掉的甜红茄搞成一身红的自己。
而下跪的天神之美,现在正因悔恨皱起眉头,颤抖着双唇低声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就只是单纯快速地朝左右跳来跳去而已。」「侧向左右跳步。」
同样站在颁奖台上,但是从镇长手中接过的是「遗憾勋章」的菲鲁特,不高兴地撇下嘴唇。她的视线投向站在台下最前排,望着台上的巨大身躯。
要是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剑圣」参战,祭典将会在一瞬间化为甜红茄阿鼻地狱。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荒谬到那种程度的。」
「所以?你插进来讲这些话,如果不是因为你不懂看气氛的话……」
「我说啊,有话想说,跟已经说出口没什么两样,你就老实招来吧。」
「什么叫只要这样子!光想就觉得没戏唱了吧!还有,要是想要加入的话一开始就说啊。今年的祭典早就结束啦。」
总之,这家伙就是个不擅长说出自己愿望的笨蛋。菲鲁特无奈地这么想。假如是针对菲鲁特的碎碎念,他倒是可以一个接一个说个不停,真是张讨厌的嘴巴。
「人手分配根本就有问题啊,绝对有问题……欸,哦哦?」
口出恶言的菲鲁特,突然在视野角落发现了引人注目的东西。
在包围颁奖台的镇民人墙外侧,有个眼熟的亲子档──手抱婴儿、年轻美丽的母亲,是因为两个月前的事件而认识的佳莉华。
她与女儿伊里亚因为某些因素而移居到哈克秋利,在菲鲁特出面说情下得以住在镇上的牧场里工作。看起来,她们没有参加甜红茄大战,但肯定还是玩得很开心。
毕竟,她正在跟身上满是甜红茄汁的一名参加者,聊得很愉快的样子。
「加斯顿那家伙,似乎进展得很顺利嘛~」
视线尽头处,和抱着伊里亚的佳莉华聊天的人,是长得凶神恶煞的大块头男,加斯顿。
乍看之下就是个混混的他,在佳莉华面前却毫无防备,露出痴迷的表情,对对方的好感几乎是写在脸上看得一清二楚。不过,要说佳莉华觉得反感倒也不至于,至少在菲鲁特看来,她也不到讨厌的地步。
「他要是再活跃一点的话,应该就能耍帅了吧。」
「不,加斯顿的表现并不差喔。虽然因为被包围而没能留到最后,但流法也逐渐掌握起来了──真让人期待他的未来。」
「嘿~难得你会称赞人,天要下红雨啰。……对了,汉巴利呢?记得跟加斯顿是同个区域的吧。」
「汉巴利的话,开头就早早被其他居民抓住,被倒了整篮的甜红茄……」
「啊,是喔。」
加斯顿和汉巴利,虽然身处同个区域阵营,对胜负的渴求却天差地远。毕竟有佳莉华和伊里亚在场,想要大显身手的心情可说是占了上风吧。
这么一来,最后留下的那一人,到底是站在成功还是失败的那一方呢──
「──菲鲁特大人。」
「知道了──我有在看。」
在听完亲信的活跃之前,担任裁判的莱因哈鲁特出声提醒。
「──原来如此。可趁之机变得又细又窄了。头目的眼光果然是正确的呢。」
他会下棋也是很让人惊讶,但棋力这么强简直就是令人意外的特技。
「萨菲斯阁下,你的致歉我们收下了,但我们不欢迎你的造访。即便罗姆阁下和多鲁特洛阁下是旧识,我也不希望你主动接触菲鲁特大人。」
「与其玩这种棋盘游戏,倒不如多动点脑筋想想怎么周旋吧。黑社会的『打招呼』,不要想成是玩笑或是恫吓比较好喔。」
「……还好,我哪有很强。」
弗朗达斯的事件以及「黑银币」给的忠告,这两者在拉珍斯的见解中意味着跟事件八竿子打不着的自己蒙受了不白之冤,于是菲鲁特决定等待关键的「打招呼」到来。
只是,看他一脸难色,让椅背发出嘎吱声的模样,看来是不打算走作家这条路。
「呜嘎~可恶~!竟然一天输两次,真不甘心!」
他也跟加斯顿和汉巴利一样,都是被菲鲁特雇用的人。原本只是抱着轻松的心情,想说以自己人的身分问问看能不能听到些什么消息,结果却──
也因此菲鲁特瞧不起他,决定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原谅他。
唯一看到两人这模样的男子,用细长的舌头舔嘴唇,并这样低语。
主从以各自的立场接受这段传话。王选后补者身旁傲立着自信满满、以王国最强之人自居的「剑圣」,然而却丝毫看不出她完全依赖对方的样子──
拉珍斯所做的推测,说得直白点就是麻烦至极。但是,确实能够解释多鲁特洛派萨菲斯来传话的真正用意。
「那不然是什么事?我跟那家伙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不会啦,嗯,是没有到王选这么麻烦……不过刚刚讲到的事件,妳八成被怀疑是策划者了。」
沙特兰兹棋的玩法,是移动自己的棋子,跟对手互抢棋子的同时想办法打倒敌人的「国王」。
这样说还朝着两人低头的是身穿西装的削瘦男子。菲鲁特对他那像蛇般令人讨厌的眼睛有印象。
但是,那终究是菲鲁特个人的意见。假使他有话想要传达给佳莉华和伊里亚,那自己并没有资格阻止──
「蛤啊?」
「被那个猪鼻子打,我还以为你已经死透了呢。」
不管是「打招呼」的解释还是传话的真正用意,萨菲斯的态度都像在说要他们自己去想。回想起两个月前和多鲁特洛之间的对峙,菲鲁特应该是非常惹人嫌吧。
拉珍斯这样问,菲鲁特听了就鼻子喷气,说:
面对莱因哈鲁特也不退让,菲鲁特佩服萨菲斯的胆量,同时思考。
「说过头了,菲鲁特大人。──不过,我对你也不是没有意见。」
回应菲鲁特和莱因哈鲁特的视线,萨菲斯简明扼要道出事件的概要。
长思再长思,最终赢来的局面是即将胜券在握的菲鲁特的国王失去了退路,可悲地被拉珍斯的棋子包围。这个结局可说是败得彻底。
「黑银币」的首领多鲁特洛,其实是伊里亚的亲生父亲。只不过因为上次的事件,他为了疏远佳莉华和伊里亚,所以亲口说自己没有妻子。
听完的拉珍斯,边推动沙特兰兹盘中自己的棋子边这么说。
听到他一脸沉重说出的话与下棋的手法,菲鲁特又一次睁大了眼睛,接着一边苦恼着下一步怎么走,一边又喊着说:
拉珍斯吐舌头,一派理所当然地回答菲鲁特的提问。
菲鲁特歪头道,隔着棋盘与她面对面的拉珍斯一脸诧异。
「我记得在『黑银币』见过你这家伙。名字是……」
「讲的是那个吧?就是那个『黑银币』什么的,三巨头遭到针对性袭击的事件。」
点头回应压低声音的莱因哈鲁特,菲鲁特从颁奖台上看着混入的异物叹气。那是跟开朗热闹的喧嚣无缘、不请自来的访客。
这话说来奇怪。虽然对弗朗达斯的黑社会不熟悉,但「黑银币」势力庞大,为人所畏惧的事早已有所耳闻。
对贫民窟出身的菲鲁特来说,被人瞧不起的人肯定有被瞧不起的原因。大部分的情况下,是因为一直挨打不还手,才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蛤嗄~?故作神秘,是来挑衅的吗?」
──「甜红茄祭」结束后就离开的菲鲁特,现在正在阿斯特雷亚宅邸的谈话室里,与拉珍斯隔着沙特兰兹盘对弈中。
「有人要来打招呼的话就好说了~到时就跟对方讲清楚。──不要把我们卷入你们这些废物的无意义争端里。」
「跟听到的话一样呢……不过,跟那事件有关的『黑银币』来给我忠告,这个就让我不是很懂了~」
「这是很正常的想法。但是,我并非基于无端骚扰才前来拜访。──我是来传达头目的话。」
「就最近这一、两个月来,暗中掌控弗朗达斯的组织成员被接连干掉了。虽然不知道犯人是谁以及动手的目的,但是受害的组织每个都怒不可遏。犯人要是被抓到,恐怕是会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说完,菲鲁特就跟着莱因哈鲁特走下颁奖台,直接脱离喧闹的广场,快步移动到无人的牧草区。
「那我根本就是被冤枉了嘛。说到底,那时候起冲突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伊里亚嘛~」
「是因为妳直接相信啦。刚刚说的几乎都只是我个人的想像喔?」
拉珍斯拄着脸颊,滔滔不绝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菲鲁特听了忍不住沉吟。
「抱歉孤陋寡闻,我也没听说。弗朗达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开心的活动了。」
「那件事是『黑银币』的头目知道的事,而且约定好不公开了吧。所以对方才会偷偷派人来提醒,要想办法解决,来龙去脉应该就是这样吧?」
4
「欸!? 等一下,骗人的吧!? 刚刚明明是我赢呀!? 」
「会被人找碴还真是奇怪。而且,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说跟伊里亚她们没关系的可是你吧。」
「──那么,我们王选候补者阵营,要怎么解释才能洗刷清白呢?」
「──菲鲁特大人,敢问您知道目前轰动弗朗达斯的事件吗?」
「话虽如此,我不觉得那个猪鼻子是会采取无聊报复的家伙~」
揭露这件事后,这家伙应该被「黑银币」的头目多鲁特洛给制裁了才对。
「没听说啦~之前去了你们那边以后,我就再也没踏进弗朗达斯一步了。莱因哈鲁特,你呢?」
惹「剑圣」不开心,那样子对萨菲斯来说应该也会如坐针毡吧。
因此,应对的方法就是不要只会挨打,而是要痛揍回去。
就在菲鲁特表情复杂时,面前的拉珍斯一脸意外。
因为他回得太过自然,反倒是菲鲁特惊讶得睁大眼睛。至少目前来看,那个传话人萨菲斯似乎并不是胡说八道。
面对坦然跑来露脸的萨菲斯,菲鲁特的回应十分毒辣,莱因哈鲁特忍不住出声谴责。不过要菲鲁特讲的话,她觉得莱因哈鲁特的那句话才更为尖锐。
菲鲁特和莱因哈鲁特听了传话后的反应,萨菲斯是眯起蛇眼没有回话。
「不是,我的目的是传话。方便让我转达吗?」
「照你这种说法来看,所谓的打招呼不能只照字面意思来理解呢。」
「多亏头目的宽宏大量才捡回一命。现在为了挽回失去的信任,我正拚命流汗卖命表现我的忠诚。当然,干部的位置已经丢了。」
「我自己问的还不听信的话,成何体统啦……感觉也满有道理的,如果这样都只是随便编出来的故事,那我才真的会吓一跳呢。」
「祭典的收尾就交给镇长,我们要换个地方啰。」
蛇眼男──萨菲斯礼数周到,但菲鲁特却嗤之以鼻无礼以对。反正跟对方又不是可以开心聊天的关系。这个男人,就是害那对母女陷入险境的幕后黑手。
但是面对菲鲁特的问话,拉珍斯却一反常态,语气平静地这样回答。但马上露出下流的笑容,说:
「『华狱园』和『天秤』啊。」
「特地在祭典当天来露脸。要是为了无聊小事的话,可就懒得理你啰。」
「之前跟『黑银币』起过一次冲突吧?所以会被人认为对黑社会有敌意。」
「唔唔唔……你才是,为什么这么强啊。」
「干嘛那种脸?我伤脑筋的表情那么有趣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要是连脑袋都丢了就更棒了。」
说来简单,就是有人来找碴就对了。那么华丽地打回去就是菲鲁特的风格。
「无论对方有任何意图,我都一定会保护菲鲁特大人的。」
假如这番话是骗人的,那拉珍斯就有说故事的天分。不如说,与其在这里跟菲鲁特下棋闲扯,他更应该活用这份才能去写本书才对。
「所以啦,这就是要妳事先想好说词的忠告啊。──好了,妳无路可走了。」
「敝人是萨菲斯。先前没有跟您打招呼,实属无礼。」
「『甜红茄祭』姑且不论,我才不会输给刚学会的人咧。虽然妳的吸收能力还不错就是了。」
「是的,跟那对母女无关。是跟菲鲁特大人有关……详细情形,其实希望请您自行调查。」
「喂喂,什么叫麻烦的立场啊,我现在可是被迫当上自己根本不想当的王选候补者耶。比这还麻烦的事,世上哪有这么多啊。」
菲鲁特因为预想落空而不开心,但萨菲斯不理她,迳自淡淡地陈述自己要说的话。虽然他说的是扰乱弗朗达斯的事件。
「替猪鼻子传话?」
「嘿,是没有怀疑到那种地步啦……所以那是怎样的事件?」
「日前与我们……包含与黑银币的接触在内,菲鲁特大人在我们这个业界的评价并不好。因此,像『华狱园』或『天秤』这些过去与您没有交集的组织,也开始想要摸清您的底细。或许不久之后,就会来跟您打招呼。」
「──包含『黑银币』在内的多个组织被当成袭击目标,还出现受害者。」
「『黑银币』给妳忠告?」
在那边和莱因哈鲁特并肩,迎接追上来的人影。
说完,拉珍斯就起身走出谈话室。让他赢了就跑虽然很不甘心,但毫无胜算盲目挑战也无法掌握胜算。这点不只沙特兰兹棋,其他要分胜负的事也是一样。菲鲁特瞪着下输的棋局──
萨菲斯不从己意的态度让菲鲁特撇嘴不爽,但身旁的莱因哈鲁特点头催促道:「说吧。」
巧的是,刚刚才想起伊里亚和佳莉华这对母女的事。
菲鲁特之所以叫住拉珍斯,是因为在刚掌握的弗朗达斯情势当中,看起来情报量最多的人就是他。而果不其然,他连最近的事件都知道,于是菲鲁特便以「其实是这样」的开场白,坦白了刚刚发生的事。
「──我说主人啊~妳现在的立场可麻烦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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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为什么我要跟别人解释啊。是说,就算想辩解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啦。伊里亚她们的事我又不能说,到底是要我怎么样?」
「只是看起来像妳赢而已啦。妳下棋的方法太直接了。稍微掩饰一下吧。」
「十分抱歉背叛了您的期待,不是跟那对母女有关的事喔。」
别说加斯顿和汉巴利了,就连芙拉姆和葛拉西丝都说不会下而拒绝,贫民窟小混混拉珍斯到底是在哪学会下棋的?
怀着这份觉悟与沸腾的战意,引颈期盼「打招呼」的到来──
「──根本就没有人来打什么招呼嘛!」
收获祭结束后过了几天,始终平静毫无波澜的日子让菲鲁特的愤怒爆发。
待在名为办公室的监禁室内,菲鲁特今天也在面对莱因哈鲁特精心挑选的参考书,为了填补不足的知识而持续打起硬仗。
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菲鲁特也觉得自己知识量不够,读书意外地也不坏。
但是连日一直埋头苦读实在叫人窒息,眼下最重大的事应该是黑社会的「打招呼」,这件事不时在脑内闪现,导致读的内容根本记不进脑子里。
「磨磨蹭蹭的,到底要什么时候才来找碴啦……!」
「喂喂,妳是在期待什么不得了的事。无聊的每一天,老朽可是很欢迎的。」
「那是因为罗姆爷是老人家啦!人家可不是啊!」
嘟起嘴唇,毫不吝惜表达不满的菲鲁特,惹得身躯庞大的老人──罗姆爷苦笑。
直接坐在办公室地板上,但身高依旧和菲鲁特一样高的罗姆爷,瞥了一眼正在埋头处理作业的菲鲁特,然后继续翻阅各种书籍与文件。
离开了贫民窟和赃物库,他在这里的生活悠然自得而且十分享受。
「但是,太悠哉的话,马上就会老人痴呆喔。」
「开玩笑也该适可而止喔。用不着操那个心,在这里也是有在好好动脑的。像是『甜红茄祭』,老朽的策略不就奏效了。」
「现在想想,知道我的强项和弱点的罗姆爷出的策略,我会中计根本是理所当然的……」
苦涩回忆被挖出来,菲鲁特手支面颊苦着脸。
但罗姆爷没有理睬她的反应,继续看着手边的纸张。看起来像是兴致盎然到很专心。
「那个,你在看啥?有趣的东西~?」
「有不有趣是因人而异。『剑圣』不在的期间,包含哈克秋利在内的阿斯特雷亚领地的城镇与村庄上缴的课税报告书。只是……」
「只是什么啦?莫非是看到了造假报告?」
是走在菲鲁特和莱因哈鲁特前头带路的矮个子人物──汉巴利。
「啧,老是讲些大道理……不过我知道了啦~」
「会被喜欢当然不会觉得不舒服……但这让我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
都怪听了萨菲斯的传话,所以才会产生必须等待对方前来「打招呼」,但其实搞错了。为什么菲鲁特非得心烦意乱不可。
连反射性想要反驳莱因哈鲁特的菲鲁特,一碰到他那双看过来满是担忧的蓝色眼珠,就尴尬到连拿手的脏话都说不出口。
「好啦好啦。──哪里会有耳目啦。」
「先讲清楚,我可不是在店里上过班喔~只是呢,以前曾经受到在王都的妓院工作的大姐姐们的照顾,仅此而已。」
「老娘可是从跑得还没现在快的时候,就一直在后巷里讨生活的。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吧。」
「所以说,够了没,别再用那眼神看我了。真是听不懂玩笑话的家伙……」
「不是,是曾祖父喔。因为这个家的现任当家,不是那个年轻人。」
心情上是反对这么做的吧,但是他又没反驳和制止果敢的孙女。不过想当然,菲鲁特也没打算一个人前往,这时候安排的同行人士已经很清楚是谁了。
「不过,感觉真奇妙。我竟然带着大小姐和『剑圣』来花街呢。」
「那么,就赶快去跟最伟大的家伙『打招呼』吧──」
既然要勇闯敌境,最优先的事就是确保逃脱管道。不出声地将这任务交付给莱因哈鲁特,他也了然于心地深深颔首。
「说到底,老朽终究是门外汉啊。比起『黑银币』,这边的事才更紧急……至少,也得有一个像样的内政官,领地才能顺利运作呀。」
事实上,莱因哈鲁特所言甚是,这里就是敌境。
对此只能苦笑接受的同时,菲鲁特在心中暗自吐槽这种事现在才讲有什么意义。
「──花街的支配者,『华狱园』啊。」
考量到立场的话,那是极为不敬的发言,但跟动怒的莱因哈鲁特不同,菲鲁特反而忍不住笑出声。
在王选开始后,这件事就曾听莱因哈鲁特说过。
跟菲鲁特他们相反,准备离开妓院的男子──小个头男。身高就跟小人族汉巴利差不多,长相稚嫩到会让人误以为是孩童的人。
「内政官这玩意,要怎么找啊?就像在巷弄里捡到拉珍斯他们那样,把有能力又在附近晃来晃去的家伙拉来就行了吗?」
她低声喃喃,顺着自己心中的刺痛感脱口而出。结果看到他们两个男性的反应,菲鲁特才发觉「糟糕,失言了」,她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可能引起误会。
不管怎样──
菲鲁特挥挥手,点头同意认真给予建议的莱因哈鲁特。
「──喂~~你们在干嘛?给我乖乖跟上啊。」
「来打招呼的目的,就是跟弗朗达斯三巨头……除了『黑银币』以外的『华狱园』和『天秤』这两个组织打照面。好啦,首先是『华狱园』──」
菲鲁特露出尖尖的虎牙,笑着说:
撑起拄着腮帮子的身子,菲鲁特轻盈地跃过办公桌,整个人落在罗姆爷连忙伸出的大腿上。接着,抬头仰望盘腿坐的罗姆爷。
「就是人家是个笨蛋啦!为什么要乖乖等待呢?既然不知道那边几时会来,那我主动过去就好啦。」
听到这句话,莱因哈鲁特想以一抹暧昧的笑容敷衍过去,露出贼笑的菲鲁特可没漏看。
「汉巴利!」
──这是菲鲁特第二次造访「地龙之都」弗朗达斯。
黑社会的「打招呼」这件事尚未解决,为了领地的课税改革又要雇用内政官,烦恼可说是越来越多。
菲鲁特参加王选成为候补者之一,莱因哈鲁特则是担任她的骑士。可是,不能据此就说莱因哈鲁特的老家完全为菲鲁特撑腰。理由就在于阿斯特雷亚家的现任当家,是莱因哈鲁特的父亲。
巷弄三人众之一的他,自称是「弗朗达斯的行家」,还自告奋勇要当向导,说自己在那里可是熟门熟路。就这样,宣称对这一带了若指掌的汉巴利,带领他们走向的地方是──
「相反啦。从看起来的感觉来说,每一个村镇都太老实地把帐簿写得一清二楚了。对农家和商人的课税也有很多浪费……这种状况,看来也不是最近才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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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嗄?啊啊啊啊啊!」
「我主动过去跟他们打招呼吧。这样做,就能省事地快速搞定。」
「花街啊。好怀念呢。」
「哼!就我那点荷包水准,光是走过门口就会被清成身无分文啦!」
两人被汉巴利带到了在弗朗达斯市区内被归类在风化区的「花街」区块。马路两旁都是华丽辉煌的店面建筑物,马路上则满是穿着露骨服装勾引男人的女人们,以及大批来物色这些女人的男人们。
「连罗姆爷也觉得棘手吗?」
「至少,问题一个一个出来的话……是说,对喔!」
死心叹气的罗姆爷,把大手放在坐在自己腿上的菲鲁特的脑袋瓜上。
听了罗姆爷的话,菲鲁特脑中掠过前些天在「甜红茄祭」交流过的哈克秋利居民。虽然才刚开始学习,但在贫民窟生活时根本不会想去了解的知识──这个世界,光是活着就要花钱。
「不愧是弗朗达斯最大的店家啊。光是看着就让人兴奋起来了。」
两人是老交情了。脑袋被一把罩住的触感,以及不情愿的叹气,就是罗姆爷放弃说服菲鲁特,决定出手帮忙的证据。
对菲鲁特的解释感到安心的莱因哈鲁特,斥责汉巴利听了以后的发言。
「哼,要是被莱因哈鲁特瞪着还敢说这话,那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了。」
「前前任,是……莱因哈鲁特的爷爷吗?」
「请不要轻易说出那种话。还有,请务必提高警戒。如果可以的话,请尽量不要离我太远。」
本该纪念的第一次访问,就是在为了保护伊里亚和佳莉华母女,而直接闯入构成威胁的「黑银币」的根据地那次。
准备迈向入口的脚步,被突然响起的惨叫声给打住。
整个区块都荡漾着甜腻的香气,保证给予片刻欢乐的娇滴滴嗓音此起彼落。张望这个空间的菲鲁特,感受到一股乡愁。
「──对手可不只有『黑银币』的多鲁特洛,而是弗朗达斯的三巨头。如果只有妳去,本来是该告诫妳不要乱说话,但是……」
事实上,菲鲁特选择了其他道路,有别于在妓院工作的娼妓,现在所处的位置和立场也完全不同。所以不用在欢场卖笑。
「什么嘛,原来大小姐没在那里工作啊。我还满感兴趣的说。」
「有莱因哈鲁特那家伙在,地点在哪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啦~不过,要是那家伙啰哩啰嗦的话,就算只有我一个,我也会去的。」
菲鲁特会碰到拉珍斯他们纯粹是碰巧。重复发生同样的偶然事件,巷弄里可不是这么美好的地方。
绿色长发修剪到齐肩长,身披黑色斗篷的小个头男张大圆滚滚的眼珠,嘴唇不住颤抖,同时瞪着菲鲁特一行人。
「什么兴趣嘛。如果是我去卖笑,你会买吗?开玩笑的吧?」
「那群人可是花街的靠山啊。我可不敢不尊敬他们。」
当然,这样说的菲鲁特也不认为这是正确解方。
无论是前往的地点还是要拜访的对象,都让莱因哈鲁特警戒心大起。虽然明白他的心情,但就连不需要警戒的场合他依然过度保护,让菲鲁特很是困扰。莱因哈鲁特这种仿佛对待玻璃工艺品的态度,似乎全然忘了菲鲁特可是贫民窟出身。
汉巴利爽朗地竖起大拇指回答,菲鲁特向莱因哈鲁特使了个眼色。
小指头伸进耳洞里,菲鲁特朝着担任自己护卫的莱因哈鲁特这么说。
所谓的男子气概是不是高尚的东西,那就不清楚了。但抬头挺胸说出这番话的汉巴利,面对莱因哈鲁特那带有责难的眼神,也丝毫没有退缩。
虽说有必要尽快任命那所谓的内政官才行,但──
粗指搔着粗眉,看过领地人民的报告后,罗姆爷面有难色。
「这是毫无疑问的。不过话说回来,要从头整顿这个,可真是件苦差事啊。」
「蛤~?」
「知道了~知道了~同样的话要讲几次,搞得我耳朵很痒耶~」
「前前任,也就是二代以前的领主时期就开始这种做法,并沿用至今。当时那样做是不错,但现在来看已经不合时代的潮流和王国的风潮了。」
「原、原来是这样啊。刚刚真是非常抱歉误会了……」
位在花街最深处,绚烂豪华的外观,光是门面格局就与其他妓院画出界线。以浓厚艳香武装起来的娼馆所散发出的存在感,即便是身为女性的菲鲁特也被撩动了内心。
「喂喂,被小瞧的话我可是会伤脑筋的,大小姐。本大爷,可是花街的浪子……身为男人,总有些非得展现胆量、不能退缩的时候。」
迅速翻阅了一整叠的报告书后,罗姆爷举起双掌表示束手无策。瞥了一眼报告上的内容,满是看不懂的词汇与数字,连菲鲁特也是一头雾水。
夺去了本来是花街主角的她们的好感,收集她们热情无比的目光。恐怕,他已经习惯被人注视了。因此独占花街妓女们视线的他,丝毫未察觉并肩走在自己身旁的菲鲁特被众人嫉妒。
「经验虽然能帮人一把,但过度自信会危及性命。我明白您的想法,但这里和王都的贫民窟相比,可不能掉以轻心。」
当然,对菲鲁特和汉巴利来说,这也只是个假设罢了。
莱因哈鲁特一本正经到让人受不了的回答和态度,令菲鲁特忍不住抓抓脸。
「连出来露个脸都没有,根本是放弃领主的职责了。看来不是个正经的老爹呢~」
带着男人的价值观点头的汉巴利,用下颚示意面前的建筑物。抬头看过去,是花街最大的妓院正迎接着他们。
说什么自己的性格有勇无谋,明知会被处刑却还敢闯进王选会场的罗姆爷,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吧。
「菲鲁特大人!? 」「喂喂,大小姐!? 」
听了菲鲁特的积极方案,罗姆爷皱起脸,同时低声沉吟。
「呜喔!是、是什么是什么,想到什么了?」
扭过头这么说的菲鲁特,前方有个挥手的人影在呼唤两人。
「不过,与其跟举止端庄的贵族或是商人纠缠在一块,跟整群恶棍混在一起比较合我的个性啦~」
「不准,这点绝不允许。……真是的,怎么就养成这么莽撞的性子啊。」
汉巴利双手在后脑勺交握,口气开朗直率地这么说。
在某种意义上,缴税就是在购买生存在这块土地上的权利。
「什么,没有啊?只是,骑士中的骑士听到来花街后感到慌张,我觉得挺有趣的。以你的脸来说,在这里可是超受欢迎的呢。」
那时候也是,虽然对象不好惹还被骂得鲁莽胡来又不自量力,而这次虽然是第二次,但目的还是一样,要去走访黑社会的相关人士。这样一想,真是命运弄人啊。
「哦~对喔。莱因哈鲁特的臭老爸,好歹算是现任当家呢。」
「……菲鲁特大人,敢问那意味深远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呢?」
莱因哈鲁特词穷的这反应,让菲鲁特笑得更加开心。
「就算是玩笑话,也要有分寸。没人知道敌人的耳目躲在哪,所以这类发言我认为尽可能减少比较妥当。」
一连串与汉巴利的对话让莱因哈鲁特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但他过度重视菲鲁特的安全,反而忽略了最重要的自身情况。说实话,对菲鲁特而言,当下最让她感到有生命危险的,是那些妓女们投向莱因哈鲁特的火热眼神。
背靠罗姆爷的腹部和胸膛,菲鲁特为自己的想法拍案叫绝。
「……我不确定可不可以问,不过,汉巴利你有来过这家吗?」
然后──
「终、终于找到了,你这家伙!你以为我找了多久!」
突然被攀上关系的菲鲁特和莱因哈鲁特,困惑地皱起眉头。
很遗憾,菲鲁特根本没见过这人。莱因哈鲁特的表情也一样,看样子也不是他认识的人。然而很快的,他们就看出这名小个头男真正关注的是谁。
「啧!糟糕!」
因为低声说不妙的汉巴利转过身,准备拔腿就跑。
「想逃吗!站住!」
「喂喂,被人叫站住就乖乖照做的话,我就不是汉巴利了!」
追人和被追。脸色大变想要逃跑的汉巴利脱口而出的话,让愤恨咬牙的小个头男指向他逃跑的背影,说:「既然你是这种意思……」
下一秒,对方的指尖就发出淡光,看得出来是温度提高──
「莱因哈鲁特!」
出大事前,菲鲁特这样叫喊,身旁立刻卷起风。
即便是身在远到看起来只有豆子大小的位置,脚力依然快到眨眼后就能抵达。仿佛原本站在不到数公尺的距离,莱因哈鲁特已经来到小个头男身边。
接着,轻轻从上方按住对方伸出的手指。
「这样有点过分了吧。」
「蛤啊!? 」
原本聚集的光和热度,仿佛被莱因哈鲁特的手给吸收一样消失无踪。目睹这光景的小个头男大吃一惊,接着身体翻转,整个人被按在地面。
被痛快压制而大感惊愕的小个头男,仰望按住自己手臂的莱因哈鲁特。
「你、你挺行的嘛……」
「承蒙夸奖,实在惶恐。那么,关于你的处置……」
菲鲁特和莱因哈鲁特的话,让艾佐理性地收回愤怒与惊讶。接着盯着被两人的言行给吓到的汉巴利。
「没错,您说对了。我叫做托托,是这里工作的花儿们的总负责人。久候多时了,菲鲁特大人。」
在重大发现后他拍拍莱因哈鲁特的手,接着总算把注意力返回现实上,发现自己正被菲鲁特等人注视。
「没有事先联络很抱歉,不过我们来『打招呼』了。虽说如此,我好歹也算是王选候补者,应该可以期待一下你们的款待吧?」
本来想说有个那么耸动绰号的会是怎样的人,而亲眼目睹后,菲鲁特也能理解为何会被那样称呼。并不是那种真的用毒物折磨人的方式,而是像被下了毒那样,慢慢地、一步步陷入没有她就活不下去的地狱之类的。
从王都的阿斯特雷亚别墅,到哈克秋利的宅邸,菲鲁特虽然逐渐适应了与过去贫民窟生活之间的差距,但这张沙发却彻底打破了她的观念。
连转头看过去的菲鲁特,都忍不住佩服对方的美貌。
从她的存在感也能知道,眼前的美女就是在花街首屈一指──不,这样的说法还不能充分表达。毫无疑问,她就是这个花街的头号人物。
他怜悯地看着缩起肩头的汉巴利。
才刚回过神就差点要重演先前的闹剧,因此强行制止住他。小个头男被莱因哈鲁特扣住手臂而惨叫的样子,让菲鲁特无奈地耸了耸肩。
「虽然犯错的人是你,但是对你采取强硬手段,实在是我思虑不周。我向你道歉。」
「──请抬起头吧。我接受你们的道歉。」
「我看会是白做工吧。比起那个,先回到正题来吧。我想要弥补一下汉巴利搞砸的事,不过先说一下你被介绍的工作是……」
垂着刚刚被扣住的手臂,小个头男──艾佐自报姓名,并恭敬行礼。
「因为对你完全没用,所以有点难把你这话当真就是了!」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看我,快去工作吧。要是没做到两根蜡烛的时间,就说明还没有身为这里花儿的自觉喔。」
「原来如此,早就习惯麻烦事发生了啊。这么说来,王都的大姐姐们也全都是不会被这种程度的事给吓到的人呢,嗯!」
而花街还是一样,丝毫不介意小个头男的惨叫,照常进行营业。
提到方才最后失效的魔法,艾佐拔高了嗓音。
「不,其实我也不清楚。似乎是刚刚压制的举动,引起了他的兴趣……」
旁边的莱因哈鲁特也一脸严肃,手贴自己胸膛道:
她那双细长的眼眸,朝向把汉巴利护在身后的艾佐。
「不行,又要重来了。莱因哈鲁特。」
「这样啊!是玛那过剩循环体质吗!这样一来就能解释刚刚的现象了!」
在平稳对谈的期间,艾佐的眼神变得凶恶,汉巴利忍不住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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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量不大,但美女的嗓音却给马路上的娼妓们带来戏剧性的效果。她们立刻有所动作,花街结冻的空气霎时伴着甜香溶解开来。
「咕啊啊啊啊!? 手腕、手肘、肩膀、脖子和腰,五处都被锁住啦啊啊!」
「他帮你介绍女人,所以你感激涕零?若你觉得那样无妨的话,那就随你啦……」
「这又是一个误会。我说过,他把我扔在这里,说是介绍工作。而我在这里所赢得的缘分,指的就是你们。」
「如果能让我辩解的话,那个魔法本来只是用来虚张声势的。我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要你的命,这点还请容我补充。」
「既然明知如此,为什么还要再来呢?这次毛遂自荐说要带路时,就可以预期到有危险了吧。」
用后脚跟蹂躏脚下还想逃跑的汉巴利,抓住他耳朵把他拎起来,回到莱因哈鲁特和小个头男那边。仔细看,莱因哈鲁特也拉起了小个头男,但是事态却往奇妙的方向发展。
「没、没错!再怎么样,也不能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动手杀人吧!」
得到自己压制住的人的称赞,苦笑的莱因哈鲁特抬起头,视线朝向菲鲁特──在马路对面追上汉巴利,一脚踩在倒地的他的背上。
性格理性的艾佐会气成这样,汉巴利吓得想要逃之夭夭,可见得这两个小人族有过什么孽缘。
「这、这椅子是什么玩意……住在这种地方,根本没办法工作和念书吧~」
「什么……!说到底,是你这家伙仗着什么同族情谊突然搭话,结果把我灌醉,最后还擅自拿我的钱结帐吧!趁我醉得不省人事,就用花言巧语把我丢在花街里……!」
「因为我每次都是看到他本人的脸,才想起来有这件事……」
被带到妓院里头的贵宾室,菲鲁特被沙发的柔软度给折服。
「死心吧,汉巴利。」
他皱起眉头,思索半晌,看到了菲鲁特身旁的汉巴利──
即使略胜一筹,要是对方的言论合乎道理,那么不肯罢休只是丢人现眼而已。
「大小姐、大小姐!求求妳放我一马吧~!」
当初相遇,试图逃离莱因哈鲁特的菲鲁特被抓的时候就被称赞「妳脚程很快呢」,当时听了可是满肚子火。
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方才想要施放魔法的艾佐被莱因哈鲁特压制,汉巴利被菲鲁特踹的时候都不太理睬的花街众人,现在连妓院的女人全都看了过来。
「怎么连菲鲁特大人都突然这样……。若是可以改的话,我改就是了……」
「啊~那还真是我不好。虽然我们处境不同,不过我也懂那种被别人看外表就说东说西的感觉啦。像我啊,也常常被人看扁。」
一方面虽然是因为莱因哈鲁特防范于未然,但花街的混乱状况却停留在最小程度。受到惊吓的全都是男性客人,拉客的店员和在马路上挥手的娼妓们都迅速躲到路旁,做好随时逃离骚动的准备。
「他的话不是瞧不起你,而是发自内心这么说的。理解到这点就行,我现在想的是你的问题。」
「唉呀,挺坦率的嘛。」
「喂,看你拔腿就跑,肯定是你做错事吧。你干了什么好事?」
揉合了美貌与魔性的妙龄美女,大胆裸露肩膀和胸口的礼服装扮,散发从鼻腔一路侵蚀到大脑的香气,微笑着面对他们。
所谓无可挑剔的优雅举止就是那样。菲鲁特还在学习,但在一开始服侍自己的两人──负责管理阿斯特雷亚家在王都别墅的老夫妻卡萝和格林的指导下,已经接近大功告成。
「我也与菲鲁特大人一同向您致歉。汉巴利现在是由我们当家负责照顾的人。他对您造成的不便,请让我们这边负起赔偿责任。」
「──?你让他做什么啊,莱因哈鲁特?他在那边嘀嘀咕咕地在讲些有的没的。」
「关于这件事,是误会。我不过是选择了这种方式,来作为表现自己的方法。毕竟,偏偏生来就是容易被小看的外表。」
大叫的小个头男张大眼睛,露出会心一笑。
「菲鲁特大人,请别一不小心就放松了。毕竟这里是『华狱园』的建筑,我们最初的目的可是来露面的。」
「──这个花街的保镳喔。」
「唔咕咕……!」
「──」
也听到相同对话的莱因哈鲁特看过来,点头的菲鲁特朝艾佐道歉。目睹这情况艾佐惊讶,汉巴利则是哀号:「大小姐!? 」
「能在花街工作有什么好抱怨的!我可是巴不得去工作咧!」
「不用说。不说我也懂。……你叫艾佐吧,对不起。」
大概是因为扶小个头男起身时伸出的右手被对方反覆把玩,莱因哈鲁特露出一脸无奈的困扰表情,眉尾微垂。从没有甩开对方的手来看,小个头男应该是没有恶意,但在花街这种地方对帅哥做出这样的行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莱因哈鲁特帅到罪孽深重。
看向出现在现场、加入菲鲁特等人谈话的第三者──身穿紫色礼服的美女。
踢了一脚不死心还在拚命挣扎的汉巴利后,菲鲁特朝着莱因哈鲁特挥手示意。
「……刚刚的那招,玛那的组成是被解开了吧?介入对方的术式还打乱是很高等的技术……不对,让那招变得无害,所以是更高段的……」
总之,如果一行人会来这里都在她的预料之中的话,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菲鲁特大人,照他们两位刚刚的话……」
骚动会引来旁人的反感,于是菲鲁特苦着脸环视周围,却没想到路上行人的态度令人意外。
这是莱因哈鲁特的坏习惯。菲鲁特也非常明白高喊出声的艾佐的心情。就像现在这样,莱因哈鲁特习惯称赞被自己制伏的对象之实力。
「──妳,就是掌管这里的女主人,对吧?」
打断想要推进补偿话题的菲鲁特,这一句话支配了街道的氛围。
正当菲鲁特要拿这件事来调侃莱因哈鲁特的时候。
这种能让人整个腰与背部都深深陷进去的柔软触感,简直就是恶魔的椅子。
「这就是作为雇主该负的责任。我们确实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嘿~真是个美人儿啊。」
「……无话可说。让她受到惊吓,是我处理不当。」
不知为何,站起来的小个头男牵着莱因哈鲁特的手,上下打量他。
也就是说,她必然就是「华狱园」之主──
「喂喂,我哪有啊,不要乱讲话啦!不如说,是我好心介绍工作给身无分文的这家伙耶!所谓的忘恩负义就是在讲这种人啦!」
「说到工作,是否跟艾佐阁下的魔法技术有关?您的技术十分了得。」
从服装和言行举止来看,觉得对方像是王国贵族的一员,但──
「啊!你、你是……!」
艾佐主张那样的作为终究只是想逼对方上谈判桌。面对这样的他,只有气势赢人的汉巴利连道理都被推翻。
在中间听着双方意见的菲鲁特,严肃地抱起胸膛。
「所以,我才会至少在服装上花点心思。毕竟现在的我,既不是贵族也不是什么高官,就只不过是个无赖罢了。……是那种会被同族骗得团团转的蠢蛋。」
「可恶!不过,大小姐,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每次在花街被发现,这家伙就会露出可怕的表情追上来,所以我忍不就……」
「白痴,哪有可能放你逃跑。真是的,在『打招呼』之前就先引起骚动。」
对于菲鲁特这样恶意调侃、笑着说出口的话,托托也大胆地勾起了如鲜血般红润的唇角。
声音拔高到破音的汉巴利,与气到声音发抖的艾佐,隔着菲鲁特在互瞪。
「咕𫫇𫫇𫫇!」
连自己人菲鲁特和莱因哈鲁特都冷言冷语,本来就很小只的汉巴利身体看起来变得更小。似乎对这样的丑态看不下去而打岔说「等一下」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艾佐。
8
「虽然是因为我自己的行为引起的,但被他陷害也不全是坏事。若不是与他相遇,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和花街扯上关系吧……」
「老师,米默莎来找我了喔。说老师您在街上惹了麻烦呢。您应该清楚自己现在的立场吧?」
垂下肩膀、老实认错的艾佐,让美女的微笑更加深邃。接着,她也感受到自己吸引了旁人的目光,于是从容地说:
「──艾佐,卡多纳。这是我的名字。」
说完后像在夸耀自己丰满的胸部般抱起手肘,──这位美女就是「邪毒妇」托托。
「我知道啦~虽然刚刚差点就睡着了,有点危险。」
嘟起嘴唇的菲鲁特,反驳身旁莱因哈鲁特的训诫。很遗憾,即便被劝入座也顽固不入座的他,根本不明白这张沙发使人堕落的能力。
除了这张沙发以外,贵宾室的内部装潢处处都砸了重金。
在王都的时候,菲鲁特的主业是扒手,闯入民宅抢夺财物不是她的专长,但罗姆爷的赃物库经常会进高级货。因此,这也意外养成了菲鲁特辨别物品价值的眼光。
从菲鲁特的眼光看来,贵宾室的内在,跟贫穷贵族阿斯特雷亚家不同。
「明明被叫做『邪毒妇』,兴趣倒是颇高级呢,那女人。」
「──虽然多管闲事,但让我提醒妳别直接那样称呼托托小姐。她很讨厌那个外号,万一让事情变复杂就麻烦了。」
「嘿~那还真得感谢你事先告诉我啦。帮了大忙喔,老师。」
艾佐对菲鲁特眨眼示意,菲鲁特挺起沉入沙发的身子挥挥手表示理解。
身为花街的保镳、被托托雇用的他,负责在女主人回到贵宾室之前招待菲鲁特和莱因哈鲁特。
目前,正在等候说要重新化妆而离开的托托回来,不过多亏了艾佐一一讲解贵宾室里头的物品以及规矩,所以一点都不会觉得无聊。
另外,汉巴利跟艾佐之间的恩怨也烟消云散。「在你们谈话的期间,不嫌弃的话请让我们的花朵来招待您带来的随行人员吧。」把这客套话当真的汉巴利,就意气风发地和被指名的妓女去了别的房间。
虽说向导的工作完成了,但如此精力充沛实在叫人佩服。
「话说回来……我又被吓到了呢。」
「嗯?被吓到?被什么吓到?」
「就是现在这样,跟您和『剑圣』阁下同处一室这件事。因为说到王选,是目前露格尼卡王国最多人关心的大事,而诸位则是众多国民注目的焦点。」
「当红人物啊。虽说我自己,倒是没怎么在意啦。」
「……不过,您看到、尝到的东西,应该有不少改变了吧。您参加王选之前,是过着赤贫生活,这点我有耳闻。」
艾佐稍稍压低声音,犹豫地问出口。菲鲁特听了后露出苦笑。
就在王选被正式宣布开始的时间点,菲鲁特生于长于贫民窟,以及外国大商人和半妖精都是候补人选,已经成了举世皆知的事。只要稍微关心王选或政治的人,想问菲鲁特的问题应该是堆积如山吧。
看样子,艾佐对于魔法目前的环境有极大的不满,但是知道他不是怀着堕落的心情在做保镳,这点让菲鲁特也感到很放心。
「在我还在贫民窟,被人评价为手脚不干净的小丫头之时开始,我就没变过啦~就算生活的方式不同,活着的态度还是一样……那就是坚强地活下去。」
「嘿~野心挺大的不是吗~」
「……还好,我是觉得没到感激的必要啦~」
「够了够了够了!不要连你都像汉巴利那样把奉承话当真!」
听了菲鲁特的感想,托托意外地挑起眉毛。对方露出一副期待落空的反应,但看到这样子,菲鲁特抓抓头,嘀咕了一声「啊」。
果然没传达给他啊。菲鲁特本想再多说几句,但后来放弃。因为艾佐轻声低语时的表情,与菲鲁特所担心的完全不同。
「不过?」
「──?什么怎么回事?」
「不是应该被周围的女人依赖,享受一些好处吗~?」
「唉呀,已经结束了吗?明明是很欢乐的一幕。」
「菲鲁特大人说的哪一处,触动到您的心情,能否详细与我分享呢?」
在默默眯起眼睛的托托面前,菲鲁特手探进自己怀中,伸到对方面前轻轻张开握住的手,上头是一个小小的装饰品──徽章。
面对菲鲁特的低俗问题,艾佐仍旧一本正经回答时,甜腻声却打断。转头看过去,是回到贵宾室入口的托托。
「知道了。既然你接受,那我也不会说什么的~啊,不过,别去感谢汉巴利那家伙。让他得意忘形也没什么意义。」
既然他说在这里与菲鲁特相遇对他有正面影响,那也很好。
「所以才会正经八百地完成工作……看来比起某个人还要有弹性嘛~」
他以湛蓝的双眸,盯着心情显得激动的艾佐。
艾佐轻笑,对菲鲁特的建议也老实点头认同。
「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呢。都已经这么美了,还能再加些什么呢,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哦哦,汉巴利!对啊,我也必须向他道谢呢!要是他没有介绍这份工作给我,我就不会遇到这么幸运的事!」
「真的,我可没有依赖你喔~?」
「坚强地、活下去……?」
「看你那样子,真的成年了吗?不要为了这种事情感动啦。」
微笑的她,举止融合了高雅与浓烈的女人味,那种能让对方脑袋发麻的技术发挥到淋漓尽致,就连同为女性的菲鲁特也因此感到喉头干渴。
「没有,是因为莱因哈鲁特阁下在吧。有他在的话,多少问题都不成问题。您之所以能那么强势地推进对话,也是能够理解的。」
图案是啣着宝石的龙,并且在菲鲁特的掌中闪耀红色光芒。
「那就是您想法的核心吗……我内心深受触动!」
对菲鲁特来说,她只觉得是会在手中发光的石头。但不管怎样,这玩意发光与否即可快速表明菲鲁特和其他候补者的立场。
不知是否心理作祟,总觉得他站的位置比刚刚又更靠近自己了一点。
「──」
「先前那么生气现在却那么感激,你正常吗!? 」
首先,自己又没说什么能让人铭感于心的大道理。
「呵。我完全明白。」
事实上,对方要从菲鲁特的话语中感受到什么,完全取决于对方。就算在这里继续婆婆妈妈地说下去,也不可能得到菲鲁特所期望的答案。
「的确,生活跟以前差很多啦~」
「哪个才是真正的妳,我不会问这种煞风景的问题。不过呢……」
笑容、视线的角度与风情万种,都是托托彻底了解的绝技,是不知色衰为何物的美貌与精心打磨技术后的集大成结果。只需稍稍展露,就能让那些只能看却碰不到的花街常客们饱受折磨。
总而言之,艾佐就是个有责任感的人。
「这是龙珠光芒。手持徽章,就能让龙珠绽放光芒。这正是身为王选候补者的资格证明,龙历石认同为有接任王位资格的铁证。」
「借着这个机会,我真的很想表达我的感谢。种种事情……是啊,正因为我在重新审视自己脚下的立足点,能听到这样的谈话,对我来说非常珍贵。」
「呼嗯……意思是,您认为自己的话不具有那样的价值?既然如此……」
接着她偷瞄了一眼莱因哈鲁特,原本还一脸不服气的他脸上不知何时恢复了原本的从容不迫。
「就跟莱因哈鲁特和老师说的,我之所以会有王选候补者这种伟大头衔,就是因为这颗石头会发光。那么,对于能让这颗石头发光的我来说,最讨厌勾心斗角了,所以我就直说了。」
「要是那么想,可就是误会了。我说真的,没有什么意有所指或是暗示,目的就只是来打个招呼而已。──是关于王选,还有哈克秋利的阿斯特雷亚家。」
坚强地活下去吧!反正八成是被某个人这样打气吧。
「不,这很重要。像艾佐阁下这样的有识之士,都对菲鲁特大人的话产生兴趣,而且这也是为了往后。」
「……原来如此。您是这么想的啊。」
但是,菲鲁特的价值观是在贫民窟生活的这十四年来所构筑的。区区几个月的未知体验,是无法轻易动摇认真讨生活的自己的。
被错误理解自己的行为,菲鲁特气得把语句断开,一句句怒吼着诉说。
跟悔恨能力不足的菲鲁特成对比,艾佐声音中的佩服音色变得更浓。
「菲鲁特大小姐,方才的问话也是如此,去挑战对方职业态度的说话方式,还是尽量避免比较好。虽说有时可能有效,但也可能会让您陷入危险……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会为这种事烦恼,也许是因为自己的一部分,跟着环境改变了吧。
扳着指头细数的菲鲁特,对莱因哈鲁特说的话耸肩以对。不过,被征求同意的艾佐一脸严肃,仔细听着菲鲁特的话。
提醒莱因哈鲁特的坏毛病又跑出来的菲鲁特,听到艾佐这样堂堂正正夸耀自己的实力而忍不住挑眉。
「重新审视脚下的立足点,这样啊。是发生了什么契机让您开始这么想的呢?说来失礼,但论艾佐阁下的知识与能力,应该也能胜任保镳以外的工作。」
莱因哈鲁特说明,懂得比菲鲁特还多的艾佐则是感叹不已。
「蛤啊?因为你不吹啊。这么个顶级美女出现了,你居然还能这么淡定。你啊,还有那位老师,都太不会跟气氛啦,有够不合群。」
想必即使现在,她的美貌与技巧仍不输给现役的娼妓,但管理众人也是她的天职所在。
「既然妳是花街的总负责人,那现在应该是有不少人找妳,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吧~?」
菲鲁特也一样,早就不记得第一个跟自己说这句话的人是谁了。可能是罗姆爷,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不过,刚才那些话,说到底也只是说说而已。说些听起来好听的话,谁都做得到嘛。但我这人~没打算光靠一张嘴混过去。」
「菲鲁特大人,刚才那声口哨实在是……」
「菲鲁特大人,其实我也不想说的……」
「明白。今后我也会尽可能地继续待在菲鲁特大人身旁侍奉您。」
「确实,很难说是能够将崇高的魔法之力发挥到最大程度的环境,但是已经接下的工作却要半途而废,这不是我秉持的主义。」
艾佐对菲鲁特说的话,表现出超乎菲鲁特想像的热情。这样的反应让菲鲁特感到坐立难安,此时莱因哈鲁特出声叫唤:「艾佐阁下。」
「钻研各个属性的魔法到顶点的人,露格尼卡王国会给予认可的称号。目前,『红』、『青』、『绿』和『黄』都已经受封出去了。我打算夺取那个。」
「没啦,我只是比较欣赏那种活得比较聪明圆滑的人。所以我在想,也许我和妳意外地会很合得来。」
「之前好像也听过。所谓的『颜色』称号是指……」
「真会说话呢。不过,自从成了现在这个身分后,就已经不再站店了。倒是以前的习惯还难以改掉,真是让人羞愧。」
「与您对立的候补人卡尔斯腾公爵的宣言,以及其他候补者欠缺可行性的意见,我都听过了……果然,传闻与当事人之间有极大的落差。单凭先入为主的观念去看待对象的话会吃到苦头,这是我学到的……不胜感激!」
在环境剧烈变化这种意义上,在屁股坐上这柔软过头的沙发之时,当然会有一种被带到其他世界的感觉。
并没有事先讲好,但贫民窟的居民全都异口同声地这么说。
「龙珠啊……有听说是用真正的龙之血滴所制成的。本来根本没机会亲眼目睹,实际看到令人叹为观止。」
像这样子正经确实评论自己能力的人,菲鲁特并不讨厌。
「知道啦~知道啦~看吧?他老是这样子,烦死人了。」
「我啊!之所以不看人脸色!只是因为我一直以来都用这种方式活过来而已!才不是因为我身边站着这家伙啊~!哼!」
「……唉呀呀。能够被撩还真是荣幸呢。」
「你哪里明白啦!啊啊,可恶……喂!妳也差不多该停了吧!」
菲鲁特无意间掀开了打不开的记忆盖子,而艾佐的反应十分突然。菲鲁特发出「哦哦?」的惊讶声,而对方像小孩一样短的臂膀抱胸,不住点头道:
让保镳艾佐站在身后,悠然面对访客的托托,除了是地位达到顶峰的娼妓以外,还散发出堂堂正正与黑社会大人物周旋的女豪杰气势。
「为此也在进行准备。尚未发表的魔法理论数则,还有显著降低习得魔法难度的术式构筑……总而言之,目前的『颜色』持有者太不在意魔法的发展了!」
手背轻掩嘴巴,托托笑看菲鲁特和莱因哈鲁特的互动。
只是──
「要在贫民窟那种地方活下去,这就是窍门啦。到哪都适用吧?」
「不,这是以事实来探讨,菲鲁特大小姐。我拥有罕见的魔法才能,为了活用这份才能而从不懈怠努力与钻研。也有著有朝一日让力量得到王国认可,获得『颜色』的称号受封这目标。……虽然目前还被称为『灰』就是了。」
他缓缓摇头,带着沉稳的表情和眼神,说:
被谴责的菲鲁特吐舌头,莱因哈鲁特垂下眉尾叹息。另一方面,同样被拿来开刀的艾佐轻咳了一声,道:
「不是那样啦。想要打动对方时,我会抱着这种心情说话。我的想法,大多都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要是我畏畏缩缩的,就对不起启发我的那些人了。」
「蛤~?你啊,在想什么?」
「话说回来,厉害的魔法师担任花街的保镳,果然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
斜靠着沙发,菲鲁特对艾佐谨慎发言。想用更好的方式来表达,但是那些话都像是借来的,难以说是发自内心。
在不情愿下被介绍去做这份工作是一回事,从他后来还是认真工作就能看出来。明明是在花街工作,却也看不出来有在积极玩乐。
「就算住的房子和睡的床变了,人也不会轻易改变的啦~老样子,我还是讨厌贵族和有钱人,觉得酒难喝,喜欢喝牛奶。旁边的莱因哈鲁特这家伙老是碎碎念也让我觉得很烦~」
「──这种事,老师不做的哟。因为老师真的是个正经八百的人。」
「你又这样抬举他人了……」
从中感受到他的态度与正经的同时,菲鲁特继续说下去。
「……别说傻话了。对我来说,整个花街都是我的职场。我可不会蠢到特地去播下不和的种子──」
让菲鲁特他们等候,重新化好妆的「华狱园」的女主人,如今美貌更甚,菲鲁特忍不住吹口哨称赞。
托托边说边坐到菲鲁特对面的椅子上,优雅地翘起长腿。
「──」
对嗨过头的莱因哈鲁特和艾佐,菲鲁特抱着头,想要继续沉陷在这沙发的柔软中。
因为事先没有通知就来访,还用「打招呼」这种拐弯抹角的说法,会被认为是来找碴的也是无可厚非。
「愿闻其详。」
「我呢,现在正忙着掌握自己手中的底牌。光是盯着哈克秋利就已经焦头烂额了。妳懂我的意思吗?」
「不太确定耶。为了避免误会,还请您明说。」
「我们现在,根本没空理会弗朗达斯。别把我们卷进去。」
乘着托托的挑衅,菲鲁特明确表达自己这边跟惊扰弗朗达斯的事件毫无瓜葛,否定托托他们心中的疑惑。
菲鲁特的断言,惹得托托微微眯起眼睛。
「既然是由菲鲁特大人开门见山地提出,我当然不会装傻说是什么事呢……不过,您是从哪里听来的?」
「那也是我的底牌之一。我不会说出消息来源的~」
情报出处源自于「黑银币」的忠告,但为了感谢这忠告,当然不会对外透漏相关消息。而没有把心里话全部一五一十阐明的人,不被信任也是理所当然的。
总而言之──
「我的目的该不会是要博取人望吧,不认识我的人当然会这样怀疑。所以,我才会亲自来打招呼。为了增加说服力。」
「信赖可不是用仅仅一次又短暂的时间,就能建立起来的东西喔。」
「我可没说要妳『信赖』我。说『相信』我倒还说得过去。再说了,妳应该也知道站在我身边的这家伙是什么来头吧?」
菲鲁特竖起大拇指比向莱因哈鲁特,托托于是看向他。
回到最根本的问题,假如菲鲁特要拉拢人心而打算将大都市的邪恶面一扫而空,那手中能够完成这点的最大王牌可说不言而喻。
「假如我有那个意思,根本用不着像传闻那样一个一个下手,只要让这家伙大闹一场就解决了。既然目的是要博取人望,选择醒目又快速的方法才是自然的吧。」
「……把『剑圣』搬出来,我也就找不到反驳的话了呢。」
要说这话蛮横无理,确实也是如此。但就如托托的反应,菲鲁特的意见是没法忽视的。
就连弗朗达斯目前的状况,只要下令的话说不定就能靠莱因哈鲁特只手解决。但是没有理由那样做,也没有好处,更称不上是高明运用莱因哈鲁特。
最善用莱因哈鲁特的方法,就是运用他世人皆知的实力以及非比寻常的能力,来折损对手的战意。──就像菲鲁特认为他不参加甜红茄祭是理所当然的。
旁边的莱因哈鲁特,脸上那介于严肃与困惑之间的表情,看来是托托最后那句话让他颇受打击。托托的报复,可说是十分成功。
「温柔又美丽的您。有您在,就让本业是让人作梦的花儿们都看得见梦了。这真的是十分残酷的事,对吧?」
「──」
「感激您的好意。如果『剑圣』……若是能借助莱因哈鲁特大人的力量的话,事态或许就接近解决边缘了。」
「我啊,果然好像会喜欢上妳呢。」
「真是失礼了。」莱因哈鲁特也察觉到了,于是尴尬地低头道歉。
「蛤啊~?」
「请随意。如果菲鲁特大人希望的话,下一次也请让我们用本业来款待您吧。还有『剑圣』大人……虽然不太好意思邀请就是了。」
谴责躲在米默莎身后的汉巴利,莱因哈鲁特不小心追问起不该问的事,于是菲鲁特连忙摇手制止。
「大概能猜到些什么……不过,就如同刚才菲鲁特大人所说的,如果我的存在能成为某种说服力,那是我的荣幸。只不过,还请别误会。」
虽然说到底,弗朗达斯不过是邻近领地的大城市罢了──
「好意本身固然是值得高兴的,但我有我的立场。这种情况只会让我困扰而已。」
「正如我刚刚所说。介绍我在花街工作的人就是他喔。」
「老师?你跟汉巴利先生认识吗?刚刚提到介绍工作……」
「拜托了。当然,菲鲁特大人和其他王选候补者就另当别论,我的话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存在。」
看到莱因哈鲁特因意想不到的一击而感到动摇,菲鲁特笑着朝托托这么说。
在这对主从的互动面前,托托承认自己失言。而代替她出声的是艾佐。他再次轻咳一声,说:
身后,刚好是艾佐小跑步跑到妓院入口的时候。
「这不就是迁怒吗!米默莎、米默莎!救我!」
「此次访问的目的,并非胁迫或恐吓。选择权,始终掌握在各位的手上。」
先不说被介绍工作的艾佐,怎么连米默莎都视汉巴利为恩人?菲鲁特也歪头表示不解。虽说艾佐感激涕零的态度就已经让人费解了。
在旁边傻眼,一脸这就是莱因哈鲁特之所以是莱因哈鲁特的理由。看到这样对待他的菲鲁特,让托托不禁嘴角浮现笑意。
「哦!大小姐,莱因哈鲁特!聊天聊得怎么样啦?」
「──哦哦,您还在这里啊,菲鲁特大小姐。」
「呃……」
「噗哈哈哈哈哈!」
「菲鲁特大人,我知道这不是骑士该说的话……但是我似乎不擅长应付方才的女性。」
虽然太过模仿别人的作法也很让人火大,但凡事的流程和步骤还是很重要的。意识到自己产生了压抑情绪且不得不露脸打招呼这件事,也不全是坏事。
即便是出于无奈的开端,也不打算带着必输的觉悟去打这场架。
当然,对于像托托他们那样身边接连有人遭殃的人来说,这话可就说不出口了。
菲鲁特在贫民窟的童年时分,被不少妓女疼爱和照顾,因此莱因哈鲁特这番话听起来可一点都不有趣。
「干嘛那么恐怖的表情!? 就算聊天失败了也不干我的事呀?」
「我们啊。你已经完全成了花街的保镳了嘛。」
「用不着道歉。这次的事,也让我学了一课。要开始做新的事情时,跟周围打好关系是理所应当的。只不过现在的我,周围的范围变得非常广。」
和面对菲鲁特与阵营的人不同,现在说话的莱因哈鲁特展现出了骑士风范。
「妓女们全都爱上你,这不是赞美是什么。开心点啊,莱因哈鲁特小可爱。」
「──」
「哇啊,原来是这样啊!那么,对我来说汉巴利先生就是恩人啰。」
「──那样做,可以吗?」
「啧!」
话虽如此,如果想让汉巴利反省的话,那就最好什么都不说。
垂下眉尾,莱因哈鲁特严肃地说明了自己的责任所在。听了以后菲鲁特眯起红色双眼,只是简短地回:「这样啊~」
「既然是来自『剑圣』的忠告,也只能接受了呢。」
商人要开新店面的话,会去和同条路上的对手和商会打声招呼。立场虽然不同,但菲鲁特也一样。既然在据点哈克秋利生活,就必须去和那些可能会有所牵连的有力人士打照面并交谈。
「是啊。还有,别担心。这家伙虽然身手不错,但除此之外根本靠不住。」
「──什么事也没有啦~跟现在的是完全没关系~我只是在气自己而已。不用在意啦。应该说,别在意。」
「正是如此,道谢。多亏你介绍这份工作给我,我才能得到宝贵的机会和见闻。当初本来想要下咒把你变成冰雕,但我承认是我思虑不周。」
菲鲁特耸肩这样说,被讲的莱因哈鲁特沮丧垂肩喃喃道:「菲鲁特大人……」
「没有失败啦~就只是你那乐天的声音,让我火大罢了。」
被叫做米默莎的她,是给人一种有些土气感的年轻女孩。虽然肌肤裸露度低,但穿着能让身体曲线呼之欲出的礼服,就是她身为花街之女的证明,不过在这个老练有心机的人偏多之地,她那不擅长应付强势态度的气质,倒成了少见的特征。
被扰乱专注力的主因莱因哈鲁特给唠叨,菲鲁特露出虎牙怒吼。面对这怒吼,莱因哈鲁特虽然困惑,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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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边也收获匪浅。不能小看话题中的王选候补者。──至少,对菲鲁特大人必须如此。」
虽说一开始是不情愿才接下这份差事,但现在也能从中找到意义了。
被艾佐和米默莎感激,汉巴利混乱到极点。
听得越多,就越觉得身为「剑圣」是个麻烦事。据说,莱因哈鲁特甚至被禁止出国。──简直不把他当人看,而是当成灾害来处理。
托托的微笑,因菲鲁特的反问而僵住。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听后面的发展啦~」
接着,他立刻躲到站在身边的女子后方。
「到时候,这里的问题是我们解决的,这种消息就会传开来喔?」
「菲鲁特大人的……不,两位的想法我都明白了。我们这边才是,因为肤浅的疑惑让您产生多余的操心,我在此道歉。」
「为什么,连这边的姐姐也要感谢汉巴利呢?」
「咦、咦、咦,汉巴利大人?」
注意到他的汉巴利,没有学到教训又想要躲到米默莎身后,但在那之前艾佐先发现了他。
那一抹微笑,看起来和至今为止那种经过精密计算的笑容,有那么一点不同。
「有机会的话再聊吧。妳的款待还挺有趣的。」
结果,反而是米默莎侧首表示不解,问:
面对接受方才自己失言、重新恢复镇定语气的托托,菲鲁特这么回答。托托也慎重地接受这句话,菲鲁特满意地站起身。
方才菲鲁特他们在跟托托谈话时,八成就是她在照料汉巴利吧。
方才对艾佐也曾毫不留情发挥过的莱因哈鲁特式发言,如今菲鲁特为他袒护。
「请问,菲鲁特大人?您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是怎么了吗?」
那份胆识,的确与她「华狱园」女主人的身分相称。
「咦?咦?咦?」
「没必要那样捧我啦。而且虽然不想说,但我觉得另外那四个人应该也是一样的。」
「吵死了~!你以为是谁害的!就是你啦,混帐东西!」
就在不爽的时候,被莫名开朗的嗓音搭话,菲鲁特恶狠狠地瞪过去。被视线洞穿、原本在挥手的小个头男──汉巴利抖得一震。
「可恶,被发现了!我跟你的问题早就已经解决……道谢!? 」
被手足无措的汉巴利拿来当挡箭牌,对上菲鲁特的女子是满脸困惑。
「看吧,这家伙总是这样,没恶意却老说出像是挖苦人的话。就原谅他吧。」
歪着脖子的菲鲁特问,准备趁势得意一番的汉巴利,脸色却突然变得僵硬。看到这反应,菲鲁特不解地「嗯?」了一声。
面对这评价,莱因哈鲁特表情不变,因为已经习惯被人认为难以亲近了吧。不过,托托露出今天最灿烂的笑容,接着说:
「汉巴利,请停止躲藏在女性身后的行为。真是的,主子菲鲁特大人在谈判的重要时刻,你到底在干什么……」
「连莱因哈鲁特都被你搞得这样束手无策,你该不会是个大人物吧?」
贵宾室的空气自然地随之紧绷起来,普通人对上莱因哈鲁特的视线通常会忍不住移开始目光,但托托却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嗯?哦哦,汉巴利!在这边遇到你真幸运,我刚好想跟你道谢呢!」
「菲鲁特大小姐,莱因哈鲁特阁下,您们的想法我们都清楚了,也感激您们的体贴。就如同两位所言,这件事,应该由我们……弗朗达斯的人来解决。」
啐了一声,菲鲁特试图把积压在腹底的怒火根源踢开。不巧的是根源的根太粗,光靠菲鲁特的脚根本动摇不了。
本是无心的一句话,但却是轻率无比的话。虽然被怀疑与其有关被人冤枉,但若是能借着这句话当作介入的借口,那自己这边就能出手了。
「回去以后,也得找罗姆爷商量才行……」
在托托的目送下,走出妓院时菲鲁特捧腹大笑。
听到汉巴利的作为时,本来十分同情艾佐,但既然他已经重新振作那就好了。不过关于重新振作的理由就先搁置不谈。
「……是我轻率了。」
「蛤?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碰娼妓啰?」
「菲鲁特大人,虽然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些僭越,不过现在还是请您专注于眼前的情况比较好……」
「不是的。不是因为骑士和那个……妓院里的女性之间的关系。我生于『剑圣』家族,是目前『剑圣加持』持有者,这些才是问题。」
看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坚毅笑容的艾佐,菲鲁特也跟着露出笑容。
「唉呀,误会什么?」
但是,面对紧咬不放的菲鲁特,莱因哈鲁特回答:
「『剑圣加持』,是仅在阿斯特雷亚血脉之间代代相传的加持。无论是多旁系的成员都有可能继承。因此,我不能轻率行事。」
用不着问,汉巴利给人的感觉比刚刚分开时还要有精神,而谈到这话题就青涩到羞红脸的米默莎,在在都透漏了答案。
「喂喂,虽然我个头小,但心胸和未来都很伟大啊!大小姐也是看上我这一点才……呜𫫇!」
「虽说事件跟我们无关,不过还是会为你们祈祷整个事件快快解决的。」
面对表情开朗致谢的艾佐,汉巴利狐疑地看向菲鲁特他们。也难怪他会这样,因为就连菲鲁特也对艾佐真心感谢的态度感到傻眼。
「是不是因为艾佐阁下担任花街的保镳,因此救了她呢?」
「不,并不是这样……老师是花街的保镳,但除此之外,还教我和其他女孩子们读书写字和算数。」
「读书写字和算数……那不是保镳的工作吧。」
听到米默莎这么讲,菲鲁特大吃一惊,艾佐则是抱起短臂骄傲抬头,鼻子用力喷气。
他转动脖子,示意整个花街。
「虽然是以保镳的名义受到雇用,但整个花街就是『华狱园』的地盘。基本上不会出现不长眼的无赖,所以也没什么机会大展身手。当然啦,对于偶尔冒出来的肤浅之辈,就让他们好好尝尝魔法深奥真髓的滋味!哈哈哈哈哈!」
「老师、老师,话题偏掉了。」
「唉呀,不行不行。总而言之,因为如此所以没什么出场机会。但是都吃人头路了,我不想闲着没事做,所以就在旁边听她们说话……」
「因为大家都是被家人卖掉,所以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垂下眉尾的米默莎回答,呈现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听到以米默莎为首的妓女们的谈话,艾佐才下定决心吧。
「职业不分贵贱。但是,选项被剥夺这点叫人难以忍受。我生为小人族,也是许多可能性被剥夺的人,对此感到无比愤懑!」
艾佐说得斩钉截铁,米默莎看他的尊敬眼神是货真价实。
从米默莎说的话来推断,艾佐教的学生除了她以外还有很多人。菲鲁特也不认为妓女工作是坏事,但奢望工作以外的事、以及是否有其他条路却是很重要的。
关于这点,也有人开始重新思考先前那件事了。
「汉巴利,虽然是走一步算一步,但这个选择倒也不坏。」
「欸欸,怎么连大小姐都用莫名其妙的方式夸人啊……该不会连你也是吧,莱因哈鲁特!? 」
「我可没有菲鲁特大人那样宽宏大量喔。回去以后,要把你连同加斯顿和拉珍斯一起严加锻炼体术。做好觉悟吧。」
「真倒楣……」
垂头丧气的汉巴利,最后连累了两个伙伴。
「菲鲁特大人!? 」
把脸撇开不去接受他的视线,菲鲁特说:
很意外的,这样看来莱因哈鲁特对危险并不敏锐。不过话又说回来,对他而言,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危险这东西吧。之所以对危险不敏锐,原因就在于他太强了吧。
「如果说请多指教就强行闯入,那才真的会被怀疑是那种『打招呼』了吧。就算被挡在门外,致使我们露脸这件事已经传进去了,对吧?」
仔细看,包围两人的男人们,不是脖子就是手背等处有天秤图案的刺青。在身体某处刺天秤图案,可能就是他们的规矩。
三巨头被锁定攻击,这件事就是有这么异常。令人认为除非是拥有特殊力量或地位的人,不然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虽然说起来也没啥大不了的……不过呢,这次还挺有帮助的。能够不惹风波地见到『华狱园』,那些家伙看起来也不像敌人。徽章也好好地还回来了。」
渐渐地,一群凶神恶煞将菲鲁特和莱因哈鲁特包围起来。
总之,稳妥地完成了到「华狱园」的「打招呼」仪式。
「嗯,是呢。那么,祝你们平安无事。」
夜色逐渐变深,空气也慢慢变冷,但是喝醉后前往赌场的家伙们全都热血沸腾,场面真可说是一场名副其实的狂欢宴。
「──」
当菲鲁特宣布要结束这场交涉时,莫索里托停了一下,接着朝周围使了个眼色,包围网随之打开。菲鲁特便带着莱因哈鲁特,堂堂正正地离开了那座大赌场。
「喂喂,我应该说过。我是风流倜傥的花街浪子,谁都不想放手的。」
因此,在弗朗达斯的赌博区,也是「天秤」的分部来管理。
回想起来,现在会演变成这样的状况,都是从接受那个委托的时候开始的。
结果,取代了不去明确划分健全不健全的法律,由赌博行为调停者成为赌场经营者──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当地黑社会组织。
在「华狱园」没能发挥到这地步的危机意识,如今在这里完整地发挥作用。然而,菲鲁特拍了拍站在身前、像在保护她的莱因哈鲁特的肩膀。
这份危机感,提醒着菲鲁特警惕赌博区空气中的危机。
说到底,对莱因哈鲁特来说,最优先考量的始终是菲鲁特的人身安全。
「──王选候补者。这点头目也知道。是知道,才拒绝的。」
「我明白这次的造访过于唐突。但是,如果这里的代表在的话,能否拨空一下呢?因为这位是……」
赌博区的大赌场是大型建筑物,一楼是酒吧,二楼和三楼是可以让人尽兴赌博的空间。红着脸、带着酒气的人们进进出出,喧闹不已。
莱因哈鲁特提起的爱蜜莉雅之所以出事,事情开端就出在菲鲁特接受委托去偷她的徽章。
而负责担任赌博区的「天秤」代表人物是──
赌博区是「天秤」的地盘,花街则是「华狱园」,除此以外的地方都由「黑银币」掌握,暗中支配都市的均衡。这就是弗朗达斯三巨头。
对方也没莫名其妙就摆出施恩态度,在贵宾室里确认的关系看起来也不太会崩坏。
但是──
「那个叫米默莎的姐姐,好像很不想跟你分开呢。」
菲鲁特就这样以雇主的身分,对汉巴利的人生进行了正当的介入。
在那股紧绷得几乎要刺人的气氛与弥漫的暴力气息中,连平时总是为了唠叨菲鲁特而无时无刻都在挑她毛病的莱因哈鲁特,此刻的心态也与往常有所不同。
直接露脸对话的感觉,托托大概是认同了菲鲁特他们没有牵涉其中,或至少是暂时保留的态度。但反过来说,就连整场谈话进行得相当和气的托托,也没能彻底打消这层疑虑。
「那么,再次告别,我们走啦。帮忙带路和送回忘记的东西,多谢啦,老师。」
「抱歉~抱歉~平常不会带着走,所以不小心就忘记了。反正有其他替代品吧?」
话虽如此,汉巴利说的话很难说是夸张。因为路上有很多妓女都对他表示好感,最关键的就是离别之际米默莎的态度。
总之,虽然艾佐的境遇每况愈下才会流在花街,但知道他不是只跟坏缘分扯上关系,身为汉巴利的雇主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哎哟,要是打起来的话关系就没法修复了吧~我不是很想说,但汉巴利那家伙的想法是正确的。」
手扶额头,莱因哈鲁特对自豪不已的汉巴利叹气。
被一口回绝后仍强行前来,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也难怪会摆出这种表情。
「讲真的,就算不是去『华狱园』而是先来这里打招呼,对方也不会见我们吧~」
把徽章放进胸前口袋,菲鲁特明确地比出放在哪里。
「气息恶劣,是吗?」
「下次会先跟你们约好,带伴手礼来拜访的。不好意思打扰啦。」
赌博行为的认可不是由国家核发,而是由在各城市拥有经营赌场权利的组织授予。而在王国五大都市中,习惯上都是由「天秤」来掌控。
「嗯?啊啊,对喔!菲鲁特大小姐忘了东西,我是给您送这个来的。」
10
「──很快就做出撤退判断这点。当然,我们老大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们先去跟花街女主人打招呼这件事,也报上去了。」
「就稍微试探嘛。至少,不想跟我们扯上关系,是讲真的呢~」
对此,和莱因哈鲁特互看彼此后,菲鲁特深深叹气。
「……那里可不妙啊。比起花街,气息要恶劣得多了。」
「糟糕。我忘记了。」
「面子很重要是没错啦~但我认为不单是如此。我们被怀疑是这座城市骚动的主谋,那些家伙到底有多认真这么想啊~」
「对不起。我也应该要体察到菲鲁特大人的想法才是。」
但话说回来,也不想被人当成相信什么当好朋友和睦相处这种天真小花园,那样反而会被对方小看。这种程度的互相试探的关系,反而是最健康的。
不想接近赌博区的汉巴利,喋喋不休地讲着「天秤」的危险性与不通人情,还说菲鲁特想要「打招呼」这种事根本办不到。
无论如何,就算继续纠缠下去,也无法达成「打招呼」的目的。
──所谓的赌博区,就是位在弗朗达斯东部、赌场聚集的区块的统称。
听到回答,眯起蓝色双眼和莫佐理特互瞪的莱因哈鲁特,表情也严肃起来。
「──莫非,您是故意忘记拿徽章的?」
「那也是体面的问题吗?还是说,是对菲鲁特大人的敌意?」
「哦?那是沙特兰兹盘?赌场连那种东西都有啊。」
「别这样,莱因哈鲁特。是我们没有联络就跑来,我也早就做好会被赶的觉悟了。」
「──不好意思,首领有吩咐,不见没有约的对象。」
莱因哈鲁特还想说些什么,但似乎遵守在宅邸外要尽可能减少说教的方针,于是就没有再继续碎嘴。等到回宅邸之后,再想办法蒙混过去就是了。
虽说莫佐里特刺在眼球上实在太夸张,自己都被吓到了。
「连我没说出口的话都被看穿的话,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拜托别这样。好啦,『华狱园』的下一个叫啥去了……」
「你啊,今天的事处理完后,在把你背的问题全部清算掉之前,一毛薪水都别想拿。」
菲鲁特劝阻想要继续纠缠的莱因哈鲁特,并向莫佐里特这样问。对此,表情没什么变化的莫佐里特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惊讶。
「好啦,我好好收着了。这样就没得抱怨了吧~」
「话又说回来,艾佐阁下为何会来这里?有事找我们吗?」
「一扯到半魔大姐姐,我的心情就超级复杂啊~」
但是,危险这东西不单只是性命问题,还有可能伤害到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或是损及财产以及各种事物。
话题一提到当事人,汉巴利立刻摸着肚子开始说些笨拙的借口。从这反应来看,不单是在花街,他在赌博区也有惹出麻烦。
「王选候补者的资格证徽章。您忘的东西很不得了呢。」
「──」
抓住语尾,莱因哈鲁特探探菲鲁特口风。
「但是,这样好吗?」
因为不能说至今发生的一切都是坏事,菲鲁特也并没有觉得早知道就不要接纳个委托。
虽说各组织势力要维持均衡,但三巨头的协调路线无疑是如履薄冰。说不定,托托之所以比较开心地迎接菲鲁特他们,是因为他们不是先去「天秤」,而是先到「华狱园」打招呼。
本来,露格尼卡王国没有明文禁止赌博,但由于赌博的行为往往和犯罪以及暴力勾结在一起,因此过度的赌博行为是不被期待的,所以必须整顿相关环境。
而他这样的反应,让菲鲁特发现对方的眼球──双眼的眼黑不是一般的黑色,而是奇妙的图案。是天秤的图案。
「该不会你们老大就因为这样而赌气了吧~顺序要是反过来,说不定换那边不肯见我们咧……?」
「不是那样的问题。是心态的问题……爱蜜莉雅大人为了取回弄丢的徽章费了多大的功夫,您不是知道的吗。」
接着,在感受到刺在身后的莫索里托的视线逐渐淡去之后──
无论对方在个人层面上有多讨喜,终究也是黑社会的人物啊。
更何况──
说不定,汉巴利真的如他所说,是有浪子这种罕见非凡才能的人。
与庄重点头目送一行人离去的艾佐道别,菲鲁特等人离开了花街。
俯视着前来拜访的菲鲁特,一个脸像是被压扁青蛙般的大汉这么说道。
「好痛喔喔喔喔,肚子好痛……!这下子,我好像没法去赌博区了呢……!」
拍拍装有徽章的胸前口袋后,菲鲁特贼笑肯定了这点。
在这样的氛围中,菲鲁特他们干脆俐落地穿过这片对赌博的狂热,清醒地提出想要见掌管赌场的「天秤」的头目,因此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被莱因哈鲁特催促才想起目的的艾佐,从怀中掏出某样东西。伸出来的手掌上,放着的东西是──
当然,只要莱因哈鲁特在场,他们的企图是不可能得逞的。但这纯粹是面子的问题,能不能真的办到并不是重点。
「──叫做『天秤』。和花街是不同的势力,听说是掌控赌博区的组织。汉巴利,你在赌博区……」
手指一捏起艾佐带来的徽章,红色龙珠就开始发光。这种反应一看就知道不是假货,莱因哈鲁特不禁睁大眼睛瞪向菲鲁特。
自称「接待」他们的那名大汉,默默地等待他们的反应,像在说只要有任何可疑举动,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制伏。
抓抓自己的金发,菲鲁特回想那个随着胆怯之风飞奔跑走的他,苦涩地抿了抿嘴唇。
「唉呀,彼此都吃了一惊就算了,问题是你那边是在惊讶什么?」
听到莫佐里特补充的这句话,菲鲁特一脸厌烦。
「到底可以相信到什么地步啊……」
走在旁边的莱因哈鲁特,对菲鲁特的低语面露诧异。
离开大赌场,要到赌场区外面的路上,菲鲁特看到了一张小茶几上摆着游戏盘,有两个男人正坐在位置上对弈。
一般来说,讲到赌场就会联想到使用卡牌赌博,但因为是大城市的赌场区,所以也存在好几种菲鲁特不知道的赌博种类。沙特兰兹盘也是菲鲁特刚学的棋盘游戏,但在这里似乎是一种对战式的赌博。
参加人数有限,分胜负的过程又很安静,因此跟赌场其他空间相比散发着特异的气息。──但是,对弈的座位上确实有着静谧的狂热。
「说到沙特兰兹盘,菲鲁特大人也正在学呢。那两人的功力如何?」
「哦~没办法,现在的我根本不成气候啦~」
观察同个战局的莱因哈鲁特如此问,菲鲁特是立刻举起白旗。如此自暴自弃的败北宣言,不知为何却惹得莱因哈鲁特露出笑颜。
「蛤嗯?为什么笑?你啊,比我本人还讨厌我输不是吗。」
「是的。之前,当菲鲁特大人说自己会一直输下去的时候,我确实很惊讶。不过,我也会有改变想法、有所领悟的时候。」
「例如呢?」
「菲鲁特大人说现在的自己还不行。对现在的我来说,那样子就足够了。」
听到莱因哈鲁特带着几分爽朗的话语,菲鲁特狠狠地撇了撇嘴。
本来在「华狱园」难得看到莱因哈鲁特手足无措而觉得有趣,结果在这边像是被出其不意地反击了,让人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身在赌场运气却很差,菲鲁特正准备挪动停下的脚步时──
「怎么着?踩到了什么……赌场的木币?」
坚硬的触感让菲鲁特抬起脚,拿起自己刚刚踩到的东西。
有一下子,差点错看成金币或银币的东西,是赌场在使用的木制货币──仿造硬币而制成的假钱。虽说是假货,但在赌场内价值等同真正的金钱,是为了让人不用携带大笔金钱所做的其中一项巧思。
离开赌场的时候,可以拿来换成真钱的道具。但现在──
「──大小姐,捡到东西算好运喔。要不要用那个来一决胜负呀?」
「蛤嗯?」
就在菲鲁特仔细端详捡到的木币时,有人出声搭话。
毕竟,那个人应该是在「天秤」这个组织中也属于相当能干的一位吧。
「难得有这么不错的心情。──莫佐里特,别让他们离开视线,好好盯紧他们。」
「──一或五十,二选一。」
「如果这要是无聊得让我失望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喔。」
隔天早上,菲鲁特就被莱因哈鲁特带去某个场所。
事实上,不论是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对他人的关怀,向来总是谦虚有礼的莱因哈鲁特,这次却难得展现出了不寻常的强势态度。居然强势到这个地步,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是所谓拥有特别『加持』者的从容吧。轻易就被首领的诱导牵着鼻子走的那位王选候补的女孩,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心情很好呢,头目。」
「难不成是有什么熟识的女人,今天有约会什么的……?」
猜测落空,菲鲁特抱着头、不甘心地看着木币被没收。
「至于『打招呼』这件事,就看对方怎么应对了。我们这边能做的已经没了。」
对于办不到的事情,他不是那种会说自己能做到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要夸赞的是一次就看穿对手技艺的莱因哈鲁特呢,还是要夸赞那个哪怕只有一次也能骗过莱因哈鲁特的对手呢?这是个令人苦恼的问题。
目送菲鲁特他们离开赌场,脸型修长的男子回答莫佐里特。
「蛤?那还用说,我就是在犹豫要选一号这个吉利的数字,还是选最大的数字啦。我这人啊,不是喜欢一号,就是喜欢大的数字。」
不过,在菲鲁特点头之后,他眼中流露出的明显安心与期待,这倒是能感觉出来。
「那么,如果她有两枚木币,是不是就能侥幸赢得胜利了?」
点头回应莱因哈鲁特的忠言,菲鲁特隔着圆盘紧盯荷官。那张像贴上去一样的笑脸,反而让人看不出他内心在想什么,是个难以捉摸的家伙。
而在旁边观察圆盘的莱因哈鲁特,微微皱眉道:
「算了,等明天就知道了吧。」
「──好,开始啰!」
「本以为那个圆盘有动手脚,但似乎没有。圆盘旋转的方向,和铁球旋转的丢法,是可以凭藉这两点来选出落点的。」
打断莫佐里特的话,曼弗雷德如此评价菲鲁特。
圆盘转动的速度变慢,不久,铁球发出声响滚落到──
「等一下!这不是靠眼睛看来猜的赌博啊!再说了,这是我自己的赌局!」
「想说可以玩三次的家伙,会挑战三次然后全部输掉。这也是我所知道的世间真理。」
「也不是那样。那丫头要是有两枚木币,会把两枚都放在同一个地方。这不是金额的问题,而是人生信条的问题。」
「啊~!可恶!早知道就选一了~!」
「没必要这么激动吧……好啦好啦。既然你说明天会讲,那我就等着听吧。」
就某种意义来说,这种提案也算是少见,所以菲鲁特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我不是已经对那边狠狠地给了下马威吗?要说『打招呼』的话,那应该就够了吧。天都黑了,去把汉巴利捡回来,我们回宅邸吧。」
「那种货色,能动得了你吗……?」
「用捡来的木币玩一场可疑的赌局。反正输了也没损失~我参一脚。」
「是呢。……话说回来,菲鲁特大人,要去『黑银币』那边露个脸吗?」
是个瘦高、脸色像病人一样苍白的男人。这人是赌场中负责管理赌局的「荷官」之一──他负责的游戏是名为「轮盘」的猜数字赌博。
「──明智的判断。」
「之前我有跟您提过的吧,我想帮您挑选一头地龙。」
虽然是用捡来的东西下赌,但说实话,输了还是很不甘心。
不知为何说了一个有些心虚借口的莱因哈鲁特,让菲鲁特投以半眯着眼的怀疑目光。面对这质疑的眼神,莱因哈鲁特一边寻找其他借口,最后说道:
「嘿,挺有自信的嘛。对你来说还真是难得一见的态度啊。」
「蛤啊?为什么要住下来?虽然现在赶回去的话会是半夜才到家,但是至少还回得去吧。有什么问题吗?」
手扶着嘴巴,菲鲁特决定押这两个数字。
「不,今晚就投宿旅馆吧。明天白天再回去宅邸不就好了。」
圆盘以外的另一张桌子上,摆着写有数字的表格,参加者必须把自己的赌金放在那张表上。这个游戏的特色之一,是参加者的数量没有限制,采取的是荷官对上多数参加者的形式,这正是轮盘这种赌局的有趣之处。
无论莱因哈鲁特在盘算什么,都不会是威胁菲鲁特的东西。菲鲁特对自己的骑士信任到甚至连这点都不会怀疑的程度。
剥下假皮以后,出现的是另一个人的脸。还是刺着无数天秤刺青、符合「刺青脸」绰号的曼弗雷德•麦迪逊的脸。
「可以。想看的已经看到了。对他们先去跟『邪毒妇』打招呼的不满,已经靠把对方运势吸干来发泄掉了。」
当然,为了取回输掉的分,准备大量木币再战一局──这也可以说是某种赌场客人的礼仪就是了。
「知道啦~都安排得这么周到了,肯定是谁特地施舍给我的吧~」
「头目,那样子好吗?」
当然,轮盘赌博他也能让球落在决定好的数字。而且这次曼弗雷德犹豫要落在哪的二选一,跟菲鲁特烦恼的二选一相同。
不挽留要离开的客人,也是负责赌局的荷官礼仪吧。
「不,那女孩倒是挺敏锐的。贫民窟出身看来不是浪得虚名的喔。」
「吉利的数字和大的数字……原来如此,我先记住了。」
「能骗过你那双眼睛,这也太厉害了吧。干脆拜他为师好了。」
桌上表格写的数字从一到五十,简单思考的话猜中的机率为五十分之一。要是有多枚木币的话就可以多项压注,但是菲鲁特决定只用捡到的这一枚来决胜负。
耸耸肩后,猜错的菲鲁特老实选择撤退。既然都输了那就速速离场,这也是赌场客人的礼仪。
让有可能从根本上颠覆胜负的莱因哈鲁特噤声,菲鲁特将注意力集中在圆盘上。已经完成自己下注回合的男子,正目不转睛地观察菲鲁特会怎么下注。
「喔、喔喔喔喔喔──!!」
负责轮盘赌博的荷官男子,将场子让给原本的负责人后,就带着大块头莫佐里特前往大赌场,正大光明地回到「天秤」的据点。途中,他用皮包骨的手捂住自己的脸,一边将覆在上面的薄皮啪地撕了下来。
夜幕早已降临街道,从这边还要绕到他处,实在不现实。
「那枚木币应该是捡到的……没事,我不打岔。」
犹豫了一下后,莱因哈鲁特开诚布公,菲鲁特则是「嘿~」给予双重意义的佩服。一个是连莱因哈鲁特的目光都能骗过的荷官的能耐。另一个是莱因哈鲁特不在那个场合说出口的判断。
不过──
「──其实,我也认为会落在五十号喔。」
男子在瞬间转动圆盘,高速旋转下圆盘上的数字看起来像融化般。接着,男子逆着圆盘转动的方向扔进一颗小铁球。圆盘和球会越来越慢,等到球掉进洞里的时候答案就揭晓──这场对决,必须在旋转力道变小之前下注。
露出原本的脸以后,曼弗雷德用手指摩擦脸上的天秤,同时吐气。
玩法很简单:将写有数字的孔洞排列在一个圆盘上,然后转动圆盘,荷官再把一颗指尖大小的球丢进去。客人要做的,就是猜那颗球最后会掉进哪个数字洞里。
用手指弹起捡到的木币,菲鲁特表明要参加。荷官听了笑出来。
11
配合骑士的意图,在弗朗达斯住一晚的菲鲁特,清晨被莱因哈鲁特叫醒,边伸懒腰边走在冰凉的朝晨空气中。
「看会不会赌一把,赌起来是输是赢……应该差不多就是要看这些吧。对了,你最后在看那个圆盘时皱了皱眉呢。」
「菲鲁特大人,那枚木币……」
菲鲁特放弃了要刨根问底地探听对方的打算。
就像孩子得到新玩具般欣喜,又像饥饿的猛兽找到合适猎物一般,那沸腾的热血感让曼弗雷德的灵魂都为之一振。
「啊啊,真难受啊。不过呢,也是有收获的。──那就是王选候补者啊。」
「菲鲁特大人,按照那颗球的速度与圆盘的旋转,数字会在……」
这个答案,就在他们被带到的目的地等着揭晓──
「我不推荐喔。因为我已经看过一次,下次就不会再被骗了。」
「担任护卫的『剑圣』,根本感受不到传闻中的恐怖。那家伙除了明显的敌意以外就完全不行……用迂回的手法应该能封住行动。」
──身为赌博区的支配者,曼弗雷德精通各种类型的赌博。
「就等妳这句。」
在被指出语气中掺杂着喜悦时,曼弗雷德自己也实际感觉到了。
菲鲁特平心静气的撤退,获得荷官称赞,也被周围的客人认为是气势十足的落败。在目送下,这回两人总算离开了赌博区。
看起来像是在打什么主意的莱因哈鲁特,虽然前倾着身子急忙否认的模样,但菲鲁特的过度揣测似乎是猜错了。从他的侧脸上,看不出更多端倪。
「很死板耶你。那种事情根本没必要特别记住啦~」
就在押注即将叫停之前,她将手指夹着的木币用力放在五十的数字上。接着这盘赌局截止,包含菲鲁特在内的所有客人,都只能静待命运的揭晓。
从弗朗达斯到哈克秋利,搭龙车要数个小时,但要是再晚一点的话,会赶不上龙车的搭乘时间吧。
「那么,那枚木币果然是『天秤』安排的?」
「真可惜呢。下次搞不好会赢喔?」
「……天色变暗的话,有可能会出现强盗。」
因为是人气很高的赌博方式,桌边早已聚集了大量参加者。对荷官来说,特地接纳只押了一枚木币的菲鲁特根本没有任何好处,但──
12
「是。到时请尽管责备我没关系。」
「那样子,也算是完成对『天秤』『打招呼』的目的了吧~」
不过,这种刻意安排好的状况,点燃了菲鲁特的好胜心。
「我想把这件事暂时保密到明天。在这里可以先不追问吗?」
「绝对不是那回事!」
事实上,她接受了曼弗雷德的邀请,却没有中挑衅。是基于洞察力还是直觉尚且不明,但轮盘赌博她却能试着把选项缩小到二选一。
「是我还是那个小丫头,若其中任何一方一时兴起,立场都会对调。」
「虽然可惜没猜中……但您把数字锁定在一号和五十号的根据是什么呢?」
曼弗雷德嘴角翘起到脸上的天秤跟着扭曲,莫佐里特低声应了声「是」,低头致意。他手中,正握着刚才赌局中没收来的一枚木币。
看到站在木栅栏对面那魁梧的身姿,菲鲁特双眼不禁发亮。
莱因哈鲁特带着菲鲁特来到了「地龙之都」弗朗达斯的大牧场──放牧许多地龙,不分左右,处处都是地龙的梦幻场所。
其中,在莱因哈鲁特的指示下由牧场主人牵来的,是此刻沐浴在双眼亮晶晶的菲鲁特视线下,展现出威风凛凛姿态的鲜红色地龙。
「好赞喔~!好大,好帅~!! 这一只,我可以收下吗!? 」
「当然。黛安娜种是稀少的龙种,特征是无论何种地形或气候都能够发挥实力的强韧……」
「笨蛋,比起强韧还是厉害,当然是帅气最重要吧~!」
「──那么,因为菲鲁特大人说喜欢红色,因此选了最红最勇壮的一头。还请您收下。」
「啧!这样就开心的话,就完全着了你的道了,真叫人火大,可恶~!」
莱因哈鲁特那清楚扼要的睿智说明被打断,菲鲁特则在情绪翻涌之中,噗通一声跳过栏杆,站在了红色地龙的面前。
地龙那双锐利的眼神,笔直地凝视着牠未来的主人候补。
「──」
没错,菲鲁特终究还只是主人候补。
一般的地龙聪明又亲人,但这一头却是心高气傲的地龙。如果想要骑乘自己就要获得自己的认同,那锐利的视线传达出了这点。
「小姑娘,这头地龙……」
「──没事。交给我……请交给那一位。」
眼见地龙与菲鲁特对看,牧场主人忍不住想要介入,但是莱因哈鲁特却制止,请牧场主人一同看着菲鲁特的行动。
后脑勺感受的期待,菲鲁特用手抓抓后脑勺。
「哟~我是菲鲁特。你是地龙,不是物品。所以说,我不会说要你突然把一切都交给我。慢慢来吧。让我们好好相处。」
「──」
原本抓头的手朝前伸出,菲鲁特跟地龙这样打招呼。
「我懂你的心情。──真的。」
「我吗?可是,地龙只有这一头。」
「嘿嘿,这是至今的学习里,我最有干劲学的东西了。在可以自由骑乘之前,我都要和罗米一起外出。」
「真让人吃惊。那孩子竟然对第一次见面的人那么亲近……」
但事态却再度朝着恶化的方向发展。
「没、没差吧,什么由来原因的都可以……!念起来好听,我就喜欢啦!」
为了她而选的地龙,顺利地与菲鲁特心灵相通,真的是太好了。
昨天用「期待看看」来回应莱因哈鲁特的企图,本意是说反话,却没想到真的收到让人开心的礼物,那句话反倒成了真心话。
一下子就被看破取名的来由,菲鲁特红着脸催促莱因哈鲁特开始。
──那便是,被称为「灰」的艾佐•卡多纳放火烧了花街的妓院后逃亡,而作为其共犯的汉巴利遭到拘捕──对菲鲁特阵营来说,这无疑是最坏的灾难。
「在掌握诀窍之前还需要些耐心。确实,地龙的『除风加持』很优秀,但完全仰赖的话,一旦加持效果中断就无法好好骑乘地龙了。趁着辅助和支撑都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应该趁早排除失败的原因才对。」
「哈,说不定他是该吃点苦头了。来来……跑起来跑起来,加速!」
面对菲鲁特的话和伸出的手,地龙好一阵子都没有动作,但不久后就慢慢地凑近菲鲁特,缓缓伸长脖子──
「──呜哦哇啊!? 」
「请别忘记,收编地龙终究是为了以备出远门的不时之需。……顺带一提,罗米这个名字的由来,是罗姆阁下吗?」
由于地龙天生拥有「除风加持」,基本上移动时不会受到晃动和风的影响。可实际上菲鲁特却屡屡差点坠落,还不能断言是因为加持的效果不完全。
看到菲鲁特与地龙的交流,牧场主人小声呢喃:
只不过,松了一口气的状况,已经重复超过十次。
像是回应她这轻快的呼喊,莱因哈鲁特用力握紧缰绳,红色地龙就加大蹬地的力道,神清气爽的奔驰破风前进。
「那么,容我僭越示范了。请仔细看,记住手感和视线的方向。」
──就这样,菲鲁特他们平安地和「地龙之都」的三巨头打完招呼。
提起回程没跟两人同行的汉巴利之后,菲鲁特兴奋地这样大喊。
因为──
「好的。」在指示下,莱因哈鲁特点头回应,挥动缰绳开始教授。红色地龙快如疾风,在加持运作的空间里头,菲鲁特感觉很不可思议。
简直就像是世界只分成地龙和地龙以外的地方。
在那之后,被地龙认定为主人的菲鲁特,跨上架好鞍具的地龙,意气风发地从弗朗达斯踏上归途。
站在牧场主人旁边的莱因哈鲁特也嘴角上扬,望着他们的互动。
「可恶,很不顺利耶~我的运动神经不错,罗米也不是不好驾驭的地龙,为什么我就是骑不好呢~?」
轻声惨叫,在龙上失去平衡的菲鲁特惊慌失措。
在菲鲁特一行人造访弗朗达斯的数日后,一场巨大的、极其巨大的灾祸发生了。
「那倒也是啦,可是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嘛……啊,你来示范给我看吧。」
「噗哈!好痒喔~!你这家伙,很亲人耶!」
「他是罗米!所以说,一起骑罗米的话,我就比较好懂了吧?照这样下去的话,在掌握诀窍之前我就会摔个四脚朝天。我可不想变成那样啊。」
差点就要落龙的菲鲁特,身体被立刻赶到的莱因哈鲁特撑住,被轻盈的手掌触感给推回龙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只伸出的手,地龙把鼻子抵住菲鲁特的脖子,嗅闻气味。这举动让菲鲁特痒到扭动身子,却还是温柔地抚摸地龙的脖子。
龙上的菲鲁特提议,莱因哈鲁特思索了一下。不过他小声吐气后说「有道理」,然后跟地龙──罗米互看。
接着,他脚蹬地面,飒爽地跨过罗米的鞍上。坐在菲鲁特后方的他,让菲鲁特靠着自己胸膛,然后自己手握缰绳。
「汉巴利那家伙要因为一些杂事留下来吗……那家伙,又跑去花街了吧?」
「……如果是他本人的意愿,那也没办法阻止呢。如果他控制不住自己,对周围造成困扰的话,大概会由艾佐阁下处理吧。」
虽然这份礼物确实令人高兴,但也不能单纯地高兴起来。
因为秉持原则行事,成功表明了自己与弗朗达斯所抱持的问题无关、且不带敌意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