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傲慢与顽固与僵尸』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 · 长月达平 · 3.6万 字

首度刊载:月刊Comic Alive第152、153集

1

——青年正拚命地在山野间奔驰。

他气喘吁吁且汗流浃背,不顾一切地持续在昏暗夜路中持续奔跑。枝桠划过脸颊与颈项,但他毫不为了赤红擦伤停下脚步。

现在他拚了死命,以人生最快速的脚程奔跑。

要是不这么做就会被追上,被青年所见且不惜抛弃一切逃跑的元凶——而且是从未见过的不明物体。

「可恶、可恶……!」

奔跑青年口中透露出无计可施的感情,眼角浮现出苦涩的泪水。脑中闪过还念故乡的风景——那也是他刚才抛下场所的记忆。

那是个毫无特色的乡村。以前他并不是很喜欢,所以在十五岁的时候离开了村子。

之后辗转流浪到各种地方,累积辛劳与经验后也长大成人。还得到了不错的安居之处,让他猛然回想起故乡的事。

——直到最后都反对他离开故乡的双亲、帮忙他偷偷溜出家的兄弟、告别时惋惜离开的青梅竹马少女。

当初还想着自己要挂着什么脸回去,没想到工作很顺利。干脆厚脸皮带着衣锦还乡的心情回去,青年就这样回到了数年不见的故乡。

——接着,青年目前正在漆黑山中,体会着喉咙涌出的鲜血味道并持续奔跑。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只有那个场所、土地和故乡,不能这样继续放置下去。

怎么能让家人、兄弟与青梅竹马维持着那种残酷的模样……

「有、有谁……!」

必须得想办法解决才行——青年一心一意地如此持续奔跑。

朝着山间露出脸的朝阳方位奔跑。

仿佛寻求太阳般,青年持续跑着。

2

——跋利耶尔领地的「太阳公主」。

「……我去叫公主过来。」

「————」

青年跪在地上,开始娓娓道来自己碰到的事。

「我觉得那也太小看夫人了。」

「——别在这种时候不说话,凡夫俗子。」

由于是在领主宅邸,其他领地居民的装扮都算颇为正式。这位青年并没有这个最低程度的考量,也就是说——

「因为客人总是接二连三没完没了嘛。八重只想收多少钱做多少事,也想让其他小女仆快快成长喔。」

总之不论如何——

对于不解地歪着头的八重,阿尔耸了耸单手的肩膀并摇了摇头。

也有可能是话语随着思念故乡之情吞回肚里的反应。

「刚才那个下流的自言自语,是我这个听的人会后悔吧。」

这时挑出青年语病的人,是宅邸相关人士中唯一没有红色装扮的阿尔。

对于八重无法窥得内心的微笑表情,阿尔将触摸的铁盔金属扣环弹响。

「……我是很胆小,也不聪明。但不想成为懦弱的人。」

领地居民大举涌进领主宅邸,照常理来说应该是武装暴动的场景。然而……

「我反而很欢迎公主大人,就算看她胸前的乳沟都不会被骂,还会原谅我呢。」

「不知道哪边才是真心话,真是个狡猾的女仆……」

站在身旁的八重望着楼下并如此自豪。

虽然听起来似乎带有侮辱意义,但阿尔本人很中意「丑角」这个头衔,他才不想要外面谣传的普莉希拉首席骑士立场。

普莉希拉的丈夫莱夫・跋利耶尔在王选前一刻去世,虽然他并非无能,却是位欠缺体贴胸怀的冷酷老人。

「下面来的那些家伙,每个都是看上公主吧?真是学不到教训耶。」

结果阿尔的话被直接当成踏板,总觉得有种心痒难耐的感觉。

「应该就是有很急忙需要传达的事吧~~」

不愧是由喜好怪人的普莉希拉指名为侍仆长,她的个性也是稍显奇特。不只是很快接受阿尔的奇特举止,能像这样坦率地接纳他也能窥视出个中端倪。

锻炼得颇为强健的身体穿着粗俗轻装,脚下穿著称为草鞋的鞋类,左腕从肩膀以下已经丧失,简单说就是个单手男。但比单手更为显眼的,莫过于覆盖脖子以上的漆黑铁盔。

那是个各种方面都颇为奇特,而且外观具有显眼特征的人物。

「哎唷唷。」

八重一边轻松地如此回答,一边摸着红发眯起漆黑的眼眸。见到她瞬间收起淘气的气氛,阿尔下意识地摸了摸铁盔的金属扣环。

「妳觉得没有不同才是最恐怖的啦。」

青年的叫声响彻玄关大厅,让喧嚣顿时鸦雀无声。青年在其中气喘吁吁地弯腰撑着膝盖,无法忍耐的泪珠落至地面。

用手撑着脸颊的普莉希拉对默默不语的青年如此斥责。她那毫不留情的声调让青年抖了一下肩膀,普莉希拉则是瞪着露出怯懦视线的他。

有名男子靠在连接建筑物的走廊扶手旁,俯视着宅邸玄关大厅如此喃喃说道。

「哪有什么说法,妾身只是说出事实——听好了,凡夫俗子。」

望着这位青年崩溃的模样与沿着脸颊落下的眼泪……

「咦,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吗?」

因此在他死后,普莉希拉继承统治跋利耶尔领地,其手腕对穷困潦倒的领地居民简直是救世主,宛如照亮暗黑世界的太阳一般。

不过,阿尔颇为惊讶自己会被评论为除了外观以外是个认真的人。而在服侍普莉希拉的立场下,实在很难将这句话当成称赞。从那位鲜红少女能找出何种人类层面的价值,这可说是极为短暂且暧昧模糊的想法。

「除了外表以外,没想到阿尔大人是那么认真的人,这么好相处也帮了我不少忙呢。」

对领地居民而言,从前跋利耶尔领地的统治可说是十分残酷。

「别对这么脆弱的人落井下石啦。再怎么说都有比较好听的说法吧?」

然而受到她的严厉谴责,硬睁开双眼的青年却变得不一样了。

因此阿尔对普莉希拉耸了耸肩,并且说着「我说公主啊……」帮忙答腔:

不论是保持笔直站姿的「深红战线」、普利希拉身后待命的侍仆长八重、以及站在普莉希拉身旁的幼小侍从舒尔特——包含这位红眼被普莉希拉看上的少年在内,大厅的所有相关人士都带有「红」的印象。

该处就是刚才阿尔持续俯视的景象。能够见到蜂拥至宅邸的领地居民们,以及被迫应对的仆从们。

「是八重啊,偷听别人自言自语不是好习惯喔。」

「啊……」

毫无温情的严苛话语,以灼热将青年的恐惧完全烧尽。在青年心中瞬间刮过的强风,以及他那沉痛的失望神情让阿尔涌现出同情心。

大厅深处被充满压迫感的赤红色占据,有位身穿强烈赤红色礼服的少女坐在豪华的椅子上。在这间宅邸最适合红色的她,正是普莉希拉・跋利耶尔本人。

「现在你要是在这里闭口不语,不惜昼夜拚命赶来想传达的故乡憾事就会化为泡影,你摸着自己的心问问能不能容许这件事吧。」

「——在我看来,在欠缺体贴胸怀这点,公主和莱夫老爷感觉是半斤八两啊。」

奇特服装搭配单手,以及遮蔽脸部的铁盔——他是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留在身旁,负责担任丑角职责的阿尔。

在这之中,阿尔的存在可说是异类的外乡人。同样身为外人的青年似乎也有这种印象,只见他朝阿尔投以满腹狐疑的视线。

他并不讨厌普莉希拉,而是厌恶骑士的头衔,骑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来是夫人喜爱的陈情呢~~」

「扰乱对方的步调加以玩弄明明是我的专利,这样一直被打乱步调实在不好玩耶。」

「唉唷~~阿尔大人好不讲理喔~~」

阿尔以为发生什么事,只见有位青年拨开排队的领地居民冲了进来。那名青年汗流浃背且浑身泥泞,一看就是相当肮脏。

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最近他很常这样摸着金属接缝处。由于王选即将正式展开,阿尔也有自觉到变得越来越神经兮兮。

接着,这位衣衫褴褛的青年来到侍女面前放声大喊:

「决定性的场面啊……所以你看到什么了?」

3

「意思是不能单纯用健忘解释这种情况吧。不过,这样要说是尸人也太超乎常理了吧。」

像这样开放给一般民众进入的掌权者宅邸,肯定会成为纷争的根源。因此理应得慎重应对来到宅邸的领地居民,然而……

场所已经从宅邸玄关大厅转移,来到最近经常用来与领民谒见的宽敞大厅。整个房间地面铺满红色地毯,左右墙壁能够见到跋利耶尔领地的私兵团「深红战线」一字排开,人员皆穿着统一为红色的耀眼装备。

如此说完后,这位不甘愿地扭动身体的少女名为八重・天膳——是在跋利耶尔宅邸侍奉普莉希拉的其中一位女仆,对阿尔而言算是工作上的同事。

然而——

「——又在说这种话,我要去向夫人告状啰~~」

「当、当然不只有这个原因,我有目击到决定性的场面。」

普莉希拉对劝谏的阿尔嗤之以鼻,仿佛强调丰满双胸般将手挽在胸前,就这样以笔直视线盯着浑身僵硬的青年。

普莉希拉・跋利耶尔之所以会被领民如此仰慕称呼,原因除了她本身的气质与能力,还有毫不夸饰的灿烂美貌。

「要是败给怯懦,你的嘴巴应该就不会再有张开的机会了。这样还想依赖妾身的慈悲胸怀真是荒谬至极,再怎么狂妄也要有个限度。」

被问到的青年面露苍白,视线在大厅不停游移。那是害怕自己脑中记忆的恐惧神情,青年干燥的嘴唇不断喘着气,没有办法继续说出话。

八重看穿阿尔不形于色的心声如此说着。正当阿尔开口回应没多久后,楼下突然变得有些吵杂,将阿尔的注意力再度拉回玄关大厅。

「我……是在四天前回到故乡。一开始只是回到几年没见的故乡,我还以为这就是家人对待我冷淡的原因。」

「我现在是说偷听之人的品味问题,说话者的品味就找别的机会再说吧。」

这就是话才刚说完就反悔的最佳典范。对于八重毫不反省「呸」地吐出舌头的态度,阿尔便用手指抵在头盔的接缝处,把弄着金属扣环发出声响。

普莉希拉仍然维持辛辣口吻,不犹豫地将青年内心烧成一片荒野,即使结果只会剩下一堆灰烬也毫不在意。

如同她所说,聚集在玄关大厅的领地居民们并非对普莉希拉展现敌意,而是出自于敬意的行动。实际上宅邸入口排满了从领地各处送来的礼物,希望拜谒普莉希拉的请求也是不绝于耳。

因此作为敬爱的证明,他们将普莉希拉尊称为「太阳公主」。

「结果侍仆长自己没有下去接客是怎么回事?为了仰慕的公主名声和安全,这里不是妳粉身碎骨拚命工作的时候吗?」

在普莉希拉红色视线注视下,来到此处陈情的青年既拚命且生涩地持续说明来龙去脉。

青年抬起脸对问题如此回答。仿佛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个答案般,普莉希拉大器地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面对公主,我这个胆小鬼差不多这么胆小就好了——嗯?」

「————」

听见这道捉弄的声音,让刚才自言自语的阿尔回过头。只见有个身穿以红白为底色的仆人服少女站在他身后——

「那就是……」

「——你决定怎么做?要成为胆小鬼吗?」

「拜托,让我见见领主……我、我的故乡变成到处都是尸人!!」

「只要不是个超级大蠢蛋或没有常识的家伙……」

「没什么,毕竟都已经舍弃过故乡了。彻底忘记好好活下去也是一种选择,但不知道该说这是聪明还是胆小就是了。」

她是个白皙肌肤搭配修长肢体、将红发绑在一起的二十岁前后美丽少女,特征是看来十分淘气,以及宛如猫咪般印象的眼瞳。

阿尔一边如此说着,一边用下巴指了指楼下的玄关大厅。

「这些领民希望能送夫人礼物,或是想见一面打声招呼……夫人就是无法忽视这些情感,所以也让我非常仰慕。」

「不是很好捉弄吗?」

「到处都能感觉到对话的不自然之处,才让我感到很奇怪。有很多与记忆中不一样的话题,还有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要是将阿尔视为无趣,很难保证她不会立刻把阿尔的头砍下来。

朝阿尔投以恶作剧笑容的八重让他气得牙痒痒的,在普莉希拉身旁紧张兮兮的舒尔特还是颇为可爱。

「在回到家乡那天夜晚,因为有很强烈的奇怪气氛让我无法入睡。没有和家人吃饭,就只是躺在房间里面……那时候我突然发现有人离开家,简直就像掩人耳目一样,让我很在意地跟在后面……」

青年带着做好心理准备的表情,再度开始说明自己碰到的事。接着稍微犹豫片刻后,便说出决定性的情报。

「——我看到村人正在缝合自己断掉的手脚。」

「————」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但不是这样。那是把快腐烂的手脚接上去,想要让肢体恢复原状。那是我亲眼见到的。」

见到了不应该见到的景象。在故事中,这种目击者只有一条末路。不过青年却违抗了此种故事法则,勉强从那个地方逃了出来。

「我踩到树枝被那些家伙发现,不过我拚命奔跑逃走了。用离开故乡那时候的后山捷径,然后就这样一直跑跑跑……」

在奄奄一息的状态下,来到这里向身为领主的普莉希拉求助。

「那个尸人是从哪里出现的称呼?是他们自称尸人吗?」

「……以前在故乡附近曾经传闻过尸体到处活动袭击人类。所以当父母亲骂孩子的时候,都会用尸人出现威胁。」

「——意思是以前迷信的尸人出现,你是这么想的吧~~」

八重冷静地指摘补充这个跳跃式的结论后,她朝普莉希拉的侧脸瞥了一眼并闭起嘴巴。阿尔也是同样没有任何表示。

他认为应该要由普莉希拉做出对青年诉求的结论。

不过现场也有无法如此认同的人。

「普莉希拉大人……」

舒尔特以孱弱声调呼唤主人,并朝她投以湿润眼神。这位稚嫩温柔的少年同情着青年悲痛的话语,对普莉希拉寻求慈悲胸怀。

这个诉求有可能会惹来普莉希拉不悦,甚至蕴含被处决的危险。

然而,普莉希拉朝舒尔特望了一眼,便将手指伸进少年的桃色头发摸了摸。她只是摸着头发不发一语,但光是此种动作便让舒尔特浮现出放心的表情。

「——所以你是希望妾身做什么?通知故乡变成到处是尸人,还危急地把这件事报告给妾身。你想要求什么回报?」

「————」

「不不,能死掉或许还好一点。如果连脑袋都不会动了,也没办法感觉到自己的不幸吧。」

男子发出短短闷哼声后,身体便一口气被火焰吞噬。

普莉希拉堂堂走下高地,毫不犹豫地踏进卡夫尔顿。对于普莉希拉与两名随从,在村庄入口的壮年男性挑起眉头。

「不不,对方都已经说话,而且还出现社交性的笑容了耶!?那真的是殭尸!?」

对于阿尔与普莉希拉的对话,有道战战兢兢的声音从中插了进来。那是龙车车内坐在普莉希拉身旁的八重所发出的声音。

在话题告一段落后,龙车缓缓停了下来。握着缰绳的车夫恭敬地打开龙车车门,凉风随即欢迎着一行人的到来。

正如青年先前描述此处空无一物会让人生厌,这是个毫无特色的乡村,与从前普莉希拉亲临造访的「拉德利马」处在截然不同的前提条件。

「————」

她微微举起手露出傻呼呼的笑容,故意装可爱地歪着头问道:

4

「看了就知道,只要闻就能闻到。只要仔细倾听,就能听见匪类用丝线操控人偶的声音——一切都是对妾身的亵渎。」

「……放眼望去都只有荒野和旱田啊。」

「不不,小的哪敢哪敢,怀疑夫人简直是不要命了!小的只是表明立场,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小的是夫人的忠犬,不论是重要的花还是食虫花都会开开心心地浇水喔~~」

在「除风加持」的效果下,感觉不到摇晃或风的车内可说是极为舒适。但说起来这趟旅途本身就并不是让人起劲,因此没有任何束缚的旅程反而是极为不自由。

普莉希拉愉悦地缓颊一笑,并且眯起红色眼眸。

对于阿尔歪着头,用手指摸着金属扣环发出的呢喃声,八重如此出声揶揄。阿尔没有对此做出回答,只是默默地回过头看着普莉希拉确认今后方针。

「喔,到处行走的尸体就叫殭尸。至于海绵……该怎么说呢?就是用水洗餐具时候用的工具,简单说就是干瘪瘪的水果。」

「说起来我只是宅邸的侍女……虽然老爷已经过世,不过当初是受到老爷雇用服侍夫人而已吧?现在的立场,感觉好像已经超出合约内容了,不觉得是这样吗?」

「真是恬不知耻。好吧,要是能顺利解开妾身的想法,就让你舔舔妾身的脚吧。」

「住嘴。」

斥责发着牢骚的阿尔后,普莉希拉朝八重抛出这个笼统问题。于是八重抓着自己的红发发辫,将发尖搔弄着自己的嘴唇说道:

「又用了妾身听不懂的字。那个『殭尸』和『海绵』又是什么东西?」

「嘎啊……」

普莉希拉不会想实现没有任何希望的愿望。这里她想得到的答案,并非是遥不可及的梦中空谈。

「呃……没有什么特别能说的情报。对了,提供尸人情报的那名男性叫做亚雷・典库兹,是卡隆・典库兹和莫内・典库兹的次男,长男是里德・典库兹……嗯~~大概就是这样吧~~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男子轻轻举起手和善地对众人搭话,却顿时目瞪口呆。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那件事不论如何或是谁造成的,都是无可容许的傲慢行径。

「嗯,先不说那个『海绵』,妾身很中意『殭尸』这个字的铿锵力道。」

青年的故乡「卡夫尔顿」是位于跋利耶尔领地南端的某个清寒村落。

听到这个愿望,普莉希拉会怎么回答?在铁盔内偷看着主人的阿尔一眼就能看出,在大厅内侍奉她的所有人都会有相同解答。

取而代之地,这是第一次将八重带出宅邸。

因此视为领地内多不胜数的怪事,照理说让部分「深红战线」的成员前来处理,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然而……

瞬间车内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让阿尔绷紧身体。被普莉希拉的低沉声调如此恫吓,八重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僵硬。

「所以妳想表达什么?因为不合乎雇用条件想辞职吗?」

阿尔在这里打断话语,远远眺望着村子的模样。虽然离了有段距离,但村子内还是能见到生活的征兆。有进行炊事的烟雾,村子里也有走动人影。

青年低下头,说出这个既沉痛却带有决心的请愿。

「——啊,好像到啰~~」

亲眼目睹此种暴行,就连阿尔与八重都难掩惊讶。但普莉希拉丝毫不将随从的惊讶放在眼中,只是俯视着烧成焦炭的男性尸体冷冷哼了一声。

「妳是想得到相对应的报酬吧?别担心,妾身会回馈下人的辛劳。应该说带妳出来就是妾身下的判断——妳觉得妾身会想瞒混过去吗?」

「喂,公主!我知道妳很气啦,不过怎么这么突然!?」

从高地俯视村落,阿尔与八重对田园景象如此交换感想。

这次前往卡夫尔顿的旅程并没有让舒尔特同行。基本上普莉希拉不论到哪里都会带着他,几乎没有像这次的情况。

青年咬着嘴唇并摇了摇头。他想对普莉希拉的问题陈述希望,然后又自己发现这是个缺乏现实味的请愿。

在怀着此种感慨的阿尔面前,普莉希拉说着「怎么了?」并闭起单眼。

「喂喂喂喂!?真的假的!?就这样把第一位村民烧死!?」

「不知道是什么人,但居然敢在妾身的领地如此无法无天。」

「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了啦!」

「能想到的理由只有有趣才麻烦。还有别的理由吗?」

「阿尔,你对妾身的想法有什么不满吗?还真是越来越不怕死了呢。」

虽然说好听点是绿意盎然且充满田园风情,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对年轻人太过无趣的清寒村落,也能理解那位青年为何会舍弃故乡出来闯荡。

「四十年前,在露格尼卡王国大展神威的尸兵,听说也是完全无法进行日常生活的状态。不只是身体会持续腐烂,行动也是一面倒地袭击活人,听说强壮的尸兵会有存活时的同等强度。」

「又是个很奇怪的假设呢~~」

「这样喔……」

「请消灭那些尸人。请让故乡……我的家人、兄弟、还有青梅竹马好好沉眠——拜托大人。」

因为普莉希拉面露残虐地歪起鲜红唇瓣,露出满足的笑容。

「食虫花哩。不对……也有可能是说舒尔特……」

那时候普莉希拉是看上拉德利马特产名为「红花」的鲜红花朵,但卡夫尔顿完全没有此种值得一提的特色。

因为有才能而被重用——虽然是个无法摸清底细的女孩,但这就是普莉希拉重用她的原因。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算得上是欢迎的正常景象。

「蠢货,妾身随时都是公平面对所有人。如果感觉对你的对待有任何杜撰之处,那就是你只有付出相对应的劳力。把责任转嫁给妾身真是愚蠢至极。」

「我先说啊,食虫花要是不给吃虫,只浇水会让食虫花明显变得越来越虚弱。这可是有研究资料证明的……」

「啊,食虫花当然是说阿尔大人。这已经是我很温和收敛的评语了。」

为了掌握居民数量与姓名,领地内的各个村落会进行户籍调查。这些纪录当然会送到身为领主的普莉希拉手中,身为侍仆长的八重不只是全部掌握得一清二楚,甚至还轻松地展现出这些知识。

「正确来说应该是斩杀。不过对啦,其实要说哪边都可以啦。」

听到阿尔的话,八重如此说着一知半解的知识。不论如何,死后还被人操控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那究竟该算是奖励还是惩罚游戏?如果是有特殊癖好的人也许算是奖励,但基本上应该还是惩罚游戏的一种吧?只要当成能在近距离观赏普莉希拉的美腿,阿尔也不是不能努力把这当成奖励。

「咦,还真少见到外地来的客人。穿着那种礼服来这个村子有什么……」

普莉希拉将美丽长腿换边翘起,从胸前双峰间抽出扇子遮着嘴边。她的模样让阿尔回应「好啦好啦」并挥了挥手。

普莉希拉噘着嘴如此说着,突然快步地向前迈进。她那毫无迷惘的步伐,让阿尔等人瞬间慢了半拍反应,于是急急忙忙地跟在她的身后。

「为什么又会变成公主直接过来这里啊?」

「说不定也有可能是来宅邸那个小哥脑袋怪怪的,先调查那边也许比较好……公主?」

下个瞬间,普莉希拉从虚空中拔出深红色宝剑,朝着男子斜向劈了下去。

「请大人取回我的故乡……不。」

怎么看都不像是传闻中被尸人占据的村落。

阿尔与八重的感受与明显差异的确信,让她的感情随之点燃。

然而八重随即找回平时的态度,将双手抵在自己的脸颊上说道:

「毕竟就是这种地方嘛。居民也只有少少的八十八人,也许占地还比我们的宅邸还小呢。」

「只是稍微发点牢骚就是不怕死了喔?最近对我是不是很不公平啊?」

「为什么这次会带我出来呢?平常总是舒尔特和阿尔大人身为左右护法……虽然有一边是食虫花啦,不过平常应该都是这样吧。」

壮年男性的身体瞬间被完全烧成焦炭——

「那是公主心里想做的事吗?真的会让我犹豫该不该认真舔下去耶。」

因此青年说出口的,并非是希望能拯救故乡。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两位讨论色色的事喔~~」

普莉希拉的话语太过难以理解,让阿尔需要时间在脑中仔细理解。而且普莉希拉的步伐相当迅速,完全不给阿尔迟疑的时间。

「区区『殭尸』还敢一副装熟的样子对妾身攀谈。妾身会对领地居民给予庇护,但这还没有廉价到送给只是相同姿态的异物,惦惦自己的斤两。」

「————」

「不多的房舍也是小而具全。可是……」

在深红色地龙拉着的龙车中,阿尔仰望着豪华内部装潢并如此嘟哝。

普莉希拉没有回应这道呼唤声,只是默默地俯视着平凡的清寒村落。但她那鲜红眼眸中蕴含着强烈厌恶感,以及化为摇晃烈焰的怒气。

「不算没有,很感兴趣当然是最重要的理由——不过原因不只是这个。到解决这个事件为止,你就好好推敲妾身的想法吧。万一到解决前都没有找到答案,就做好待遇会更差的心理准备吧。」

虽然八重对没有派上用场赔罪,但其实她的发言已经足以令人瞠目结舌。这当然不是她随便回答,一切都是基于事实的情报。

「阿尔,别跟着起哄。现在没人想知道你对食虫花的知识。八重,既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就让妾身看看妳的贡献吧——关于卡夫尔顿有什么情报吗?」

——普莉希拉持有的「阳剑」,是能将被劈砍对象烧尽的魔剑。烈火不会消失,直到对象被化为灰烬前皆会持续熊熊燃烧。

「实际上不带任何私兵,由领主自己前来处理问题应该不太妥当吧?虽然如果对方只是单纯村民,可能会对公主的威望俯首称臣。可是听起来对方不是殭尸吗?脑袋变成海绵的家伙用权力有用吗?」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4 『傲慢与顽固与僵尸』插图(1)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 · 4 · 『傲慢与顽固与僵尸』 · 第1张插图

「说到妾身亲自前来的理由是吧。你想像不到吗?」

「什么嘛,这是要我猜谜吗?如果有惩罚游戏,那也希望能有奖励呢。」

八重的辛辣评语让阿尔失望地垂下肩膀,内心也同样有相同疑问。

「目前看起来还像是普通村子。我印象中的殭尸不会那样煮饭或洗衣服啊。」

「我没有说到那么绝啦~~只是我原本就不想在雇佣时间以外的地方工作,既然要强逼我这么做……」

被烧死的男子至少在阿尔眼中还是判定为人类。这还是算在友好范围内的人类判定,被不由分说直接烧死只能说是悲剧。

「我个人还是想订正为斩杀,不过……啊,村子的人都来了。」

在抱着头烦恼的阿尔身旁,八重环视着四周并抽动着脸颊。发现陌生访客出现,存民们从周遭发出吵杂声接连现出身影。

由于速度实在太快,他们并没有见到第一位村民的下场。话虽如此,因为人形炭屑还留在地面,发现这宗惨案应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呃……各位……这是……」

八重全力思考着该用什么借口瞒混过关——然而比起如此思考的她,阿尔更加理解普莉希拉半步。

「公主——」

「哼。」

但这半步果然还是远远无法追上普莉希拉的行动。

「————」

毫无防备聚集而来可说是运数已尽,普莉希拉毫不留情地挥动阳剑。站在前头的矮小老人身体被切开,随后冒出熊熊火光。

「哇、哇啊啊啊啊啊——!!」

亲眼见到突如其来的暴行,村民们陷入恐慌状态。但惨叫声随即停止,因为发出叫声的男子头被砍断而止住尖叫。

「看吧。阿尔,那个男人的报告果真没错。」

「哪有啦!?现在完全没有办法排除领主做出错误判断,结果还把人灭口的形象吧!?」

「——你觉得为什么现场没有任何妇孺?只有身体健壮男性将我们团团包围的理由又是什么?」

普莉希拉在手中旋转深红宝剑,将剑尖刺进无头男性的胸口。失去头部的身体因为冲击而倒地——结果并没有倒下。

或许是因为被阳剑切开的同时遭到灼烧,颈部剖面并没有喷出鲜血。但原因不仅如此——颈部剖面突然有某种物体正在蠢动,没有头的身体正准备抓起普莉希拉。

「——啧!」

阿尔发出咋舌声,强硬地用身体朝无头男撞了过去。由于没有头部,男子被轻松地撞向后方,但立刻四肢着地重整态势。

初次见面、没有说明、同为女性——普莉希拉一口气跳跃过这些问题,这个从其他角度而言的暴行也让背后的妇孺吃了一惊,当然阿尔与八重也同样是目瞪口呆。

「可恶,真的是殭尸喔!公主先退后!」

龙车停留在高地,而普莉希拉从那里转还回来。对于见到生存者的普莉希拉,阿尔连忙说着「公主」并抓着她的肩膀。

「咦,真的假的?」

「咦?呃……好的……」

「啰嗦耶!」

「————」

「我没有害怕啦,只是觉得这会让人毛骨悚然而已。」

毕竟不同于单纯被斩杀的尸体,而是全身被砍断的惨状。

「就算这样还是要寄生,都是为了上到陆地——真是令人不悦。」

「哼啊!」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这里真的是殭尸的村落……」

说实话那是个非常诡异的要求。就算外表与家人相同,却被要求与内心完全不同的怪物演得像平常一样——真是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脸说出那种话。

有无数类似植物树根的触手正在男子伤口蠢动,就像水中舞动的水草般,蠢动的触手牵制着阿尔,就这样准备扑向前方——然后就烧起来了。

对带着微笑说出很像安慰话语的八重,阿尔只是扭了扭头。八重就这样以「该怎么办?」的视线询问村民的境遇。

「公主!我说公主啊!」

「别开玩笑啦,妳也过来帮忙!」

但这个行动最后让普莉希拉发现了尸人暗中的侵略。

阿尔感到背脊发寒,对地面成为灰烬的触手倒吞了一口气。

接着这时,普莉希拉走向存活的妇孺。无所适从地站在前头的少女见到普莉希拉,便下定决心开口问道:

阿尔一边如此喃喃说着,一边用脚将自己斩杀的村民遗骸翻了过来。死相与安详可说是相差甚远,让他只能念着「南无阿弥陀佛」替死者超渡。

「但你不值得活着。」

普莉希拉认同少女的贡献而招了招手。即使对高傲的呼唤有些困惑,少女还是跨出一步来到普莉希拉跟前。接着——

八重在意的是,该怎么将家人的下场告诉获救妇孺。是否该老实告诉他们家人化为殭尸,最后还被烧成焦炭的事。

「别在那边鬼吼鬼叫,身为妾身的随从就从容赴义,否则这样会降低妾身的格调。」

「————」

然后,她轻轻抚摸着自己握在手中的深红剑剑身。

话虽如此,这才是最佳解答。化为尸人的村民拥有异常生命力,头部或心脏之类的要害被击溃仍然能活蹦乱跳。没想到阳剑才是那些家伙的弱点,除此之外要彻底扑杀就需要大卸八块的残酷手段。

「你是把妾身当成什么了?你以为妾身会把这些事用来揶揄亡夫之妻、亡父之子、亡兄之妹吗?」

「碰到阳剑的剑尖,别以为还能没事。彻底烧尽吧,赝品。」

在抱怨的时候仍然接连击倒敌人,阿尔就这样带着赴义的心情在敌阵中穿梭。

「咦,这样感觉会死耶?」

虽然阿尔如此耍着帅,但他原本以为普莉希拉会帮忙的期待落了个空。

「请不要想得那么恐怖嘛~~我有好好找到他们啦~~」

少女松了一口气,对亚雷平安无事由衷感到放心。她应该是认真地担忧着那名青年,甚至不惜为了他冒着风险。

该处能够见到应该就是卡夫尔顿居民的妇孺们。

5

「——唔!阿尔大人!」

「别咬到舌头了。」

「嗯,交给你了。别再让那种肮脏的家伙进入妾身的视野中。」

「他没事,是妳让他逃出村外的吗?」

那种异常的生命力与被火焰吞噬毁灭的模样,与阿尔所知的殭尸生态越来越类似。说起来的话,与其说是殭尸还比较像是寄生兽——

「呃……」

对于准备寻求奖赏定义的阿尔,八重表情一变地如此叫着他。对这道呼唤声皱起眉头后,普莉希拉便从少女的嘴唇离开。

普莉希拉如此说着,用红色宝剑将地面挣扎的触手燃烧殆尽。与化为殭尸的村民一样,触手在被灼烧的瞬间便毫无反击地停止动作。

「以方便理解为优先,还是叫殭尸吧……就像公主的观察结果,没有妇孺版本的殭尸。只要不是暗中被当成村子的粮食……」

直接见到颈部剖面,让阿尔毛骨悚然地发出低吟声。

冲击让男子的头往后倒下。男子停下脚步,但男子的头像是弹簧机关般弹回,再度开始用农具敲打阿尔的作业。

化为僵尸的村民一拥而上,在其中穿梭简直是死中求生,但被物量压溃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八重的基本攻击模式是偷袭要害,对头部与心脏并非单纯弱点的殭尸可说是极为棘手,也难怪她会想如此叹气。

阿尔举着青龙刀,对发出会让人松懈声援声的侍仆长如此吼叫。仿佛跟随这道叫声般,正面的男子拿着农具冲了过来。

「这就是殭尸的本体啊。寄生虫……应该说是寄生生物吧。」

用青龙刀敲断男子双手后,阿尔反手一刀将头、身体与膝盖切成两半。

阿尔挥动青龙刀挡住攻击,一击便轻易将宛如木根的触手斩断。触手在地面剧烈挣扎扭动,简直像是上到陆地无法呼吸的鱼不停跳动般,触手也像是正在拚命挣扎。

「我还以为自己不会怕这种话题了耶。」

将不看状况的两人抛在背后,阿尔持续进行着从未体验的激战。

「啊——」

看来是完全没有猜错,普莉希拉的准确直觉让阿尔拔出腰后的青龙刀。

普莉希拉认真地朝天空收起阳剑,拍了拍阿尔的肩膀退到他的背后。就这样,阿尔面对着三十名以上面无表情的尸人——

「说起来,被烧焦的尸体比斩杀的尸体多出十倍,也用不着我来辩解了吧。」

「唷!阿尔大人好帅喔!现在就是展现男子气概的时候!要是被咬得尸骨无存,小的会把您的壮烈牺牲告诉舒尔特弟弟喔~~」

「我能理解妳的心情,不过还是要忍耐一下。要是告诉他们是公主开开心心收拾掉这些人,有可能会再多二十具发疯的妇孺烧焦尸体。」

虽然阿尔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勉强把这句话吞回肚里。

「哎呀,太夸张了吧。这么有精神的对手很不适合我来处理吧?」

他回想起头被切断的男子颈部蠢动的异物。表示与殭尸化男性们相同,异物也寄生在妇孺体内。

阿尔如此说着并环视四周,到处都是被烧死的尸体堆。

「——怎么,是村子存活的人吗?」

「亚雷……?」

「赐给妳奖赏,靠过来吧。」

——她的白皙牙齿还咬着异形的触手。

对于少女询问的那个名字,八重对歪着头的阿尔如此偷偷说明。没错,就是在来访途中龙车里听到的那个名字。会担心他的安全也就代表——

总算将一只殭尸击倒,八重对气喘吁吁的阿尔嘟着嘴巴如此抱怨。她的手中握着黑色刀刃——那是与刺在男性额头上同样的苦无。

「啥!?怎样啦……唔喔!?」

「咦咦~~?」

「唔——」

对照顾着咳嗽少女的八重,普莉希拉眯起眼睛抛出这句话。接着,她反手握着阳剑,对胆怯的妇孺挥出深红剑身。

「唔呃……」

「————」

「喂喂喂喂!这是怎样!?」

但他们就是被逼着做出这种事。最后甚至还为了每晚手脚会受损的殭尸,被迫从事修缮手脚的工作。

「那个……亚雷他没事吧?」

「都做到这样了……才收拾掉一只!」

尸体损伤到这种地步,除非是被精神异常的人疯狂砍杀才会见到。但当然阿尔没有这类精神问题,也能辩解说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应该是体质或血液的问题吧。也许是更单纯地没办法占据女性和孩童的身体?」

不知为何八重也把自己当成局外人从旁声援,阿尔则是对她如此吼着。

在不屑地抛出这句话的普莉希拉面前,男子发出无声的呻吟化为焦炭倒地。这段时间周围村民并没有逃走,而是以毫无感情的眼眸看着「外敌」。

经过仅仅数十秒后,普莉希拉才总算替真的濒临死亡的阿尔拔出阳剑。

普莉希拉就这样一口气从少女体内将触手拉到外头。全长约一公尺的触手不停扭动,锐利前端即将敲向普莉希拉——

幸存者瞬间当场倒地——同时在地面开始呕吐。在目睹此种景象而哑口无言的阿尔面前,普莉希拉不屑地发出哼声。

「他们好像整天被关在家里的储藏室与仓库,被化身成家人模样的怪物强迫过着平常生活……」

「是到宅邸报告的那名男性,亚雷・典库兹。」

那名男子的额头仿佛被黑色刀刃般的物体贯穿。

下个瞬间,普莉希拉毫不犹豫地从正面夺走少女的双唇。

然而,普莉希拉只是愉快地观看阿尔鏖战的模样——

对于这个人生中几乎没有机会想像的难题,阿尔默默把弄着铁盔的金属扣环——

「虽然多亏头盔看不到脸,不过要是有同事对这种事连眉头都不动一下,我可是会怕得不敢在那里工作。所以阿尔大人,尽量害怕没关系喔。」

但少女并没有化为殭尸,两者间究竟有何种差别?

苦无是西方特有的暗器,她还有许多隐藏武器藏在红色女仆装内侧,因此能战斗的女仆就是她的真正本领。

「妳那对漂亮眼睛都没看到吗?这样我会死啦,喂!」

「阿尔大人~~请好好加油~~看来我也只能在旁边声援了~~」

在袭击的村民群中穿梭持续战斗后,尸体总数来到五十以上——其中九成是烧死尸体,与阿尔斩杀的尸体数量完全无法比拟。从中期之后,阿尔也只能和八重一起声援普莉希拉的鲜红剑舞。

「……只是帮忙引走假村民的注意而已,不过他没事就好。」

从记忆对比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刚才去巡视村落的八重走了回来。她对阿尔的喃喃自语皱起眉头,并且用手指着自己背后。

「妾身的阳剑能斩断想斩之物、也能烧尽欲烧之物。」

「……也就是说,只把身体内的触手砍断烧掉了吗?」

「理解得真快,值得嘉许。」

「瞬间我还以为要把所有幸存者砍成两半,害我冒出一身冷汗耶。」

话虽如此,但要是没有普莉希拉的阳剑,应该就需要类似的处理方式。最糟的情况也许得与所有幸存者口对口把寄生虫拉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奖赏居然是公主的亲嘴。我不要什么舔脚,要我亲嘴也没问题喔。」

「蠢货。虽然妾身的嘴唇也是稀世珍宝,奖赏指的当然是性命。那是以感情更优先于性命,才让这次事情得以暴露出来,那是很确实的功绩。」

对阿尔的话语叹了一口气,普利希拉如此称赞少女的行动力。

「女孩子的恋情阻止了一场悲剧啊……未免太巧了吧。不过只有这点程度的损害真的是万幸啦……」

「——不,要安心还太早了。」

对于卡夫尔顿令人心痛的尸人意外,普利希拉却对此种结束方式摇了摇头。她的断言让确认着村民安危的八重回过头。

「这与先前夫人命令车夫驾着地龙离开有关系吗?」

「当然,妾身要龙车回到宅邸通知『深红战线』。不只是要全副武装,还得去调查天理鲁流域内除了卡夫尔顿的三个村落。」

普利希拉一边如此回答,一边打开深红色扇子指着村子旁边流动的河。查觉到这个动作的真正意图,让阿尔与八重皆背脊发凉。

「夫人认为河川就是感染源吧。」

「根据我的肤浅知识,殭尸的固定桥段都是要被咬到才会传染吧?」

「那些没有咬人的习性,而且还试图溶入人类的生活。不是吗?」

「的确是这样。」

那是阿尔所知的殭尸,与被寄生的村民之间的明确差异。它们并非袭击人类,而是化身取代并试图守护生活领域。

简直像是并非夺走肉体,而是夺走整个人生。

「这么费工的事前准备,就连开车都不会预判到这么多啦!要是不埋进地板,就有可能会惹高贵客人不高兴……这样活得很累耶!」

因为地板消失了,连同地毯、沙发、会客室的桌子一起往下开了个洞,阿尔的身体就这样朝着漆黑的地下空间自然坠落。

「——你不觉得奇怪吗?天理鲁河附近有四个村庄,其中有三个村庄受到『殭尸』感染,只有一个村子免于被害。」

「——如果这件事能在这里解决就好了。」

对于两人的反应,普莉希拉说着「正是。」并放缓鲜红唇瓣一笑。

也就是说——

「该不会是全村刚好正在挑战绝食或断水之类的苦修吧?听说就是有这种宗教喔,要断绝饮食与娱乐才能证明信仰之类的。」

如果是平常的阿尔,应该已经说出这种视线很不寻常。但目前阿尔并没有余力对艾达多加注意。

——就在这个时候产生了松懈。

6

「啰啰嗦嗦吵死了,你这次真是话多到不行。」

「哇~~阿尔大人真是噁心到吓死人啰~~」

在别人说话前就自行决定一切,这确实很有普莉希拉的风格。

说担心当然是事实,但阿尔的这种想法并不足以阻止普莉希拉。能够见到身旁的八重深深叹了一口气。

猛然一看,便能看出与普通美感相差的审美观。

「……是逗人笑和被笑的差别吧。」

遵照主人的命令,身穿赤红色重装备的士兵们在天理鲁河流域集合,对除了卡夫尔顿以外的三个村子分别进行盘查。

在滚落的瞬间,阿尔试图呼叫普莉希拉,肩膀却受到冲击翻了一圈。只见同样即将坠落的八重,踩着阿尔肩膀攀附在天花板上,她抓着天花板的灯勉强避免摔落。

——艾达・雷法斯特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女豪杰」更像是「铁血」。

要是她再继续装傻,普莉希拉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拔出阳剑。能够避免演变到这种对决局面,阿尔也是松了一口气——

「要我认真舔舔公主的白皙双腿吗?我会像一条狗喘吁吁的喔。」

「呃……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

「如果是公主的阳剑,不能像妇孺一样救那些男人吗?」

「做得还真彻底。既然这样,在水边也要小心虫,毕竟水边有很多吸人血的虫,从虫类散布病菌的案例也是很常听到。」

「————」

「关于这点,女性们没有怠慢。当初应该是一心一意想让他逃走吧。携带的水已经煮沸、食物也是保存的食物……所以才让他远离了感染源。」

「——总之不论如何。」

在卡夫尔顿村中央,房主已身亡的无人村长家中,普莉希拉望着桌上的地图向阿尔如此问道。这个问题让阿尔发出「啊~~」的低吟声。

「——算了,一切都等妾身亲眼确认再说吧。」

「——不论是谁,都得要以性命偿还这个愚蠢行为。」

不知是否从与普莉希拉的对话被当成正在闹脾气,八重如此搭话让阿尔不屑地哼了一声。接着,阿尔指着普莉希拉紧盯的地图说道:

坠落、坠落、不停坠落——阿尔的身体倒栽葱落往地下。

「从那里开始应该是最妥当的。八重,代表人呢?」

在会客室面对面的艾达,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普莉希拉如此说道。另外,会以俯视形势对望是因为体格差距而非椅子高度。

「这是当然的吧。就算脑袋再怎么差,这不是人为又是什么?别说傻话了,阿尔。你至少知道丑角和蠢货的差别吧?」

在龙车内也曾闻过的空气烧焦味掠过鼻腔,那就是普莉希拉・跋利耶尔散发的霸气,以及决定惩戒卑劣恶徒的证据。

这种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让阿尔难以招架。

「————」

「所以躲藏处的意思是,这个水车的管理人或木材业者很可疑吗?」

艾达对普莉希拉的指摘挑起粗厚眉毛,对八重的追问将毛毛虫般的手指抵在嘴唇上,这很显然并非是完全不知情的反应。

「嗯,姑且不论与妾身是否谈得来,这样最初的条件就达成了。」

「妳看不到我的脸吧。」

「可别脑袋烧坏喝到河水,也尽可能别碰到水。用到那些水的农作物也要烧掉,才是最确实的做法。」

这也与通知跋利耶尔宅邸的青年证词完全一致。

普莉希拉指着地图,是否受害的村落分成天理鲁河的上游与下游。当然水会流向低处,所以要是被下毒,会受害的只会是比该地点更低的下游区。

「——心怀不轨啊。」

「阳剑也不是万能的。就算能杀死体内的异物,还是无法弥补被异物啃食的洞。用你的方式来说,就是变成『海绵』的脑救不回来了。」

「所以小的已经调查过这个免于受害的村子,与卡夫尔顿之间有什么关系了。」

「那个小哥说过连饭都没吃,看到那些家伙在缝手脚就逃出来了……希望他连水都没喝。」

普莉希拉也并非是矮小女性,只是艾达高到甚至连阿尔都需要抬头到脖子酸的程度。就连普莉希拉都对这件事表示——

与鲜红色的少女视线交错后,便持续向下坠落。

「由卡夫尔顿开始,天理鲁河流域已经有三个村落受害。艾达大人这边有没有员工说过身体不舒服呢~~?」

当阿尔准备跟在她那大大方方前进的背后,身旁的红发女仆做出此种评语。阿尔则是一边摸着自己头盔的金属扣环,一边莫名地想念起那位桃红色头发的少年管家。

瞬间阿尔背脊窜起一股寒意——不,是类似感觉却非寒意。这种感觉并不冷,而是炽热的灼热感抚过背脊。

收到普莉希拉指示的「深红战线」迅速展开行动。

「那是因为……我担心公主啊。」

结果在另外两个村子也有出现寄生体的影响,为了确保妇孺的性命安全,结果最后还是只能处理被寄生的男性做为交换。

「你在做什么,阿尔——像条家犬一样好好跟在妾身后面。」

——因为在跋利耶尔领地从来没听过发生「殭尸化骚动」之类的事。

多亏如此,青年平安无事,为了他安全而行动的少女,也因为普莉希拉而平安存活。虽然村子失去男丁几乎毁灭,即使如此还是有尚未失去的人事物。

「只不过——」

虽然听起来语气很冲,但以普莉希拉来说已经算是很温和。但阿尔也有不想把这个事件看得太乐观的理由。

阿尔突然感觉脚底晃了一下,发现自己无法站稳脚步。他随即看向脚下并理解到原因。

7

「这个记号是什么?」

「有什么好吵闹的。如果觉得俯视妾身会不尊敬,只要把一半腰部埋到地板里就好。连打开地板的半个机关都没有,才惹得妾身这么不开心。」

听到普莉希拉的回答,八重仿佛正合己意般点了点头。

不知是否已经认为无法逃过普莉希拉的追问,艾达立刻如此回应。在某种层面上,那也许就是肥胖的她为了生存选择最佳解答的能力。

这样应该还是能重建起村子。一定没问题。

「——是很适合用来打坏主意的躲藏处吧。」

听到普莉希拉的答案,阿尔说着「原来如此」并收起下巴。

让腰部埋进沙发的普莉希拉捂着耳朵,让阿尔顿时哑口无言。

「——喔?」

「如果是这样,寄生虫听起来还可爱多了。」

因此他刻意放任艾达用混浊视线得罪普莉希拉。

「妾身过来只有一件事。妳掌管的木材业与河边的水车,其中有匪类心怀不轨。妳有发现吗?」

「成为『殭尸』的都是男性。考虑到目前为止的前例,那个女豪杰的脑也不太可能变成『海绵』。」

在淡黑色肌肤下方的血管,也许不是流着鲜血而是浓稠黑油。肥厚身躯搭配粗壮手脚、几乎快撑破的服装上披着毛皮大衣、以及看似并非崇尚美丽而是武力的浓妆。

「咻~~真行,这就是爱啊。」

「前者还有可看之处,后者是不找出可看之处就会毫无价值,可别忘了。」

「阿尔大人!对不起!」

「这是水车的记号。这一带使用在河边森林切出木材后,再用船运往下游的机制。原本以为水车是用来磨粉的,不过看起来很可疑呢。」

普莉希拉眯起红眼,并在这时打断话语。

「不好意思打扰妳们这么热烈讨论做坏事与躲藏处什么的……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公主妳们已经完全把殭尸灾情当成是恐怖行动了吗?」

「看这眼神是有头绪吧。」

「头抬太高了,妳这家伙。把妾身当成什么人?」

八重连纪录都没查阅便迅速回答,让普莉希拉闭起单边眼睛如此回应,这个回应让阿尔与八重皆歪头不解地说着「条件?」

「妳就是普莉希拉・跋利耶尔领主大人啊。」

也就是说,那个寄生体会以男性脑部做为温床,缓缓地逐渐支配全身。由于一开始是支配脑部,所以记忆和行动都会变得越来越暧昧模糊。

如同猜想般,普莉希拉微微地「哼」了一声,便重新看向艾达。

相反地,阿尔失去平衡,已经无法阻止自己坠落。因此他在视野边缘,搜寻那个至少必须得确认的身影——

她应该也有发现阿尔的忧虑,但她并不放在眼中,然而她却在迈出步伐时,发现阿尔没有跟在她身后。

普莉希拉在这时打断话语,闭起另一边眼睛瞑目沉思。在此种令人不舒服的沉默气氛下,阿尔正准备对她的美丽侧脸搭话时……

「公主——!」

「话说,既然已经避免这种会让人不舒服的结局……公主紧紧盯着地图还在想什么?」

「要是这样就能免于受害,那反而是与『殭尸』不同意义的问题吧。能想到的原因是河川流向……没有受害的村子是比其他村落位居上游。」

这时村长家的门被打开,红发纷飞的八重从中探出脸。她一派轻松地插进阿尔与普莉希拉之间,在地图上做了个记号。

「阿尔大人,表情好可怕喔。这样不行喔~~要保持笑容~~」

「结果还是生气了!?是身高耶,这点怎么想都没办法吧!?」

「——艾达・雷法斯特。听说是个统率暴徒的女豪杰呢~~说不定会与夫人很谈得来喔。」

阿尔发出无法成声的叫声,就这样无计可施地落向深邃的黑暗中。

8

「————」

地板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邃黑暗。

地板毫无前兆地突然敞开,几乎可称为深渊的黑暗将所有物品吞噬。

不论是红地毯、大型沙发、迎接来客的桌子与装有茶水的杯类茶具——还有一名判断过慢而来不及反应的漆黑头盔男。

见到男子一边发出带有尾音的惨叫声,一边消失在深渊之中的身影,被算计的红衣女性——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眯起那如宝石般美丽的眼眸。

「看来、妳太大意了。」

「……太大意了?」

望着深渊的视线后颈处传来一道声音,让普莉希拉朝声音来源回过头。

该处能够见到咧起化着血色浓妆嘴唇的人,那就是设计普莉希拉等人掉入圈套的艾达。普莉希拉紧盯着她丑陋的笑容,面不改色地说着:

「——居然敢对妾身如此正面展现敌意,怎么想都是疯了。」

「是吗?」

「最后还说妾身的态度太大意,看来妳这家伙的程度仅仅如此。值得罪该万死。」

「是这样吗?」

面对普莉希拉冷酷地细数罪状,艾达却是一反现场气氛,愉悦地抖动着身体的肉。那淡黑铁油色的肌肤不停震动,更加助长了普莉希拉的不悦情绪。

普莉希拉毫不犹豫地直接将手伸向空中,准备拔出将「天空」做为剑鞘的深红宝剑。然而——

「——夫人!」

瞬间,呼喊声与黑刃同时破空而来,刺穿肉质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被称为苦无的西方暗器划破空气,是由借助阿尔肩膀而免于坠落的八重投掷而出。八重投出的苦无将逼近的敌人——也就是从艾达背后墙壁现身的两名男子额头贯穿。

虽然刀身并不长,但苦无刀刃还是深深将男性头部挖开,将内部的脑搅穿夺走两人性命。

崎岖立足地与手撑着地面的半冷不热触感,让阿尔皱着眉头用裤子擦了擦脏手,然后用手指掏出渗进头盔缝隙间的泥巴。

这位「女豪杰」就这样带着笑容继续说着:

如果是这样,被留在上面的普莉希拉安危也是令人担忧——

「是崎岖不平的尸体堆啊,而且真是臭死了。」

瞬间慢了半拍反应的阿尔倒吞了一口气,正当对方的手指即将挖穿来不及反应的阿尔时——

平常总是掌握一切的普莉希拉,难得会表示状况出乎意料。这番话让八重吃了一惊,普莉希拉则是耸了耸白皙细瘦的肩膀。

「夫人请保重~~!」

确认过陷阱并传达阿尔讣闻的八重,对普莉希拉的问题歪着头表示不解。

简而言之,从这里坠落的阿尔存活可能性可说是接近绝望。

「如果只是会说话并模拟成人的模样,那还能用毛骨悚然形容,但这种『殭尸』很显然已经不是这种存在。妳刚才说过不想伤到妾身吧?」

雷法斯特宅邸待客室的地板敞开后,就是深渊陷阱的洞底。敌人的目标当然是让中陷阱的人摔死,幸好阿尔避免了这个最坏的结果。

「嗯。」

八重用苦无将接近的尸人接连击倒、斩断手脚与头部,室内不断堆积起散发腐臭味的尸体。但不论怎么击倒敌人,都只是不停堆起尸体而没有解决问题。

「奇怪?」

「该不会是尸人吧?」

在黑暗深遂的深渊底部,阿尔对浑身污泥的自己仍无法置信。

在两人视线前方,能够见到头上插着苦无的巨大身躯缓缓起身。如毛毛虫般粗壮的手指抓着黑刃刀柄,粗暴地将刀刃拔了出来。虽然是仿佛没有顾虑人体的粗暴举动,但神奇的是没有从伤口流出鲜血。

「我还有很多人喔,妳以为逃得掉吗?」

与尸人对峙时,八重不动声色地让普莉希拉藏在身后。但普莉希拉对侍从的贴心举动并不领情,只是对艾达的言行嗤之以鼻。

尸体数量不是十几二十就能数完。

「咦!?夫人,您不是已经忘记阿尔大人了吗?」

突然传来如雷灌耳的低沉声音,让普莉希拉与八重抬起脸。

既然会设下陷阱,几乎可以确定艾达・雷法斯特与尸人有所关联。考虑到她的影响力和财力,也有充分可能她就是幕后黑手。

八重轻快地落在普莉希拉身旁,对使用暗器解决掉三人的事赔罪。这句话让普莉希拉放下手,先说着「无妨。」并继续说道:

「妾身只是说担心他没用而已,别说那些傻话。妾身至少能杀开让妳逃走的血路,妳得跪下接受这份殊荣。」

这些应该是艾达掌管的部分林木业者员工。不论哪具尸体都穿着衣服,也没有被夺走装饰品,所以不是谋财害命。虽然尸体的处理方式很随便,但会成为尸体的理由应该并不单纯。

「虽然妾身想亲手处刑,但这群人没有到需要忽视侍从忠诚的价值。比起这个……」

——从到目前为止的状况,便能立刻察觉原因。

「夫人?」

「夫人,这实在很难以启齿。阿尔大人应该已经回天乏术了……」

然而——

此种漠不关心的模样,简直像是忘了曾经有阿尔这个人存在。

「应该是要侍从对妾身提供妙计吧,这么快就靠妾身真是没用。」

「唔呃~~!」

「日轮也黯淡无光了啊,果然如妾身所想般成为无法斩人之剑。」

会有这种表情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漆黑的深渊无法见到底部,就连八重试着将苦无丢下去,也没有听见撞击地面的声音。考虑到这是为了陷害敌人的陷阱与高度,底部不知道还设有什么样的机关。

「去吧。」

「啊、啊啊啊啊啊!」

从正面入口的暗门、甚至还从敞开天花板的阁楼处落下伏兵。见到此种压倒性的物量,让数着怀中剩余苦无的八重不停抽搐脸颊。

「我原本就觉得能幸运活着没有那么单纯,不过没想到……」

「差不多该停手了吧。」

八重用长腿将冲过来抓人的其中一个踢飞,接着抓起另一个的衣领灵活地摔往后方,结果两个一起倒栽葱摔进深渊之中。

「哎呀~~夫人对不起,一不小心就做出反射动作了。」

「——既然是以杀害妾身为目的,为何会在妾身离开地洞的时候启动机关?完全搞错目标了。妳不觉得这样很不合理吗?」

——瞬间与空洞的眼窝四目相对,让阿尔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那与魔矿石又具有不同性质,由于没有火也能得到光亮而受到重视。他用矿石撞击自己的头盔,白色的朦胧光辉将附近照亮。

话虽如此,阿尔并非是帅气地躲过陷阱脱离危机。只是刚好在掉落处有缓冲物,才减缓落地冲击。

厚颜无耻地否定后,艾达……应该说是尸人艾达露出阴森的微笑。

面对普莉希拉的指证,八重也感觉到其中差异而绷紧神情。

「说得也是。」

「别让周围的脏东西碰到妾身,还有要把妾身奉为上宾好好招待。」

「我不讨厌妳那种尊贵的说话语气喔——太适合成为乐园管理人了。」

瞬间,倒在地面的两名男性突然跳起,额头仍然插着苦无直接扑了过来。

在挽着双手的普莉希拉身旁,窥视着深渊的八重不禁面露苦涩。

「——嗯。这些家伙到底为什么会想要袭击妾身?」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是看上妾身的身体吧。」

普莉希拉望着正面被苦无刺穿倒地的艾达与部下,专心思考着敌人的思维,从侧脸丝毫看不出担忧阿尔的神色。

八重反射地跪倒在地,普莉希拉的宝剑毫不留情从她头上扫了过去。红色剑光喷出火焰,在刀刃死线上的尸人皆打着滚化为灰烬。

八重趁机跳跃攀附在天花板上,一溜烟地钻进天花板里侧,就这样迅速地离开化为战场的会客室,只把普莉希拉留在现场。

然而,敌人却刻意在启动陷阱时不让普莉希拉遭到波及——

普莉希拉望着逐渐被逼入绝境的状况,最后吐出一口气。

普莉希拉的这句话,让艾达大大歪起红黑色的嘴唇。

在这番尊贵发言后,便闪出一道横劈的深红闪光。

「唔喔!?」

普莉希拉将手挽在胸前,仿佛夸耀丰满胸部般撑起双胸,并且大大方方地如此宣言。听到这番话的艾达挑起眉头,然后大大露出笑容。

「咦?夫人,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阿尔希望自己的铁盔缝隙间塞满的东西是「泥巴」,对成为缓冲垫状态的人类尸体皱起眉头。

「——那是因为不想让妳的身体受伤啊。」

接着,最初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阿尔发出「唔呃」的声音。

「夫人,这样再怎么说阿尔大人会死不瞑目的~~」

「真的假的……喂,真亏我还能活着。」

「也就是说,尸人没办法持久应该就是难处。看这样尸人事业应该也不会赚大钱,毕竟有这么多会被高贵上流阶级讨厌的要素。」

而头部中央被贯穿的艾达也没有例外。

普莉希拉抛下这句话后,便随兴地将宝剑丢向空中。宝剑砍断站在背后的尸人头部,就这样被吸进空中消失无踪。以「天空」为剑鞘的剑回到了「天空」,而手无寸铁的普莉希拉则是被尸人团团包围。

9

——那是被称为拉格麦特矿石,只要受到冲击便会发光的特殊石头。

「就算您这么说~~!」

看着她离开后,普莉希拉接二连三挥舞深红宝剑,将试图接近的匪类化为火球。然而——

说起来确实如此。原本普莉希拉也在地洞上方,如果目标是普莉希拉阵营——不,应该说是身为核心的普莉希拉,如果她没有中陷阱就毫无意义了。

「对啊,刚才说过。」

正当阿尔靠着拉格麦特矿石的光芒观察四周时,突然从尸体堆的方向感觉到奇特气息。阿尔将脸转了过去并将光线倒向该处。

「妾身也是同样意见,叫尸人实在没有创意。今后就自称『殭尸』吧。」

「呃……说到阿尔大人,这种高度的话……哇喔,看不到底部呢~~」

「不论是什么场合或状况,妾身都是保持本色,要是妥协就不是妾身了。话虽如此,这确实是出乎意料的状况。」

但那个缓冲物其实是——

发出亡者毛骨悚然的呻吟声后,几乎不留原形的尸体开始蠢动。伸出骨头完全露出的手腕,以试图将阿尔拉进地狱的动作袭击而来。

「这劣势让人有点想笑呢~~夫人,您有什么妙计吗?」

怡然自得地望着手下尸人奋战的艾达如此嗤笑。在艾达视线前方,普莉希拉手中拿着的宝剑逐渐失去光辉,摇晃的火焰气势也不复以往。

「蠢货,妾身和妳没有时间去注意那些琐碎小事。话说妳都不觉得奇怪吗?」

这段时间阿尔环视四周,对伸手不见五指的无灯光黑暗发出咋舌声。接着,他中断掏出泥巴的动作,连忙掏出腹部预备的白色石头。

表情没有任何痛苦神色,只要没有头上的伤,就与丑陋外观的活人没有两样。但头部依然开了个不堪入目的大洞,让见到的人失去现实感触。

「跪下……噫呀!」

「——八重,把妾身抛下先撤退,然后去找阿尔吧。」

「八重那家伙不惜踢倒我都要留在上面,她应该有好好做事吧。就算没有人帮忙,感觉公主自己都会想办法解决……啊?」

「——!」

「用这种说法还真难听,只是让没有血的身体做出动作而已喔。」

「————」

当然这两人——不,这两个都是尸人。

「我也不想伤到妳唷,可以乖乖跟我过来吗?」

听到艾达的大笑声,房间门扉一口气全部敞开。

「噗——」

「咦?」

从上方掉落的苦无,凄惨地直接贯穿亡者腐烂的头部。

——那是在会客室的八重为了测量深渊深度而丢下的苦无,这时阿尔当然无从得知。

但被此种难以理解的幸运拯救,阿尔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亡者似乎也有品质差别,头部被击碎的尸体停止活动。腐烂的手腕掉了下来,甚至连呻吟声都没有发出便瘫软倒地不起。

不过这毕竟只是最开始的一只,只是勉强脱离困境而已。

「……不会吧。」

在如此喃喃说着的阿尔眼前,尸体堆开始蠢动,能够感觉到腐肉与腐汁逐渐扩散到泥泞地面。阿尔思考着这股黏液的真实身分究竟为何,一边感觉到四散腐臭侵入鼻腔,一边缓缓地向背后后退,尽可能地避免吸引眼前「那个东西」的注意。

然而,阿尔置死地而后生的尝试,却被出乎意料现身的闯入者阻碍。

「唔哇!?」

仿佛嘲笑阿尔不刺激对方的思量般,闯入者充满气势地滚落在尸体堆上,将腐肉夸张地喷向四周。在白光映照下,看来又是从上方掉落的异物,但这次是两个人。

如果刚才瞥见的身影没错,至少有其中一人额头上还插着苦无。

也就是说,动手的人是八重。虽然这证明了她还在上面奋战,但时机选得太差了。

「唔、喔喔喔喔喔~~!」

受到掉落物的冲击,先前只是微弱蠢动的尸体堆开始大幅扭动。正确说来,是整个尸体堆大动作开始活动的景象。

——不只十几二十只的块状腐烂人体互相堆叠缠绕,成为已经不是人型的猎奇尸人块滚了过来。

「开、开什么玩笑~~!!」

阿尔背对着猛然滚来的尸块,以全力拔腿狂奔。

崎岖地面与恶劣视野也是阿尔人生经验中最糟糕的程度。像这样拚死奔跑,大概是从剑奴孤岛的斗技场逃走那晚以来——不过那时候的追兵再怎么恐怖都还是人类,与这次恐惧的性质截然不同。

「说什么蠢话——妾身会亲手对妳处刑。让妳那既丑陋又肥胖的身躯不停颤抖,流着眼泪求饶的模样肯定很有看头。所以如何?既然看到能对此感到愉悦的妾身,先前的话语应该也能听懂了吧?」

她在再度用手撑着脸颊的普莉希拉面前站起身,俯视着她的美貌继续说着:

由于在暗处也能看得清楚的体质,八重在黑暗中没有携带光源。但在昏暗中浮现的景象,却是让她后悔接受夜视的地狱般景象。

「因此不论妳如何挣扎,最后都只会被烧为灰烬。妳就好好有意义地利用到那之前的时光吧——在妾身扮演丑角的节目结束前。」

「唉~~以同事身分来说,在打扮方面算是不及格啦。在这方面阿尔大人虽然和尸人差不多,但至少他还勉强有整洁感啦~~」

琥珀色液体倒进酒杯,微微香气让普莉希拉得知那是上等的酒,却没有任何想饮用的欲望。

从厚实嘴唇吐出腥臭气息后,艾达发出低沉嗤笑声。听到那不舒服的声音,普莉希拉皱起美丽的眉头。

面对逼近的尸块与接近眼前的殭尸,阿尔拚命用视线观察周遭地形,在头盔内侧用力咬着嘴唇。

面对发出吵杂水声与腐臭味接近的阿尔与尸块,挡在通道上的殭尸们当然不可能没有发现。前方有殭尸、后方则是有尸块。

毕竟是从刚才的话题才放下这个酒杯,不可能是毫无问题的酒。

那就是——

「——嗯。」

「——你们这些毛骨悚然的寄生体,也能套用这种女王理论吧。那副身体已经没有性命,明明繁殖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接着。

这里是艾达・雷法斯特的宅邸,普莉希拉正被软禁于最深处的房间。

「喔,这么嗜虐成性的兴趣对丑女来说还不错。这样对八重的傻话也总算找到妥协点了——她说也许妾身和妳会合得来。」

「哎呀,真的吗?」

「——在某些种类的虫与鼠类之中,有些会自愿以集团方式筑巢。而在巢中维持秩序需要的象征,就算只有穷酸智能的野生动物也很清楚答案。」

「真是有气势呢。不过那个愿望可能没办法实现了。因为……」

10

因为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

「可不会让妳拒绝喔,不过我也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虽然妳放走的那个女仆还没抓到,那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原来如此。妾身大概能理解妳的企图了。」

腐肉与污水互相混合,闻到几乎令人昏厥的恶臭味让八重皱起眉头。

在没有地图也不知道出口的状态下,持续奔跑是很不合乎现实的方法。

即使八重勉强持续逃走,宅邸与周遭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尤其是宅邸附近森林是艾达手下那些林木业者的主场,凭八重的轻盈身手也是屈居劣势。

八重・天膳踏进地下时,已经是一切都结束之后了。

如果追赶的尸块也会上气不接下气,那至少还有逃跑的意义,但与生命征兆已经结束的尸体对决体力实在是没有胜算。

不知是否认为自己没有特别泄漏情报,艾达不解地歪着头。普莉希拉以剑拔弩张的视线看着此种毫无可爱之处的动作后,便轻轻地将视线转向窗外。

「可恶!根本不知道宽敞程度和通道长度!虽然很吃亏,但这样能一网打尽吗……!?」

被殭尸抓住会有生命危险,在那之前被背后的尸块压扁也会丧命——这里没有任何能拯救阿尔逃离险境的可靠伙伴。

但艾达・雷法斯特遭到支配,接下来还锁定普莉希拉的身体。这就代表——

「——混帐东西!领域开启!!」

并非王而是女王。虽然是很奇特的社会构造,但也符合目前的状况。

「……喔,答案是什么?」

「之后效果就会慢慢出现,到时候我们应该就能更融洽地说话了。我们来好好聊聊关于造物主的事吧。」

在拚死奔跑的正前方,能够见到几个人影依稀映入眼帘。伸出双手并摇摇晃晃的身影,怎么看都是标准的殭尸外观。在卡夫尔顿见到的说话版殭尸也许是稀少种类,没有智能的殭尸出现让阿尔咬紧牙根。

「——唔呵。」

这里是从宅邸地板下方数十公尺处,这个高度就连八重都有可能摔死。

对于这个有趣答案,普莉希拉浮现出进入这间宅邸以来的首度笑容。

那是普莉希拉的代名词,也是她深信不疑的真理。

见到普莉希拉将琥珀色的酒杯一饮而尽,并且以鲜红舌尖舔了舔嘴唇。艾达露出意外的神情,似乎很难相信普莉希拉会这么听话遵从指示。

这种寄生体的寄生对象只有男性,对妇孺理应没有害处。

虽然草鞋不适合走在污水,但阿尔还是勉强没有跌倒继续奔跑。由于宽敞的通道是直直延伸,因此无法采取转进小路躲避尸块的作战方式。

接着、接着。

「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听从夫人指示,看来我还是忠心耿耿嘛~~不过万一就是一万次里面可能会发生一次。看这样的话……」

艾达的肉体已经经过变革,从这世界上的所有辛劳获得解脱,然而刚才那股颤抖究竟是怎么回事?

「仔细记好了——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妾身量身打造的。」

日轮已经消逝过一次,在日落后得花费时间才能等到下次日出。

接着——

但其中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把戏。因此她并没有把酒洒在地上,而是一口气将酒喝光。

「为了造物主建设乐园啊——真是无趣至极的话题。」

「不管是什么话,在害怕被我们处罚而逃避后实在没有说服力啊。这么自大尊贵的妳,为了造物主全力奉献的模样一定很有看头。」

特别准备的一杯酒,难得这句前言会听来如此空虚。

「唔,真的假的!」

要救自己的性命只能靠自己——用上所拥有的一切。

「天理鲁河周边的村落,被你们洒的无趣毒素污染。这杯酒应该也下了同样的毒吧?真是一群没有创意的家伙。」

接着,他带着决心同时发出吼叫声。

「别尽说些傻话,这就叫做死亡。」

然后,她将白皙细指伸向酒杯——

直接坐在房间地面的艾达如此说着,并且窥视着对面普莉希拉的脸。面对她的视线,普莉希拉优雅地跷着脚,用手撑着脸颊发出「喔」的呢喃声。

「哎呀,这就难说了。我们可是正在急速成长。一开始只是让脑袋腐烂活动的尸体,然后成为能留下智慧与思考的寄生体……照这样下去,应该也能以完全存活的状态夺走对方的身体喔。」

「对不起喔,做为补偿这是特别为妳准备的一杯酒。」

「嗯呵,不需要这么讨厌这件事啦。就算我也不是完全变成别人——只是重要的顺序改变而已。」

虽然她是为了搜寻掉落的同事来到这里,但他存活的可能性果然还是令人绝望。光是到这个地下空间就已经花费了许多功夫,实际下来后更是对深度感到百般无奈。

对于抖动全身肥肉、声调中含有邪恶敬爱之意的艾达,普莉希拉只是耸了耸肩。艾达的眼睛瞬间似乎对这句话闪过敌意,但随即消失无踪。

「——呵呵。」

普莉希拉如此说完后,便将扇子前端朝向地面不发一语。

「这些话完全无法引起妾身兴趣。接下来妳要怎么挽回?」

普莉希拉如此抬头望着占有绝对优势的艾达并眯起眼睛。然后直接从双胸间抽出扇子,遮着自己的嘴角说道。

在如此喊叫的瞬间,阿尔周围的空间一瞬间像是被扭断般歪斜扭曲。

「哎呀呀,所以妳总算想跟我培养出感情了吗?」

「唔呀~~感觉鼻子都快歪掉了~~」

「是下水道?还是污水处理场!?这里有出口吗!?」

「又是那个名称,看来妳好像很在意那件事。」

艾达这时首次对普莉希拉的存在恐惧地开始颤抖,仿佛无法置信般望着自己的手掌。

也就是说——

「看来妳喝完了呢。也没有偷偷从旁边漏掉,真是个乖孩子。」

「这里啊,是预定要创造我们造物主乐园的地方唷。」

「妳真聪明,所以应该不需要说明吧?」

在八重的半生中,见到尸体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如此夺走人类尊严的尸体倒是屈指可数。与拷问和凌辱截然不同,宛如被断定为毫无价值般击溃,令人怜悯的人生末路就这样堆积如山。

「因为要用那个肮脏的寄生生物占据妾身的头和身体吧?」

另外就是——

普莉希拉眯起红色眼眸,被仿佛烧尽一切视线看着的艾达开心地抖动巨大身躯。接着,她将不符合粗厚手指的过小透明酒杯放在桌面。

「————」

居然会在地下做出这种空间,光想就令人毛骨悚然。躺在这附近的尸体,应该都是从事此种苦力的珍贵劳工。毕竟尸人不会抱怨,挖掘自身坟墓这点而言也不能不算适才适所。

以集团筑巢、将繁殖与扩大巢穴为目标的生物会将女王置于顶点。产子需要女性,这似乎是不论生物大小皆不变的真理。

因此普莉希拉体内应该也有与艾达同样的寄生体侵入。

简直像是受到超常干涉般,宛如隔着水面漂浮泡泡观看世界的不均衡异样情景,浸染了充满漆黑腐臭的空间。

11

普莉希拉放缓唇角嫣然微笑——那极其美艳的模样便是她的本质。

就连普莉希拉也没想过能赤手空拳从尸人群中逃走,或许该说她绝对不想额头冒汗地在尸人群中逃窜。

面对如此冷静分析状况的普莉希拉,艾达则是投以笑声。

「接下来就是做出活着的『殭尸』吗?真是个令人不悦的千年王国,那就是你们期望的乐园,还要妾身成为管理者吗?」

尸体、尸体、尸体,不管往哪里看都是尸体、尸体、尸体堆。

「真是不识趣呢。不过妳这种贯彻自我的态度很重要喔。对任何人都是自视甚高,拥有必要的立场与权力……简直就是理想的对象。」

她没有被戴上手铐,也能自由地在室内走动。虽然是在三楼,要从窗户逃到外面应该也没问题。但房间外有人监视,窗外光是观看也有十只以上的尸人持续巡视。

「妾身已经决定,要大大方方地从正面离开这个宅邸。」

想到饮用天理鲁河河水的村民皆化为尸人的状况,身为元凶的寄生体是从水侵入体内这点无庸置疑。那是在卡夫尔顿村时就知道的事,但其中只有一个问题。

「毕竟可是造物主嘛。是诞生我们的亲人……正确来说,是让现在我们重生改变的契机。创造出让造物主得到安宁的乐园,这才是我们的使命喔。」

「就是女王。」

因此以身为同事的好感程度评论,天秤还是勉强倒向阿尔那方。老实说会与尸人不分轩轾就已经很不妙了——

「……与殭尸比较还能不分上下,就算赢了也没有高兴的感觉。」

「哇喔。」

八重走在通道边缘,尽可能将腐烂汁液的伤害压抑到最小限度。这个出乎意料的声音让她惊讶地抬起头,昏暗中微微浮现的人影让她更加吃惊。

那个人影踩着如幽魂般的步伐,踩着噁心水声走了过来——

「——是阿尔大人吗?可以靠近你吗?应该没有不小心变成尸人吧?」

「到处都被咬过和抓过,虽然我自己感觉是没有症状,不过实在没办法确定没被传染,很多时候都是一次就出局了。」

「根据我和夫人的观察,不会从伤口感染的。只要没有喝到水就好……说实话要是有人会喝这种环境的水,就算不是尸人,我也不太想与这种人相处呢~~」

「虽然我是连喝泥水都要活下去的人,不过只有这里的水敬谢不敏。」

戴着漆黑头盔的单手男一边如此说着,一边从黑暗中脱身。即使是全身污泥的惊悚模样,但看起来并没有受到致命伤,也没有摔落的伤势。

「该不会阿尔大人会飞吧?听说西方的边境伯爵好像很擅长喔~~」

「我也被叫成丑角,不过和那种小丑又是不同类型。这只是单纯运气好而已,刚好正下方有尸体堆当成缓冲垫。」

「唔呃~~那还能说是运气好吗?」

「我老家那边有句名言,就是『没死一切都好说』喔。」

说到这里后,阿尔背靠着墙壁身体一沉坐倒在地。

「————」

虽然他还耍着嘴皮子,但连八重都能看出他耗费大量体力。从掉落深渊已经过了几小时,做出在生死关头无法见到前途的动作,当然会有这种结果。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附近原本是尸人的大量尸体,是阿尔大人做的吗?」

要是先前推测的没错,部分尸体是用来建造地下空间的劳力兼祭品。但用在此外用途的尸体似乎也不少,尸体状态感觉也有大幅落差。

说完这番话后,八重便迅速越过阿尔拔腿狂奔。

「————」

「该不会是爱的力量吧~~」

不过情况变成这样,反倒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咦?发现什么……」

「真是个庸俗的家伙,我不会让你阻碍我们的使命喔。」

那是艾达体内吸收的复数尸人集合体。手脚以不自然的方式从全身突出,发出无声哀号的死者脸庞皆附着在腹部与背部。

以八重的老实见解,阿尔并非是有此种实力的男人。身为剑士只是二流,失去单边手腕也只能算是二流半,怎么想都没有优秀的续战能力,也很难掌握个人特质。实际上只被当成用来炒热气氛的成员。

「——结果世界还是为了公主量身打造啊。」

毕竟原本到处都是尸体四处行走,这也能说是由自然淘汰不自然的结果。

「八重,妳没有发现吗?」

实际上阿尔像这样活着,所以并非是白跑一趟,但八重实在无法理解这与之后有何种关联。

「唉……累死了,真亏我能活着。真是干得好,感谢神明……」

「既然这样,意思是我得把两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找出来吧。毕竟我也是个男孩子,真是让我热血沸腾啰——只要可能性不是零,就让我来撬开这个局面吧。」

加上艾达・雷法斯特的谋略,这附近一带已经被尸人群掌握支配。普莉希拉已经被敌人抓住,只有八重与阿尔处在能自由活动的立场——

「——那个女的干得还真漂亮。」

「你还真行。你知道准备这么多很辛苦吗?大家都是为了乐园的珍贵劳力喔。」

「趁我大闹的时候,妳离开宅邸去把『深红战线』叫过来。反正不论如何都得把被寄生的家伙根绝。」

「————」

对普莉希拉来说,这或许甚至都是了若指掌的事。拥有宛如能看透一切的红眼,就连阿尔都无法掌握她丰满胸中究竟有何种器度。

「这样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吧~~」

阿尔拔出腰后的青龙刀,踩着慵懒的步伐沿着通往地上的通道前进。八重连忙跟在他身后,朝他抛出「您要怎么做?」的问题。

对于用青龙刀指着并说出猥亵愿望的阿尔,艾达・雷法斯特发出凶恶笑声。

她回想起在逃离前一刻,最后普莉希拉发出的那个大胆指示。说实话,若非是普莉希拉的意见,这是个找不到任何遵从价值的下下策。

「别说得好像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真是触霉头。」

「阿尔大人?」

「啊?」

「好啦,这样杀着杀着也到一百三十四只……八重那家伙居然只用目测,根本比以一挡百还多嘛,不过这样也差不多……」

「————」

「你也成为我的一部分,当做挫挫那个女人锐气的材料吧。这样就能靠着那个女人的地位与美貌,在地上建立起乐园~~!」

在说着话的阿尔与八重正面,能够见到通往地上的螺旋阶梯。只要爬到顶端就是地上,但等待的是比地狱更加地狱的尸人群——

「别说那种恐怖的话啦……对了,公主呢?她没事吧?」

只要能将他们叫来,不论多少尸人都是不足挂齿。但问题是普莉希拉会在这段时间被夺走自我意识,并且化为被操控的人偶。

「以一挡百吗?」

「她说要找阿尔大人,而且还说不用担心她。所以我想她应该是很信赖阿尔大人吧……阿尔大人?」

——唉,真是的。为什么自己得碰到这么糟糕的事不可?那肯定是命运让两方见面的错。

将眼前尸人的头砍掉,不回过头便将剑插在背后出现的敌人身上。就这样用力扭转剑身,轻易地把对方腐烂的身体撕碎,并将尸体甩倒在地。

顶多只有在紧急时当成普莉希拉的肉盾而已——就算尸人群并非处在万全状态,没想到居然能将尸人全部消灭。

「我还满喜欢阿尔大人和夫人喔。」

而既然普莉希拉选了阿尔,那就是这个场面的最佳解答。

「上面有很多敌人喔?阿尔大人就算以一挡百都要获胜吗~~?」

「我只在这里说了,妳别叫『女豪杰』改叫『脏东西』应该比较好吧?」

因此——

「————」

接着,这些尸体的共通处就是受到宽刃的切裂伤。

应该说能采取的手段并没有很多,面对尸人群这里只有两张手牌。虽然阿尔还活着值得庆幸,但这并不是能戏剧性改变状况的决定性一手。于是八重将意识转到宅邸外面——也就是在天理鲁河附近村落巡逻,负责清除尸人的红装备私兵团「深红战线」。

「————」

「好噁心。」

阿尔对建设乐园和尸人头目的借口毫无兴趣。很可惜的是,阿尔并没有被教过要乖乖听恶人辩解。

就在奔跑的八重背后,最后能够听见阿尔的呢喃声。

只能想出「靠普莉希拉逸脱常轨的强大自我意识」这种毫无根据的对抗方法,但倚靠此种做法行动的抗拒感还是更胜一筹。

「我要杀掉妳把公主带回去,差不多该让我认真舔舔那双白皙长腿了。」

即使那是以少对多的正攻法,考虑到双方战力差仍然是荒诞无稽的梦话。

「这既不是除灵也不是镇魂,而是把这群钻进命运死巷的家伙全部斩草除根的作业……这由我来做实在是太讽刺了。」

虽然不知道阿尔藏了什么招,但就算他是拚了命逞强,八重还是决定顺着他的意——那就是将「深红战线」叫来消灭宅邸的尸人。

如果这个地下的惨状全部都是由阿尔造成,那只有令人意外可言。

「关于公主,现在情况不太妙啊~~」

「那……」

对阿尔一副无法置信的语气耸了耸肩,八重开始说明阿尔摔落后发生的事。

阿尔只抛下这句话,便踏上螺旋阶梯的第一阶。继续阻止也是不识趣,于是八重当场行了个礼。

艾达气势惊人地弹起身体,巨大身躯以忽视重量感的跳跃逼近阿尔。也许是再度利用吸收尸体的不自然肌肉力量,才能做出这种举动,那全身喷发出惊人腐烂汁液的跳跃模样,可说是最凶恶的敌人。

「妳为什么要过来找我?如果是要以拯救公主为目的,溜到外面呼叫『深红战线』才是最好的方法吧。」

然而,眼前这个男人却将如穿针引线的可能性,以仿佛击落星体的语气般如此堂堂说着。

阿尔的指摘让八重哑口无言,而且对自己的行动产生不信任感。的确是这样,八重原本认为搜索阿尔是毫无意义的举动。

「别让我说太多次,我不想在耍帅的时候喘气。」

虽然这是阿尔常见的动作,但只有这个瞬间与平常印象截然不同——

总之不论如何,尸体就是要维持尸体的模样,这才是自然该有的样子。

他前往八重刚来的方向,也就是回到宅邸的路。

「——领域展开,思考实验开始。」

12

「————」

阿尔用窗帘擦拭被腐烂汁液弄脏的青龙刀,回过头看着通道深处的巨大身影。难以形容为人类大小的巨大身躯、丑陋的外貌、传到鼓膜令人不悦的声调——

「话虽如此,人数差距还是太大了。只有我的话,努力点应该能逃脱,可是带着援军回来的时候应该已经……」

然而,只会以己身天秤衡量己身命运的普莉希拉,将阿尔选为这局死棋挪动的棋子,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下个瞬间,艾达的铁油色肌肤开始膨胀。在紧绷衣服内侧有许多异常的凹凸正在暴动,就这样撑破衣服露出不会令人高兴的肌肤——令人惊悚的异形随着现出身影。

简单说来,就是地上宅邸与卡夫尔顿见到具有智慧的尸人,以及无智能活尸都混在一起的气氛。

「说什么辛苦,只是让他们喝水而已嘛。明明只是站在供水站,别把自己说得跟马拉松跑者一样辛苦,死胖子。」

「——差不多我也忍耐到极限了。」

「虽然以一挡百没有胜算,但如果是单挑进行一百次怎么样?虽然还是处在不利,但妳不觉得会有万一的可能性吗?」

为了把此种刺鼻恶臭的元凶,不放出这个肮脏庭院而全数驱逐。

而对八重此种复杂的思绪仿佛视若无睹般——

「那个公主不可能下这种没有意义的棋,我不觉得公主会做出我和妳立刻发现是下策的蠢事。」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掉下来的阿尔大人还活着,说实话我完全没有期待过这种结果呢。不过是公主她……」

呢喃声中含有痛快的声调,让八重感到更加困惑。接着,在怀着此种困惑的八重面前,阿尔缓缓地拖着沉重步伐开始前进。

阿尔深深地吐出疲累的沉重气息,望着他那头盔侧面的八重眯起眼睛。

「阿尔大人,上面可是有很多敌人喔~~!?」

「————」

在地下遇见的尸块全部黏在一个拥有自由意志的人身上,就会变成这样吗?凶恶与凶恶互相交叠化为丑陋的怪物,让阿尔大大地向后一跳。

「是敌人很多的局面。八重,以一挡百不代表敌人就有一百个。」

那是八重几乎无法理解意义的话语——

八重向阿尔试着询问该如何处理。

只因为这样就如此拚尽性命,对自己的愚蠢与分寸拿捏也是难以置信。

「——唔!?」

「……您是认真的吗?」

「一万次里面可能连一次都没有……而且这个可能性我刚才已经用掉啰,因为我觉得阿尔大人活着就已经是万一了~~」

此种异常且奇异的存在感,令阿尔厌恶地在头盔中歪嘴发出咋舌声。

「公主她?」

当八重如此思考时,突然注意到阿尔气氛的变化。

垂着头瘫倒在地的阿尔缓缓站起身,他用手指将自己铁盔的金属扣环弹响,那是既细小且微弱的金属声。

然而自己为什么会遵照普莉希拉的指示?那是因为——

持续接连斩杀尸人不知道过了多久,宅邸到处都是尸体。

「别说是以一挡百,就连二对一都很危险。我也大概知道妳的实力到哪,可是这种局面我已碰过很多次了。」

所以——

「去~~~死~~~吧~~~!!」

跳跃而来的巨大尸体,到处喷发着肮脏唾液与腐臭伸出无数的手。

阿尔一边看着此种景象,一边轻轻耸了耸肩。

「——我和你都还真是不走运啊。」

13

「来得真慢,阿尔。要让妾身等多久?再怎么失礼也要有个限度。」

「……我这么勇敢结束生死斗总算来到这里,对我说这种话没问题吗?」

阿尔浑身黏腻地打开门扉,对此种不友善的迎接垂下肩膀。

被关在宅邸最深处的公主普莉希拉眼睛盯着阿尔,优雅地将跷着的脚换了一边。但她完全感觉不到被此种不安立场影响,仍然是平常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简直就是普莉希拉・跋利耶尔本人。

「而且放心居然会大于傻眼的感觉,我也真是蠢到不行啊……」

「男人必定会跪倒在妾身石榴裙下,没有必要感到羞愧。应该说是理所当然的真理。话说那个无礼至极的尸人首脑呢?」

「我是认真觉得只有万一的胜算经过一番苦战……唉,我想公主应该是想自己动手吧,所以我已经把她打倒到无法动弹了。」

「嗯,很好。值得称赞。」

普莉希拉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从位置起身大方穿过阿尔身旁。普莉希拉此种豪爽的模样让阿尔歪着头,带着无奈感追在她的身后。

接着,离开最深处的房间走了一段时间后……

「呜……啊……呜……」

「哼,真是个滑稽的模样。」

普莉希拉如此说着,脚下能够见到原先是艾达・雷法斯特的物体。

模样只能以凄惨两字形容——原本尸体堆叠的肉体就不是那么常见的物体,现在身体的腐肉被削下,手脚被仔细折断的模样就像是毛毛虫一般。

虽然之前将她的粗厚手指形容为毛虫,但本体变成这样实在不是开玩笑的。

被平静的语气打断,八重顿时噤声不语,然后再度装出傻笑。

然而——

「这样啊~~好吧,真可惜。不过既然这样——」

「真不愧是夫人~~自己与同伴都平安无事,真是太漂亮了~~」

「妳的手停下来了,八重。」

「————」

「……如果能在这里放过我,我就不会对阿尔大人造成任何危害喔。」

一切都在普莉希拉掌中发生,没有超出控制便宣告落幕。包括艾达与尸人、以及八重和阿尔的奋斗过程——这点着实令人有些惊恐。

还没,还没结束。还不知道,还能够掩饰。

「——到此为止了。」

被普莉希拉狠狠瞪了一眼,阿尔不禁向后退了几步。但相隔的距离被普莉希拉大大方方踩着步伐轻易拉近,让阿尔立刻被逼到墙壁边。

就这样带着被敷衍的感觉,八重结束修整普莉希拉指甲的工作。这段话并非是奉承,普莉希拉天生的美貌确实是直到指尖。

「喔,在照顾妾身时想事情真是放肆。妳在想什么?」

「我觉得自己做得还满完美的,您为什么会知道?」

接在这句话后,在燃烧的宅邸响起黑色头盔掉落地面的高亢声响。

说实话,在宅邸发现两人时,八重有自信那是生涯中最惊讶的一刻。光是没有表现在脸上,她就想称赞自己了。

「——我说公主,妳身体都没什么状况吗?」

「阿尔大人的话还是好难听懂,没有学识的我实在不懂耶~~」

正当她还想说出某些丧气话时,剑尖已经刺进脸中,被迫选择沉默并翻着白眼的艾达脸部渐渐变热,接着化为火焰开始燃烧。

艾达・雷法斯特让她率领尸人的计划已经失败,接下来只剩扫荡周遭地带的尸人,让整件事得以落幕。

化为尸人并将自己切离俗世的辛劳,如此夸下豪语的艾达排斥地摇了摇头,齿龈打颤地述说自己体验到的恐惧过程。

「今天您应该很累了吧,我还以为您已经在好好休息了呢。还是因为杀了太多人,太兴奋了睡不着觉?既然这样,来这边似乎不太好,如果是其他侍从说走错路还没关系,但是这里面可是……」

对于八重的疑问,普莉希拉的回答并没有成为解答。虽然是个没有触及核心的不着边际答案,但她似乎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反正……妳……和我……」

在月亮被云层遮蔽、也听不到虫叫声的夜晚深渊,八重背后传来一道叫声。

在被囚禁的时候,很难想像艾达那些尸人没有对她做什么事。看起来身体没有遭到危害的迹象,态度也是维持平常的模样。

「嗯——八重,妳做得很好。」

已经瞒不过去,他完全不听借口,阿尔已经全部知道了。

接着,她突然发现这是普莉希拉首度如此自然说出慰劳的话。

「毕竟他也是个愚蠢的男人。」

对于不知该如何解读此种平静视线的阿尔,普莉希拉顿时缓颊一笑。

「原来如此……居然想夺走夫人的身体,那群尸人也真是太高攀了吧~~」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4 『傲慢与顽固与僵尸』插图(2)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 · 4 · 『傲慢与顽固与僵尸』 · 第2张插图

「可、可是八重和舒尔特都不在这里喔?最后仅剩的唯一同性刚才也被公主烧掉了……」

14

即使知道那句话是指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阿尔,普莉希拉并没有回答,而是从空中拔出美丽的红色宝剑。

「……哎呀,夫人对不起。小的正在稍微想点事情。」

回到跋利耶尔宅邸后,八重对让人修剪指甲的普莉希拉跪下磕头。

「妳……那……到底是、什么……那种把一切都……」

「我再说一次,这里面是公主的房间。妳这么晚想进去做什么?」

「蠢货。就算有烧剩,谁会让妾身的美唇交给在双重意义都腐烂的嘴唇,你做好心理准备吧。妾身变成怎么样都无妨吗?」

「————」

因此实在不想想像连普莉希拉都被尸人化的寄生体占据,然而——

他是以飘逸态度随时保护普莉希拉安全的装疯卖傻男。阿尔总是对八重怀着戒心,而且看起来就像是关心着她。

见到普莉希拉回过头的视线,阿尔不禁沉默不语。要是她的红色眼瞳中含有怒气倒还无妨,但她双眸中蕴含着无法仔细判读的平静感情。

「看来我的体质还真是容易受到因果报应呢。不过……」

「妳越感到困扰就越多话。不过这是没意义的,我不会露出破绽。」

无法得知那究竟是察觉到八重意图的敌意,还是除此之外的感情。就在无法得知答案的情况下,八重与阿尔的关系就此画下句点。

「那么夫人,您应该很累吧,小人先行告辞。阿尔大人也是累得瘫倒了,请夫人好好休息。」

「即使日轮出现阴霾,燃烧的炎热也不会消失。虽然不会很舒服,但妾身说过会把妳烧个精光,不会违背诺言——妳就在这好好梦想乐园化为灰烬吧。」

就这样以艾达为起点,火炎延烧到墙壁与地面,为了成为烧尽整间宅邸的大火,而寻求着薪柴向外扩展。

八重停下脚步、屏起气息、按捺着心中悸动回过头。

阿尔一边看着火势持续延烧,一边朝着普莉希拉的背影如此询问。

「要直接叫舒尔特过来吗?像平常一样陪睡……」

只要有深红宝剑的力量,普莉希拉能够自在地烧尽想要燃烧的对象。进入自己体内的异物当然是要首先烧掉,不难想像她将递来的酒杯假装喝进口中后,立刻将寄生体烧掉的景象。

听到阿尔几乎确定的语气,八重短短屏起气息并垂下肩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绑起的红发在夜色中残酷地摇动。

还能让这种日子,让这段时间尚未结束。

「遵命~~」

全身不论什么地方都是美丽结晶,甚至令八重难以相信同为女性。

这件事与原先的状况让她感到疑惑,但还是挤出平常的笑容。

「要是妳不会收取任何代价,那我也许会听吧。」

接着——

就连普莉希拉都认同今天她立下了不小功劳。八重也被迫做出许多并非单纯侍从的工作,整个身体满是疲劳与充实感。

「去除的手段……啊。」

「是公主的房间。嗯,我知道。」

「妳没有被那些家伙做什么事吗?例如说——」

她听过这道声音,却不记得这道声音有这么冷漠。

到此为止了,八重不肯放弃的心情做出了这个结论。

「虽然妾身原本想观赏妳丑陋地哭哭啼啼求饶的模样,借此好好出一口气……如此悲哀的模样实在是说不出那种话了。」

八重让手掌开开阖阖,并且短短叹了一口气。

「————」

但从那个时候的阿尔身上,能够感觉到无法只用激昂感说明的手忙脚乱感。

对于行礼准备离开房间的八重,普莉希拉投以慰劳的话语。收下这番话的八重更加低下头,不发出脚步声从主人面前消失身影。

「别担心,就算异物已经入侵妾身体内,你也知道怎么去除的手段吧?」

「这是当然的,不过称赞的话语真是舒畅,尽量赞美吧。」

对于普莉希拉带着微笑的发言,阿尔回想起卡夫尔顿村发生过的事。

虽然阿尔缓缓摇了摇头,但普莉希拉对此种抗拒丝毫不为所动。她触摸着全身满是摸到都会觉得噁心的肮脏阿尔,白皙手指则是抵在头盔边缘。

那与先前收回时没有两样,刀身并没有恢复灿烂的鲜红光芒。

「——真是不管看几次都觉得丑恶的眼神。」

「既然知道就更不用说了。虽然要夜袭当然是要选美女,不过要找夫人实在太难啰。不然要不要我陪陪您呢?毕竟今天您这么努力,让我感觉阿尔大人好像还满帅的……」

她很快乐,这种生活还不错,也不是没想过让这种日子继续下去。

当然也有可能是渡过生死关头而留下的激昂感,毕竟是面对这么庞大数量的尸人还活下来,真的是穿越过万一的可能性。

老实说,今天是糟糕透顶的一天——但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差劲。甚至是自从在普莉希拉手下,在跋利耶尔宅邸工作以来最为尽兴的一天。

「例如将妾身完美体态变成『殭尸』的不解风情之举吗?」

「是阿尔大人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等、等等!公主!妳看房子都烧起来了!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今晚不用。虽然不会有万一,还是观望一晚看看情况。从酒杯进入妾身体内的异物已经彻底烧尽,但没有必要让舒尔特害怕。」

「——好了,夫人。修剪指甲已经结束了,仍然是漂亮到令人难以置信。」

「别担心,妳做得很完美。是我稍微偷用了作弊方式……我也尽量不想相信这个答案。」

普莉希拉曾经对被寄生体侵蚀的女孩口对口亲吻,强硬地从对方体内拉出寄生的触手。只要是用那个方法,就能将体内生根的寄生体去除。

「呃……这个嘛……」

「看你这么勇敢为了妾身赌上性命,赐给你奖赏——别动。」

由始至终,整段过程几乎都是普莉希拉靠着自身力量解决。当然八重也对自己提供些微之力颇为自负,但真的只有些微之力而已。

所以——

「呃……就是我带着『深红战线』回来,在燃烧的宅邸前与夫人你们会合的时候,阿尔大人是不是有点沉不住气?不不,其实要说他平常也是沉不住气啦~~」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4 『傲慢与顽固与僵尸』插图(3)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 · 4 · 『傲慢与顽固与僵尸』 · 第3张插图

八重突然垂下眉头,在假装改变话题的瞬间挥动手腕。瞬间投出的刀刃直直刺进阿尔胸口。

「唔……」

「我不讨厌阿尔大人喔。」

对于被挖穿心脏发出呻吟声倒地的阿尔,八重投以不能算是安慰的话语。

目睹阿尔被毫不犹豫的一击击毙后,八重轻轻吐出一口气,再度转向后方普莉希拉的房间准备迈出步伐。

普莉希拉的直觉相当敏锐,无法保证她没有因为这段与阿尔的争执而醒来。虽然说来丢脸,只要她醒来就会让八重无计可施,所以得在那之前——

「——我只是想完成自己的工作啦~~」

从背后伸来的青龙刀抵在她的颈项上,让八重手中的苦无无力地落到地面。她朝后方瞥了一眼,只见该处有个戴着漆黑头盔的男子。

理应刺进胸口的苦无掉落地面,能够见到前端刺在衣服胸口事先装上的板子上。

仿佛像是知道八重投掷的苦无会刺在什么地方。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已经用作弊的方法,包括妳杀害我的时机全都知道了。」

「真是莫名其妙……如果我说自己会放弃,您就会停手吗?」

「……如果妳是认真想要背叛,这件事我也已经想过了,直到今天早上为止。」

面对这个连她自己都知道颇为自私的问题,阿尔却面露苦涩地回以不可思议的答案。

如果是到今天早上为止就会不一样,也许他会考虑是否接受八重的提议。

但现在甚至不需要烦恼,契机就出在——

「在满满的尸体堆里面,普莉希拉选了我,所以我也要回来选择她——八重・天膳,妳是会杀害普莉希拉的女人,我不会让妳再度得逞。」

「……我连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喔?」

「说得也是。为了让这成为既定事实,我要把不确定因素全部去除。」

对于阿尔令人摸不着头绪的发言,八重顿时感到一股畏惧感。那并非是对联想到死亡的敌意,而是对阿尔拥有他人无法理解的异常执着。

少女在黑暗中并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等待时间流逝。

甚至连形容为对女王的忠心都是太过保守。那不是对女王,而是对神——对于创造出他们的「造物主」所献上的忠诚。

接着,老鼠发出微微声响聚集在少女身旁。说到老鼠,若是区区一两只还算可爱,但这里的数量却无法同日而语。

——在跋利耶尔领地引发并结束的异变,只像是画蛇添足一般。

「——要、仔细、思考。」

「抱歉啦,我和妳都是不走运……不对。」

没有向身为主人的普莉希拉告知,虽然是失礼至极的辞职方式,但听到报告的普莉希拉只短短回应「这样啊。」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表示。

在昏暗潮湿空间的深处有个小小人影,那是被层层束缚囚禁且呈现幼小姿态的少女。

刹那间八重扭动身体,试图用袖口飞出的刀刃击向对方喉头。

并不是来自使命感,也不是因为工作。八重认为得赌上自己的本能与技术,绝对必须杀掉这名男子才行。

就在带有黑色光泽的刀刃即将抵达时,能够听到一道声音。

根据侍奉普莉希拉的铁盔男传闻,对于前几天跋利耶尔领地发生的异常状况,该名辞职的侍从受到不小的心灵创伤。

对自己孩子们出乎意料的失控表示理解,但少女仍然静静地等待着时刻。

15

为了迎接支配一切并利用所有事物创造乐园的造物主。

等待着那个时刻到来前——

「嘶~~!」

「————」

那是对女王现出的忠诚,只靠本能支配且不该存于世上的凶恶结晶,失去自由意识的鼠群以等同于「尸体」的眼瞳望着少女。

聚集了如此庞大数量的鼠群,区区幼小少女身体只要花数分钟便能尸骨无存地啃食殆尽。然而,鼠群聚集的目的绝对并非将她视为猎物。

——只有桃红色头发的少年管家,一直对没有告别的事耿耿于怀。

而且是正好相反——鼠群不是将少女视为猎物,而是尊崇为某种特别象征。

那道声音这么说着。

「——要怪就怪这个星球吧。」

——隔天,跋利耶尔宅邸有名侍从因为家庭因素而辞职。

虽然在相同职场的侍从们对此表达强烈同情,但接连被埋没于繁忙的生活中,对辞职同事的关注也日渐薄弱。

远远超过一百、两百、一千、两千的庞大数量鼠群,将昏暗中被囚禁的少女团团包围,没有发出叫声,仅仅停下脚步。

就这样被视为仅只如此的事件,该名侍从的存在便逐渐被淹没在历史之中。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 1

  1. 01插图
  2. 02『从零开始的英雄史诗』
  3. 03『N仆长无法放松休息的假日』
  4. 04『放弃追随的那天』
  5. 05『爱蜜莉雅梦游仙境』
  6. 06后记

第二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 2

  1. 01插图
  2. 02『对E•M•T献上Q歌』
  3. 03『RAM IS ORDER』
  4. 04『OPERATION•KOKKURI』
  5. 05『图书馆员碧翠丝不甘愿的约定』
  6. 06『喜欢冷天气』
  7. 07『酒精之乱』
  8. 08后记

第三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 3

  1. 01插图
  2. 02『My fair bad lady』
  3. 03『佩特拉眼中的世界』
  4. 04『雷姆极为平凡幸福的一天』
  5. 05『卡拉拉基N孩遇见猫』
  6. 06『阳光,照耀水面』
  7. 07后记

第四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 4

  1. 01插图
  2. 02『菲鲁特,从零开始的王选生活』
  3. 03『从零开始的王选生活『金狮子与剑圣』』
  4. 04『傲慢与顽固与僵尸』正在阅读
  5. 05『奥托的悲喜交杂行商录』
  6. 06后记

第五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 5

  1. 01插图
  2. 02『王选前传 青之继承人』
  3. 03『卡拉拉基N孩与猫眼』
  4. 04『三傻同行!土蜘蛛篇』
  5. 05后记

第六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 6

  1. 01插图
  2. 02『——隐世村落的鬼族姊妹Ex 祝福之日』
  3. 03『三傻同行!被诅咒的N神像篇』
  4. 04『魔N的下午茶茶会 魔N的条件』
  5. 05后记

第七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 7

  1. 01插图
  2. 02『Lugunican Papers』
  3. 03『Sword Identity』
  4. 04『绯S联盟』
  5. 05后记

第八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 8

  1. 01插图
  2. 02『Stand by me Pleiades』
  3. 03『Stand by me Pleiades 浪子回乡』
  4. 04『Stand by me Pleiades 佩特拉的男子汉交涉』
  5. 05『Stand by me Pleiades 法兰黛莉卡的血之新娘』
  6. 06『Poltergeist Story』
  7. 07『Very Very Rough Justice』
  8. 08后记

第九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 9

  1. 01插图
  2. 02『Lugunican Hustle』
  3. 03『Golden Siblings』
  4. 04『Brotherhood of Pleiades(前篇)』
  5. 05『Brotherhood of Pleiades(后篇)』
  6. 06后记

第十卷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短篇集 10

  1. 01插图
  2. 02『金狮子与剑圣/弗朗达斯搔动(前导篇)』
  3. 03『金狮子与剑圣/弗朗达斯搔动(事件篇)』
  4. 04『魔N茶会/One Wild Night』
  5. 05后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