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特別」
《憧憬的姐姐大人說「想成爲妹妹」向我撒嬌!?》 · としぞう · 1.5萬 字
那一天迎來了今年最冷的寒流,天氣冷得彷彿提前邁入了冬天。
雖然還沒到下雪的程度,但還是得把本以爲還要過一陣子才能穿上的冬裝外套拿出來,一整天都得忍受寒冷的天氣。
(偏偏是和撫子第一次出門的日子……真不走運)
我在心中抱怨着,穿上運動鞋——回頭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家裏。
撫子已經出發了,說是有事要先去辦。明明住在同一個家裏,卻特意在寒冷的天空下在車站前碰頭……感覺就像約會一樣。
「約……會……」
說出口後,總感覺有些害羞。
就像接吻的時候一樣,嘴脣有種酥麻的感覺。
撫子只說是出門,沒有說是約會。
所以我也不是在期待……但與我冷靜的思考相反,我的內心卻在擅自地小鹿亂撞。
「唔……!」
打開門,外面的冷空氣一下子湧進了室內。
氣溫降到個位數……我一瞬間覺得還是帶上手套比較好,但還是放棄了。
說不定撫子已經在等着我了。如果讓她在這種天氣下等我,那可就太糟糕了。
雖然離約定的時間還早,但我還是急匆匆地跑向車站。
◇
「哈啊……」
我坐在車站前的長椅上,呼出白色的吐息。
撫子還沒來。我鬆了一口氣,又覺得有些遺憾,於是決定靜靜地等待。
雖然也可以玩玩手機,但我還是放棄了。我不想讓她覺得我看起來很無聊。
我並不討厭等待。應該說,我甚至沒有考慮過喜歡或討厭。
所以,我必須要做一個不會被撫子討厭的自己。
我剛這麼想,模特兒(暫定)就溫柔地牽起另一個女孩子空着的手,而且還是十指相扣。
夾在中間的女孩子露出苦笑,似乎覺得這樣也不錯,但又好像很在意周圍的目光——啊!
撫子也像呼吸一樣自然地稱讚我,對我微笑。她既是美本身,也是溫柔的化身……!不過,我的穿着跟撫子相比,完全不夠格被稱讚。
對方也是女孩子。雖然對方看起來有點着急,但還是緊緊地回握着……難道她們不是朋友,而是在交、交往嗎?
「呵呵,謝謝你。不枉費我煩惱了很久才選出來。澄香也很漂亮哦。」
撫子的笑容很溫柔,很漂亮……果然,比面對柊學姐時更生硬,讓我覺得她很遙遠。
現在只要刷一下IC卡『嘀』的一聲就完事了,這世道真是變得越來越方便了。
(哇,好可愛……)
「呵呵,讓你久等了,澄香。」
因爲一直對坐公交車心存牴觸,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開始刻意縮小自己的活動範圍,只去搭乘電車就能抵達的地方,藉此逃避。
「也不能說沒有吧。」
那個女孩子非常開心地和碰頭的女孩子十指相扣。
我絕對不想被撫子討厭。好可怕。
「讓你久等了!今天好冷啊」
那隻給我一點提示就好!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撫子大概多久會去一次呀?
「因爲裏面人很多嘛……讓撫子找我,也不太好意思。」
她的頭髮蓬鬆,身材嬌小,五官分明,最重要的是,她渾身洋溢着自信,連我這個外人都能感受到。
我想,如果被問到那種事,撫子也會很困擾。可能會覺得我是個麻煩的女生。
從剛纔開始,不知爲何撫子就不肯告訴我目的地。
「唔唔唔……!」
在她們兩人之間,另一個女孩子——這次是氣質凜然的女孩子插了進來。
「真、真是的,忘了吧!? 」
可那三個人的背影實在太過幸福,我的視線不由得又被吸引過去,她們果然在交往吧……不對不對,三個人怎麼可能談戀愛呢,我又開始胡亂瞎想了。
雖然我不會生氣,也不會擔心她是不是有什麼可怕的企圖,但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隨後,她指尖輕輕一動……將手掌貼在了我的手上。簡直就像剛纔看到的女生們一樣,手指與手指交纏,是戀人式牽手。
「撫子經常坐公交車嗎?」
「呵呵,你想象的是遊樂園嗎?很遺憾,猜錯了。」
「真是的……再這麼站着受涼可不行哦。」
「嗯。話說回來,澄香?天氣這麼冷,你不用在外面等啊?車站裏也有可以會合的地方」
我剛纔完全盯着她們看,而且她們怎麼看都是陽光角色……!如果她們是那種攻擊性很強的人……
「我好像撞見了不得了的一幕。」
我戰戰兢兢地把視線轉回去,她們三個似乎牽着手走掉了。
「呵呵呵,剛剛在上車口手足無措的澄香,還真是可愛呢。」
「抱歉打擾你們的甜蜜時光,你們是不是忘了我?」
「這樣就會暖和了吧,澄香?」
至於家人……我們一家人其實幾乎很少出門遊玩,就算偶爾要出門,也都是一家人一塊兒從家裏出發。
「真是的,你爲什麼要用敬語?」
是啊,我剛纔確實又手足無措了。畢竟隔了太久沒坐公交車了。
撫子苦笑着,碰觸我的手。
和我一樣,一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子,似乎也是約在車站前的廣場碰頭。
(三個人約好碰頭?那剛纔的不是在交往,而是朋友之間的互動……?)
「順便問一下,要去哪裏?」
撫子露出溫柔的笑容說。
「咦?啊,呃……你今天穿的衣服!很適合你!」
我連忙把臉轉開,但要是她們來找我麻煩怎麼辦?
每當那些我從未接觸過的新鮮事物湧入我的世界時,心底總會湧上一股無從排遣的落寞。
「呵呵呵♪」
也正因如此,我時隔許久纔再次搭乘公交,甚至都不知道現在刷一下IC卡就能乘車。
她穿着時髦又優雅的外出服……撫子將這身裝束駕馭得無可挑剔。雖說我的穿搭風格大概和她算是同類型,但東西就是不一樣。撫子散發出壓倒性的美麗,讓人不禁懷疑我們真的只差一歲嗎?沒錯,眼前的人不是人,而是美本身!
「嗯、嗯……」
「得救了……」
「哇啊!? 」
因爲剛纔我還暗自瞎猜,那些女孩子該不會是在談戀愛吧,正因爲腦子裏冒出過這種胡亂揣測,此刻不由得莫名緊張起來。
「我嘛……偶爾會坐公交啦。」
然後她用挑釁的視線看向偶像(暫定),彷彿在牽制情敵……咦、咦、咦!? 她、她們是什麼關係!?
「你說的不得了的一幕是指什麼呀?」
「撫、撫子!? 」
「「!!」」
「這樣啊。那下次我們一起去吧!」
確實很溫暖。雖然很溫暖……!
如果剛纔的女孩子是偶像,那新出現的女孩子就是身材高挑,隔着衣服也能看出她的好身材……簡直就像走在伸展臺上的模特兒!
…………好像沒事。
「澄香?」
◇
「完全變冷了……澄香真是的。」
「沒、沒有!沒什麼事!」
要是真順着話問下去,我恐怕脫口就會問出「今天不是和柊學姐一起,還好嗎」
暴風雨過去後,撫子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旁!
想必是因爲,我擅自對撫子懷揣着越來越多的期待,不斷放大着自己想要從她身上得到的東西吧。
「祕——密——」
「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因爲沒去過幾次,所以有興趣吧。」
明明我和撫子絕對不是那種關係。
不過,近距離牽着手仔細打量過後,終究還是明白了。
「雖然平時不會坐,但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坐公交車是最方便的。」
那是和柊學姐嗎?話到嘴邊差點問出口,最後還是忍住了。
和別人約好一起出門,對我來說是非常稀有的,非日常的事情。我唯一的朋友夏波,只要一沉迷於什麼,即使是休息日也會毫不留情地把時間花在上面,所以休息日一起玩的機會並不多。
本來打算試着猜一猜,反倒被對方看穿了我的心思。
「這個嘛……一年一次吧。」
「嗯……是全家人都會去的地方嗎!」
所以,無論是等待別人,還是讓別人等待,我都不是很習慣。我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辦纔好。
「唔……」
「那麼,我們走吧。」
「不,完全不會。撫子呢?」
我不禁看呆了。她難道是藝人嗎?
而在看到那樣的撫子的那一瞬間——我瞬間徹底失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真是的!你們兩個,走吧?」
「所以呢?你說的不得了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呀?」
小時候,我確認了好幾次下車的車站,數着必須付多少錢,緊張地按下下車按鈕……一幕幕往事浮現在眼前。
我冷得縮着身子,呆呆地回憶着自己的過去,這時我聽到了一個輕快的聲音。
我們對上了眼!
我和撫子從車站前的環島坐上了市營公交車。說起來,我好像已經好久沒坐過公交車了。
「澄香在假日時,經常出門嗎?」
正因爲很近,我才生出了遠遠凝望她時,絕對不曾體會過的情愫。
(哇,十指相扣……!)
「澄香喜歡遊樂園嗎?」
「啊,不,嗯……撫子,你事情辦完了嗎?」
我鬆了口氣,同時在心中爲偷看她們的事道歉。
多虧如此,撫子咯咯地笑了……啊,臉好燙。
「和季節有關嗎?」
「咦……?」
「不行嗎?今天是我帶你去我想去的地方,下次去澄香想去的地方,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理所當然……這樣啊,理所當然啊」
還有下次啊。不過也難說,要是今天相處得一團糟,說不定我們之間就到此爲止了。
「可是……既然這樣,還是別去遊樂園比較好。」
「是嗎?」
「因爲,我對遊樂園不太瞭解,沒辦法帶撫子參觀。」
「你不用在意那種事。而且,兩個人看着導覽板迷路,一定也很開心哦?」
總覺得好意外。我擅自以爲撫子是會先好好計劃再出門的類型。畢竟她做事靠譜,又很值得依靠……說不定,她只是在遷就從沒去過遊樂園的我而已。
「既然機會難得,我也想帶你去我喜歡的地方。」
我不想讓撫子爲了我而妥協。
我這麼想着,提出了自己有自信的提案……不過,我擔心要是被她否定我的喜好該怎麼辦,又湧起了另一種不安。
「那個、那個你看,就像今天撫子帶着我出來一樣——」
「不是的,澄香。」
「咦?」
「現在要去的地方……和喜歡的地方,有點不一樣。」
開着暖氣的溫暖車內,感覺稍微變冷了。
撫子看向窗外——從窗戶玻璃反射看到的那雙眼睛,有着我不認識的顏色。
◇
在那之後,大約二十分鐘,直到公交車抵達目的地爲止,我們幾乎沒有交談。
我們並沒有吵架……我心裏是這麼想的。只是,就算腦海裏浮現話題,也抓不到說出口的契機,反而更緊張,想着如果因爲奇怪的話題,讓氣氛變得更沉重的話……
警惕?
和撫子說話。直接詢問她的心情。
決心和勇氣逐漸萎縮。
我一邊用凍僵的手指找零錢,一邊有點困惑。
我立刻想到的藉口,簡直就像在責備撫子「不懂得察言觀色」,我再次因爲自己的沒用而感到頭暈目眩。
我們在入口旁邊的窗口,買了500日圓的入園券。
「哇啊啊……」
當然,最漂亮的還是撫子,雖然我腦中浮現了這種不像我會說的肉麻臺詞,但景色還是超乎想象。
「對、對不起。」
這裏就是撫子想帶我來的地方。
「因爲和澄香牽着手,所以很溫暖哦。」
「我想讓你瞭解我,澄香。正因爲我渴望你能知曉真實的我……」
(因爲,感覺很尷尬,而且我沒想到她會握住我的手……!)
「我來這裏的原因,是爲了警惕我自己。」
總之,先用吐氣溫暖一下吧……我這麼想着,動了動左手,撫子的右手碰到了我的左手。
很難懂的詞彙。不過,那絕對不是好的意思。
「咦,不會!」
我心想「糟了」,但爲時已晚。
緊張?撫子在緊張?
「撫子你不畫嗎?就是那個,寫生之類的。」
(對了……我決定要說了。我要好好了解撫子的事。)
看到她和柊學姐要好的樣子,我擅自感到沮喪,但是,不跟撫子說話就擅自決定她的心情也是錯的,所以,我想好好地說話。
「走吧,澄香。」
我聽到撫子的聲音,抬起頭來。
「我不畫吧……總覺得會摻雜雜念。」
「啊……」
我被撫子牽着手,開始走在花田之間的散步道上。雖然是在寒冷的天空下,但花香充分地傳了過來,總覺得好像迷失在異世界。
從她顫抖的手,可以感受到緊張、不安、恐懼,全部都傳達了過來。
「我想說,如果先告訴你的話,你會不會有所準備……你看,很少有吧?高中生經常來花卉公園這種地方。」
「抱歉,澄香。好像變成是我在騙你。」
柊學姐更適合撫子?可就算真是這樣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一邊思考,一邊呆呆地跟在撫子後面,完全想不起來走過的路。
然而,現在的我卻……
仔細一看,周圍有零星的人,印象中大多是老年人。看到老夫婦悠閒地漫步賞花,總覺得心情很溫暖。
今天,我想和撫子好好地說話。這就是我的目標。
可不知從何處湧上心頭的不安,並沒有就此消散。
「好冷……」
在我的人生中,沒有特地去賞花的機會,也沒有列入選項。
「嗯,啊,你不冷嗎?」
撫子一臉抱歉地苦笑。
我們倆不約而同地把手縮了回去。
這就是所謂的惡性循環吧。
「嗯,因爲今天很冷,所以人比平常少很多。」
這次,我主動好好地握住撫子的手。
「嗯。那,我們去買吧?」
說到底,我爲什麼會像這樣煩惱呢?
不,既然是花卉公園,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是理所當然的嗎?我差不多算是第一次來這,不太清楚這裏的情況……
撫子一定是像剛纔那樣,想握住我的手取暖。
太心機了!
「但是,畢竟是我帶你來的」
但是,撫子願意需要我,願意對我說這樣暖心的話……光是這樣,我就像個笨蛋一樣,興奮不已。
「到了,澄香。」
「花卉公園」
「咦?怎、怎麼了?」
「啊,雖然沒有困擾,只是,呃……」
明明知道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答案,卻擅自比較「如果是柊學姐的話,一定不會爲這種事煩惱」、「如果是柊學姐的話,應該能看穿撫子的內心」,然後輸掉,陷入沮喪。
我對自己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糟糕」感到懊悔的同時,我的目光被眼前那塊有些年份的看板吸引。
撫子的話,讓我心中籠罩的陰霾稍微散去。
(我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麼敏感……)
撫子現在確實看着我。
◇
「撫、撫子!」
(然而,我卻因爲小事而興奮,分心,煩惱,失敗……這樣根本沒辦法好好說話啊。)
因爲,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站在姐姐大人的身邊,成爲她心中的第一位。
「是我自己想跟纔跟來的!」
「但是,我想和澄香一起來。」
花卉公園,直譯的話就是植物園或自然公園之類的地方吧。小學遠足時或許有去過,但就算沒去過也不奇怪,大概就是這種感覺的印象。
我感覺從撫子的手傳來微微顫抖。
「我去買入園券,你等我一下哦?」
只是,周圍五顏六色的花朵盛開的景象,相當壯觀。
「哦」
我想保護撫子。就算不是第一或特別,現在在撫子身邊的人是我。
「啊,抱歉,突然大聲喊叫……那個,呃……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雖然沒能鼓起勇氣和你十指相扣,可即便只是這樣,掌心傳來的溫度也足夠溫暖。不知爲何我差點落下眼淚,只能拼命咬緊牙關強忍下來。
「該怎麼說呢,好悠閒啊。」
「呵呵,沒關係。換作是我,也一定會做出同樣的反應。」
總覺得,現在不管做什麼都會失敗……我甚至開始一個人反省,想着剛纔的對話,說不定也踩到了撫子的地雷。
我不知道撫子是否知道我的不安和決心。不過,撫子想要靠近我。她想要讓我看到她藏在心中的不安和決心。
是懲罰自己,或是責備自己之類的詞彙。
「撫子……」
一下公交車,寒風就吹過肌膚,感覺比上車時更冷了。
「這裏有形形色色的人呢。有隻是悠閒散步的人,有駐足停下、細細觀賞每一朵花的人,還有忙着拍照、寫生作畫的人。」
「唔……嗯!」
「剛剛,我是不是讓你爲難了呀?就是我說這裏並不是我喜歡的地方那件事。」
「沒、沒關係……!」
「啊,我自己買!」
我應該從一開始就不在意那種事。只要遠遠地眺望撫子——眺望姐姐大人就滿足了。
我沒想到撫子會帶我來花卉公園這種地方。
「呵呵,是啊。」
「啊……」
我從來都沒有自信說自己內心很堅強。不過我清楚自己不算怕生內向,可反過來,我也從沒有自負地以爲,自己是能被所有人喜愛。
「好漂亮……」
「雜念?」
穿過大門後,眼前是一片花田。
然而,我卻好像在拒絕她……
那麼,我想接受她。
撫子似乎每年都會去一次……我只覺得意外。
「咦……?」
但是,因爲剛纔的一句話,體感溫度上升了3度左右的我,也太好騙了。
「撫子,你沒有勉強自己嗎?沒關係的,如果是令你難受的事不用勉強說出來的。」
「嗯,我知道了。」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
◇
第一次知道這個名字的時候,我就覺得這是個多麼美麗的名字啊。
那是因爲「撫子」這個名字的發音很可愛,而且我也經常聽到人們用大和撫子這個詞來稱讚人。
大和撫子指的是性格溫柔,容貌出衆的日本女性……我大概有這樣的認知。
雖然不知道那是不是正確的意思,但看到撫子的時候,我在知道她的名字之前,大概就認爲這樣的人應該被稱爲大和撫子吧。
撫子就是那麼漂亮、溫柔、帥氣……那天,她就是拯救了跌落谷底的我的女神。
「以前爸爸跟我說過,我的名字——撫子,是從這種花取的。」
我停下腳步,眼前並排着粉紅、紅色、白色的花。
花壇旁邊寫着花的名字……撫子。
「你知道嗎?撫子是秋天的季語哦。」
「嗯、嗯……我知道。」
應該說,我查過了。因爲是憧憬的人的名字。
「媽媽的名字是鬱子……和這個花是同一個字。這是春天的花。但是,鬱子會結出紫紅色的果實……那個果實是秋天的季語。」
「鬱子……」
「爸爸愛着媽媽。所以,他給媽媽的女兒我取了撫子這個名字,這是從秋天的季語取的。」
總覺得,這是個很美好的故事……但是,撫子的眼神非常悲傷,我甚至無法附和她。
這並不是一段愉快的往事,不如說——
「我還在上小學的時候,爸爸出軌了,離開了家。」
「…………」
所以,我每天都練習很多——
「撫子……」
而且,我只是一直在遠處看着……如果像柊學姐一樣,站在她身邊,想成爲她的朋友,支持她的話,或許會有所不同。
「……」
「我又,做錯了……」
坦白說,因爲故事的高潮會到來,所以比起前半,後半的角色重要性更強,這是事實。
我不知道這種痛苦有多深。無法理解。
撫子窺視着我的臉。
「不變得特別的生活……」
雖然現在已經不知道爲什麼會被吸引,但我想單純是因爲很帥之類的理由。畢竟我也不服輸。
「復、復仇……」
不對,雖然知道這麼說很不負責任,但我還是想喊出來。
我沒有這種權利。
原本應該由我演的主角,由後半段才加入的女孩代替我演了。她的出場機會和臺詞都突然加倍,應該覺得很困擾。只有她一臉抱歉地來問我關於揣摩角色的事情……但那也讓我覺得非常抱歉。
不負責任的大道理,浮現在腦海裏,又化作言語消失。

根本就本末倒置了。感到痛苦的人,明明一直都是撫子。
雖然撫子說得理所當然,但她會說出「媽媽應該也會原諒我吧」這種話,就代表她真的,真心地認爲是自己毀了家庭。
「澄香同學,我們換角色吧。」
「媽媽從來沒有說過任何埋怨的話……可這個名字卻一直在無聲地提醒我。爸爸之所以出軌、之所以不再愛這個家…… 都是因爲我不夠討人喜歡。」
像我這樣的人,無法成爲撫子的特別。我從一開始就沒有這種權利。
「咦,可、可是,不練習就沒辦法演得好……」
「對不起……我……」
「我討厭因爲我的關係,害別人痛苦……我本來就已經害媽媽……」
在漢文課上,我們學過『臥薪嚐膽』的故事。爲了復仇,舔着苦膽,讓自己不要忘記復仇之心……類似這樣的故事。撫子來看這朵花,應該就是和這個故事一樣吧。
因爲身爲主角的我每天都在努力練習,所以周圍的孩子好像也只能跟着我。有在學習才藝的孩子也覺得很難請假,好像還背地裏說「澄香同學有空所以纔好」這種壞話。
「嗯……因爲這朵花,是我的開始,也是我的全部」
「我不想和澄香同學一起演。」
那是我永遠忘不了的小學五年級才藝會時的事情。
「我……所以,纔想復仇。」
撫子默默地聽我懺悔。
邀請大家後,大家也願意來……之後我才知道,大家好像都跟家人說,因爲我的關係,所以才請假不去才藝班,或是晚回家。
「澄香……?」
老師也誇獎努力晨練的我。
「……嗯。」
我想努力,想當主角,想被稱讚。
主角是雙重角色……是這麼說的吧,前半後半會切換,我演前半,後半是其他孩子被選中。
「電視上不是說了嘛,刻意炫耀自己有多努力這種行爲可不好。」
「撫——」
我一邊聽着撫子拼命呼喚我的聲音,一邊回想起來。
然後,被罵的人是我爸爸。是已經過世的媽媽。我是個不懂別人心情的任性女兒,都是因爲我,爸爸和媽媽纔會被當成沒用的父母。
感覺不管說什麼,都會全部反彈到自己身上。
「沒關係,澄香。別露出那種表情。」
才藝會是以年級爲單位表演戲劇的活動,展覽會則是創作藝術作品的活動。每年都會交互舉辦……我一年級、三年級、五年級的時候是才藝會,二年級、四年級、六年級的時候是展覽會。
之後,我變成沒有臺詞的合唱隊其中一人。
例如班長,或是運動會的應援團之類的。
◆
「所以纔來這裏……來看撫子花嗎?」
就像給氣球一直吹氣一樣。撫子的心,被名爲期待的空氣填滿,即便如此,期待還是沒有停止……直到最後,那顆心破裂爲止,都不會結束。無法結束。
不知不覺中,我被孤立了。
小時候,我的性格比現在更積極。
撫子一直……現在也,對自己施加着詛咒。
多虧如此,我的心情輕鬆多了……不,沒有那種事。我只是說出自己曾經是個笨蛋的回憶,沒有變輕鬆也沒有變沉重。
不管什麼事都想馬上去做,特別是喜歡站在大家面前,像領導者一樣的位置。
「所以,我很努力。學習和運動,都努力過了。爲了讓大家誇獎我,爲了讓大家依賴我……只要大家喜歡上大家所期望的『大庭撫子』,就能證明爸爸是錯的」
「澄香同學,你每天早上都努力練習,真了不起。」
我們小學有才藝會和展覽會的活動。
「啊!呃,我是不是說得太誇張了?我的意思不是要找出爸爸,然後對他怎樣哦?只是……如果爸爸不愛的我,能變成一個特別優秀,受到大家喜愛的孩子,那就會是對爸爸的復仇,媽媽也會原諒我吧……呵呵,這種想法很孩子氣呢。」
我一去大家就會不高興,所以也沒辦法參加練習。
我……像我這樣的人,只會讓撫子痛苦……
我過去犯下的,最差勁最糟糕的失敗——
我一唱歌大家就會不高興,所以正式表演時是用嘴型帶過。
如果能展現出好演技,爸爸也會替我高興。在天國的媽媽或許也會看我表演。
(因爲,我也是對撫子抱有期待的人之一……)
我確實有邀請大家練習。因爲我想演好戲。
「澄香同學家沒有媽媽,所以纔沒教養,我媽媽是這麼說的。」
這件事的起因,最初是那位在我被選爲主角時,曾和我一同爲我開心慶賀的朋友。
「小澄香,你好厲害!」
當然,因爲是全年級都要參加的戲劇,所以不可能一個人一直出場。
老師把我當成壞人,掩蓋了一切。明明之前還誇獎我,說我很努力,很了不起。
但是,這個傷痕,這個詛咒,對一個女孩子來說,實在太沉重了。
那道傷痕,遠比想象中要深重得多,鮮活又刻骨。
她看起來很不安,很擔心,我其實希望她能露出笑容。
想變得特別。
所以,我……決定要過着不變得特別的生活。
撫子在撫子花面前蹲下——她的背影看起來非常小。
大家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朋友們也一個勁地誇讚我,我當時別提有多得意了。
「澄香的媽媽?」
我不知道撫子的爸爸是什麼樣的人。那都無所謂。
即便撫子一開始是希望的,但單方面,自說自話地將名爲憧憬的詛咒一直強加在她身上的罪孽,是不會消失的。
「可後來我才明白,自己一直都在勉強硬撐。那些原本是我滿心渴望、一點點努力換來的期許,不知不覺間,慢慢變成了壓在我身上的重擔。曾經夢寐以求的認可與信任,不知從何時起,被身邊所有人視作理所當然,大家不停地要求我:要更好、再更好一點。爲了不辜負這份期待,我拼盡全力咬牙堅持……直到最後才幡然醒悟,到頭來,留在我身上的,只剩下一切痛苦最初的那個導火索。」
「!」
如果沒有產生那種奇怪的慾望,就不會傷害到任何人,也不會失去朋友,爸爸和媽媽也不會被說壞話。
「我討厭自己的名字。這個名字,原本是父親贈予母親的愛意。可如今於我而言,卻成了父親沒能愛上我的證明。」
胸口深處好痛。好難受。
我在家裏也練習很多,臺詞也比任何人都先記住。
我大叫說不是這樣,甚至和朋友吵架——
可是,我反而燃起了鬥志。後半的孩子確實比較厲害,她好像也隸屬於劇團,學習演戲,經驗也比我還豐富,但我覺得只要努力練習很多次,就絕對不會輸。
◆
撫子露出體貼的微笑。
雖然撫子說這是孩子氣的想法,但確實不是我能輕易理解的。
「爲什麼要道歉?做錯了什麼?澄香……澄香!? 」
想要讓父親刮目相看的復仇心,是撫子的原動力……但是,復仇沒有終點。
「那種事就叫做熱血哦。」
因爲我產生了慾望,所以大家都變得不幸。
「啊,不,剛纔那是……」
「告訴我,澄香的心情,讓我聽聽。」
「……」
撫子緊緊抓住我的手臂,認真地訴說。
被那種眼神注視,我……
「我從爸爸那裏搶走了媽媽。」
「什麼意思……?」
「媽媽生下我之後就去世了。聽說是生我的時候用盡了體力,生病了……所以,如果我沒有出生的話——」
「澄香!」
「我知道……!爸爸也說不是那樣。爸爸和媽媽告訴我,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希望我出生……但是,既然如此,我就必須證明!證明媽媽不惜賭上性命生下我,是有價值的……我明明必須證明……」
比任何人都想引人注目,想當領袖,如果要簡單地總結我小時候的慾望,那就是「想變得特別」,除此之外別無他想。
我想要知道自己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確切意義。我想要有自信接受奪走媽媽性命的事實。我想變得帥氣。
雖然事到如今,我知道自己絕對得不到那種東西。
「每當我想做些什麼的時候,腦海裏總是會閃過。因爲我的錯,爸爸和媽媽被當成壞人。如果我失敗了,犯錯了,受傷的不是我,而是我重要的人。所以……我不能奢望自己變得特別,我明明是這麼想的……」
可偏偏,那份憧憬還是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對大家很溫柔,非常優秀,漂亮,帥氣……像太陽一樣耀眼的人。
我絕對無法成爲那樣的人。我很清楚這一點。但是,如果只是在遠處眺望,只是憧憬的話……我覺得這種程度是可以被允許的。
因爲,我就是憧憬着那樣的人。
「撫子……是我憧憬的姐姐大人。是那天拯救了我的女神。我不能說出想成爲姐姐大人特別的存在這種任性的話。只要能在遠處看到姐姐大人精神的樣子就好了。姐姐大人今天也過得幸福,就是我的喜悅……但是,我錯了。姐姐大人——撫子,每天都在和壓力戰鬥。我的憧憬是自私的,只會讓撫子痛苦」
停不下來。已經停不下來了。
所以,我也想回應她……說完後,我注意到微妙地沒有把話說清楚!
這樣聽起來,簡直就像突然做了愛的告白吧!?
她用指尖帶着溫柔撫慰的意味,輕輕描摹着輪廓……臉上露出欣喜的笑意。
「我,想成爲撫子的特別……」
輕飄飄的風,吹起了撫子花的香味。
那是彷彿要撕裂空氣般的明確否定。
那簡直就像愛的告白。
「不是誰都可以的。能成爲姐妹我很開心,想成爲妹妹,想被大大地誇獎,想被寵愛,一直忍耐着的任性,明明年紀比較大卻盡情地發泄出來……全部,都是因爲澄香。因爲是你,我才能成爲『橘撫子』,而不是『須鄉撫子』或『大庭撫子』,對你任性。」
撫子停頓了一下,抬頭仰望天空。
「我曾經說過,我並不喜歡這個地方、不喜歡撫子花……但現在,我的心意已經不一樣了。」
——我希望你成爲我的姐姐!!
我們再次牽着手走在步道上,我問了今天撫子帶我來這裏的原因。
面對害羞卻幸福地微笑的撫子,我無法認爲那是現實。
「不,不對,澄香!」
「咦?」
「啊,不是,剛纔的……!」
剛纔說的「喜歡撫子」,是喜歡撫子這個名字的意思……不,不對,我當然也喜歡撫子……!
這並不是第一次了。一定是從前的我滿心畏懼,下意識刻意視而不見——屬於撫子獨有的那份與衆不同。
我感覺血氣正在消退。
因爲那對我來說,毫無疑問是失敗的記憶。那時,我誤以爲撫子也是考生,應該說,就算誤以爲她是考生,但用『加油』這種挑釁的言語來回應她,我到底在想什麼啊,我對此一直很鬱悶。
加油……我以爲失敗了的那句話……?
「沒有,我只有看到你和芝同學一起說話。我聽不到對話,而且覺得偷聽不好。」
(是嗎……撫子,一直……)
「誒?這麼說的話,那天你其實一直在旁邊聽着我們的對話嗎!? 」
「和澄香相遇的入學考試那天。」
「和撫子成爲家人的時候,我非常開心。撫子說想成爲姐妹,我也想回應她……但是,我產生了慾望。獨佔大家所不知道的撫子,只能從遠處眺望的憧憬的存在,只看着我……我因此而高興,變得想要更多」
撫子的眼睛,筆直地射穿了我的眼睛。
和那個時候,因爲想成爲特別的慾望而傷害了周圍的人一樣。
「我也喜歡澄香」
然而,那對撫子來說是救贖……?
「每天早上,我繼續扮演大家憧憬的姐姐大人,一直保持成績第一,競選學生會長——全部,全部,全——部,都是爲了澄香哦。所以,你看着我,我除了開心以外沒有別的想法!」
「雖然這麼說可能很輕率,但我很開心。因爲我想更瞭解澄香。」
「我、我……?」
嘴脣被柔軟又甜蜜的東西碰到的瞬間,一切都飛走了。
絕對不放手。即使沒有說出口,也能傳達出她的意思,這讓我不得不感到困惑。
撫子的手指用力地掐住我的手。
「谷底……」
我知道,我現在正在傷害我重要的人。
我以爲那是爲了和我對等成爲姐妹的儀式。撫子也這樣矇混過去。
「但是,谷底在那時停止了……因爲我遇見了澄香。」
這樣想來,未免也太順着我的心意了。
知道我所不知道的撫子,對她露出我所不知道的笑容,我嫉妒着比我更適合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
「因爲……話才說到一半。把你帶來這裏,我最想傳達的事情還沒有結束。」
眼角滲出淚水,但是,完全沒有「讓她哭了!? 」的不安,完全沒有那種餘地,臉上洋溢着無比燦爛的笑容。
但是,不對。
我想起那時撫子說的話。
「撫子……?」
「從第一次見面的那天開始……你就是我的『特別』」
我擅自把期待強加在撫子身上。我是無意識地傷害撫子的加害者。明明是加害者,卻想成爲撫子的特別……這是比那時更嚴重的錯誤。
撫子不是單純地想讓家人關係、姐妹關係變好。
對我來說,那是人生中最棒的一天。是和撫子相遇的特別日子。
「我覺得能和澄香成爲家人,真的是神給我的獎賞。呵呵,明明在學校沒有勇氣跟你說話。所以我就得意忘形,把想帶到墳墓裏的慾望發泄出來了。」
我也跟着抬起頭,眼前是一片晴朗的藍天,讓人無法想象寒流正在來襲。
「從早上開始偏頭痛就非常嚴重,爲什麼大家明明是假日,我卻非得去學校不可呢?我這麼想,但是,只是想想,絕對不會說出口……在谷底,我遇見了你。」
撫子一邊這麼說,一邊把手伸向撫子花,中途卻停了下來。
我一直避開的「特別」,我一直認爲不能期望的「特別」,將我的世界染得五彩繽紛。
「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澄香爲什麼對自己那麼沒自信呢?因爲,對我來說,你……」
「……」
她眼睛裏點燃的熱量,讓我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
「嗯……!? 」
和來的時候一樣,我們十指交扣——不過,感覺現在和之前有不一樣的意義。有點害羞,心跳加速……可是,不想放開。就是這種感覺。
我無法動彈,各種各樣的話語在腦海中浮現又消失,比起那天,和撫子相遇的那時,我更無法思考撫子以外的事……
「爲、爲什麼」
「我沒有痛苦。倒不如說——」
但是,果然只有我是這樣……
「橘澄香——看到准考證後單方面知道的名字。我一直在找你。不知道你是否考上了……所以,看到穿着同樣制服的你時,我真的很開心。你和我在同一所學校……你可能在看着我。所以,我必須努力——不,我想努力」
「所以,遇見澄香之前的我,是谷底。因爲遇見你,因爲認識你,我每天都很開心,就像之前都是假的一樣。」
「我也……喜歡撫子!」
「嗯,谷底。被旁人逼迫,自己把自己逼到絕境……每每回想,才發覺那天就是我精神狀態最糟糕、最絕望的時刻。」
「啊……」
是我一直想看到的……不,不對。
「一、一見鍾情!? 」
「慾望……難道是?」
「呵呵呵♪」
撫子用力地握住我的雙手。
不是別人,而是對我來說「特別」的人,將這份珍貴贈予了我。
我知道,這只是我爲了讓自己輕鬆而做出的自私懺悔。
「爲、爲什麼?我,沒有……反而是我被撫子拯救了!」
我慌慌張張地想要掩飾,但是卻想不出好的說法,變得不知所措。臉很熱,頭也暈暈的。
這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但是,她的眼神非常溫柔,看起來很開心,光是被她的眼睛看着,心跳就擅自加速了
但是,後悔和自我厭惡混雜在一起,我只能想到,除了被撫子痛罵,被她討厭之外,已經沒有其他出口了。
比那更漂亮,更可愛……。
「嗯。我拜託澄香當姐姐的事。想成爲對等的家人是真的哦。但是,我更想向澄香撒嬌。如果是澄香,一定會回應我的任性……因爲我對你一見鍾情。」
撫子一直給我「特別」。
但是,那是錯誤的。果然我不可以期望成爲特別。
「是這樣啊……」
「爲、爲什麼……因爲我讓撫子很痛苦……」
「嗯,遇見你的時候,你的溫柔,還有對我說加油的那句話,拯救了我。」
胸口被緊緊地揪住……但是,完全沒有討厭的感覺。不如說很溫暖,舒服到想哭。
現在的話,我清楚地明白。我嫉妒柊學姐。
「今天是晴天真是太好了,幸好是在冷風讓這孩子的花閉合之前……能和澄香一起來看這孩子,鼓起勇氣袒露心聲的我,真的太幸運了。」
撫子用雙手包住我的手。
「今天能和澄香一起來這裏,一同欣賞這些花兒……你口中呼喚的這個名字,我真的太喜歡了!」
撫子開心地,像在捉弄我一樣笑着。
「對不起……我沒有和撫子……和你在一起的資格……!」
「升上高中後,我周圍的重壓越來越強。老師也是,周圍的孩子們也是……我無法拒絕學生會的邀請,真琴邀請我加入戲劇社,我也有點興趣,但是,我沒有那種時間……那天也是,因爲老師拜託我,我無法拒絕。」

◇
「就算澄香沒有做些什麼的自覺,可我確確實實被你救贖了。更何況……你這份渾然不覺的模樣,才最像你啊,我也坦然接受了這一點。正因爲有澄香在看着,我纔不再抗拒努力這件事。就彷彿曾經束縛我的詛咒逆轉過來一般——我收穫了一份祝福。呵呵,聽起來或許有點誇大其詞,但於我而言,真的是意義深重的一件事。」
「那天……?」
因爲對象是我……因爲我早就已經是特別的了,她才任性地說想成爲我的妹妹。
但是——
「因爲你的鞋子還留在鞋櫃裏,所以我想稍微見你一面……應該說,我想爲我態度不好向你道歉。」
「什麼態度不好,我們說好在學校要隱瞞成爲家人這件事,所以完全……」
「騙人。澄香,你不是有點生氣嗎?」
「唔!被、被發現了……?」
「澄香的事情我全都知道……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但實際上,因爲我反省自己做出了那種應對……而且也被那孩子牽制了。」
「那孩子?」
「芝同學。最後她有點生氣吧?」
「……夏波嗎?」
話說回來,面對柊前輩的招攬邀約,她就因爲遲到而相當強硬地打斷了對話……她生氣了嗎?
「我馬上就發現芝夏波同學和澄香很要好。放學後,你們兩人獨處的時候也是……你們看起來都非常開心,我很羨慕。」
「咦……那麼,之後感覺有點尷尬是因爲……」
「唔……我非常嫉妒……因爲澄香在我面前不太笑。」
「沒、沒那回事……」
「有!總覺得你的表情很僵硬,或者該說你經常露出困擾的表情……!」
撫子鬧彆扭似的嘟起嘴。
聽她這麼一說,或許是這樣。但那絕不是因爲困擾……
「因爲我很緊張啊!我說過吧,撫子是我憧憬的人!那樣的人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只爲了我而笑,還非常粘我……我哪有餘力像平常一樣笑啊!」
「嗯……?」
撫子用懷疑的眼神盯着我——然後突然撲過來抱住我。
「什、什什什什麼!? 」
淡淡的撫子花香輕柔縈繞,拂過耳畔,惹得心頭一陣酥癢。
「等回去之後,時隔這麼久……我可以任性撒一次嬌嗎?」
「當、當然會臉紅啊!? 」
撫子的話和笑容,讓我的心臟劇烈跳動。
將自己的手指,纏在我的手指之間……緊緊握住。
「因爲撫子對柊學姐露出和對我不同的笑容,我想柊學姐對撫子來說是特別的……」
想要在撫子面前從容地展露笑顏,此刻的我,好像終究還是做不到。
「雖然剛剛順勢就做了……但是,今天還有『權利』,對吧?」
「姐姐」
「不過,撫子,你當時是這麼想的啊。」
——撲通,撲通,撲通……
「咦……?」
不只是笑而已……那笑容裏彷彿傾注着更爲熾熱的情愫,光是看着,反倒讓我心跳不已、心頭小鹿亂撞。
「怎麼說?」
用一句話來概括,就是退避三舍!
「嗯,嗯……!」
是新的家人,有時也是可愛的妹妹。
「是啊,是這樣呢……」
撫子真的笑咪咪的,我無法直視她……因爲她太可愛了。
「我也覺得羨慕……因爲撫子和柊學姐很相配。」
「是、是啊……?」
想讓撫子盡情地對我任性。
「真琴確實是我朋友哦?不過,你羨慕我的笑容……我對着澄香展露的笑容,和對着朋友的本質完全不一樣的。雖說面對朋友會格外放鬆自在這點或許不假,可我望向澄香時露出的笑意,絕不只限於朋友之情。當然,偶爾也會因爲緊張而表情僵硬呢……呵呵,我也沒資格說澄香呢。」
正因爲是撫子,所以才更讓我開心,就像在做夢一樣。
在撒嬌的低語聲的同時,撫子的手指在我的手掌上滑動。
看着撫子的臉,想着撫子的事,身體就會變熱,心跳加速,有點痛苦……但是,會變得開心。比至今爲止,更加,更加開心。
感覺越是思考,這種感情就會變得越大。
我和撫子並沒有先從朋友這段關係慢慢過渡,而是在彼此互生情愫、格外在意對方的狀態下,一下子就走到了如同家人般親密的地步……雖然我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撫子一直覺得我很特別。
彼此推心置腹後,發現只是簡單的誤會。
看着撫子,就會變得痛苦。但是,想跟她在一起。想更加了解撫子。
(我,好奇怪……)
心緒不斷翻湧奔湧而出,再也壓抑不住。
但是,跟這些又有些不同。
雖然知道之後,老實說,我的心臟好像快撐不住了……
「咦,我和真琴?確實有人這麼說過……」
但是,撫子給了我已經無法期望的「特別」。
「啊,你臉紅了。」
雖然至今爲止也一直會緊張,困惑,或者莫名地幹勁十足……
我果然對「特別」這個詞很沒轍。這並不代表我的心理創傷被抹去,也不代表後悔消失。
(這是,什麼……!? )
「唔唔唔……!」
撫子的笑容,是隻對我露出的笑容。
「你那是什麼反應!? 」
「呵呵呵,那麼,我們都在嫉妒彼此的朋友呢。」
看着撫子,心臟就會奇怪地跳動,無法控制。
「是嗎……我可以認爲這是你高興的表現吧?要是能和澄香一直相伴在一起,我可是會開心得忍不住笑出來的哦。」
「咦……」
我至今爲止也一直喜歡着撫子。對我來說,她是救贖的女神,也是憧憬的人。
要怎麼做才能停下來?要怎麼做……因爲,這樣下去,我……!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是這樣。
結果,我果然還是笑不出來,但撫子好像滿足了。雖然感覺好像被她捉弄了。
「唔……嗯,是啊……」
「從前我幾乎從未嫉妒過誰,所以一直沒能明白這種心情……可也正是因爲心底生出了絕不願認輸的念頭,我才終於鼓起勇氣向前邁出這一步,這樣想來,或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吧。我終於可以告訴澄香,澄香於我而言是何其特別,我究竟有多珍視你。」
我剛剛纔終於有自覺。
我不明白。
我還沒弄明白自己心底萌生的這份情愫究竟是什麼,就下意識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