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关于「晚安」和「早上好」的距离为零这件事
《向被称作培养失败的前国民级美少女伸出援手后,她开始只对我撒娇了》 · 丸焦ししゃも · 1.9万 字
朝比奈患上感冒两天后的早晨。
「……」
今天,我依旧来到朝比奈的房间,照常为她梳理头发。可是,明明一切看似和平常没有区别,某些东西却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好了、搞定。」
「谢、谢谢你……」
对话失去了平时那种轻松的氛围。好尴尬。从看病这种非日常回到日常之后,我们已经变得没法直视彼此的脸了,明明都看过她的背了呢。
我在那之后还用手机查了「男友衬衫」的意思。
・男友衬衫——就是女朋友穿男朋友的衣服(来自网络搜索)
严格来说那应该是男友运动服,可这词简单直白,却拥有离谱的破坏力。她都对我说出那种话了,要我不把朝比奈当成异性来在意,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今天的便当里放了朝比奈喜欢的甜口煎蛋卷。」
「嗯……」
就连这个无干劲JK,今天也表现得相当尴尬。朝比奈说不出话来,只好用手指绕着发梢打转,整个人都变得鬼鬼祟祟。这样不就倒退到刚说要重新培养她那会儿了吗。
「……辽君?」
「嗯?」
「果,果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也没法和她对上视线啊啊啊!这不是倒退,完全是退化了啊!
「那、那个,也该帮我系领带了吧。」
「啊、嗯。」
生硬的互动持续着。糟糕、手在抖。领带结也怎么都摆不正。这简直、就像是第一次触碰到喜欢的女孩子的小学生一样。偏偏朝比奈自己也晃个不停。
「别动哦。」
「啊、这是情书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恶意骚扰信呢。」
明明近在眼前,我却直到系好领带都没能和她对上视线。
「下次不是因为感冒,平日一起待着就好了……之类的。」
「辽君。」
「辽君的傲娇发动了。」
难、难道这是——
啊嘞?为什么我、心里会这么不舒服呢。朝比奈、受大家欢迎本应是好事才对。朝比奈的再培养计划,明明也应该是为了让那些曾经轻视她的人刮目相看才对……
「会迟到哦?」
朝比奈把信甩得哗哗作响。好险、我都以为它会被甩出的暴风吹飞。
「那、我们不要显眼偷偷过去不就好了。」
怎么回事啊、今天的朝比奈究竟是怎么了?仿佛就连道谢,都会变成加剧彼此紧张的材料。
「应该没事。忘了就借辽君的。」
「嗯。已经不发烧了,身体也没事。不过——」
不、怎么说呢,我的鞋柜里好像也放着一封情书似的东西就是了……
「嗯?」
「这个、你刚才说过了吧。」
「怎么了呢?」
「这么说,朝比奈你自己不也收到信了吗!」
「不、倒也不用做得那么绝……我只是觉得,不能单方面把别人的心意弃之不顾……」
「这算什么嘛!我也不想读这种东西啊!那我不读,辽君也不要读!」
朝比奈闷闷不乐地把情书塞进书包。她这人还真是……我想说的话实在太多了。眼下还是先换好室内鞋再说吧。
「好啦、快走吧。」
「啊嘞?」
「为、为什么啊!」
「总而言之,你还是换个别的地方再看吧。说不定现在有人在看……」
「不奇怪吗!? 」
「不、我没看也不知道是不是……」
「就是啊!那绝对是情书吧!」
「又想说了嘛。」
朝比奈就这样牵着我的手迈步走了起来。
「冷静点朝比奈!这里还有人看着!而且、表情好可怕!? 」
「谁是傲娇啊!」
「哦——?」
朝比奈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我呢、既无法用力握紧,也无法松开力道放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像包住她的手心一样回握过去。
朝比奈无言从我的鞋柜里抓出了信封。然后、她用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信封。
走进校舍,朝比奈在换鞋处打开自己的鞋柜,就在那一刻,一封白色信件翩然飘落,优雅地停在了她的脚边。纸面一片雪白,边角齐整得一丝不苟。
有个东西映入眼帘,我反射性地关上了鞋柜。总觉得,我的鞋柜里好像也放着一封类似的信。信上似乎写着我的名字,又好像没写。
「手、可以牵吗?」
「读……?」
「我、果然可能还是不希望朝比奈、读那封信……」
「嗯。」
朝比奈完全没有接话,搞得我这吐槽好像打空了。还请像平时那样回嘴啊。
我们谈笑风生,刚才那种生硬感也一点点融化开来。也许也和前阵子彼此聊过身世有关吧。我开始在和朝比奈相处时,感到一种仿佛彼此知根知底般的舒适。
「所以、还是认真读——」
我这么说出口的瞬间,朝比奈嫣然一笑——用那双完全没有笑意,失去高光的眼睛。
……啊?
朝比奈轻声嘀咕。声音有些沙哑,我想那一定是因为害羞。
「就说我没看不知道了啊。」
「快到学校就把手松开吧……」
先、冷静一下。过度意识朝比奈并不好。自然一点,平常地回应就行。
「辽君的手、好大呢。」
「诶诶~为什么?」
「可以哦。」
「这个好像是我不该看的东西……」
「学校又不是什么该偷偷摸摸去的地方!我们堂堂正正地去!」
我们就这样笼罩在难以言喻的气氛中,朝玄关走去。朝比奈锁好门后,像往常一样走在了我的身旁。可是,她不再像昨天以前那样,靠得近到彼此肩膀都快碰在一起。两人之间多出了半步距离,微妙地拉开了一点间隔。
「哈?哈?哈啊啊啊啊啊!? 」
我一下子哑口无言。脸好烫、她偏偏说出这种可爱到犯规的话来。从新培养计划的角度来说,让她说出这种话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失败中的大失败了啊。
「嗯~?」
朝比奈她、发出了压迫感非常强的声音。而且,她露出了从未见过的可怕表情。是般若、般若就在我旁边啊。
「那现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呢?」
「看病结束了,所以稍微有点寂寞。」
「里面放了图钉?」
「写的不会是『我喜欢你♡如果可以的话请和我交往』之类的东西吧?」
「感觉现在只有辽君在看就是了。」
「切。」
「嗯?」
「……哈?」
「……」
我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朝比奈顿时一动不动。她默默垂着眼帘,目光却像是不知该落在哪里一般,慌乱地在我的胸前来回徘徊。
「呜、为什么我会被朝比奈……」
「哼、嘿诶~」
「我最想知道的也是这件事啊……」
「好、这样就OK——」
冷汗一下子从我的后背喷出。完蛋、总觉得这东西不能让朝比奈看见。
朝比奈她、故意夸张地咂了咂嘴。最近我发现,朝比奈一靠近学校,就会变无表情。这有点意思。
我的话,让朝比奈露出非常失落的表情。
「辽君要是讨厌的话我就扔了。」
「寂寞……」
朝比奈纤细的手指,有些顾虑地叠上了我的左手。
我为了掩饰害羞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不经意看向朝比奈那边时,视线忽然交汇了。今天、终于第一次对上了视线。朝比奈看见我的表情,顿时满脸喜悦,回了我一个灿烂的微笑。
完蛋、完蛋了。刚才那个「嘿诶——」很危险啊。怎么说呢,她这「嘿诶~」会让人低温灼烧的。
「朝比奈,没忘带东西吧?」
「你是说刚才的信?」
朝比奈挂着一副打心底毫无兴趣的表情,捡起了那封信。紧接着,她竟然就这么当着我的面准备拆开!
「啊、等下!」
「这张纸、是什么啊?」
「辽君,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
「怎么了吗?」
恶意骚扰信……朝比奈、之前还收到过这种东西吗……?
「你是笨蛋吗——!哪里有女生会当场开情书啊!」
「不,倒也不是那样……」
「太显眼了!」
朝比奈把身子凑了过来,一把打开了我的鞋柜。
「谢谢。」
就这样和朝比奈聊着去上学,马上就到了学校。要是被大家看见,不知道会被说什么闲话,我急忙放开了她的手。
「感、感冒已经痊愈了吧?」
「哪有那么方便啊!我又不是某只猫型机器人!」
「一直以来都谢谢你了呢。」
「为什么辽君的鞋柜里会有信呢?」
「不是、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啊。」
「朝比奈。」
「要是有人敢对辽君做那种事,我、绝不原谅。」
「哼!不用特地说这种话,最近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不奇怪……我觉得。」
「我、只对辽君感兴趣嘛!辽君当我一个人的辽君就好了嘛!」
朝比奈对我说出了如同任性耍赖的小孩子一般的话,她眼眶里已经微微浮现起了泪光。
「我、先去教室了啊!」
朝比奈逃也似的快步跑回了教室。
就这样只剩我一个人被留在了鞋柜处。大早上发生的事件也太多了吧。为什么只是这么一两封信,就能让人心里这么难受啊。再说了、到底是谁啊!给我塞这种信的家伙!我、除了朝比奈以外几乎和其他女生没有接触啊!我抱着无名火,确认了一下那封信的寄信人。
「咦。」
「来自戏剧部」,信的背面这么写着。
第一节现代国语课——
很多橡皮擦屑从隔壁座位上飞来了。刚才发生了那种事,我本以为气氛一定会变得很尴尬,可她却在用相当强烈的方式刷存在感,烦人得不得了。我清了清嗓子,向隔壁座位的橡皮擦屑狙击手谈判。
「从刚才开始到底在搞什么啊?」
「辽君、一直不说话的缘故。」
「既然在上课、当然要闭嘴吧!」
「……你还在在意那封信的事吧。」
「才没有。」
朝比奈「嘭」地鼓起了脸颊。摆出一副超级不满的表情。真想用双手夹住她的脸,使劲把那鼓起的脸颊挤瘪。
朝比奈低头看着笔记本,装作用自动铅笔咔嚓咔嚓写字,然后又偷偷瞥了我一眼。很明显、是在策划下一次的攻击。要是就这样放着不管,橡皮擦屑炮对我的集火大概又要开始了。
「那封信是戏剧部写的。」
「是,是这样吗?」
「大概、又是邀请你的吧。午休时被叫过去了所以我去一趟哦。」
「嘿、嘿诶~这样啊。嘿诶~」
可恶、心情超不爽。到最后、还得是过去那个朝比奈透花吗。明明现在的她也已经足够有魅力了啊。
「那么,请问有何要事?」
朋友?笼统来说是的,但好像又有不一样。之前说过的饲主和宠物?这个绝对不对呢。经理?这个感觉挺接近的可就是感觉……
「这,这样吗……」
疑似学姐的女生擅自推进了话题。
「什么意思?」
「怎么说呢,感觉你刚才好像有点垂头丧气的。」
「朝比奈,你是不是突然太受欢迎了!? 光今天就两个人告白!? 」
「我也可以、和朝比奈说吗——」
「朝比奈同学、那副样子绝对不会想参加吧?我知道的哦、她在学校里天天睡觉还老是迟到的事。所以我才想着让久贺君来帮忙。」
「我、如果没有听到那个人说的话,我想我今天就不会在这里了。说到底、我觉得如果没有那个人我就不会来学校。所以说——」
「……」
我啊、没能忍住问出了这样的话。
呼吸急促。膝盖好像也有点痛。不过也多亏如此,乱成糨糊的脑袋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笑太过了啦……」
「不好意思、这种话还请直接找朝比奈说。」
我突然喊出声,教室里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我身上。糟糕,刚才条件反射般地喊得太大声了。
「奇怪的表情?」
「咦?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难道说、朝比奈同学对那个人——」
「因为、辽君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是学姐……」
……看来朝比奈又被告白了。明明知道不该偷听,我最后还是没能离开那个地方。
「因为、朝比奈不在啊。」
「我会尊重朝比奈的意愿。所以、无法替她回答。」
「好快!什么时候!? 」
「是这样没错,可是下次文化祭啊,我们学校好像要办创立五十周年纪念活动。到时候似乎还有电视台采访。如果朝比奈同学愿意出演,社团也许就能出名!」
最开始并没有那种感情。虽说我的确是朝比奈的粉丝,但也只是单纯想帮助被称作「培养失败」的她,所以才向她搭话的。
「不是。」
「为什么?你和朝比奈同学不是在交往吗?」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想让朝比奈同学参加文化祭节目。」
在我独自闷闷不乐的时候,朝比奈回来了。
「对不起……」
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想大叫、虽然说不清为什么。顺带还快哭出来了。尊敬什么的……朝比奈,原来你一直是那样看待我的啊……!
朝比奈肩膀一抖一抖地趴到了桌上。不知为何、这次她居然直接进入了睡觉姿势。
朝比奈的声音停了下来。空气里多了几分沉重。
朝比奈突然沉默了。为什么偏偏在这里不说话,完全不理解。
午休,我一个人来到了戏剧部的社团教室。
「打算怎么回复告白?」
「那、再也别去了。」
「啊!你先动筷了!」
即使学姐发出了不服的声音,但我还是就这样离开了戏剧部的活动室。
走进教室后,里面有个我叫不出名字的女学生。大概、是学姐吧?我还在想真亏她能知道我的班级和名字。
之前也被问过,对别人到底该怎么说明呢。
「那个人呢,不会因为周遭风评来评断一个人。现在的我也好、以前的我也罢,他都会明明白白说出优缺点。」
我正心中烦闷地走着,从上方忽然传来了男生的声音。循着声音抬头望去,那里是通往屋顶的入口。可能是入口锁着,似乎有人停在楼梯转角的平台上交谈。从那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男生的声音,以及一道我早已听惯的女生的声音。
「毕竟、连老师也吓了一跳呢。」
「你看、期中考完后,我们学校不是有文化祭吗!到时候戏剧部有节目。」
「……不好意思,今天先失陪了。不过、一件事要明确说清楚。我不会做任何不利朝比奈的事。什么朝比奈负责人之类的我不知道,但她绝对会由我来保护。」
「啊~安心下来就困了。」
「……不想让你担心。」
「我不想让辽君产生奇怪的误解……所以上课时说已经拒绝了是谎话!今天就一个人告白。」
我向大家简单道了声歉,装作把脸埋进课本里。可以听到隔壁座位传来了「噗噗噗噗」的笑声。
「那辽君那边如何了?」
「然后啊,我无论如何都想把朝比奈同学安排成剧的女主角!」
……这边才是正题,我到底能不能把戏剧部的事告诉朝比奈呢。像前阵子那样,让朝比奈受伤这种事,我绝对想避免。
……朝比奈那边、还没结束吗。真希望她能快点回来。
「久贺君是朝比奈同学的负责人吧,毕竟你是朝比奈同学的男朋友。」
「……你刚才、说什么?」
大笨蛋!别这么轻描淡写地回答啊!这话题还挺敏感的吧!
我一直尽量不去思考的,对朝比奈的感情一下子涌了上来。所以我啊、祭典的时候也好、看病的时候也好、今天也好,我才没能拒绝被她牵手。明明只要我想随时都能甩开的!
自己实在太没出息了,简直让我想狠狠揍自己一拳。必须藏好这份感情,不能让朝比奈察觉,否则会妨碍再培养的计划。
我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小,也更没出息。今天的我,一直都很丢人。
「啊、因为我喜欢朝比奈同学……」
我觉得再听下去就真的不行了,于是全速从那里逃开。连膝盖的伤都顾不上了,拼尽全力逃跑了。
……朝比奈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人呢?刚才别人向她告白时,她接下来本想说些什么,我实在很想知道。可这种事情……不该是我在意的吧。我们会陪在彼此身边,本来就不是因为恋爱之类的感情。
这一次传来了像是安心下来的「嘿诶~」。可恶、虽说她安心就好,但我心里多少有点不甘心,大概是因为我是个健全的男高中生吧。亏我还以为是人生第一次收到情书。戏剧部,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明明最近她已经不迟到了、上课也不再睡觉了。明明想利用过去朝比奈的名声,却完全不了解现在朝比奈的改变啊。
「为什么要撒那种谎?」
「你知道的吧?我被大家骂得一无是处这件事。」
「话说朝比奈那边呢?」
「……」
「为什么是我?」
没资格说别人啊。要是可以我真想钻进洞里……我原本还觉得朝比奈很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看来我自己也是。今天我真想早点回去,直接倒在床上。
……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失落呢?我们彼此又为什么会因此感到如此难受?
我差点喷了出来。难道说、「朝比奈同学负责人」正以这种含义传开吗……?
「想和你谈朝比奈同学的事。」,信上是这么写的。
……老实说、我有些火大。她明摆着想利用前名人的名气啊。记得老师说过,戏剧部的一年级成员还没招够吧。的确,只要能登上电视,就没有比这更好的宣传。甚至光是打出「朝比奈透花所在的社团」这块招牌,恐怕都会有无数人争先恐后地涌来。
「抱歉、被告白了。」
失落。也是啊、当然会这样。像朝比奈这样的女孩子,正常来说就是会这样的吧。
……胸口那团说不清的郁结始终没有消散。我原本明明只是纯粹地担心朝比奈透花而已,为什么如今却会产生这样的心情呢?
「大家都说朝比奈同学变得很可爱了哦!所以和我交往吧!」
「顺便问一下,叫你去人的是男?女?」
「可、可是!你最近改变很多的事也已经很有名了!」
「已经拒绝了。」
「哈啊……哈啊……」
「哈、哈啊……?」
「……我啊、有个很尊敬的人。」
可在逐渐看见她真实一面的过程中……在前些天照顾生病的她、听她吐露真心的过程中——我终究发现了深藏在自己内心的某份感情。
「……我和朝比奈的关系吗?」
……但是、如果、如果说,朝比奈的再培养成功了的话。
「安心什么啊。」
「朝比奈同学,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
「你不是朝比奈同学负责人吗?听说你还是朝比奈同学的男朋友。」
只是稍微打理一下外表,朝比奈就已经会被男生告白了。她甚至超越了「才华的结晶」这种程度,根本就是个才能怪物。单看结果的话,朝比奈的再培养计划应该进展得相当顺利吧。
「就是很普通的情书。」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到教室、我在朝比奈不在的座位旁边吃着便当。
「那、久贺君和朝比奈同学到底是什么关系?」
「唉……明明是我主动说要培养她,结果自己反倒变成了这样,那也没办法了吧……」
「为什么?朝比奈现在的实力,你前阵子应该已经看到了。」
「文化祭?」
「别说这种强人所难的话啊。」
朝比奈的脸一下子板了起来。大概、和她刚才说我露出的那种表情一样吧。那么、到底该怎么办呢……
「……抱歉、我好好说出来。」
「好好说出来是指?」
「我觉得这是朝比奈会讨厌的事,所以在犹豫该不该说。可是、我会好好传达给你。」
我将戏剧部里听到的那番话如实转告了朝比奈。既然重视朝比奈、既然希望今后也能与她相伴,就不能沉浸在自己的一厢情愿之中。
「……哦~她说了那种话啊。」
和我想的不一样、朝比奈的反应比我想象中普通。原本以为她会生气、动摇,可她却显得有些淡然。
「怎么说?」
「让我稍微想想。」
「真出乎预料。我还以为你会秒拒。」
「虽然我相当讨厌啦。不过、如果我拒绝的话总觉得又会给辽君添麻烦。」
「这种事别太在意啦!我们一起想办法吧。」
「辽君……」
「不是有句名言吗,两个人在一起,喜悦因分享而加倍,悲伤因分担而减半。虽然我可能不太可靠,但也让我稍微分担一点朝比奈的负担吧。作为朝比奈的培养者。」
「培养者是什么?」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什么嘛。」
目光与朝比奈交汇的那一刻,某种莫名的笑意涌了上来。回过神时,我们已经一同笑了起来。
「那个啊、辽君。我、有近忧……」
「诶、为什么?」
「好~!今天要努力了——!」
「这本笔记的内容越来越多了呢。」
「我、情况可能相当不妙。」
「怎么可能啊!」
「辽君、你看、手空着哦?」
「走了、朝比奈!」
……我、现在对打开朝比奈家的冰箱已经没什么心理负担了呢。发现自己熟门熟路到了这种程度,我都有点被自己吓到了。
就这样把头靠在我肩上,朝比奈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柔软的头发微微摇晃,洗发水的香味掠过我的鼻尖。
「太好了~!我、想吃汉堡肉!」
「像这样应该就能解出来了哦。」
「去买东西的时候顺路买冰淇淋吧。想洗完澡后一起吃。」
「完啦——」
好,正好告一段落了,虽然时间稍微早了点,但要不现在就去买东西吧。也得让朝比奈放松一下才行。
朝比奈的脸颊微微泛红,忸忸怩怩地开口说道。
搞错了。她干劲十足的方向完全错了。
「那样也不错就是了,不过时间已经不够了吧?」
一如既往每次都这么自然地牵我的手……!今天我可不会一直被动挨打。
虽然感觉时间还没过多久,但朝比奈的集中力之弦已经快断了。
为了教朝比奈学习、我们不知何时已经变成并排坐着。我和朝比奈的手肘轻轻碰在一起。她却像是毫无察觉,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认真看着我指给她的笔记内容。
「为什么露出奇怪的表情?」
「那把那些也写进培养笔记吧!」
「好、那我们开始吧。」
「不管是哪种情况,负担最大的都是我!」
「为什么?」
「那我们开学习会吧。放学后要不要顺路去图书馆搞?」
「呐呐、今天辽君会做晚饭给我吃吗?」
「朝比奈,就顺便当休息,我们去买东西吧。」
我这么回答后,朝比奈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因为那时候会开始打折。」
那个无干劲JK,今天居然前所未有地干劲满满。真厉害啊、我明明快被罪恶感压倒,过夜学习会的效果却立竿见影。
「诶~那果然还是就这么无许可使用吧。」
「嘛、只剩一周的话,也只能熬夜临时抱佛脚努力一下了吧。」
「一直都是中游左右。」
第二天放学后。我和朝比奈一起回到了朝比奈家。虽说这样两人回家已是日常,但今天不太一样。
朝比奈洗完澡……什么的。坏了、有点紧张了。她真的、是毫无自觉地说出了这种话。
「Let9;s go——!」
「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哦。」
「现在上课内容也完全听不懂。这样下去会不及格。」
「……写什么呢?」
「你觉得我会允许吗?」
「这也是为了朝比奈你啊!而且、我、可没想让朝比奈你临时熬夜抱佛脚哦。」
——背着装有过夜用具的双肩包……男生在女生家过夜不太好这点我非常清楚。虽说脑子里明白。可是,我还是爽朗地答应了朝比奈提出的过夜学习会邀请。之前才说完那种耍帅的台词,哪能拒绝得了啊!再加上、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后……如今已经完全陷入死局,对父母说了「要在朋友家办过夜学习会」。倒也应该算不上是说谎。
我把那本培养笔记展示给朝比奈。封面内侧已经用马克笔大大写上了「健康第一」。
「这里呢。」
「那我就以第二本为目标努力。」
「……要不要在我家办个过夜学习会?」
「大笨蛋!现在立刻马上把课本打开!」
「真拿你没办法。」
「来、请随意。」
在天色将暮的街道上、我们并肩走着。走到附近超市约十分钟。因为已经来过几次所以认路。可是——
「你现在占领的话等下就拿不了东西了哦?」
「没错啊。所以啊。」
我主动用力握紧了朝比奈的手。别小看我啊,被你这么来过两次三次,总会稍微习惯一点的。真的只有一点点就是了呢。
「一起懒洋洋打滚。」
「好、好快!太快了!」
「那下次我会先问『辽君、请你变成枕头吧』,拿到许可再用。」
「不学那么久不行吗?」
我拉着朝比奈的手,强拉她坐到房间中央的玻璃桌前。那也是我平时给她梳头的位置。她皱起眉不情不愿地打开笔记,用手灵巧地转着自动铅笔,还一脸不满地看着我。
朝比奈翻找包包找钱包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冰箱,几乎是空的。真是个激起人购物欲望的冰箱啊。
「最无聊的那种嘛。」
「朝比奈同学?」
「咕努努努……!」
就我个人来说,也希望笔记项目内容能有所减少……不过现在这个先放一边吧。
「难道辽君脑子很好?」
「手、牵吧?」
「近忧是?」
「又挑了个费工夫的!不过去买东西要等到七点前哦。」
比以前更加毫不犹豫、朝比奈牵起了我的手。就像我理所当然地打开她家的冰箱一样,朝比奈也对我不再客气了。
「Aye aye, sir——」
「期中考试快到了。」
「那、出发吧。」
「拜托别在这方面努力、拜托您。」
「呀!」
「那不是该得意的地方吧。」
「我来这里的目的是?」
「怎么可能当得了!」
「正有此意。今天、想吃什么?」
我轻轻动了动肩膀,让朝比奈把头抬起来。看着她似乎有些依依不舍地皱起眉,我轻轻叹了口气。
「有那么夸张……?」
我单手提着装有学习用具的手提包。而背上则——
开始学习后过了一个小时。
「这个点的超市可是战场啊,让我传授朝比奈与打折贴纸战斗的方法吧!」
明明接下来等待我们的是名为学习的苦行,今天的朝比奈却一直显得很开心。不管怎么说,接下来的学习说不定也会意外顺利。
看来就连低空飞过都够呛了。这下得在培养笔记里加一条了:绝对要避免挂科。
「烦死了。」
正如我所想,朝比奈的学习能力不太理想。不会的地方多了,就会变得不想学。这个心情我太了解了啊。
「辽君、这里我搞不懂……」
「呼啊——好久没学习了~」
「你大病初愈吧!而且培养笔记里也这么写了。」
「我觉得这儿刚好有个很适合靠的枕头呀。」
「感谢。」
「因为改善点不断冒出来。如果你能把它理解为成长空间,那就帮大忙了。」
「今天不是扑克牌、而是课本的回合!现在、刚过五点所以我们学习到六点半。然后去买东西,再吃晚饭。」
「我、在辽君来搭话之前,从来没记过笔记。很厉害吧?」
按朝比奈的性格,我还以为她绝对把考试忘得一干二净了。可正如她所说,高中入学后的第一次定期考试已经迫在眉睫,只剩一周时间。毕竟她之前身体不舒服,所以我本来想着,这次能拿到不至于出问题的分数就够了,没必要勉强。
「啊、钱包……放哪里了来着。」
「能不能不要擅自把我当枕头?」
「我会做你爱吃的。在那之前尽量努力学习一下吧。」
……朝比奈说着这话,「咚」地轻轻将头枕在了我的肩上。
太悠哉了!我也是、虽然我没有朝比奈那么情况危急,但这毕竟也是我进高中后的第一次考试。想在父母面前表现好一点,认真学习一下啊。
「扑克牌放哪去了来着?」
「和打折贴纸战斗的方法。」
虽说是我自己开启的话题,但也这太无聊了吧。那绝对、是至今为止最无聊的一项。
「啊、也把教过的咖喱食谱写一下吧。从切洋葱的方法开始。」
「那、就和食谱没区别了。」
我们拌嘴着快步向前。就在这时、朝比奈忽然松开了手。
「怎么了吗?」
我这么一问、朝比奈便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嗯~总觉得呢……突然想这样!」
她挽住了我的手臂。
「喂、喂!」
「呐呐、辽君。我家床可只有一张哦。」
「虽然这个我知道就是了……」
「我家、床可只有一张哦?」
「为什么强调了两遍啊!? 」
晚上八点前,我们正在吃一顿稍晚的晚饭。
「好好次呢、辽君。」
㊟
译:原文おいふぃね,估计朝比奈嘴里正塞着食物说话,所以这么翻
明明是这么宽敞的房间,朝比奈却不知为何紧贴在我身旁。刚才那句有关床的发言一直盘旋在我脑海,我现在都一直在意睡觉时会怎么样。
「蔬菜也要好好吃啊!难得我还做了沙拉呢!」
「喂我。」
湿漉漉的后颈和刘海莫名有些色气。女孩子的头发该怎么擦我哪知道啊!总之、为了弄干只能大致把头发擦一擦。
哈啊,总觉得害羞的自己像个笨蛋。既然你这么想让我喂,那我就喂给你看!她居然忘了之前吃粥的时候其实已经干过了。
「Thank you~」
我这样告诫自己,并重新握住笔。题目完全入不了脑。洗发水的香味和朝比奈的哼歌声在占据了脑海,循环个不停。
我和摊在桌上的题库搏斗,随口回答。
「毛巾就随便用现有的吧。」
从浴室传来的声音、把思考都吹飞了。
「嘛、算啦。」
「哈啊啊啊啊……」
「我、现在正在和题目作战呢。」
「好啦、找到了哦。放门前了啊。」
译:朝比奈(あさひな)和朝ヒナ(朝雏)同音
「先说好,今天可是学习合宿啊!」
「真是的、又不是狗!」
……片刻后,朝比奈嘴里念叨着一番活像我家老爸会说的话,回到了这里。她穿着宽松的卫衣,浴巾随意搭在肩头,缓步走进房间。紧接着——
「我怎么知道啊!这是你家吧!」
「嗯、谢谢。」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是辽君用过的叉子。」
「没事啦、没事啦。」
「在干嘛?」
朝比奈保持着头发湿漉漉的状态,默默地坐在桌前学习。
「啾啾。」
「极其普通。」
「来、啊——」
脑内警报声大作。吾未见,亦未闻,更未作一念妄想。可是话又说回来,一般不该是女生那边更在意这种事吗。
「我可绝对不会给你!」
「不要番茄。生菜也讨厌。黄瓜也不吃哦。」
要是错过时机,感觉会变得更不好进浴室。干脆现在就去洗吧。我必须努力别去在意朝比奈刚才就在里面洗过这件事。
朝比奈正津津有味地大口吃着我做的汉堡肉。光是看见她那副表情,我就不由得觉得,这顿饭做得真值。之前做便当时也是这样,给朝比奈做饭真的很有成就感。
朝比奈说着,若无其事地拿起我用过的叉子,再次叉向汉堡肉。她根本就不把间接接吻当回事啊!
「等下、等下!」
我立刻吐槽了回去,但朝比奈毫不在意,依旧悠哉悠哉地用那叉子继续吃着。
我将自动铅笔随手丢在桌上,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走进洗手间,我蹲下来拉开柜门,成排的备用洗发水顿时映入眼帘。
「一直把自己不爱吃的东西丢给我吧?」
「洗发水,谢谢啦。」
「好吃吗?」
啊、她是在模仿燕雏呢。居然能立刻理解她的意思,我都开始痛恨这样的自己了。我已经完全被朝比奈那一套蛊毒了。
「我把辽君的运动服放在更衣室了。已经好好洗过了哦。」
简单地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后,我回到了房间。
「『忙』应该是我这边的台词才对!」
「你是要我喂你吃吗!? 」
晚饭后。我们把餐具只大致收拾了一下,很快又回归学习。
「怎~么啦?」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行啊。」
「不是,你根本没把头发弄干啊。」
「呼~爽快啦~」
「真拿你没办法,那这样就算互不相欠了哦。」
我注意到朝比奈的脸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看见她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不知为何,我的胸中也缓缓涌起一股暖意。
朝比奈一个接一个、把番茄和黄瓜塞进我嘴里。我的嘴里、瞬间被沙拉塞得满满的。
「朝比奈你真的太随便了!太粗枝大叶了!太敷衍了!」
「啾啾。」
别这么随便地把男生叫进浴室啊!我的理性都快蒸发了啊!我从浴室门前一溜烟跑回房间,用力翻开练习册。
「来、啊~」
啊、糟了。明明刚才对朝比奈说了那些话,结果我自己也用了自己的叉子。
「头发都湿透了啊!至少把头发擦干点再出来啊!」
「以后你可以叫我
朝雏
㊟
哦。」
「今天当了雏鸟也当了狗好忙啊……」
「和朝比奈的是同一份汉堡肉就是了呢。」
头发上的水滴正一滴滴落到地板上。我情急之下、忍不住拿起朝比奈肩上的浴巾,胡乱帮她擦了起来。
「那、我也借用一下淋浴吧。」
「我淋浴就好。」
「那、就这样直接上护发素好吗——」
「变成普通合宿了呢。」
「朝比奈身上不是好好地长着一双很健全的手吗。」
「感觉辽君的那份更好吃。」
「互不相欠?」
「哦——那我就先去洗啦。」
「诶、总觉得有点下流……」
「不是还有很多吗。」
「辽君,洗澡怎么办?」
「欸嘿嘿。太开心了、太快乐了,眼泪都快出来了。」
朝比奈突然把叉子上刺着的小番茄塞进了我嘴里。
「你还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挺妙吗!」
「那是什么?」
「嗯、好好吃。」
过了一会儿,淋浴声从浴室那边传来,还能听到她间断的哼歌。那家伙、大概一毫米都没察觉到我的动摇吧……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来、啊~」
她把每件事都夸张太多了。这种日常、偏偏被她说得像是真正无可替代的东西一样,让我非常不知所措。
我不由得用手盖住脸。正因为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对朝比奈抱持的感情,这种发展实在太让人招架不住了。要保持扑克脸也是有极限的啊。
「朝比奈、吹风机在哪?」

朝比奈这么说着,「啪」地站了起来,离开房间。她走向更衣室的脚步声逐渐小下去。在静下来的房间里,我忽然意识到。做晚饭,互相喂饭,现在还洗澡。这不简直、就是恋人吗。
我反射性地含住了朝比奈的叉子,朝比奈盯着那把被我碰过嘴的叉子看。
我嘟囔着取出一瓶、拿到浴室门前。里面水声还在继续,薄薄的水汽从门缝里漏了出来。视野边缘里、有朝比奈的制服和运动服。还有、白色与水蓝色的……某种我不该看的东西。
「大概、放在洗手台下面,帮我拿一下嘛~」
「辽君~洗发水用完了~库存在哪里~?」
我伸出手的瞬间,浴室门的磨砂玻璃后,一道纤细肩膀的影子晃了一下。我慌了、想要离开那里……
「嚼啊嚼……朝比奈,你该不会……」
「怎么可能一起啊!」
朝比奈把嘴朝向我这边,开合着嘴巴「吧嗒吧嗒」地等着。
朝比奈的背「唰」地挺直了。
「这只雏鸟、怎么这么会挑三拣四啊。」
「呼嘎。」
「到底哪里下流了啊!」
「哇噗。」
「学习啊!今天我是来学习的啊……!」
「我不用也可以了。」
「辽君、一起入浴吗?」
「啾~」
「鸟妈妈不给我喂饭。这是在虐待我。」
「欢迎回来、我一直在等你哦。」
「不太理解你等我的意义。」
「辽君,帮我吹头发。」
这么说完、朝比奈把吹风机递给了我。
「头发这种东西自己吹干啊。」
「别这么说嘛,帮我吹嘛。」
「我说啊、虽然很难开口,但那不是男朋友的工作吗?」
「所以我才拜托你啊?」
「咦?」
「所、所以我才拜托你啊?」
朝比奈以紧张得近乎变调的尖细声音,向我提出了那个请求。我的脑海、同样也一片空白,身体却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吹风机。掌心中的吹风机,莫名显得格外沉重。等我提心吊胆地按下开关,温暖的气流便轻抚着朝比奈的黑发,从发丝之间缓缓穿过。
……我、刚才、是不是听到类似告白的话了?开心、害羞混在一起,让我有些飘飘然。刚才那句话,我可以深究吗?可朝比奈表现得很平常就是了。
「嗯、好舒服~」
「这个、不好好梳一下的话头发会乱糟糟的哦。」
「拜托你啦~」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朝比奈的头发、和同款洗发水香味飘散风中,总感觉……让人心脏怦怦直跳。我拿起了平时一直用的梳子。
「别动哦,头发会打结的。」
「好~会乖乖不动的~」
朝比奈露出放松的笑容,像孩子一样把身体交给我。当我的指尖、顺滑地穿过她的发丝时,我忽然心跳一乱——甚至觉得仿佛连自己心情都会就这样传导过去。
朝比奈轻轻放低了吹风机。随着吹风机的声响停下,房间里的寂静一瞬间重新降临。只有她方才触碰我头发时,指尖留下的温度仍如余韵一般残存着。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辽君现在会帮我梳了。」
「辽君的话、是喜欢长发?还是短发?「
「唉……」
「这次换我帮辽君吹头。」
「诶~一起睡嘛!」
朝比奈、看上去非常不能接受。不过,唯独这件事我绝对不能退让。
朝比奈「呼哇啊~」地打了个哈欠。虽然只是我临时想到的,但一问一答对记忆科目效果拔群,无论出题的人、还是回答的人,都能相当扎实地把知识记进脑子里。两人一起学的时候,这个方法或许很不错。
「我要做。」
「诶嘿嘿、抱歉抱歉。辽君的头发,比想象中还不听话,和辽君本人一模一样。」
「我带了所以不用了。」
「辽君、喂我吃冰激凌。」
「朝比奈,幸福的日子还在后头。所以别说那种悲伤的话了。」
「来、我出题你来答!一问一答开始了!」
「太好了!那、我得给你戴个牢牢的项圈才行!」
「不行的吧!今天只是刚好留宿才正好能做到!」
「那、到时候辽君会待在我身边吗!? 」
「呣唔唔唔。」
「下次、去买辽君专用的杯子吧。」
「下次我们一起去买东西吧。辽君的日用品也得提前准备好才行呢。」
「怎么能让女孩子睡沙发!再说了这里是朝比奈家吧。」
「好好好。」
「什么跟什么啊。」
「好!请出题!」
「才不是在抱怨。我是在说,摸辽君的头发很有趣。」
我的说法稍微有点粗鲁了。不过、我是真心的所以也没办法。
「呼——」吹风机的暖风迎面袭来,我的刘海随之轻轻扬起。也不知道为什么,朝比奈偏偏从正面替我吹着头发。通常不是应该站在后面吗?像这样一直与她面对面,未免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呜欸欸欸。」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摸到男人的头发。」
朝比奈居然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么羞人的话。不知是因为吹风机的风吹在额头上,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我渐渐渗出了紧张的汗水。
「你这!不是、你这家伙,真的!」
总觉得她很巧妙地把立场反转过来了,朝比奈就是有这种本事。
明明我正在给她梳头,朝比奈却回头看了过来。
「啊,也给辽君买个枕头吧。还是干脆买个长一点的,我们两个人一起用?」
「啊哈哈哈哈。」
「还请自己吃啊。」
「已经可以了吗……?」
「虽说只是推测,你平时该不会、不吹干头发就睡了?」
「辽、辽君生气了……」
无视无视,这个时间点我可没力气争论了哦~我关了灯、就那样直接倒在了沙发上。软绵绵的,睡起来很舒服。也有疲劳的关系,闭上眼睛后感觉马上就能睡着。
「嗯。嗯嗯!? 」
「……总觉得、无论是触碰还是被触碰,都会让人心跳加速呢。」
「所以明明有这么好的发质,平时头发才会被睡乱得那么夸张吗……」
「那当然了、我的头发比朝比奈你要短啊。「
「嗯、嗯?」
「在说辽君的喜好。那、我再留长一点吧。」
「这是不是和前些天立场反过来了吗!? 」
「那、辽君每天帮我吹吧。」
回过神来,我们的脸之间只剩下短短几十厘米。我甚至觉得,比起吹风机的暖风,朝比奈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反而更加灼热。
呜、糟糕。现在、很有想抱紧她的冲动。我、从小就真的很拿朝比奈的笑容没办法……
「我的座右铭是不勉强也不让别人勉强。我、睡沙发所以借我一条多余的毛毯。」
「谁要一起睡啊!」
「只要朝比奈你愿意的话……」
好、睡吧。赶紧睡。只要开始想朝比奈的事,我绝对会睡不着,所以要装作无事发生、好好睡吧。
「有个人正靠着我所以做不到。可是为什么?」
「好、关灯了哦。」
「我、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想让辽君给我做。想知道的话,就要让我避免挂科哦。」
朝比奈把我当成靠背,轻轻地把身体靠了过来。就说了、今天的距离感一直很不对劲啊。
「那样本身就很奇怪吧!」
夜渐渐深了、时间也快跨过零点。
「集中精神——!再这样下去就要坠入挂科地狱了!」
「好啦、只要你能避免挂科就给你奖励。」
「那、那辽君睡我的床也可以哦。」
「才不是无所谓呢。我、毕竟是处在被辽君培养的立场上。」
「……」
「明明我都强调了那么多次只有一张床……」
「今天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别抱怨了啦。」
要是真一起睡的话、我对自己的忍耐力没什么自信啊。我从衣柜下面抓出毛毯。和洗发水和毛巾不同,我完全掌握了客厅和厨房东西的位置。毕竟全是我收纳的。
说完这句话,朝比奈拈起一缕发梢,缠在指尖轻轻把玩。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仿佛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般,满足地微笑着。我的身体从刚才起便一直热得厉害——而这份热意,想必不全是沐浴后的余温所导致的。
「所以说你真——的太夸张了!朝比奈你的人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朝比奈,差不多睡觉?」
「我的喜好什么的无所谓吧。」
「嗯、我也开始困了。」
我呢、「啪」地轻轻敲了下朝比奈的头。
「辽君,转过去~」
「那、那个……难说?」
「不好意思、风、可能有点强。」
「那、先从英语单词开始——」
我从心底叹了口气。朝比奈明明、应该比我见过更多风景,也遇见过更多人,却还是说出这么令人心疼的话。
「哇~头发变得蓬松柔软了!」
「切。」
「辽君这个死脑筋。」
吹干头发后,我们又回归学习了。穿着相似的运动服,再次面对练习册。不过、说实话进度并不好。要说原因的话、从刚才开始话题一直疯狂跑偏。
「是、是吗?」
我抓住朝比奈的肩膀,使劲把她摇得晃来晃去。她从刚才就完全、无心学习!甚至比平时还要呱噪!
「今天带牙刷了吗?要不要拿一支新的给辽君专用?」
朝比奈一边看着练习册,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冰激凌。
「你到底是从哪儿挤出来这种声音的啊。」
「头发、已经干了呢。」
我采取了简单易懂的投饵诱导作战。偶尔这种培养方法也是必要的吧、大概。
「好、搞定了哦。」
「非要说的话我更喜欢长一点的……等等、我们到底在聊什么?」
「那、我以后就趁辽君在的时候才入浴。啊、和辽君每日同居不就好了?」
「别因为这种程度的小事就说那种话。」
「每日重复工作和特训?之后就是睡觉。」
顶着朝比奈满怀期待的目光,我微微颤抖着。即便如此,我们的学习会总算还是磕磕绊绊地继续了下去——
即答,不愧是
朝雏
,扑食的速度就是快。
「我也是、第一次被女孩子触摸头发啊。」
朝比奈发出了前艺人绝不该发出的怪声。真是的、照这样下去,刚写下的「绝对要避免挂科」培养目标不就马上达不成了吗。
带着灿烂无比的笑容,朝比奈这么说道。
新事实发现。自猪窝房间以来最大的冲击啊、这可是。
「打扰了。」
……正当我想着这些时,盖在身上的毛毯被人从脚边窸窸窣窣地掀开了。
「是我主动的话你就没意见了吧。」
没想到、朝比奈她——朝比奈她侵入了我睡的地方!
「太近了!太窄了!要掉下去了!」
「毕竟、还没说晚安嘛。」
由于朝比奈她强行挤进来,我们「咕噜」一下滚落到了地上。
「疼疼疼……」
摔到地板上的时候,我的腰重重地被撞了一下。真是的、大半夜的到底在干什么啊。
「呜呜……对不起、疼吗?」
她虽然向我道歉,却没有离开,反而用双臂环住我的腰,更加紧密地依偎过来。由于贴得太近,她「女孩子特有」的部位也碰到了我的背。
「我、害怕。」
朝比奈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害得刚才还心跳加速的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我甚至来不及回头,她就从身后抱得更紧了。
「怎么了?在怕什么呢?」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朝比奈慢慢开口了。
「我、太开心了。开心到害怕明天……害怕又变成独自一人……」
朝比奈虚弱的声音、深深刺进了我的心。难道说,她一直以来都是怀着这样的不安,和我待在一起的吗?
「我、要是又失败了……要是失败了的话,会被大家抛弃的。连辽君也会丢下我的啊。所以、不想接戏剧部的工作啊……」
……朝比奈、原来这么在意戏剧部的事啊。真傻啊。既然这样一开始拒绝就好了嘛。偏偏在奇怪的地方替我着想。
我、希望朝比奈多多像今天这样笑着。不想让她受伤。所以说、绝对不能勉强她做讨厌的事。
「快去——啊!」
「在把我的气味蹭上去……」
朝比奈正在做些我不太懂的事。不过,总觉得很可爱、为此我轻轻抚摸了她的背。
被鸟鸣声叫醒睁开了眼,有点浑身酸痛。
好痛!背被她掐了。虽然我们在开玩笑,但朝比奈仍在我怀里微微颤抖着。
「……嗯。」
「我想让支持我的人、看见我努力的身影。」
「为什么这么说?」
我这句话,让朝比奈抬起头,注视着我。她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一样,不停地眨着眼睛。
「你、你你你你你你!? 」
「辽君的睡脸,非常可爱。那个睡脸、只能给我看哦?」
「我、很开心能和现在的朝比奈在一起。现在的朝比奈透花我也喜欢。所以说、就算挂科也没关系。演戏失败也没关系。戏剧部工作不接也可以哦。」
「……辽君。我呢、以前、有过很大的失误。」
「那为什么……」
「我、不想输拼命努力、可又没法违抗事务所的方针……就这样努力过头搞垮了身体……把重要的电视剧毁掉了……」
朝比奈那声音虽然非常微弱,却也非常真诚。
「呜哇啊啊啊啊啊!」
短暂地沉默了片刻。不过,朝比奈很快便回应了我。
我失去了言语。那冲击简直像脑袋被锤子直击。难道说、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篇报道源就是……?
「咦……?」
朝比奈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背。她像是、小心翼翼地打开封存的东西一样,一点一点地漏出话语。
「——不过、还是努力一点点吧。我、会陪在你身旁的。」
「就算失败了,也不会讨厌我吗……?」
通过今天这番话,再培养计划的最终目的地确定了。
所以、我对她说了这样的话。这就是、现在的我所能为她做的最大的应援了。
朝比奈就在眼前——朝比奈……?
「你先醒了的话、没必要特地窝在怀里吧!」
朝比奈正乖乖地窝在我怀里啊!又柔软又舒服……不对、搞砸了!我们两个、就那样顺势睡着了吗!
朝比奈这么说完,把脸埋进我胸口,咕噜咕噜地用脑袋有点用力蹭了起来。
「不用道歉也可以哦。我的运动服、你可以随便哭哦。」
「妈妈?」
我赶紧放开了朝比奈,朝比奈有些可惜地从原地站了起来。
「朝比奈、该睡了吧。」
「朝比奈、过去的事……」
濡湿我胸口的泪水,触感格外滚烫而令人心痛。对朝比奈来说,『培养失败』这个词所承载的悲伤含义,远比我原先想象的更加沉重。
「嗯,要比喻的话,就是有保质期的商品。因为是商品,所以新商品会一个接一个推出……这种事明明理所当然,可妈妈好像不能接受……」
……我、通过刚才那番话明白了。
朝比奈的声音渐渐哽住了。
「不、不是勉强。」
我唤着她的名字,转身面对她。胸口像是被紧紧揪住,再也没办法对她置之不理。等我意识到时,已经使尽全力将朝比奈拥入怀中。任凭我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像她曾出演过的影视剧里那般帅气的答案。说到底、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唯一能做的都只有支持朝比奈。
「晚安、朝比奈。」
——但是、我突然想到。
「嗯。她说透花不能输给那个孩子、透花绝对不能输给那个孩子。于是、我就努力了哦?训练到很晚,早上也很早起……辽君、你知道在我之后出道的女生
神乐坂枫
吗?现在、好像也经常上电视……」
那声「嗯」听起来不知为何有些孩子气。我不想勉强她。但也不希望她像以前那样放弃一切。所以说、那句「一点点」,大概、对我们来说正好合适吧。
「好奇怪的安慰方式……」
真的,这样就够了吗?除了这些,我还能为朝比奈做点什么吗?平凡的高中生能够为昔日的天才童星做到的事——久贺辽能够为朝比奈透花做到的事,应该还有更多才对吧。
「那我再试试吧、演戏……正如辽君所说,努力一点点吧……」
说完、朝比奈的嘴唇「啾」地亲上了我的脸颊——
「朝比奈,你一直待在我怀里吗?」
「……呐、辽君会因为我努力而高兴吗?」
「商品?」
「好有说服力……」
「那是当然了、她可是超级名人,我当然知道就是了……」
「朝比奈,不用勉强自己也可以哦。」
「那是当然的吧……」
「我、其实有点想去厕所……」
「因为、现在、朝比奈你就在我身旁嘛。我、打从心底认为能和朝比奈相遇真是太好了。所以说啊、那时培养到底有没有失败,今后由我来决定可以吗?」
那之后,朝比奈又在我怀里哭了一段时间——
「朝比奈。我、突然想到、『培养失败』真的只是坏事一件吗?」
可是、我觉得像朝比奈这样的女孩子,因为害怕失败而停滞不前,实在太可惜了。我之所以这么想,并不是因为她曾是天才童星,也不是因为她曾是家喻户晓的国民级童星;而是在升入高中以后,通过至今与她共同度过的这段时光,才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嗯……辽君……晚安……」
「……你在干什么?」
「狡猾……辽君太狡猾了。你这么说的话……」
真没想到、会变成在这种零距离说晚安。可是,至少此刻,我觉得自己和朝比奈心的距离也无限接近于零,这让我很高兴。
「……对不起呢,我是爱哭鬼。好不容易过了这么开心的一天。」
把她从「培养失败」这个词里解放出来。这就是、久贺辽应该做的事。就像以前、我从她那里得到力量一样。这次换我来让朝比奈透花露出笑容了。而且要的是最顶级的 SSR 笑容。明天、也得把这点写进培养笔记里才行呢。
「怎么可能啊。我、可是看过那个脏得要命的房间,还依然待在这里的男人呢。」
朝比奈稍微笑了一下。虽然无声,但我确实看见她的嘴角轻轻上扬了。
「……所谓童星呢,就像是商品。」
「辽君、疼……」
「……朝比奈。」
「嗯,很暖很舒服。」
「早安啊,辽君。」
「然后啊,就连妈妈也说我『培养失败』了……」
「嗯……」
「那孩子,和我是同一个事务所的。事务所啊,想主推那个孩子。作为超越朝比奈透花的童星。代替保质期快要到期的我……『培养失败』呢、是我的事务所下场宣传的哦。」
「不是的,我想让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