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拉薇 THE MUSIC NOVEL 僞善者危機》 · 玄武聰一郎 · 2.2萬 字
雖然很突然,但周藤陽菜很喜歡「普通」這個詞彙。
所謂的「普通」絕對不是用來誇獎人的話。若是在被詢問親手做的料理味道如何時回答「普通」,便會讓對方的心情變差,如果詢問看了流行電影的朋友感想,對方回答「普通」的話,那部電影大概挺無聊的。
明明意思是代表可有可無,但硬要說的話比較接近不需要,較爲負面,有點可憐的「普通」。
說穿了,陽菜就是集所有普通於一身的人。
周藤陽菜也屬於毫不稀奇的普通名字,以國中三年級來說,身高一百五十五公分也是平均值,成績在班上也屬於正中間,是個沒有值得一提的特長,即使有在店裏吵鬧的同班同學,也只會稍微提醒一下的平凡人。
沒有任何突出之處,也沒有超出平均值。
是個毫不起眼又土氣,隨處可見的平凡且毫無特色的平庸之人。
不過,這樣就好了。
因爲這個世界就是以那樣的普通爲中心旋轉。
「好,今天就選這個吧。」
陽菜從飾品盒裏拿出髮飾夾在瀏海上,翡翠般的色彩非常漂亮,造型也很可愛,所以她特別喜歡。
出門前在鏡子前做最後確認。頭髮沒問題,制服沒問題,也沒有忘記帶的東西。
指着各處逐一確認後,離開自己房間下樓來到客廳。爸爸媽媽已經起牀了,正在看報紙以及準備早餐。
「哎呀,陽菜。今天起得真早呢。」
「我是值日生嘛~我把這個拿去當早餐嘍。」
「真是的,先說一聲的話我就能早點把早餐做好了。」
「不用不用,那麼我出門了~!」
「要小心車子喔~也別忘了東西。」
「怎麼可能忘記嘛,我又不是爸爸。」
「哦,這傢伙還真敢講啊。」
這張照片是真的嗎?老師真的做了那麼惡劣的事嗎?
昏倒的老師,畫在校舍牆上的塗鴉。更重要的是散落在周遭的弧實老師的照片。當事人已經離開了,只有自己一個人被留下來。
「這傢伙會在學校攏絡遭到欺負的女孩子,強迫她們和自己發生關係。他會說『我會幫助妳,因爲我喜歡妳』呢。如果真的能幫到對方倒還好,但實際是該做的都做了,一旦玩膩了就丟掉。好像也有無法向人傾訴而因此離開學校的女孩子呢,很差勁吧~」
「當然重要啊!無論是普通還是常識!」
「妳也嚇了一跳吧。弧實老師不僅昏倒了,甚至還有那些照片……妳還好吧?如果覺得身體不舒服,今天可以回家休息喔。」
那是什麼意思?正當陽菜想開口的瞬間,從校舍轉角傳來了聲音。聽起來像是大人——應該是哪個老師吧?一邊喊着「有誰在嗎~?」一邊朝這裏走了過來。
陽菜用三口吞下丹麥麪包後,隨即慢跑前往學校。
今天的開頭也是平凡無奇的一天。
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名少女究竟是什麼人?
弧實老師是廣受學生歡迎的老師,陽菜也不例外地對他懷有好感。他不僅教課很有趣,也總是面帶微笑,只要和他說話就會不自覺地跟着露出笑容。希望他不是感冒了。
「正常或常識之類的東西有那麼重要嗎?」
「畢竟看見那樣的狀況,無論是誰都會覺得最可疑的人應該是我吧……以推理小說來舉例,就像是首先會被偵探懷疑是犯人,站在犯罪現場的登場人物B一樣。」
胸口彷彿被緊緊掐住。
歷經不斷煩惱之後,陽菜說出口的是——
面對我的問題,校長沒有馬上回答。
眼前的少女睜大眼睛歪了歪頭,會這樣也很正常,她一副像是在說「居然是吐槽這點?」的感覺。陽菜自己也無法理解爲什麼要說這種話。或許是因爲過於混亂,腦袋變得不清楚了。
後來查了才知道,牆上所寫的英文——
少女毫不訝異,維持帶有深意的笑容這麼對陽菜說道:
「我沒騙妳喔。那張照片就是最有力的證據吧?」
「哈哈哈!妳舉的例子真有趣。」
「我?」
爲什麼這個女孩子要在牆上塗鴉呢?
無數照片落下。
忽然聞到一股刺激的氣味。
「我覺得在牆上塗鴉是不對的。該怎麼說……就常識而言。」
值日生有許多工作要做,其中一件就是「幫花壇澆水」。這個季節鬱金香正美麗地盛開着,得記得幫它們澆水。
由磚塊建造的校舍牆壁上,用噴罐寫下的凌亂英文字母。
她聽見老師靠近的聲響。
「當、當然不行。正常來說想一下就知道了吧?」
眼前的光景過於脫離日常,是和陽菜所喜愛的普通完全不同的模樣……或許正因爲如此,陽菜不自覺地提高嗓音。
每當看見藍天之上飛機雲交錯、遇見小貓曬着太陽在睡覺,或是聽見遠方公園有小孩玩耍的聲音時,陽菜便會打從心底覺得自己很普通真是太好了。
距離今年的文化祭還有一個月以上,明明連準備期間都還沒到,究竟是誰……?
凌亂寫下的英文,以陽菜的知識無法解讀。
在那樣的日常光景之中,陽菜看見了「那個」。
「怎麼了嗎,大姐姐?」
安穩的平凡。
少女轉眼間就消失無蹤,只留下陽菜和昏過去的老師在原地。
用有點尖銳的聲音回答完後,校長說着「原來如此」並坐到椅子上。
必須、必須說些什麼纔行。
「哎呀,看來有人來了呢。那麼大姐姐,之後再會嘍~」
「不行嗎?」
「是、是的!」
那雙宛如玻璃珠般明亮動人的眼眸望向了我。
「也就是說,妳只是當值日生來幫花壇澆水,和弧實老師的事完全無關對吧?」
陽菜試着尋找氣味的出處後,馬上就發現了原因所在。
確實就陽菜的體型來說,要讓有點結實的弧實老師昏過去相當困難。
咦,那些字是什麼意思?雖然狼和羊之類的動物名稱是看得懂……
這麼想着的陽菜沒有走向教室,而是前往校舍後方的花壇。
她喜歡安靜、平穩且毫無波瀾的每一天。
時間正好是七點。雖然還有點早,不過爲了要晨練的社團成員,校門已經敞開了。平常都會有位早起的弧實老師站在校門口跟學生打招呼,今天卻沒看見他的身影。是請假了嗎?陽菜邊想邊走進校門。
還有站在其身旁,穿着誇張龐克風服裝的一名少女。
與平時的光景完全不同的這個異狀,究竟該怎麼說明纔好?
「既然周藤同學都那麼說了,就是那樣吧。不好意思啊,上課時間把妳叫出來。」
和狀況不符,平凡無奇的說教。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什麼……」
她有着跟惹人憐愛的外貌相符,如同跳跳糖的甜膩嗓音。
雖然很突然——但周藤陽菜很喜歡「普通」這個詞彙。
「那就教教我吧,大姐姐所謂的常識。」
少女窺視着陽菜的臉。那張臉龐如同西洋人偶一般,可愛到令人不禁屏息。正當陽菜看得入迷的時候,她那可愛的桃色嘴脣輕輕張開。
「不,沒問題的。比起那個……那些照片是真的嗎?」
陽菜手中的澆水器在不知不覺間掉到地上,取而代之握住的是一枚在空中飄落的照片。
「是、是這樣啊。」
彎過由磚塊建造的校舍轉角,踏入花壇所在的校舍後方,就在這個時候——
「我完全沒有懷疑周藤同學喔。實在無法相信像妳這樣嬌小的孩子能讓體格精壯的弧實老師昏過去。而且周藤同學平常的表現也很好,向妳搭話的半田老師也是,雖然很擔心妳,但並未把妳當成犯人。」
「那就是……這傢伙的真面目喔。」
要問她的名字?還是問她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校長拍了拍有點圓潤的肚子,愉快地笑着。
「嗯~」
爲什麼老師會昏過去?
而是先稍微思考過後纔開口:
空氣中飄散的刺激性氣味勾起了記憶,她回想起這是文化祭時用過的彩色噴罐的味道。
照片上是弧實老師和女學生抱在一起的身影。
「不會,當然沒問題!是說,校長願意相信我嗎?」
fuck the wolf in sheep9;s skin!!
陽菜從工具箱裏拿出澆水器並裝滿水。用不會讓不斷晃動的水噴濺出來的方式將其拿起,快步走向校舍後方的花壇。
「我……」
以及她現在正朝着天空拋灑的大量照片。
每張照片都有拍到弧實老師,但一起拍到的學生全是不同人,每個少女都被弧實老師抱在懷裏,而且眼眶都噙着淚水。
可是如此一來,那個比陽菜更嬌小的女孩子,究竟是怎麼讓弧實老師昏過去的?
「——唔。」
普通是最棒的,因爲能讓內心感到平靜。
※
眼前的龐克風女孩突然這麼向陽菜開口:
「哦~」
腦袋一片混亂。
倚靠在那面牆下昏迷不醒的老師。
照字面翻譯就是——「喫屎吧,你這僞善者」。
「騙人……」
平凡無奇的普通。
或者是向他人呼救?
「啊,等一下!跑掉了……」
「教妳?我、我嗎?」
早上比平常更早到學校。因爲是值日生,必須幫校舍後方花壇的鬱金香澆水。早晨的學校沒什麼人,能聽見的只有在操場晨練,爲了社團活動而努力的人們的吶喊。
「啊~啊,被發現了。」
陽菜輕輕嘆了口氣,無力地盯着牆上的塗鴉。
「什麼嘛,是周藤啊。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跑了大約五分鐘便抵達正在就讀的聖華學園。
陽菜一邊隨口回應,一邊抓起桌上的甜麪包踏上前往學校的路途。在打開甜麪包的包裝前,確認了背面的熱量標示。四百大卡,雖然有點多,不過也沒辦法。用跑步來消耗應該能打平吧,她如此心想,就這麼加快腳步。
放下抓向虛空的手後,牆上寫的英文字母映入眼簾。
「目前還在調查。等弧實老師醒來之後,我們會直接跟他確認。如果是真的……那真是令人感到相當遺憾。」
既然說還在調查,就代表也存在那些照片是假的,真正的弧實老師果然就跟自己所知道的一樣,是溫柔又沉穩的人的可能性。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第一堂課結束的鐘聲響起時,校長說着「讓妳陪了我那麼久真不好意思」並從椅子上起身。看來詢問時間結束了。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問妳。」
就在陽菜把手放到門上時,校長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叫住了她。
「妳在找到弧實老師的時候,有看到什麼可疑人物嗎?」
「可疑人物……」
陽菜的腦海瞬間閃過那名少女的身影。
她擁有如同西洋人偶般可愛的臉龐。
以及與惹人憐愛的外貌相符,如同跳跳糖的甜膩嗓音。
還有那雙宛如玻璃珠般明亮動人的眼眸。
於是陽菜——
「不,我沒看見。」
「這樣啊,如果有想起什麼的話再過來吧。」
輕輕點頭示意後,便離開了校長室。
爲什麼沒有好好說出關於她的事情,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稍微思考過後,陽菜認爲原因應該是「就算說事件的犯人是個嬌小的女孩子也不會被採信」。
正如同校長所說的,像陽菜她們那樣嬌小的學生,要讓身材高大的弧實老師昏過去非常困難。就算告訴校長有個嬌小的女孩在那裏,也很難和犯人產生連結。如果情報只會讓校長感到混亂,那不說出來纔是正確的,陽菜如此認爲。
「不過,真的是那孩子讓弧實老師昏倒的嗎……」
「哦~果然被叫出去了啊,是弧實老師的事吧。」
肩膀突然被人從背後抓住,陽菜忍不住大叫一聲。
面對凜香的提案,拉薇微微一笑。
「欸欸,小陽菜。那個傳聞是真的嗎?弧實老師被不良學生盯上還遭到勒索。」

聖華學園屬於完全中學,所以即使是三年級生也可以競選學生會長。在下週的選舉演講之後便會由國中部的所有學生進行投票,以結果來決定學生會長。
「嗯?無所謂吧?」
凜香有對抱持興趣的對象拚命提問的習慣。雖然現在已經退出了,但在新聞社的時候是以如同魔鬼的採訪記者著名。
由於過於不自然,陽菜也提出了幾個疑問。
開學典禮是一個月的事情。
繪馬似乎已經進入了自己的世界,望着窗外自言自語……繪馬和陽菜雖然是幼稚園時期就在一起的兒時玩伴,但我行我素的部分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沒變。
要說爲什麼的話——
這孩子果然肯定很奇怪。
食堂的位置、教室的位置、教職員室的位置、上課時間、下課的休息時間,還有完全中學跟社團的事。
「那是體育館喔,是說開學典禮時有去過吧?」
「欸,大姐姐,那間大房子是什麼?」
然後——
「哦~有幫我保密啊。大姐姐真溫柔~」
充滿興趣這麼問道的人是古賀凜香。
「那種東西翹掉不就好了。」
「……可以幫我問她對角色扮演有沒有興趣嗎?」
拉薇拉着陽菜制服的衣角開口:
見到眼前上演着愚蠢的鬧劇,拉薇像是等不下去似的拉了拉陽菜的袖子。
仔細一看,繪馬的眼神非常認真。
「只休息一堂課沒什麼問題吧?是說能帶着小拉薇介紹學校,超讓人羨慕的。硬要說的話我可是很想跟妳交換呢。」
「我叫古賀凜香,是三年C班的班長喔。順帶一提,也是下一任學生會長,和我打好交情的話對小拉薇來說也是好事喔~」
「而且那些人還用噴罐畫了塗鴉才走吧?感覺是一羣像狗一樣愛留記號的人呢。」
「走吧,大姐姐。我想去那邊的校舍看看~」
難不成是要對打算翹課的拉薇說教嗎?畢竟繪馬雖然是這副德行,但是其實挺認真的。不僅打從入學以來一次都沒遲到,上課時也很安靜。或許不能接受像拉薇這種類型的人。
「女性爲主角的不良少年漫畫……真不錯……主角果然該裹纏胸布吧……纏胸布嗎?」
她彷彿理所當然似的說道,同時嘟起嘴脣。
用難以聽見的音量忸忸怩怩地迅速低聲開口:
即使稍微感到自我厭惡,陽菜還是無法將目光從拉薇這名少女身上移開。
「是下一任學生會長候補纔對吧?別誇大了。」
陽菜一邊想着這兩者應該沒有區別,一邊思索或許能把那名少女的事告訴這兩人。感覺無論事情多麼荒誕無稽,她們大概也會相信,況且就算不信,感覺也會被當成都市傳說來開玩笑。
接着就這麼踏出步伐。和嬌小的外貌相反,她的力氣很大。正當陽菜就要被這麼拉走的時候——
「糟糕,失禮了。因爲這孩子太可愛,一不小心就……」
「對了!如果妳今年剛入學的話,應該對學校的環境還不太清楚吧?畢竟這間校舍有點大過頭了嘛。今天放學之後我帶妳逛一遍吧?爲了剛入學的迷途羔羊,凜香姐姐我會好好表現的喔~」
「我有事想拜託妳跟這孩子商量。」
於是繪馬——
即使不論這點,體育課時應該至少去過一次纔對,不可能會忘記。
「不行嗎?」
「老師!有個想當學生會長的人說了這種話!這屬於問題發言吧!」
「真有一套,陽菜。女性當主角的不良少年漫畫不多,現在的話能拿下霸權喔。」
「等、等一下,凜香被謠言影響過頭了,繪馬在說什麼根本搞不懂!」
「當、當然不行啊!翹課這種像是不良學生做的事……凜香也說些什麼吧!」
是個非常喜歡八卦,總是會收集各種傳聞跟陽菜她們分享,好奇心旺盛的女孩子。同時也擔任班長的職位,腦袋非常聰明。
「什麼嘛,果然是那樣啊。我就覺得不對勁。」
陽菜鼓舞着自己如此說道:
「絕對不要。」
身上穿的不是今天早上遇見時的衣服,而是和陽菜一樣的聖華學園制服。
陽菜回頭一看。
「等、等一下,現在嗎……上課該怎麼辦?」
國中這三年以來,明明一次都沒裝病休息過。
「遵守約定?」
目前參選學生會長的學生有四名。雖然陽菜忍不住稱其爲「會長候補」,但老實說,她認爲四人之中最有機會當選的就是凜香。透過新聞社時代建立起來的人脈和天生的溝通能力,凜香很有人望,同時也因爲擔任班長而深受老師的信賴。
繪馬抓住了她的另一隻手。
各種漢字不斷在陽菜的腦內浮現又消失。可以念成「拉」的漢字有哪些……?是說,「薇」又是什麼?不是「菲」而是「薇」?有那種漢字嗎?
哇,好可愛……被她這樣盯着看,會讓人忍不住想回答「可以啊」就是了……
不光是體育館,拉薇就像是這一個月間都沒來過學校似的,對陽菜提出了許多問題。
這麼說來她似乎在離開時說了「再會嘍」這句話,但沒想到這麼快就會再次見面。少女無視驚訝地說不出話的陽菜,開朗地進行自我介紹。
「咦,是那樣嗎?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所以我忘了。」
平時不怎麼講話,特色是隻有在聊動畫跟漫畫的時候語速會變快。
「非常遺憾,這個時段老師不會出現在這附近~我可是至少確認過這點纔開口的喔~」
想到這裏,陽菜終於注意到眼前的少女不是日本人的可能性。原來如此,是外國的孩子嗎?
「謝謝妳,大姐姐。不過沒關係。」
「欸,快走吧?」
「……我說下任學生會長,妳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拉薇不解地歪了歪頭,就連這種簡單的動作都像是劃一樣。
「弧實老師那件事已經傳開了嗎?」
「當然啊。聽說是小陽菜從不良學生手中保護了昏倒的老師,這是真的嗎?能跟流氓對決,真帥氣耶。」
「我的名字叫拉薇。我們纔剛見過面呢,大姐姐。」
結果還是翹課了……
「呃,就是那個……角……角……角色……」
語氣稍微有點像男孩子的是二階堂繪馬。
「咦?」
「嗨~大姐姐,我遵守約定來玩嘍。」
「拉……薇?」
陽菜抱持着這樣的期待問道:
(不行不行!別被牽着鼻子走!)
「我只是剛好遇到事件現場而已。因爲值日生的工作去幫花壇澆水時,老師已經倒在那邊了。沒有不良學生也沒有打架啦!」
「咦~!超可愛的耶!妳是今年入學的嗎?領帶是綠色,所以是一年級吧?妳讀哪班?有加入社團嗎?啊,可以叫妳小拉薇嗎——」
睜大雙眼仰頭看着陽菜。
「大姐姐,妳是誰?」
直到剛纔爲止應該沒有任何人的窗邊,那名少女正坐在那裏。
※
「角色?」
「凜香,停下來停下來!妳的壞習慣發作了。」
「其實啊,雖然沒有跟校長說,不過我在發現弧實老師的時候,有看到一名嬌小的女孩子,然後——」
「今天我已經先跟人約好了。」
「啊,等一下……!」
「妳、妳這卑鄙的傢伙!」
「好好~那麼我想問小陽菜到校舍後面的時候,沒有遇見什麼人嗎?像是奇怪的人物或可疑的人影。」
自己根本不可能從不良學生手中保護老師,說到底根本沒有不良學生出現。看來傳聞受到各種加油添醋,變成了難以捉摸的怪物。必須在那種怪物被釋放出來之前想辦法加以制止。
「嗯,什麼事?」
這麼說來,自從拉薇出現之後,繪馬一句話也沒說。看來是和平常一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吧。
向後一看,是自己的兩名朋友,古賀凜香和二階堂繪馬。
「哇啊!」
「陽菜,等一下。」
但無論問什麼——
「拉薇,妳難不成一直都沒來學校?例如說……像是受到家裏的影響之類的。」
「嗯?嗯~沒錯沒錯。我一直都沒來~是因爲家裏的關係喔~」
都會像這樣被打馬虎眼,不斷地逃避問題。
明明應該是在正常對話,陽菜卻沒有得到任何與拉薇相關的情報。要說知道了她哪方面的事,就是她是國中一年級生(雖然看領帶的顏色就知道了),還有另一件事——今天早上把弧實老師弄昏的犯人就是拉薇。
「欸,拉薇。」
當來到屋頂的時候,陽菜下定決心問出口。
這裏是大家平時喫午飯時使用的場所,因此這個時段沒有任何人。
頂多只能稍微聽見從操場傳來的男孩子們的歡呼聲。
這裏的景色視野遼闊。無論是操場還是體育館,連新舊校舍——還有校舍後面的花壇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因爲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今天早上的事,陽菜用了籠統的表現方式。
不過拉薇好像聽懂了她的意思。
和至今爲止的提問不同,拉薇筆直地盯着陽菜的臉,同時回答:
「大姐姐看過了嗎?那傢伙抱着女學生們的照片。光是老師對學生出手就已經很噁心了~他還刻意只挑被欺負的怯弱學生下手呢。不覺得非常糟糕嗎?」
今天早上看見的照片在腦中閃過。
雙眼哭到紅腫的女學生,還有平常開朗溫柔的弧實老師那變得醜陋陶醉的歪曲表情。
由於照片內容實在太過震撼,光是回憶就令人難受到胸口一緊。
「咦,那果然是真的嗎?不是合成或AI製作的照片之類的……」
「啊哈哈,怎麼可能會是那種東西!是無庸置疑的真正照片喔?妳看,連影片都拍得一清二楚。」
「嗯~首先要通知大家的是,下週會舉辦由我當選的學生會選舉!」
「聯絡事項就到這裏~啊,對了,最後還有一件事!」
陽菜雖然只會用手機APP看有興趣的漫畫,但繪馬每個月都會買好幾本小說跟漫畫。還說「供奉給作者的錢不算是花費」。雖然是陽菜不太瞭解的世界,但有能夠那麼熱衷的興趣,讓陽菜稍微有點羨慕。
忍不住問道:
拉薇在柵欄上轉了一圈。
陽菜個人雖然很想推辭這樣的重任……但被凜香拜託的話實在無法拒絕。她悄悄碰了一下早已擬好放在抽屜中,已經記在心裏的原稿。
語氣稀鬆平常,就像是在說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
放學後,凜香拍了一下走在回家路上的陽菜肩膀。
陽菜忍不住移開視線。腦中無論如何都會閃過弧實老師溫柔的表情,無法擺脫。
陽菜聽見凜香的聲音便抬起頭來,現在是放學後的班會時間。
在許多學生頭上浮現出問號的狀況下,唯獨陽菜感到有點焦慮。即使拚命用眼神示意「等等,妳在說些什麼啊!」,凜香卻無動於衷。甚至還叫來繪馬,讓她在黑板上畫出拉薇的模樣。
真正溫柔的人,會爲了他人而行動。但僞善者——是爲了自己而對他人溫柔。因爲希望被當成好人,那麼做便能夠得到好處。僞善者的溫柔後隱藏的是算計與策略……平常看的電視節目是這樣說的。當時我不太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但現在明白了。
無論外表長得多好看,被不認識的人說是僞善者都不會開心吧。想到這裏,陽菜閉上了嘴巴。
拉薇就像是在等待這個問題般露出滿足的笑容,並且開口回答。
班導的說法是「其中包含了注重學生們的自主性,以及培育其主體性這般易於理解又明確的目的」。但班上的每個人都認爲絕對只是嫌麻煩而已,但自從發現凜香主持能比較早回家後,就再也沒有人開口抱怨了。
「咦?」
「感覺會說出一些很危險的話……她今天也爬到屋頂的柵欄上面轉來轉去的。」
「妳知道嗎?教訓那些假裝是好人的僞善者還挺開心的喔。把好人面具剝下來,讓其顯露醜惡的本性。把那種狀態的他們不斷地逼到死角,讓他們無處可逃,如同讓絕望滲進五臟六腑,並且在最後的最後告訴對方,你已經完蛋了。」
「是大姐姐的朋友。名字好像是叫——古賀凜香吧。」
「啊~那就沒辦法了呢。」
「刺激?」
根本還沒決定吧!到底多有自信啦!——雖然出現了這樣的吐槽,但那些話語並不帶有惡意。大家都很清楚,古賀凜香這名學生擁有能把那些足以被當成玩笑的假話化爲真實的領袖氣質。
「欸,那個是什麼意思啊?」
「妳要……教訓誰?」
「纔沒有那種事!」
「屋頂的柵欄?真厲害,那樣還不會掉下去就代表運動神經超好的吧!她有加入什麼社團嗎?新體操社之類的?」
此時凜香將視線轉到陽菜身上,朝她眨了眨眼。
老師所做的事情確實非常糟糕,是絕對不能原諒的。
「繪馬呢?」
「啊,不是……」
對於同學提出「獎賞是什麼?」的疑問,凜香強而有力地答覆:
凜香在講桌上猛然探出身子,看着全班如此說道:
「那、那個是指?」
陽菜、凜香和繪馬回家的方向相同,所以沒有社團活動的日子經常一起回家。
「那麼——」
拉薇露出陶醉的表情如此說道。
在那之後,拉薇表示有事要做便不知去向。
「是啊。光是用照片當誘餌,他就臉色鐵青地來到校舍後面。還說出『拜託妳,我什麼都願意做,請把照片還給我』並抓着我不放。看到堂堂的大人還那麼難堪地在我的腳邊卑躬屈膝,實在很痛快。」
真令人困擾……想起在屋頂上的事情,陽菜皺起眉頭。
班上的視線集中到忍不住站起來的陽菜身上。由於平常並不起眼,光是感到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便開始產生動搖。
「那個孩子的長相就是這樣!」
「正義……」
「小陽菜,聲援演講就麻煩妳嘍!」
「哦~要咬到舌頭就趁現在吧~」
「啊哈哈,大姐姐的臉好紅。既然會害羞的話一開始別說就好了嘛。」
※
「小陽菜,一起回家吧~」
拉薇如此說道,無聲地踢着地板。
「畢竟我們之後一起逛了學校,她是有點特殊的孩子。」
「有在意的事情就要調查,那正是我的行動準則!有問題嗎?」
弧實老師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而對學生溫柔。而且專挑無法反抗,處於弱勢的學生。
「因爲很有趣。」
僞善者。做盡表面工夫,裝出一副溫柔模樣的人。
「大姐姐要不要也一起試試看?比起常識還有倫理道德,做這種事更有趣喔?」
凜香看着陽菜露出不解的表情,但並未深入追究。
弧實老師會昏倒好像是因爲自己摔倒而撞到頭的樣子……知道得愈多,陽菜心中的弧實老師的形象就跟着不斷崩毀,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什麼嘛~只是用講的根本沒差吧~大家要投給我喔~啊,另外——」
「就讓妳見識一下,我揭開僞善者的真面目並教訓對方的樣子。」
不用了。我做不到那種事。
今天的課程結束後,時間來到放學時分。
「嗯~……」
「妳不是說過嗎?我提到小拉薇的時候,妳說不要太刺激她比較好。」
不小心咬到舌頭的陽菜,就這麼紅着臉和周遭的學生們一起笑了出來。
所有方面都很特殊——陽菜壓住想這樣說的衝動。老實說,如果不是穿着聖華學園的制服,陽菜根本不會相信拉薇是這間學校的學生。
當陽菜想這麼回答時,鐘聲響起。校舍里拉開椅子的聲音跟學生們的說話聲,正如同怪獸的肚子叫聲般響起。
她果然還記得啊……陽菜的眼神遊移了一下。應該老實地說出來嗎?不過現在是學生會選舉前的重要時刻,可以的話希望儘量不要讓凜香擔心。
拉薇眨了兩、三次眼睛,接着噗哧一笑。就像是不小心把含在嘴裏的檸檬汁吐出來一般。
「不是這樣吧!妳把班會私有化過頭了啦,凜香!」
陽菜反射性地否定。
雖然想進一步問得詳細一點……
「沒錯,放着那樣的美少女不管太可惜了。一定要讓她去做小惡魔系執事的角色扮演,一定要。」
「如果有人知道關於拉薇這名美少女的事情,請向我報告!」
一般來說應該會忍不住別開臉纔對,但不知爲何,陽菜卻無法將視線從拉薇的臉上移開。隨後像夢囈一般,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這句話。
「正義!居然說是正義!那種老土的詞彙,現在連小學生都不會用了!」
「沒、沒辦法啊!我想不到其他更適合的說法了!」
拉薇望向這樣的校舍,眯起眼睛如此說道:
「她先回去了~好像說是正在追的漫畫出了新刊之類的。」
「我的簽名板!」
「那麼拉薇是爲了教訓老師才做那種事嗎?該說是那個嗎……爲了正義。」
正常來說,班會應該是由班導主持,但陽菜的班級是由班長負責進行。
「我就——」
「學校真不錯呢。光是稍微散步一下就看得出來,這裏充滿了僞善者。」
「有點特殊是指哪方面?」
所謂的聲援演講,就是由候選人選擇一名學生來推薦自己。當候選人之間的人氣不分勝負時,有可能會發生根據聲援演講的內容左右勝敗的情況。
「正義、人道、道德、倫理和善心,無論要換成什麼都無所謂。我對那種事情完全沒有興趣呢。」
至少陽菜認爲自己遇見的人們都是些好人。雖然在看見弧實老師的本性之後,她變得無法完全斷定這件事。
「嗯、嗯。我會加油滴!」
回過神來,拉薇的臉已經湊到面前。
「後來他慌慌張張地想拿回照片,結果自己摔倒昏倒了。因爲實在太遜,我還以爲會笑到肚子痛呢。」
伴隨着「誰要啊~」的笑聲,班會就這麼落幕了。
「那麼,就讓妳看看吧。」
「……妳對弧實老師也是那麼做的嗎?」
「好~那麼要開班會嘍~」
「畢竟今天調查了一整天,卻沒有任何關於小拉薇的目擊情報嘛。很令人在意耶。」
凜香拍着黑板如此說道。未免畫得太好了,不愧是漫研的王牌二階堂繪馬。正確捕捉特徵的Q版畫風也讓美少女的感覺更上一層樓。雖然似乎多少有加入繪馬自己的妄想就是了……
不等陽菜說出「很危險喔」——也沒有說的必要,拉薇就這麼安穩地站在柵欄上。
她就像一隻貓似的,輕巧地跳上設置在屋頂上的安全柵欄。
「就是這樣,有情報就告訴我!帶著有力情報過來的人會有獎勵喔~!」
「可、可是,別太刺激對方比較好……」
「妳知道這種傢伙叫做什麼嗎?就是僞善者喔。」
拉薇如此說道,展示智慧型手機的畫面給陽菜看。內容是弧實老師裝模作樣的嗓音,還有女學生不斷啜泣的影片。聲音、語氣和表情,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陽菜那是真的。
雖然一如既往地搞不清楚繪馬在說什麼,但看來她和凜香有着同樣的目標。
「不知道耶,到頭來她連那個也沒告訴我。」
「這樣啊,真令人在意耶,充滿謎團的美少女正不斷刺激着我的好奇心~!」
就在閒聊的途中,兩人來到十字路口。
橙色的夕陽投下紅綠燈的影子。
陽菜和凜香總是會在這裏道別,這是一起回家時的固定流程。
「那明天見啦。」
「嗯,明天見!啊,對了,陽菜。」
聽見凜香的聲音,陽菜回過頭去。
是因爲背對強烈的夕陽光輝嗎?無法清楚看見凜香的表情。
只有遍佈在周遭的紅綠燈聲響,異常地縈繞在耳邊,久久揮之不去。
「妳應該沒有事情——瞞着我吧?」
明明她的聲音、語氣和說話節奏都跟平常一樣,卻令人起了雞皮疙瘩。
肯定是因爲夕陽讓自己無法看見凜香的表情吧。
肯定是因爲在意拉薇在屋頂上說的話吧。
在如此說服自己,讓心臟的聲響平息下來後,陽菜回答:
「嗯,那當然啊。」
※
「陽菜~浴缸水放好了,妳先去洗吧。」
「好——」
隨口回應後,陽菜關掉了喜歡的影片投稿者——小花花的跳舞影片並走到客廳。回到家之後腦中也一直想着凜香,導致陽菜一直在發呆。當她帶着變得遲鈍的腦袋在走廊上慢吞吞地前行時,跟父親廣茂擦身而過。
「怎麼了,陽菜?臉色不太好喔,是感冒了嗎?」
應該存在更符合這個時代的方法,以及更加不會讓學生們產生反感的方法纔對。
『是沒問題啦。突然怎麼了?有點可怕耶。』
不滿就這麼在私底下不斷累積。就如同從裝滿水的袋子上一口氣往下壓,過強的壓力終於導致崩壞。
『那是在哪聽說的啊?』、『只有社長聚集的誓師大會之類的,感覺有可疑的氣息呢。』、『什麼是可疑的氣息啦。』
『真是幫了大忙!畢竟比賽快到了,我可不想被捲入奇怪的傳聞中。』
凜香讓手指舞動着。
「那是有什麼煩惱嗎?不介意的話可以說給爸爸聽喔。」
參加接力賽的陽菜,非常不幸地在途中跌倒了。當時扶着她的肩膀一起到終點的人就是凜香。
啊啊,如果是我的話——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如果爸爸聽到自己的朋友其實可能是壞人的傳聞,會怎麼做?」
「好了,開工吧。」
「那麼,就由我來幫忙找吧?」
『這麼說來,管絃樂社的社長,好像打算找棒球社還是足球社的社長去誓師大會耶。』
一切都是凜香爲了成爲學生會長的必要作業。
『總覺得,應該就是像妳這樣的人會成爲學生會長吧。』
「今天的目標就是這個討論串吧。」
凜香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隨着勾結的傳聞不斷擴大,現在甚至出現開始批評足球社社長的人。實際確認過討論串後,蘆谷似乎變得愈來愈不安。
『啥?那是怎樣,太狡猾了吧?』、『又要只有運動社團得到好處了嗎?』、『喂,弓道社的待遇從來沒有好過喔。』、『柔道社也是。』、『劍道社也是。』、『冷門運動項目請回吧。』
凜香的班級就此迎來和平——並沒有那麼順利,而是由於學生們的自我意識過強導致班級很快就崩壞了。後續接任的老師雖然很溫柔,卻沒有統領學生們的能力。
『咦,真的嗎?有辦法做到嗎?』
過去的班導只是不斷施暴,並不在意對方會怎麼傳播那件事情。也就是單純的肌肉腦,所以纔會因此失足。
那個男人的價值觀太過古老,只用力量和氣勢統領學生的時代早就過去了。
陽菜的練習一直持續到被母親嫌吵爲止。
「換作是爸爸的話,會去回想和那個人剛成爲朋友的那一天吧。」
如果當時那位班導並非光靠力量來進行支配,而是連情報都毫無遺漏地加以管制,一定不會被告發吧。
「不是,是認真的問題。」
說到底,那位名叫拉薇的少女非常可疑。雖然她人在弧實老師倒下的現場,但老師是不是真的被她叫出來的也很可疑。只是剛好撞見現場,便說謊宣稱是自己做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啊,喂喂?蘆谷同學嗎?不好意思這種時候打給你,我看到有點令人在意的話題,你現在能講話嗎?」
「哦~管絃樂社的社長要舉行誓師大會啊。」
這當然是謊言,並不存在那樣的事實。不過,留言板裏迅速地出現有反應的人。
是個各方面都和普通的陽菜處於不同世界的學生,而跟凜香和陽菜關係變好,是在一年級參加運動會的時候。
「沒錯。」廣茂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
凜香真正的目的在這之後。
(嗯,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好了,今天也開始吧。」
要說她當時的溫柔是僞善——實在無法想像。
莊司的名字出現後,討論串進一步開始加速。
『確、確實!妳是天才吧!啊,可是……』
「哦~足球社的隊長和擔任經理的女孩子開始交往啦。二年B班下週有KTV大會……又是隻有一軍的成員參加啊,班級可是會分裂的喔~」
『是說,莊司同學很令人失望耶。』
凜香看上的是在和學生會選舉毫無關連的討論串中發現的情報。這是她在閱讀二年B班的KTV大會討論串時偶然發現的。
「嗯。乾脆直接在誓師大會當天舉辦和其他學校的練習賽不就好了嗎?這樣大家就知道你根本沒空去參加誓師大會了。」
她迅速打開加入書籤的聖華學園留言板,開始確認令人在意的討論串。
『主意?』
「然後,回頭詢問過去那個還不知道傳聞的自己,爲什麼要跟對方成爲朋友。如此一來我想答案就會出來了。」
『啊~確實,我會這麼做的。』
當然她不覺得這種程度能讓投給莊司的票變少。終究只是留言板上的閒聊罷了。
「這是什麼,心理測驗嗎?」
她的成績優秀、運動萬能,也很討老師們喜歡,就是所謂的優等生。
雖然煩惱了一下,但陽菜決定講給對方聽。只要陽菜一感到沮喪,父親就會馬上察覺異狀,陪陽菜商量煩惱。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這樣。
把話說出口之後,有種讓覺悟更加穩固的感覺。
「其實……留言板上流傳着足球社社長和莊司同學私底下有所勾結的傳聞。」
蘆谷低聲說道:
自己並不具備強大的力量。不過,唯獨吸引人的能力和收集情報的能力,凜香有着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的自信。
誓師大會預定辦在後天。正如同蘆谷所說,正常來說現在要和其他學校安排練習賽非常困難。
被突然出現的新生所說的話迷惑,懷疑和自己在一起三年的朋友實在很蠢。
這天晚上,古賀凜香如同往常一般用電腦打開瀏覽器。雖然比較習慣用智慧型手機,但要一次打開復數網頁的話用電腦比較有效率。
向父親道謝之後,陽菜悠閒地泡着澡,同時開始回想。
反應非常熱烈,討論串變得熱鬧,留言也跟着逐漸增加。
這次的學生會選舉最有可能成爲阻礙的敵人正是管絃樂社社長。直到選舉當天爲止,想先做好準備,避免讓票朝那裏流動。
智慧型手機的另一邊,傳來倒在牀鋪上的聲音。看來是放鬆之後躺到牀上了吧。
像是要甩開纏繞在胸中的煩悶感一般,陽菜在浴室開始練習聲援演講。
「你現在才發現啊~?啊,不過突然說要舉行練習賽,社員們可能會嚇一跳,要好好跟他們說明這次的狀況喔。」
發出「嗯~」的沉吟思考了一陣子後,廣茂做出回答:
『真是幫大忙啦!妳人真好耶!』
古賀凜香被支配這個詞彙吸引,是還在讀小學時的事情。
聖華學園是間規模龐大的學校,據說光是國中部的學生就超過兩千人。
「嗯。我待在新聞社的時候和其他學校有過交流,如果是足球社的話可以幫忙問喔。我是有幾個候補,要問問看嗎?」
反應不錯。凜香拿起別的裝置連線到留言板,匿名假裝是其他人開始留言。『大概是透過提供更多社費當報酬,攏絡整個社團投票給他之類的吧?』
就結果來說,支配是必要的。只是那個做法不對而已。
「咦~突然說些什麼啊?是在道謝嗎?」
「剛成爲朋友的那一天?」
「我非常推薦由古賀凜香同學成爲學生會長。理由主要有兩點。其中之一,是古賀同學有在新聞社時代建立的強力人脈。她一年級時便在新聞社——」
『現在可能沒時間安排練習賽了……』
『這是怎樣啊……我明明沒做什麼壞事……』
「這樣啊,那得認真想一下才行。」
古賀凜香最重視的就是情報。
就像父親說的一樣。透過回想起和凜香的相遇,就能明確地知道自己該相信誰。
離開浴室時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陽菜心中的鬱悶也消失了。
「OK。那麼,安排好的話我再聯絡你。」
凜香開始在討論串裏留言。
自己和凜香是在進入聖華學園的國中部之後成爲朋友的。
當時擔任班導的老師,用粗暴的話語和暴力讓學生服從自己。只要遲到就打人,忘記寫功課也會動手,有人回嘴就會破口大罵。在體格高大的成人男性面前,學生們變得畏畏縮縮。結果就是表面上被認爲是個不會引發問題的優秀班級。
似乎是要集結支持管絃樂社社長的班級成員來提升士氣。參加的成員有三年D班數人、G班數人,以及許多管絃樂社成員……掌握大致情況後凜香露出滿足的笑容。
於是凜香這麼想着。
「還是別再想麻煩的事了!我要相信自己認識的凜香!」
「真的很過分呢。不過接下來纔是正題,我有個好主意。」
那名班導最終因爲暴力行爲被數名學生檢舉而遭到革職。
跑完之後,凜香一邊幫陽菜治療擦傷的膝蓋,一邊笑着如此說道。受到她坦率的性格所吸引,陽菜在那之後就自然而然地和她變得親近了。
古賀凜香會逐一確認大量學生能擅自胡亂發言的留言板討論串。透過長年鍛鍊的速讀技能,不斷地用遠超越常人的速度閱讀大量文章。
莊司正是管絃樂社社長的名字。
依照這個走勢,就算寫下這種留言應該也不奇怪。
『我很喜歡受人矚目。比起第一個到達終點,和妳一起跑到終點比較引人注目,纔會把肩膀借妳而已,所以不用向我道謝啦。』
回想和凜香成爲朋友的那一天,這是自己不會想到的方法。
『啥?那是怎樣?』
她開始用智慧型手機打電話,對象是足球社的社長蘆谷。由於彼此國中二年級時同班,打電話給他不至於太突兀吧。
「嗯……」
「沒事,我的身體狀況很好。」
『確實,明明給人的形象是做事認真又正大光明的說。』、『我本來想投給莊司同學,所以有點煩惱啊。』、『不是吧,你們別因爲這種傳聞就改變投票對象啊。』、『我反而對足球社有點火大就是了。』
『沒有,不是那樣啦。只是現在有點這種感覺。』
「嗯~算了,你今天就感謝自己之前跟我同班這件事,好好地睡吧~」
掛掉電話後,凜香無法壓抑自己逐漸浮現的笑容。
真是愚蠢的傢伙。雖然可能很會踢足球,但沒什麼腦袋。就是這樣纔會輕易受騙。
這下凜香就對足球社的所有人賣了人情。雖然不認爲能拿到全部的票,但對選舉沒興趣的人把票投給自己的可能性應該很高。這就是所謂的互惠原則。
「真簡單啊~學生會選舉。」
凜香一邊竊笑着低聲說道,一邊點開棒球社社長的聯絡方式。當然,這是爲了用跟剛纔同樣的方法賣人情給棒球社。
學生會選舉中最重要的是到選舉當日的這段期間要怎麼度過。當天的演講只是點綴而已,票的大半流向在那天之前就會決定了。
聲援演講就是最好懂的例子,那種東西就連百分之幾的票數都影響不了。
說穿了就是根本無所謂。
只要安穩且隨意地說出一些平凡無奇又不會招惹到人的內容就夠了。
周藤陽菜正適合擔任這樣的角色。
倘若是如同普通平庸代表的她,一定能爲自己帶來那些學生會喜歡的普通演講吧。
「反正一定會用『非常推薦由古賀凜香同學成爲學生會長』當作開頭吧,畢竟是那孩子。」
凜香忽然回想起不久前在休息時間與陽菜的對話。
當時陽菜很專心地用智慧型手機在查東西,所以偷偷從背後偷看了一下。陽菜皺起眉頭閱讀着的網站名稱叫做「這樣就完美了!絕對能讓朋友取勝的聲援演講!」。
注意到凜香在偷看,陽菜滿臉通紅地遮住手機畫面做出「畢竟聲援演講很重要!我覺得絕對不能出錯……」這樣的說明。當時自己說了「謝謝妳這麼認真準備,拜託小陽菜真是太好了」之類的場面話。
「實在讓人想笑呢~明明只是點綴用的聲援演講卻那麼努力準備。」
那孩子真的覺得自己的聲援演講好壞會影響到我古賀凜香是否會當選嗎?如果真的是那樣,那真是天真過頭,而且也令人火大。
畢竟那就代表她認爲這場選舉可能會陷入僵局。
「少自以爲是了,凡人。」
既可愛又彷彿會留在耳邊的嗓音響徹了整個體育館。
要讓陽菜看見覺得做聲援演講這種事蠢到不行的壓倒性差距。
無論被提出什麼樣的問題,自己都做出了一定程度的對策。這場選舉——已經贏了。
怎麼會?爲什麼?只有那些疑問不斷湧現,腦袋完全無法思考。
「以上。感謝各位的聆聽。」
凜香不自覺地變得尖銳的喊聲,讓體育館變得鴉雀無聲。
「不是。」
「那麼接下來,麻煩古賀同學了。」
※
『大姐姐,妳不是想要贏下選舉,而是想要支配對吧?票的流向、傳聞、情報,還有投票學生們的情感,全都想由自己控制呢。』
『大姐姐會爲了滿足自己的支配欲利用別人,對吧?擺出一副「我很擔心妳,所以想提出忠告」的模樣,假裝是好人,自以爲在行善,實際上只是想滿足自己而已。』
「我就說不是了吧!」
『所以就算是確定會贏的比賽也無法不去做多餘的事。畢竟啊,讓他人照着自己的意思行動很舒服對吧?』
「不是……」
『用自己的雙眼確認就好啦。大姐姐覺得是同伴的人們,究竟是不是真的在幫助自己。』
說到底,「我也會努力」是怎樣?
要用讓陽菜覺得自己寫下的原稿很膚淺的演講來當選。
而且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
『老實說,大姐姐是這個選舉最有力的候選人吧?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應該會就這樣當選。明明是這樣,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啥?
「……我完全搞不懂妳在說什麼。」
其中一張掉到了凜香手邊。
可愛的嗓音如此說道。
沒有問題。
雖然拜託陽菜發表聲援演講的時候,她說着「我會好好努力的!」並握住自己的雙手——
『妳已經輸了喔?』
那是照片。
不過那正是凜香的強處。她對自己在新聞社時期鍛煉出的瞬間反應能力很有自信。
「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什麼都沒有做。」
那是比起一切都更令凜香渴望的事物。
凜香內心悄悄地笑着。
「凜香,加油啊!我也會努力的!」
明明是這樣,爲什麼——
在大約五分鐘的時間裏,學生們都靜靜地專心聆聽着凜香的演講。凜香確實感受到了。
拿到麥克風的學生開始發言。
彷彿能感覺到風「呼!」一聲吹過,如同紙片的東西在空中飛舞。
『大姐姐,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欸,很愉快吧?一切非常順利的感覺,在衆人面前演講,確信自己的勝利。不過啊,老實說,大姐姐演講時的表情……』
「所以究竟是——」
那一刻,終於看見提問者的臉。
新聞社獨自進行的調查結果顯示,這次的四名候選人中,凜香的支持率超過了百分之七十。可以說是在投票前就知道結果了。
「那麼,請參選人和要進行聲援演講的各位在這裏排好。」
『大概是透過提供更多社費當報酬,攏絡整個社團投票給他之類的吧?』
要讓她看見彼此程度的不同。
其中唯一必須戒備的是提問時間。只有這部分無論再怎麼準備都會冒出無法預測的問題,所以注重現場應對的能力。
凜香突然背脊一涼。
「我什麼都……」
冷靜點,只要讓他們見識一下就行了。
她真的認爲自己的努力有和我同等的價值嗎?
不知爲何背後起了雞皮疙瘩,凜香反射性地伸手握住麥克風。出汗了。明明演講時一滴汗都沒流下來。
凜香的肩膀抖了一下。
看見自己與被支配者之間的程度差距。
『那個~我有一件事想問耶。』
「這是栽贓呢。匿名文章根本不可能知道是誰寫的吧?如果妳有是我寫下的證據,當然就不同了。」
走到講臺上•能感覺到許多學生的視線一口氣聚集過來。
投向自己的視線,有一部分顯得相當冰冷。
『真~的醜陋到了極點喔?』
「謝謝妳,多虧了小陽菜,我很有精神。聲援演講就麻煩妳嘍?」
「不對。」
雖然突然間從窗戶的另一邊感覺到了視線,但凜香並未特別在意地按下了棒球社社長的聯絡方式。這都是爲了用萬全的狀態迎接學生會選舉。
毫無疑問,那孩子是——拉薇。
啊啊,要是能統領這麼多學生的話,究竟會有多愉快呢。立於所有國中部學生之上,光是想像那樣的光景,就令人感到雀躍。
『難道~妳以爲自己已經贏了嗎~?』
『那我就代替記憶力就像破洞的篩子一樣沒用的大姐姐來說明吧。這個啊,是凜香大姐姐寫在留言板上的文章喔。』
『是說,莊司同學很令人失望耶。』
接着執行委員們宣佈開始進入提問時間,並將麥克風交給一名學生。
學生會選舉當天,古賀凜香以遊刃有餘的表情在舞臺旁等待。
到今天爲止的情報操作全都搞定了。作爲對手最爲棘手的管絃樂社社長的支持率「不知爲何」在一週前突然下降,已經不是凜香的對手了。
凜香壓抑住所有感情笑着這麼說完後,陽菜開心地露出笑容,隨後又鐵青着臉開始回去背誦原稿。
『支配。』
『全都曝光嘍?大姐姐做的事情。』
「那些努力全都毫無意義啦,白癡。」
聲音的主人嘻嘻笑着。
讓全校學生,讓周藤陽菜——
沒問題的。在妳讀着那些東西的時候,結果已經確定了。
不知道是在哪裏拍的,角度是從面對着電腦的凜香後方拍攝。還很細心地拍成了只要擴大電腦部分,就能清楚看見凜香輸入的文章。
『這麼說來,管絃樂社的社長好像打算找棒球社還是足球社的社長去誓師大會耶。』
首先是參選人的演講,接着是回答觀衆們提問的時間,最後則是聲援演講,一結束後就輪到下一名參選人。
「我是三年C班的古賀凜香。我參選學生會長的理由是——」
說到這裏,凜香注意到了。
古賀凜香的演講結束後,體育館充滿盛大的鼓掌聲。是毫無失誤且完美的演講。
胸口深處的焦躁幾乎要如滾水般沸騰。
「……這是合成照片呢。」
凜香緩慢且細心,時而改變語調地開始演講。
露出明顯感到緊張的表情,周藤陽菜依然對自己發出聲援。就算被直到剛纔還像是遭到附身一樣不斷寫着人字想吞下去的傢伙鼓勵,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
『因爲妳用一副誇耀自己已經贏了的表情進行演講,我纔在想妳是不是以爲自己已經贏了~不過老實說啊~』
爲什麼會被發現。學校的留言板爲了減輕伺服器負荷,每天都會清除紀錄。也就是說要藉由IP位置找出文章作者幾乎不可能。
『這些是什麼呢~?』
選舉委員叫到了她。凜香從準備席上起身,就在這時——
選舉由以下的流程進行。
而那些文章的內容,當然——
『有喔,妳看。』
從偷看陽菜的智慧型手機那天,凜香就決定了。
認爲自己的演講能從背後推凜香一把。
不,那種事一點都不重要,必須突破現在的狀況。
有種自己凌亂的呼吸聲莫名響亮的感覺。
「啊~這位同學,說話儘量別太有攻擊性。如果還要繼續的話,就得請妳離開嘍。還有,不可以亂丟垃圾來惡作劇。」
直到這時候,待在體育館的老師總算第一次插話了。基本上這場學生會選舉大多是由學生自主舉行,但每年都會在提問時間冒出過於尖銳的問題,因此總是有幾名老師爲了以防萬一待在這裏
拉薇用懶散的聲音回答「好~」之後,便直接坐回位子上。
雖然多虧老師讓拉薇的提問強制結束,但場面的氣氛糟到極點。隨後爲了提問而舉手的是擔任足球社社長的蘆谷。
「……妳居然騙了我嗎?」
「我沒有那種打算。」
「居然擺出一副好人的態度,在背地裏嘲笑我嗎?認定我是好騙的傢伙!」
「纔沒有那種——」
「別開玩笑了,搞什麼啊!」
受到蘆谷的發言影響,被凜香欺騙的人們紛紛舉起手來。而每當有人舉手,凜香都會給出毫無內容且空洞的回答。
我沒有那種打算。
非常抱歉,今後我會注意不讓這種事情發生。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持續重複着相同的話語。
回答提問的時間應該相當充足纔對。
爲什麼會感覺這麼漫長啊?就連計時的人都與我爲敵嗎?
到底要什麼時候纔會結束?總之,快結束、快結束、快結束、快結束……!
叩!
一道用堅硬棒狀物敲擊地板的聲音響起,讓凜香抬起了頭。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視線在不知不覺間看向地面了。
她露出笑容看着這裏,嘴巴不停開闔。
「不是多虧了我的聲援演講嗎?」
「辛苦啦,超廢的沒用班長。」
古賀凜香,得票率百分之四十四。
「啊,拉薇!總算找到妳了!去哪裏了啊?」
沒有人拍手。也理所當然地沒有人歡呼。
陽菜看着凜香的背影,開口詢問拉薇。
「吸血鬼算是惡魔嗎?」
「凜香是個笨蛋。」
但是——
如果把那當成在玩的話,那孩子還真的和惡魔沒兩樣。
「欸,拉薇。難道這就是妳的目的?」
「嗯,下次再一起玩吧,大姐姐。」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報仇的,給我做好覺悟吧。」
「莊司同學。」

「有什麼企圖就做得更好一點!要做壞事的話就隱瞞到最後!妳那聰明的模樣只是假象嗎!」
噗嘰!
「算了,這也沒辦法。不過都被找去當副會長了,我就在那裏好好努力吧。」
「人生變得一蹋糊塗……妳說的話還真恐怖呢。」
「爲什麼啊~」陽菜這麼喊着拍了拍凜香的手腕。
在衆多事情中,她最想知道的是——
凜香是最近才遇到拉薇的,而且還是隻講過一、兩句話的關係。但爲什麼她能發現自己有在私下行動,這點凜香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
「絕對是騙人的,畢竟怎麼找都找不到嘛。我可是有很多話要跟拉薇說喔?學生會選舉的時候——」
四名候選人之中,票都集中在兩個人身上。其中一人是管絃樂社的社長相澤莊司。而另一個人——則是古賀凜香。
不斷累積的壓力爆發,化爲憤怒湧現出來。
這一定就如同陽菜所說的,是多虧了她的聲援演講吧——凜香是這麼想的。雖然絕對不會說出來就是了。畢竟很煩,令人火大,凜香的自尊也不允許。
「原來要問那個啊~?很簡單啊。」
明明是這樣纔對——
「咦,有人邀請妳嗎?是誰啊?」
「不過,我覺得大姐姐很厲害喔。老實說,我原本以爲妳會就那樣出局,人生一口氣變得一蹋糊塗。真虧妳能撐到現在呢~」
就承認吧,這次自己完全輸了。被教訓得體無完膚。
相澤莊司,得票率百分之五十六。
「她很會念書。雖然很聰明,腦袋也很好,能想到很多事情,但本質上是個笨蛋。這次不就是這樣嗎?在留言板留下謊話是最不能做的事吧。難道是覺得不會被發現?認爲沒被發現就行了嗎?真的——是個笨蛋!」
「那很簡單啊,我只是讓蝙蝠拿着相機去拍照而已。」
這麼作出結論後,陽菜敬了一禮從講臺離開。
「爲什麼呢。」
「就算妳真的能夠使喚蝙蝠……那爲什麼要以我爲目標?」
※
凜香自嘲似的笑了出來,低聲說着「看來我必須更加精進呢」。
下次去問問繪馬吧。那孩子很熟悉這方面的事情。
「總覺得妳在度量上已經輸了耶?就算堂堂正正地對決也會輸吧?」
「等等。」
「那、那個……」
突然有人擋在了自己面前。
凜香往下一看,拉薇就站在那裏。臉上還是一如既往地掛着天使般的無邪表情。
腦中傳出某種東西斷線的聲音。
聲援演講?凜香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事到如今陽菜出來是能改變什麼嗎?該聲援的對象早就失去了學生們的信賴。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甜美的嗓音響起。會用大姐姐稱呼自己的,整間學園裏就只有一個人。
「畢竟很有趣嘛,破壞僞善者的人生這種事。」
「怎麼,妳是特地來跟我抱怨的嗎?」
陽菜氣喘吁吁地瞪着凜香。
「真可惜,沒當上學生會長。」
無法理解。她絕對不是現在的自己能應付的對手。
「……還有一半呢?」
「總覺得凜香也意外地拿到了不少票呢。」
「沒錯,因爲我是吸血鬼。有眷屬很正常吧?」
陽菜繼續說道:
「咦咦,感覺很痛耶……」
凜香覺得認真思考這種事情的自己很奇怪,自然地露出笑容。
「是來聲援妳的。」
在走向學生會室的途中,凜香不自覺地露出苦笑。
現在只想讓那個囂張的小丫頭儘可能受到慘痛的教訓。
見到陽菜馬上就對拉薇表達不滿,凜香伸出一隻手阻止了她。
「騙人當然是不對的,這點就請她努力反省吧。不過至少,爲了達成目標的熱情,我認爲她相當出色。雖然動機可能不單純,做法也絕對不值得誇獎,但如果她有正面的心態——那股力量一定能幫上大家。」
「我想不只是如此吧~」
「那張照片,妳是怎麼拍的?我在房間裏找過了,要從那個角度拍照的話,不攀在窗戶外面是辦不到的。」
「嗯~散步?」
選舉的結果在隔天公佈。
當凜香任由那股近乎狂暴的暴力本能支配自己,準備向前踏出一步。
就在那個時候。
雖然陽菜一臉不情不願,逼不得已似的噘起嘴露出不滿的神情,但依然看着前方繼續演講。凜香則是像個笨蛋般低着頭,筆直地注視着自己在無意間從視野中摒除的觀衆們。
雖然說出口的話相當激進,但因爲聲音和外表的緣故,令人無法得知她這句話究竟有多認真。她的話語支離破碎、曖昧不明,就像是在血腥電影裏播放J-POP作爲背景音樂一樣,充滿強烈的違和感。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已經夠了,之後無論會怎樣都無所謂。
可是,還有四成以上的學生依然支持凜香。
「嗯,有一半是這樣。畢竟我想的原稿內容全都白費了,明明想得很認真耶。」
「不僅是個笨蛋,還表裏不一,或許大家會很困惑。但是,唯獨想要成爲學生會長的熱忱,我想她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爲了成爲會長找人私下協商,想控制票的流向,甚至……還騙了人。沒有人會做那種事不是嗎?就算腦中稍微出現那些想法,應該沒人會付諸實行到最後吧?」
拉薇輕輕地舉起食指,在空中比劃。
「哦~大姐姐當上了副會長啊。恭喜妳~」
「我是替古賀凜香發表聲援演講的周藤陽菜。雖然情況變成了這樣,但還是希望大家能聽我說話。」
接着將視線轉向凜香。
「吵死了,再說些什麼我就把妳的嘴巴塞住。」
然而直到剛纔爲止瀰漫在體育館中的負面情感,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煙消雲散了。
面對似乎還有話想說的陽菜,凜香只是靜靜地,用幾乎只有她能聽見的音量問道:
被拉薇看穿了呢。自己的僞善以及膚淺。
「至少我相信她一定能改邪歸正。」
最後那句話不是對着觀衆,而是對凜香說的。
現實是殘酷的。竟然會如此失態。選舉前原本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支持者們,大多都把票改投給了莊司。
而要那麼做也不可能。凜香的房間在二樓,周圍也沒有能夠當成立足點的地方。換句話說,只要沒辦法浮在空中,就無法拍出那張照片。
凜香也有非常多事情想問拉薇。
這孩子到底想做些什麼?凜香錯愕地看着陽菜的背影。
那孩子背對着她,用顫抖的雙手握住麥克風,朝國中部的學生們開口:
「大姐姐不是說了嗎?要爲我介紹學校的環境。我啊,沒辦法相信會對初次見面的對象說出『爲妳』的人呢~」
看來她不打算好好回答,還是說蝙蝠是跟什麼有關的暗號嗎……答案大概永遠不會揭曉吧。即使如此,還是難以理解。
沒有發出聲音。但不知道爲什麼,凜香非常清楚她正在說什麼。
※
拉薇就站在聲音響起的地方。
「……蝙蝠?」
「是爲了讓凜香改邪歸正走上正途,所以才做那種事嗎?」
如果當時拉薇沒有出來阻饒的話,凜香就會毫無阻礙地成爲學生會長吧。大家肯定會在不知道她的真面目,抱持誤會的情況下讓凜香站上國中部的頂點。
雖然那一定就是凜香所追求的結果……但這樣一點都不普通,也不健全。
陽菜認爲那場學生會選舉對凜香來說應該相當難受。也非常清楚到了最後,她難得地想要宣泄自己的情感。
不過,現在看着像是卸下重擔般一臉清爽的凜香,陽菜覺得把她的本性公諸於世這點,或許對於她今後的學生會生活來說是必要的。
當然,接下來是否能挽回,一切全看她自己。
「妳在說什麼啊,大姐姐?」
「咦?」
「又不是慈善事業,我不可能去做那種事吧。」
拉薇大大的雙眼像是在惡作劇般閃爍着,看向學生會選舉的結果。
「我一開始就說了吧?是因爲很有趣、很開心、很愉快。所以我要揭穿僞善者的真面目。」
拉薇的雙眼直盯着陽菜。
「大姐姐也看見了吧?她在真面目被揭穿瞬間的表情!絕對不想被發現,卻在許多學生面前被揭開僞善者面具的模樣!超棒的對吧?」
「我不懂。」
即使被她的氣勢壓倒,陽菜依然立即回答。
心中翻騰着一股難以形容的情感。那是和憤怒、悲傷不同的不可思議的感覺。不過有件事情能夠肯定……就是毫無疑問地,這種情感一點都不開心。
「雖然這次剛好不要緊,但如果繼續做這種事,一定會出現無法再次振作的人。」
凜香的內心很堅強。正因爲如此,才能拿下副會長的位置。
但那只是運氣好。是偶然,是奇蹟般的發展。
正常來說,凜香就此從這所學校消失也不奇怪。
拉薇的臉靠了過來。
「就常識來說,傷害別人是不行的喔。」
「呵呵,陽菜大姐姐果然很有趣呢。」
她見到——這種幻覺。
「所以,要好好看着我喔,陽菜大姐姐。」
陽菜的身體不知爲何當場變得無法動彈,也無法逃跑。
一隻具有強大力量的巨大怪物,正在自己眼前張嘴滴着口水。
接着拉薇的臉上浮現出至今爲止最可愛,卻也最危險的笑容,在陽菜的耳邊小聲地低語:
那種事是不行的,一點都不正確,不應該這麼做,一點都不普通。
「那麼,就讓妳多看一點我玩弄僞善者的場面到厭煩的程度吧。最後再讓妳判斷,我所做的事情是否真的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