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某位少N的初戀」
《憧憬的姐姐大人說「想成爲妹妹」向我撒嬌!?》 · としぞう · 8075 字
晚上,我突然醒來,聽到房間外面傳來靜靜的哭聲。
今天也是嗎,我嚥下嘆息,忍住睏意,從牀上爬起來走出房間。
「媽媽,該睡覺了。」
「嗯,嗯……」
媽媽迷迷糊糊地無力點頭。
桌子上放着一個空的酒罐。
媽媽不勝酒力,一瓶酒就足以讓她喝得爛醉。雖然說這樣很經濟實惠,但是——
「對不起,撫子。都是媽媽的錯,對不起……」
「好了啦,去牀上吧?」
媽媽每晚,每晚都像這樣喝酒。
從那天,爸爸留下高額的贍養費離開家裏的那天開始,就一直如此。
爸爸出軌了。
對我來說,爸爸是個很好的父親。假日會陪我玩,也會帶我去旅行。當然,他不會對我使用暴力。
雖然他平日因爲工作很忙,每天都會在我起牀前出門,在我睡覺後纔回家,但他說這也是爲了家人。
但是,爸爸出軌了。而且是在媽媽懷孕的時候,也就是在我出生之前。
我不知道媽媽是懷着怎樣的心情收集證據,然後嚴肅地把證據擺在爸爸面前。
只是,媽媽質問爸爸的時候,爸爸一個勁地道歉,接受了所有條件,離開了家。聽說一切都在我睡着的時候,就結束了。
從那以後,母親便開始拼命工作。和精力充沛地在白天和晚上都和出軌對象在一起的爸爸不同,媽媽大概再也沒有屬於自己的閒暇時光了。
我不想給這樣的媽媽添麻煩,拼命地做家務。學習和運動也是,因爲只要努力,媽媽就會笑着誇獎我,所以我一直拼命堅持着。
努力,努力,再努力——
雖然我感到不忍直視,但還是立刻向她搭話,想幫她收拾——卻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選擇這所女子學校作爲高中升學的理由,除了特招生的條件非常好之外,離家不遠,單純因爲是女子學校也是理由之一。
因爲有入學考試,所以學校今天放假。但我必須去學校監考。
「這樣啊。那我非常樂意幫忙」
然後,就在老師拜託我監考的當天——
◇
媽媽很忙,我經常一個人在家,但是我知道媽媽努力工作的理由,我也非常喜歡媽媽。
我嘆着氣,自言自語地說着。
(咦……!? )
面對關心地詢問的媽媽,我一如既往地回答,不用那麼關心我。
看到老師對我露出笑容,我也同樣回以笑容。
「沒事的」
沒錯,雖然我沒有表現在臉上,但我在心中做出了冷酷的評價。但是,我作爲優等生的習慣,讓我握住了她的手。
被人依賴依然讓我感到開心。特別是久志山學園這種女校的環境,同學們也經常稱呼我爲『姐姐大人』,雖然有些難爲情,但也會讓我湧起一股必須回應大家期待的幹勁。
所以,我應該完全不討厭這件事纔對……但不知爲何,一想到這件事,頭痛就會變得劇烈。
「是嗎?幫大忙了,謝謝。能拜託大庭同學的話我就放心了」
這次輪到我僵住了。
「誒?」
我裝作沒注意到腦海中突然浮現的這種喪氣話,走向學校。
——明明有那樣的家庭情況。
我根本幫不上任何忙,這甚至算不上是安慰。
「…………」
「這樣就行了!我將你絕對會合格的心情注入到你手中了!」
我沒有和誰交往的時間。取得好成績,上好學校。培養健康的身體,不給醫院添麻煩。
這麼一想,監考官這個守護她們的角色,責任重大。雖然我不知道她們的名字,也沒有立場直接幫助她們……
一想到如果我一不小心說了「加油」,讓媽媽勉強自己,我就感到喉嚨一緊。雖然覺得是自己想太多,可萬一發生不好的情況,光是這樣一想,就再也邁不出向前的腳步。
連准考證都掉出來了……『橘澄香』,這是她的名字。
久志山學園高中部。
「不,沒關係。和往常一樣就好。需要的東西你都給我買了」
我沒有父親。因爲只要有一點不足,就會被說『好可憐』,『都是因爲媽媽被人揹叛』,被毫無同情心的話語所包圍。
「啊,對,對不起……」
但是,對我來說,家果然是個特別的地方。
「好的,是什麼事呢?」
如我所料,有一個女孩子摔倒了。大概是考生之一。包裏的東西都散落在地面上……啊啊,多麼悲慘的狀況啊。
睫毛纖長,眼眸又大又明亮——這雙眼睛讓人一見就印象深刻。
之前有一次,我說至少在聖誕節和生日的時候,想和媽媽悠閒地度過,爲了確保休息日,媽媽相當勉強自己……從那以後,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任性,我也會壓抑下來。
沒有睡夠的倦怠感讓身體變得沉重。雖然這是我最近的煩惱,但如果說出來的話,只會讓媽媽擔心,所以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這樣的每一天,從小學二年級的那一天,我的姓氏變成『大庭』的時候開始,一直持續着。
所謂光憑臉蛋就能喫飯的人,就是指像她這樣的女孩子吧。
卑微而令人厭惡的思考,以及隨之而來的頭痛。
「沒事吧!? 」
——好可憐。
更何況——那種必須一直做個懂事好孩子的窒息感,無論身處何地都如出一轍。
雖然我明白這一點,但至少……我真心希望幸運能降臨到她身上。
自從上了初中,老師拜託我幫忙的機會好像就變多了。
「今天結束之後,早點睡吧……」
現在,我臉上一定掛着連自己都感到火大的清爽笑容吧。我根本不懂她的心情。
一次次翻越眼前重重阻礙的感覺,着實令人暢快。而且越是忙碌,就越能壓制住那些一閒下來就忍不住湧上心頭的、細碎又任性的念頭。
我像是要掩飾罪惡感一樣,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還有,如果能幫上別人的忙,我也會對自己在這裏的存在感到自信。
我當然不會參加考試,所以她的事情與我無關。雖然我偶然知道了她的名字,但我也沒辦法憑一己之力讓她合格,所以這句話毫無意義。
「好痛……」
「呀啊!? 」
……現在不是看入迷的時候!因爲在上學路上摔倒,她受到了很多人的關注。
反正過幾天,我就會忘記她的名字和長相。我明明很薄情,卻裝出一副好人的樣子。
「唉……」
「嗯,我知道」
和朋友聊天的學生,直視前方走路的學生,低頭看着參考書或記憶卡的學生……雖然不可能所有人都這樣,但其中應該有未來的學妹們吧。
「撫子,今年的聖誕節,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
隨着離學校越來越近,穿着陌生制服的學生也越來越多。毫無疑問,大家都是今年的考生吧。
我這樣不負責任地斷言。
「這次我們學校不是有入學考試嗎?我想拜託你做監考……」
早上,我因爲持續了幾個月的偏頭痛,在鬧鐘響之前就醒來了。
突然,前方傳來一聲可愛又有點有趣的悲鳴。同時傳來一聲巨大的聲響……我立刻朝發出悲鳴的方向跑去。
對周圍的人來說,我一定是個方便好用的人吧。不知不覺間,不只是老師,連其他學生也會拜託我做些瑣碎的小事,這樣的機會越來越多。
我想這單純是因爲學校這種地方,成績越好,老師對你的評價也會越高的緣故。
只要有人拜託我,我都會去做。當然,我不會因爲太忙就敷衍了事。我會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完美地完成工作。
她——橘同學一瞬間呆住了,睜大眼睛回看着我。
「沒什麼好道歉的。媽媽纔是,每天辛苦了。聖誕節也要工作吧?加油——不,不要勉強,適可而止哦?」
「是嗎……對不起,撫子」
一開始喫的止痛藥,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不喫了。因爲只要忍耐一下就沒事了,而且每天喫的話就沒完沒了了。
在這種情況下,不小心摔倒,精神也崩潰了……她已經沒法正常考試了吧。
「沒受傷吧……?啊,沒關係。我來撿。如果流血了,用這個吧。」
——明明是單親家庭。
(這,這孩子……好可愛……!)
盯着人家的臉看感覺很失禮,所以我急忙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東西。
高一的冬天——
毫無疑問,這是最差勁的僞善。
昨天也是,今天也是,明天也是……我相信這就是我的理想,拼命地扮演着『大庭撫子』。
我一直是大家理想中的『大庭撫子』。
哪怕只是身爲孩子力所能及的小事,我也只能不斷拼命努力,好讓母親能最大限度地盡到身爲家長的責任。
我努力露出笑容,想讓她放心,告訴她這只是小事,不用在意。
我有點不擅長應付男生。雖然爸爸的事情多少也是理由,但主要是因爲初中時代,因爲各種原因產生交集,被表白,感到疲憊。
她恐怕已經不行了。她淚眼汪汪,臉色也有些蒼白。今天考試開始前,她就沒什麼自信的樣子。
我換上制服,穿上樂福鞋,自然而然地嘆了口氣。
「大庭同學,老師能拜託你幫個忙嗎?」
比如班長,活動的執行委員,代替別人打掃,運動會的廣播員,學生會成員……等等。
——撫子真了不起。
只要老師拜託我,我基本上不會拒絕。這與其說是想提高自己的內申分數,不如說是因爲如果老師對我有好感的話,三方面談的時候,老師就會把這件事告訴媽媽,媽媽聽了也會高興。
高一的冬天。
「不用道歉。誰都有犯錯的時候,這不是你的錯」
「啊,你也要加油!我、我也會爲你加油的!沒、沒問題的!!」
「監考嗎」
「說是監考,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工作。基本的流程都是老師來安排。大庭同學只要坐在教室後面,看看考生有沒有什麼可疑的舉動就行了」
但是,我內心卻在想。
對媽媽,對老師,對同學們。
沒錯。就算她沒考上這所高中,也一定會在某件事上取得成功……我抱着這種毫無意義且不負責任的期待,爲了結束這段時間而準備鬆開手——就在這時,她反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雖然我不怎麼看電視,但她的容貌漂亮到讓我覺得她是電視裏的人……說不定比電視裏的人還要漂亮。我們學校應該沒有藝人吧。
這幾天,身體感覺很沉重。
(不想去)
所以我必須儘快成長,成爲大人。
明明覺得這樣想實在有些不合時宜,可我還是忍不住覺得,她此刻這般神情可愛極了。
橘同學對我一無所知。她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應該是這樣。
而且,她大概誤會了。她以爲我和她一樣是考生。
所以,她的話沒有說到重點,也沒有任何意義。
……明明應該是這樣。
「啊……」

……所謂晴天霹靂,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有多久沒聽到別人對我說「加油」、「沒問題」這種話了呢?
不知從何時開始,我變得理所當然地做到一切。
不是對我自己,而是對周遭的人而言。
在學校這類衆目睽睽的場合,總時不時有人找我幫忙、找我商量事情;等母親下班回家後,我又大多要全身心照料她。所以,我唯有在獨自一人的時候,才能爲自己的學業精進埋頭努力。
所以我知道,周遭的人認爲我是「不用努力的天才」。他們認爲鼓勵我這種人很失禮,也誤以爲我理所當然地什麼都做得到。
所以,沒有人對我說過這種話是理所當然的。
這種話,我一直……
——怦通!
心臟跳了一下。
僅僅一句話,沒有絲毫複雜,簡單的話語。
然而,光是這樣,就讓我覺得頭痛減輕了。
早已習慣不再吐露喪氣話、也徹底收斂了所有任性的這張嘴,此刻彷彿快要不受控制,說出連我自己都未曾預想過的心裏話。
光是被橘同學注視着,就讓我產生一種全身和內心都被溫暖地包覆的錯覺——
「謝謝!我也會加油的!」
如果說她沒有自信,會給人消極的印象,實際上她也不是那種感覺……不對,雖然只和她說過一次話,我卻說得好像很瞭解她一樣。
如果……不是我,而是更可愛的孩子的話,父親會不會就不會拋棄我們,走上外遇的道路呢?
對於活了16年以上才第一次知道的感情,我感到深深的困惑。事實上,我是在相遇後過了幾個月,才知道這種感情被命名爲『戀愛』。
我,只是因爲這樣,因爲這種微不足道的愚蠢對話,就這麼簡單地,
橘同學絕對不會直接跟我說話。一開始我還以爲她是在躲我……讓我相當沮喪,但現在已經完全習慣這種狀況了。
◇
這是這樣一個故事,兩人在外形同陌路、水火不容,回到家中卻以姐妹的身份,共度只屬於彼此的二人時光。我既爲她們表裏反差帶來的酸澀揪心,又沉醉於其間甜蜜的氛圍,偶爾書中也會刻畫一些尺度比較大的情節……
老實說我不太懂。如果真琴沒有熱情地向我解釋,我甚至不知道百合指的是女孩子之間的戀愛。
她會覺得我很下流嗎?即使這麼想,我還是希望她能用那纖細卻可靠的手指觸碰我。
如果身旁沒有真琴——我的朋友柊真琴在的話,我一定會立刻衝過去找她吧。明明對方一定不記得我了。
雖說是自言自語,但我對自己說出這種自以爲是的任性話感到有些驚訝。
被橘澄香,奪走了心。
從媽媽心情不錯的樣子來看,肯定是積極的內容。
某天,我試着向真琴這麼問。
我很膽小,早上明明連無視包圍我的同學們,去跟橘同學說話這種小事的勇氣都沒有。
所以,是不是正因如此,這份單戀才越陷越深、難以釋懷呢?纔會不斷幻想着被她愛着的美夢呢?
如果我也有這樣關係的人……這麼一想,腦海中果然浮現出橘同學的臉。
不過,光是橘同學考上這間高中,這個事實就讓我開心到幾乎要跳起來。
但是,從這一刻起,一切就早已註定了吧。
那天,我纔會找到她。
「就像書中這兩個女孩子一樣。」
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是我也注意到了。
最近我的奇怪傳聞似乎也傳到低年級生那邊,一到學校就有許多人在等我,無論是午休還是放學後,總是有人在看着我。
那年秋天,彼時的我根本無從知曉,自己和她往後會以怎樣的方式產生羈絆、慢慢走近。
而且,一想到她每天早上都在看着我,胸口就會小鹿亂撞……變得每天都很期待上學。
我一直感受到的偏頭痛、渾身沉重、壓力纏身——原來這些種種不適,都是我的身體在不堪重負地發出抗議,只因我心裏拼盡全力想要回應周遭所有人的期待,長久被這份重壓折磨着。
書中描繪的那對姐妹,她們之間種種愛意的表達都很大膽露骨,對我而言實在有些過於熱烈。可如果是和澄香姐姐在一起的話,我想自己一定會心甘情願地接受、沉溺其中。
雖然心裏也多多少少有些在意的事情…… 不過先撇開這個不談,來說說眼下這件事。
「不,沒什麼。」
◇
橘同學比我小一歲。以年齡來說,我應該會是姐姐吧……但是,如果可以任性的話……
「怎麼了,撫子?你找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了嗎?」
「如果我是橘同學的妹妹……」
無論是我唯一的家人、還有對什麼都可以說的朋友,我都不敢流露半分的任性,卻偏偏全都傾訴寄託在了這個只說過一次話的女孩子身上。
而且——
但是,我有了想要努力的理由。
「不、不是,只是有點興趣……」
真琴從我身後探頭看向窗外。
沒錯,明明還沒跟她說到話,卻已經開始期待,我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想法跟平時完全不同。
但她似乎沒有發現橘同學,只是疑惑地歪着頭……看到她的反應,我鬆了口氣。
「吶,真琴。之前你說的那本書,我也可以看看嗎?」
上學後,穿過校門的我總是會尋找她的身影。
她那烙印在眼底,無法忘懷的端正臉龐和堅定的眼神。當時握住我的手的觸感。
原因有很多,但最大的原因是我終究是「大庭撫子」,不能辜負大家的期待。
自從遇見她那天開始,我便不再感受到之前一直困擾着我的頭痛。
書名是《理想姐妹的養成方式》。雖然我是獨生女……但我曾經多次想過,如果我有姐妹的話,會不會有些不同呢?
只是,那本書的封面莫名地吸引我。
我沉浸在這樣的妄想中,身體再次發熱。
真琴自稱是百合愛好者。所以旁人常常會產生誤會,但據說她本人並沒有同性戀愛的傾向。按她自己的說法,百合這種愛好,說到底就該是默默守候、靜靜見證別人的感情慢慢萌生髮展。
媽媽從不久之前就有了正在交往的對象。我雖然還沒有見過對方,聽說是母親公司的同事,而且對方也帶着孩子。
◇
(啊……橘同學……!)
明明那天只是稍微聊了幾句,卻產生了這種獨佔欲,連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但討厭就是討厭,這也沒辦法。
橘同學總是站在那裏,不知爲何每天都在守候我上學。
「嘿——這樣啊這樣啊!當然可以,沒問題。我可不想錯過讓朋友陷入泥沼的機會。」
在認識她之前,我幾乎沒做過這種行爲,但在認識她之後,我幾乎每天都會這麼做。
在那之後,我跟橘同學之間完全沒有交集,只有時間不斷流逝。
雖然非常拘束,但又不能辜負她們的期待……儘管這麼想,我卻一點都不覺得難受。
「澄香……嗯,唔……」
升上二年級的幾天後。我走在走廊上,不經意地看向窗外,發現橘同學走在對面校舍裏時,我忍不住像個孩子一樣跑到窗邊,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
「啊……!」
(有橘同學在看着我,讓我非常安心……)
明明從那之後一次也沒說過話,爲什麼我會這麼擅自地,越來越喜歡她呢?
因爲是以前從未讀過的書,所以相當困惑,花了不少時間,但是——
我的聲音天真無邪到連自己都感到驚訝,而且很興奮……不會錯的。
我趁着學習的間隙,一點一點地閱讀從真琴那裏借來的書。
二年級第二學期開始後不久的某天晚餐後,面對態度莫名鄭重的媽媽,我察覺到了。
真琴是戲劇社的王牌,也是最擅長演男性的社員。她被稱作王子,是個擁有許多粉絲的名人。
明明還是傍晚,我卻躺在牀上呼喚着她的名字。
「橘同學……澄香,姐姐……」
「怎麼了,媽媽?這麼鄭重……難道是關於你男朋友的事?」
還有在偶然分配到的教室裏,以從後方監視不正當行爲的名義眺望的,她拼命面對考試問題的背影。
我總會忍不住幻想,如果橘同學輕輕撫摸我的頭,喚着我的名字,再用溫柔又繾綣的方式稍稍逗弄、寵溺我一番該有多好……
只是,在那段時間裏,我一天也沒有忘記過橘同學。
「撫子,我有話要跟你說。」
現在也依然有這種窒息感。我還沒有厚臉皮到認爲自己揹負着期待是理所當然。
她的行動力遠比我強,要是她盯上了橘同學……光是想象就讓人討厭。
因爲——
我生怕自己會說出不符合「大庭撫子」這個身份的真心話,於是趕緊結束了這場對話。
我完全忘記怎麼任性,不知道該用什麼藉口去見小自己一歲的橘同學。
只是,對我來說,無論過了幾個月,橘同學都一直很特別……大概是因爲這樣吧。
可只要將這份心事說出口,腦海裏就會不斷湧現出自己被橘同學當作妹妹那般疼寵的幻想,連方纔心中的驚訝也轉瞬被這些思緒吞沒殆盡。
在回憶起這些的同時,我也會回想起自己那已經好幾年沒有表露出來的,過於孩子氣的笑容,以及忘了自己的職責,只是一味地祈禱她能考上的情景,讓我感到十分羞恥……但是,一想到這種羞恥也和我對橘同學的感情有關,就不可思議地讓我感到很舒服。
我這麼敷衍過去,將視線從橘同學身上移開,邁開步伐。
因爲只要就讀同一間高中,一定有很多機會能跟她聊天。
◇
如果她能成爲我的姐姐。會好好地誇獎我,摸摸我的頭,緊緊地抱住我,然後,然後——
在距離校門很遠的長椅上。
母親當初和父親經歷了那樣的變故之後,如今能找到新的伴侶,我打心底裏由衷地爲她感到高興。
「姐妹嗎……」
因爲她在看着我。
「咦!? 難道撫子也對百合覺醒了嗎!? 」
橘同學是個不可思議的女孩子。雖然她的五官非常端正,但不知爲何……沒有氣場。
「嗯……嗯,是啊。」
(媽媽變得好可愛……)
看着害羞的媽媽,我不由得這麼想。
她原本就比實際年齡年輕,有時甚至會被當成我的姐姐,自從開始交往之後,看起來更加容光煥發了。
我曾聽過戀愛會讓女性變漂亮這種話,或許正是如此。
我再次感受到媽媽的變化,同時附和着她,看來這次的談話果然是關於再婚的具體計劃。
雖然姑且會安排雙方的家人見面,但如果我和對方的孩子沒有強烈反對的話,這門婚事應該會順利成立吧。
「那麼,我的姓氏也會改變嗎?」
「是啊。雖然還得好好商量下辦理結婚登記的時間……不過我想之後應該要搬到對方橘先生那邊一起生活了。」
「……哦。」
「這樣啊……」
我刻意勉強自己,維持着一副理所當然的平靜笑容。
然而,心臟卻劇烈地跳動,甚至讓我覺得會不會因爲心跳聲而被發現。
對方住的地方並不遠。年齡和姓氏一致的女孩子。
可能性很高。但是,不會吧。
「如果能和她好好相處就好了。」
「是啊。如果能那樣的話,我也會非常開心。」
名字叫什麼?我把這個問題吞了回去。
我始終無法抹去心底那份期待,倘若冥冥之中機緣巧合,以極低近乎天文數字般的概率,對方恰好就是她該多好。
只是,如果聽到名字,確定不是她的話,我會很害怕。如果真的是她,我一定無法在媽媽面前保持平靜,無法維持聽話的「大庭撫子」形象。
(但是,如果真的是橘同學——澄香同學的話,該怎麼辦?)
我不禁暗自遐想,要是能和橘同學成爲家人、變成姐妹就好了,姐姐和妹妹——不對,是我做妹妹、她當姐姐該多好啊。
所以,即使知道不行,我還是忍不住去妄想。
既期待又害怕見面的日子到來……這樣的日子,讓我每天早上都忍不住去想和她相遇的事——
如果弄錯了,對對方也很失禮,但我還是不禁期待着。
我就這樣沉浸在美好的幻想裏,不知不覺總是熬到很晚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