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理想姐妹的養成方式」

「…………」

我呆呆地望着窗外。

真是個秋高氣爽的天氣。雖然我不太清楚秋高氣爽是什麼意思。

具體來說，春天的晴天、夏天的晴天、冬天的晴天和秋天的晴天有什麼不同呢？雖然很少聽到春晴、夏晴、冬晴之類的說法，但這些詞彙真的存在嗎？

哎呀，該說日語真是奇妙嗎？該怎麼說呢……

——啪！

「好痛!? 」

「你終於回來了。」

「……夏波？」

「早安，澄香。」

「早……？話說，你剛剛打了我一巴掌吧!? 」

「因爲你不管我怎麼叫你，你都不起來。」

「……這種時候一般不是應該彈額頭嗎？」

「我不知道你是指哪個世界的普通，但傷害澄香的臉好像會觸犯什麼法律，所以我纔不會做那種事。」

「又說得那麼誇張……」

回過神來，我已經在教室裏了。我看了看時鐘，現在還是早上的班會時間。

回過神來……如果是這種狀況，如果已經放學了，那該有多好。

「你今天也沒去迎接她啊。」

「啊……嗯。話說，夏波你是知道內情的吧？」

「知道是知道，但我不知道你打算怎麼去迎接她。」

……呃，不是這樣。

「啊、不是啦，剛纔那段就只是隨便閒聊預熱一下而已。話說，這裏是女校哦？誰會跟我告白啊？」

「那個人到處宣傳和我交往的事。短短一天全校都知道了。」

我內心戰戰兢兢地等待着她會不會繼續追問……

總之，握手和接吻的差異……簡單易懂的差異……

「沒、沒有！我完全沒有那種緣分。」

「沒有。」

「什麼怎麼樣？」

不過，夏波是個美女，感覺很酷又獨立，很帥氣，所以應該也很受女生歡迎。

「咦，應該不一樣吧？」

「哦——但是你沒跟他們交往啊。爲什麼？」

「哎呀，夏波，我剛剛就在想，你有沒有接過吻之類的呀。」

但是撫子對成爲家人的我真的很溫柔，積極地想縮短距離，所以……

「唔～～～～～～！！」

「也就是說，明明存在經口感染的風險，卻依舊甘願以身涉險，反倒顯得這份心意格外珍貴…… 是這個意思對吧。」

「……？」

「啊——經口感染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確實跟握手不一樣呢。」

「不過，都是肌膚接觸吧？」

「有幾次。」

「你幹嘛不說話!? 」

「就、就是那樣吧？」

「那、那是……夏波可以生氣的案件吧。那個人把夏波當成獎盃之類的吧。」

「我沒有做過，所以不知道。」

「嗯……不知不覺？」

比如說，如果夏波對我做了同樣的事……我想我會不安地想「爲什麼不跟我說話呢」。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中做了什麼壞事惹她生氣了呢？

我將手伸到她面前。然後，澄香立刻將自己的手疊了上來。

「這個跟接吻有什麼不同嗎？」

「…………」

「怎麼樣……？」

「不，爲什麼會變成那樣？＆#183726;魚又是什麼？」

注：這個地方點沒明白原文是ハイタッチ——いや、ミドルタッチ？麻煩各位看看

「所以，你從早上開始就發呆，然後突然慌慌張張的，就是這個理由嗎？有人跟你告白之類的？」

夏波發出了沒有幹勁的附和聲，不知道她有沒有接受。

「也沒什麼交往的理由……而且，我問他們喜歡我哪一點，大家的反應都很尷尬。大概是懲罰遊戲吧。你看，我感覺不是很亮眼吧？」

「有人向我告白，我答應了。但是很快就分手了。」

如果是精神層面的事，夏波應該不會接受吧。不過，我不覺得一樣。

「什麼都沒做。」

「嗯，有啊」

意外。夏波明明沒問過我這種事。

「有幾次……大概兩三次。」

「我只是覺得澄香果然很有趣。」

「什麼，澄香，你接吻了嗎？」

一般而言，只會是那個吧。

「是嗎!? 」

「女生之間也會告白吧？」

「……釣魚之類的？」

「哇，怎麼了？」

「所、所以說不是我的事啦！我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嗯，好。」

「吶，夏波有交往過吧……？」

好帥……女高中生有釣過魚的人應該很少見。可以寫在履歷表上！

「嗯，我倒是沒有生氣。」

「不，可是，嘴和手不一樣吧。比如說……」

「因爲，只是肌膚接觸而已吧。只是嘴對嘴而已。」

……不，順着話題問我的可能性最高吧。

夏波恍然大悟似地點了好幾次頭。太好了，駁倒她了！

「……感染風險，之類的？」

看到我突然慌慌張張的，夏波很困惑。但是隻有這件事我不能對夏波說。因爲內容的關係，我到現在也完全沒能處理好……。

「嗯，連手都沒牽過。」

我不由得想，撫子一直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羞恥心和後悔讓我趴在了桌子上。

「你說的接吻是指魚的＆#183726;魚嗎？」

「是指談戀愛那種交往嗎？」

「很、很快是指？」

也就是說，姐姐大人，撫子從考試那天開始就一直記得我，也就是說她知道我從遠處看着她……

「啊啊，好想消失……」

夏波露出燦爛到不自然的爽朗笑容。

「嗯——」

……比如說，是什麼呢？

「被告白過嗎？」

「是指談戀愛那種交往」

她明顯話中有話吧？不可能沒有吧!?

這樣能說是交往嗎？

「啊——是那個啊。」

「呃，是什麼感覺，或是做了什麼？」

好可怕……不，她真的是個性格很好的女生。如果寫在社羣網站上可能會被罵翻，但這種我行我素的地方有點帥氣，令人憧憬。

沒錯，我之前曾經聽過一次。她說初中時被同學告白，然後交往了。當時我只有「哇，好厲害」的感想……

「不過，那是那麼特別的事嗎？雖然我是這麼想的啦。」

我還以爲是當場就分手了。雖然三天也很早。是戀愛界的明智光秀嗎？

還以爲她會說「不知不覺」，結果出現了很具體的理由！！

「爲什麼交往……？」

「……大概三天？」

「是嗎？」

「你不知道啊。」

「咦……約會呢？」

「接吻是指那個接吻哦。讓公主殿下醒來的那個。」

你這說法也太沒浪漫感吧……！不，或許是那樣沒錯……

「咦，真的嗎？」

沒錯，既然是熟人，就算從遠處偷偷地看也會被發現吧。

「我實在做不到。畢竟我也是以爲不會被看到才做得到。」

「不知道。」

……雖然我不知道。

「嗯。只是……我覺得什麼都不做就甩掉對方很有趣，所以就在大家面前甩了他。然後，周遭的人就開始怕我了。」

「話說澄香你，從來都沒跟誰交往過對吧？真的嗎？」

「說、說得也是。畢竟你之前也說過，你沒過多久就和前男友分手了嘛。」

那照你這麼說的話，難道夏波你會用跟人握手一樣隨便的態度去跟別人接吻嗎？而且說實話，你給人一種真有可能做出這種莽撞輕率之事的危險感……而且，如果用肌膚接觸來總結，就不只是接吻，而是更進一步的………………呃，認真思考這種事，我好像會變成色色的女生了！！

「比如說……澄香，手伸出來。」

「嘛，畢竟是熟人，就算從遠處偷偷摸摸地看，也遲早會被發現的吧。」

「爲什麼分手……？」

「順便問一下，你有釣過魚嗎？」

夏波理解似的點了點頭。

「什麼都沒做!? 」

我說了什麼引起夏波興趣的話嗎？還是說，她只是顧慮到跟我聊不起來，其實很普通地對戀愛話題感興趣？

注：英文kiss=＆#183726;（きす）諧音梗

擊掌——不對，要在中間碰手？

「那麼，澄香跟某人接吻了……是嗎？怎麼，是想讓我給你推薦家靠譜的醫院嗎？」

「就、就說不是我的事了……夠了啦！」

「…………那可真是多謝你了啊？」

「這不是相聲的結尾啦！總之這個話題結束了！！」

明明是我自己主動挑起的話題，到頭來卻任性地中途叫停。沒辦法啊。就算夏波心裏有我想要的答案，她也絕對不會說出口的吧。

不過，多虧了剛纔這番拉扯，我也算從逃避現實的狀態裏，稍微回到現實中來了。

（昨天洗完澡後，到剛纔爲止……我幾乎都不記得了……）

回過神來就睡着了，被平時的鬧鐘叫醒時，撫子已經不在家了。桌上只有一張字跡優美的紙條，上面寫着「今天要早出門」……

可據我每天幾乎都目送她上學的觀察來看，她從來沒有過比到校時間早一個小時以上來學校的情況，一次都沒有。

所以我想……大概是因爲在浴室發生的事，讓她不好意思見我。

（我明明不想因爲我的關係，讓撫子煩惱的……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接受這件事……）

爲什麼撫子會做那種事呢？

說不定，她其實很常做那種事。雖然我不是夏波，但就像握手一樣，日常生活中，不管跟誰都會……之類的。你看，國外好像會用這種方式打招呼。

……可我心裏總有點彆扭。雖然沒辦法好好用語言說清楚這份感受…………

現在，嘴脣上好像還殘留着那個觸感。

一切發生得轉瞬之間，等我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時，事情早已落幕…… 可那份觸感，我絕對無法忘懷。

（和姐姐大人……接吻了……）

那個事實，只能作爲現實接受。

但是，那樣的話，又會產生一個非常大的疑問。

也就是說，那便是——

「撫子，你怎麼了？」

實際上，我也不知道那本書的內容……

「澄香……」

簡直就像在說……她想把我關在房間裏，想獨佔我一樣。

打開門，看看玄關，撫子的樂福鞋已經整齊地擺在那裏。

◇

「我回來了……？」

「……《理想姐妹的養成方式》？」

我想等到撫子做好心理準備再開口，這纔是身爲姐姐該有的樣子——

總之，爲了消除撫子心中的疙瘩，我必須做我能做的事。

「沒那回事哦。」

這話實在太過曖昧了。這話由撫子說出口，和從我、夏波口中說出來完全不一樣，偏偏出自撫子之口，才生出了一絲違背常理的背德悸動！

「那麼，在你心情平靜下來之前……在你厭倦之前，我可以一直握着你的手哦。」

「…………原來如此？」

並排坐在沙發上後，撫子將身體靠過來緊緊抱住我的手臂，就算是認真模式的我也忍不住心跳加速。

「那、那本書怎麼了？」

「坐那裏。」

「那個，撫子今天回來得真早呢。學生會沒有活動嗎？啊，我給你泡茶吧？你渴了吧！」

該怎麼做纔好呢……不對，現在可不是猶豫不決的時候。總而言之，我得想辦法告訴她，我壓根就沒有生氣……

我其實也和普通人一樣，心裏感到十分尷尬。可我眼下也無處可去…… 況且，如果撫子是因爲面對我覺得尷尬，才特意早早從家裏出門的話，那比起顧及我自己的心情，我必須先去解開她的心結纔行。

這個不管怎麼看……都是那種書吧？呃，雖然我沒有讀過，但就是女孩子之間會有的那種……

「接…………!? 」

「我想和澄香說話。覺得必須和你說話。但是……看到澄香，我就害怕……害怕如果惹你生氣的話……所以……」

撫子牽着我的手，毫不抗拒地讓我進入房間。穿過門後，我隱約覺得撫子的氣味擴散開來……陷入一種被撫子喫掉的錯覺——這、有點噁心吧。

當然，我完全沒有怨言。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強行問出來，如果撫子願意告訴我，那就再好不過了。

（撫、撫子的房間……！）

撫子看到這樣的我，似乎稍微鬆了口氣，但果然還是無力地微笑，緊緊地回握我的手。

撫子催促我坐的地方，是她使用的牀。

「我不會說謊的。」

我按照她說的坐在牀邊，撫子終於放開了我的手——不知爲何，她把門鎖上了。

我雖然想問昨天的事，但中途被她打斷了。

該說她向來一絲不苟嗎？牀上的被褥並沒有保持起牀時凌亂的樣子，而是被重新鋪蓋得整整齊齊。

◇

「是、是的！」

「然後呢……這裏面呢，有兩個人那個……接吻的場景。」

「勇氣？」

撫子緊緊抱住我的手臂的力道變強了。

我向尷尬地垂下眼睛的撫子搭話。像個笨蛋一樣，裝作什麼都沒注意到……不，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

撫子的氛圍完全不像在開玩笑。

自從我牽起手後，撫子就絕對不放開。所以連泡茶都有點麻煩，而且她現在也還穿着制服……不過，這是小事。

那就是她連衣服都不換，不肯離開我身邊的理由？

就像在主張絕對不會離開我，害怕離開我一樣。

她已經回來了。這個事實讓我感到緊張。

她身上有股好聞的香味，而且很溫暖，即使隔着制服也能感受到身體的柔軟……

「……謝謝你。雖然我覺得絕對不會厭倦……」

「澄，澄香……！」

「嗯、嗯。」

（不、不對，不可能！不可能……雖然我知道……）

畢竟這鎖只能從屋內上鎖，家裏又沒有其他人，這麼做其實毫無實際用處，可我卻偏偏覺得，這份舉動反倒蘊含着某種特殊的意味。

我完全無法想象自己討厭撫子的未來。

雖然我試圖用言語讓她安心，但撫子卻搖搖頭。

她是憧憬的姐姐大人，是家人，有時是妹妹……如果有什麼我能爲這樣的撫子做的事，我什麼都不會吝惜。

「一開始是偶然。但是，以那個吻爲契機，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所以…………我在想，如果我和澄香接吻的話，是不是也能變得要好呢？」

可緊接着，傳來一陣慌亂的拖鞋腳步聲，我連忙收斂心緒，切換好了神情。

出、出現了！這次的超重要關鍵詞！！

因爲，不能讓她爲我的事情而煩惱。

然後，放學後，我直接回到了家。

「啊……」

「我回來了……撫，撫子」

我甩掉鞋子，剛從玄關踏上室內，就伸手觸碰到了撫子的手。

相反地，如果撫子想用完全不同的話題來矇混過去，那也無所謂。

一想到這裏，我又陷入了思考的漩渦……結果，幾乎忘記了放學後發生的事。

「澄香握住我的手，我非常開心。但是……」

「那個，撫子……？」

「唔……」

「……因爲，我覺得一旦分開，你就再也不會在我身邊了……」

撫子身上還穿着來時的制服。說不定我們倆就差那麼一小會兒先後到校而已。

「……真的嗎？」

「撫子」

「……咦？」

只是，不管是什麼理由，我都不希望撫子露出那樣的表情。

「這是朋友推薦給我的書。是兩個原本是外人的女孩子，成爲家人，然後變得幸福的故事……」

「澄香，那個，我……」

「姑且可以說是我心中的聖經吧……我想說，如果和澄香成爲家人——成爲姐妹的時候，參考這個的話，是不是就能變得要好了。」

啊啊，糟糕。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不，與其說是並排，不如說是緊貼着坐纔對。

雖然不能否認這是從與夏波的對話中得到的提示，但這也和接吻一樣是肌膚與肌膚的接觸……我想，這樣應該能稍微傳達出我不在意這件事。

握手。手與手相牽的肢體接觸行爲。

雖然我沒有自信絕對不會說謊，但這是我的真心話。

「……澄香，你稍微跟我來一下。」

但是，我蹩腳的演技對撫子沒有任何影響，她只是尷尬地低着頭。

「啊，好……」

「那個……就是這個。」

「澄香。」

爲什麼，會對我做那種事呢？

（……爲什麼）

「吶，撫子？昨天啊……那個……」

封面上寫着這樣的標題。

可、可是，要是我現在又心跳加速的話，整件事就完全沒法往前推進了。

我強壓下內心的慌亂不安，刻意擺出姐姐般從容的模樣，努力讓自己展現出包容溫和的氣場，開口問道。

我明明只是想讓撫子振作起來而已……!?

反倒格外認真。要是真有本名叫《理想姐妹的養成方式》的書，說不定任誰都會以爲這是一本用來構建姐妹關係的實用攻略手冊。

撫子遞出一本文庫本。書上包着有點使用痕跡的書套——撫子慢慢地剝下那個書套。

那種理所當然的疑問。

我泡了茶，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

搬家的時候，我姑且還是度過了幫忙搬家的幸福時光，所以大致上掌握了房間的佈局，但即使只有短短几天，撫子也在那裏生活過，那裏已經可以說是聖域也不爲過了。

爲什麼撫子會做那種事呢？

「…………」

「因爲我……會失去勇氣。」

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撫子拉着我的手走上二樓，來到她的房間前。

然後，畫着兩個女孩子面對面，緊緊地握着彼此的手，在鼻尖快要碰到的距離互相凝視的插圖。

那幾乎就是個奇襲。

我昨天在那個浴室裏，和撫子不小心……接、接吻了，我覺得那幾乎就是個意外。我覺得應該要那樣解決。

昨天在浴室裏，我和撫子不小心……竟、竟然吻在了一起，我原本一直以爲那頂多算是一場意外，心裏還琢磨着，事情或許就該當作一場意外就此翻篇了結吧。

就好像是不小心腳下一滑，才碰巧陷入那樣的狀況一樣。

但是，從撫子的口氣來看，那似乎是她有意的行爲……也就是說，撫子從一開始就想要和我接吻……是這樣嗎!?

「原、原來是這樣啊……誒！」

我內心的慌亂根本掩飾不住，可危機感又驅使着我必須說點什麼，情急之下只好先隨口附和着應了一聲。

「當、當然，所謂的變得要好，是指姐妹的意思哦!? 這部作品的兩個人，真的很要好，看起來很幸福……所以，就、就只是這樣！」

……也是呢！啊——嚇我一跳！

就算是我，也不會誤會撫子的吻有什麼特別的意思！畢竟太惶恐了！

因爲是重新提起，所以差點誤會了！

撫子只是想和我成爲一對好姐妹。不想讓獨自撫養自己的鬱子小姐擔心，一定也是很大的理由之一吧。

我絕對不能誤會撫子的體貼和溫柔。

雖然我沒有讀過，不知道那本《理想姐妹的養成方式》是否值得參考……但是，我果然還是想讓撫子做她想做的事。並不是因爲我高高在上。

雖然被吻的時候很驚訝，聽到是她主動的，更是大喫一驚——

「……你不喜歡吧。我完全沒問澄香的想法，就自作主張——」

「不，沒那回事！」

我對着沮喪的撫子搖頭。

雖然女生之間接吻，有點文化衝擊，但我完全不覺得不愉快。

「倒不如說，如果當時你是心甘情願才吻我的話，那或許反倒更好吧……」

隨着重量，從撫子嘴脣垂下的唾液，從我的牙齒縫隙碰觸到舌頭。

這不只是撫子的責任，我也有責任。因爲憧憬，所以沒辦法。但是，既然成爲了家人，我也要好好地關注撫子，不能總是交給撫子，我也必須努力縮短距離——

但是，昨天的吻對撫子來說，就是如此沉重的刺啊。是想和我搞好關係的想法讓她着急了嗎？

我甚至來不及產生一種撫子的臉彷彿朝自己湊近過來的錯覺，雙脣瞬間就被柔軟的觸感覆上了。

不，但是，咦……？我——

「我不是姐姐大人哦，撫子。」

也就是說，剛纔的吻是使用了一天一次的妹妹權！那麼我有義務接受，沒能接受的我有錯。

「對，對不起！我不小心就沉迷了……！啊啊，這種時候該怎麼辦……總之我去拿水來哦!? 」

可能是我看起來很慘，撫子臉色發青，慌張地離開房間。

突然，撫子抱了過來!?

但是——

「沒有錯哦，完全沒有！因爲……你看，撫子是妹妹嘛！向姐姐撒嬌是理所當然的吧!? 」

「沒有、纔沒有呢……」

「也就是說…… 是、是這麼一回事，對吧？」

姐姐大人正跪在牀邊俯身坐着，剛好能低頭凝視着我熟睡的臉龐。

…………我或許可以這麼說。雖然不知道妹妹權裏是否包含接吻，但要是我否定的話，撫子可能會更加自責。

因爲，如果是那樣的話，撫子就會因爲不小心吻了我而感到內疚，或者後悔把重要的吻給了我，而煩惱不已吧？

「澄香，你，你沒事吧!? 」

「喜歡，姐姐……澄——啊!? 」

「嗯……姐姐大人……？」

呼吸困難，腦袋開始恍惚，但撫子沒有鬆開她的嘴。

撫子俯視着我，呼吸急促。

撫子就像捕食者一樣，一次又一次地啄着我的嘴脣。

如果其中一方——不，如果雙方都是杞人憂天的話，那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啊，嗚，嗯……!? 」

認知又晚了一步。但是，和昨天不同的是，當我意識到自己被吻了的現在，這個瞬間，撫子還在繼續奪走我的嘴脣。

蜜的味道，沒有甜到那種程度，反而很真實，但該怎麼說呢……感覺像是濃縮了撫子的味道，感覺每次吞嚥，體溫就會上升1℃。

臉頰，不，整張臉都紅了，眼睛也失去了冷靜……

一睜開眼，一張美得過分的臉龐就近在眼前!?

不，姐姐大人——撫子本人好像不怎麼在意，開玩笑似地搪塞過去了，但我卻冒出了討厭的汗水……打個比方的話，就像不小心把老師叫成「媽媽」的那種感覺。

人僅憑雙脣相觸，居然就能獲得如此美好的感受，這件事帶給我巨大的衝擊；再想到不久前，自己還只能遠遠憧憬、默默仰望的姐姐大人，此刻竟然這般用力地吻着我，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我的精神徹底抵達了承受上限，整個人都亢奮到快要過載發燙……

「嗯……對不起，是我勉強你了」

看着我斬釘截鐵笑着說完這番話，撫子也露出欣喜的笑容回應着我。

反觀我，渾身乏力地癱躺在撫子的牀上，神志恍惚，渾身像被滾燙的情愫裹挾着…… 沉浸在這場熱烈親吻過後，歡愉久久不散的餘韻之中。

……可是，爲什麼撫子此刻心跳得這麼厲害，眼睛還微微閃着光亮呢？

撫子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但又開心地笑了。終於看到她的笑容，我也很高興。果然還是希望撫子能一直笑着。

說實話，事到如今，如果撫子是因爲事故才吻我的話，我反而會感到抱歉，或者說是罪惡感讓我快要死掉。

朦朧的腦袋急劇冷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撫子猛地回過神，將嘴脣從我脣上移開。

是這麼回事嗎？…… 真的是這樣嗎？

（啊……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啊……）

完全缺氧了。因爲義務教育沒有教過，接吻時的呼吸方式……

「嗯、嗯。」

「嗯，啊啊……撫子……？」

雖然不太清楚，但撫子好像很高興，所以就點頭吧！！

「又不是手帕。別在意那種事……是我不對。不小心得意忘形了……」

與我的預想相反，不知爲何，撫子每天，每天，每天，都把妹妹權用在了接吻上。

「那個、嗯…… 沒錯！」

我呼出來的氣息，盡數被撫子迎面接了回來。

「哇啊!? 」

「姐姐……今天也可以嗎……？」

◇

「太好了……好開心……！」

「嗯，嗚嗚——姐姐，姐姐，只屬於我的姐姐……！」

沒關係沒關係！就算有什麼奇怪的誤會，到時候只要扭曲我的感情和價值觀就好了！因爲世界是以撫子爲中心旋轉的！

我完全沒做好準備，被推倒在牀上。

「呼……啊！對，對不起，撫子……！」

「…………嗯」

「呼…… 呼……」

啊，撫子的香味……！

我就像靈魂出竅一樣，從遠處眺望着她的樣子——我一邊感受這種感覺，一邊以遍體鱗傷的狀態抬頭看她。

「那，那個，對不起，我睡着了！我會洗乾淨還給你的……！」

你看嘛，剛剛我相當於說了類似「剛剛的吻很美好」這樣的話，所以才……嗯，事情才發展成現在這樣的吧。哈哈……

「澄香？你醒了？」

「話說，這裏，難道是姐——撫子的牀!? 」

剛纔撫子叫我姐姐。

「你說好，是真的嗎？」

「咦!? 」

「哈，咿……」

話說，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用了撫子的牀……！

我的雙臂被緊緊地按住，連扭動身體都做不到。

（什，什麼!? 我又和撫子——和姐姐大人接吻了……!? ）

我剛剛不小心直接叫她「姐姐大人」了……!?

不管說多少次，我都絕對不想傷害撫子。不管撫子是姐姐大人還是妹妹，她都是絕對的規則，讓她隨心所欲地去做，就是我的天命。

雖然腦袋還昏昏沉沉的，但我還是條件反射地搖了搖頭。

不過，要是像這次一樣的事情一直持續下去，我也會受不了的，但應該不會發生那種事吧，大概！

「怎，怎麼了，撫——嗯!? 」

「嗯，唔唔…………？」

「……咦？」

「姐姐！」

「姐姐，喜歡，喜歡……！」

我在失去意識的時候，終於理解了自己在說什麼。

撫子沮喪地垂下了頭。看到這樣的她，我果然還是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