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劇場版小說 咒術回戰 0》 · 北國ばらっど · 2.1萬 字

有一種名爲咒詛師的存在。
咒術師用詛咒祓除詛咒,保護人類世界。咒詛師雖是人類,卻用詛咒來危害人類世界。
在咒術界,會明確區分咒詛師與咒術師。
然而,咒術畢竟是咒術。
對於受到詛咒傷害而痛苦的一般人來說,咒術師跟咒詛師沒有分別。咒術的隱密性質,使得這個社會滋生了能讓咒詛師生存的土壤,有時甚至會有人在不知情之下去求助於咒詛師。齋藤母女也是這樣。
在一個冬天的日子,齋藤母女來到了某個咒詛師的面前。
「呃──你說你女兒被惡靈附身了……是這樣沒錯吧?佐藤女士。」
那是一棟類似神社寺廟的大型建築物,四周種植着許多樹木,在冬季葉子都掉光了。
齋藤母女被帶到一間鋪設榻榻米的房間裏,一名穿着法衣,名爲夏油的男子──一見面就叫錯了她們的名字。
「啊,是的……不,我姓齋藤。」
「不,你就是佐藤。因爲我是這麼說的,佐藤比較好。」
「呃……」
看到夏油這種態度,齋藤媽媽有點不知所措,但女兒則是明顯產生了厭惡感。
說起來,夏油出現在齋藤母女面前後,態度一直很隨便,身體靠在椅子扶手上,搖晃着一頭黑色的長髮,臉上掛着狐狸般的奸笑。
「……媽媽,我們回去吧。」
「可是你最近都沒辦法好好睡覺吧?」
沒錯,這對母女會來找夏油,就是想解決女兒失眠的問題。
她們確實很困擾。話雖如此,少女卻無法信任眼前這位名叫夏油的男子。
直到下一個瞬間。
「就算是這樣,來這種可疑的地方也……」
「……您在做什麼呢?」
「──咒術高專。」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因爲夏油一開始就看見了。
季節來到冬天。外頭颳着乾燥的風,一年即將結束。一年級生們前往校舍時,貓熊看到憂太突然停下腳步,就開口詢問道。
「時候到了,家人們。」
「開什麼玩、笑──」
夏油以理所當然的口氣把人類稱爲「猴子」。在這個組織中,沒有人會對他這番話抱有疑問。
『哦哦?』
因爲她估算『祓除』差不多也該結束了,所以纔來通知夏油,請他去參加之前安排好的會議。
「是你多心了。」
他對猴子的屍體已經一點興趣都沒有了。
這些人都是夏油的同志。
『啾!』『啾啾!』『啾啾!』
「不會不會,有困難的時候本來就要互相幫助嘛。有問題的話隨時歡迎再來。」
啪!夏油打了個響指後,動作就結束了。
「……還滿清楚的嘛,這羣連咒術也不會用的猴子……」
夏油接過相機,立刻就跟菅田開始自拍起來。他啪嚓啪嚓按着快門的樣子,彷彿是時間從學生時代起就停止了一樣,天真無邪。兩人拍得饒有興致,擺出自己最好看上鏡的表情。
然而,憂太也只能含糊地回答道:
夏油的口氣,彷彿就像是在決定要買新品替換掉舊的家電、傢俱一樣,不帶任何感情。聽到這種口氣,金森心中忽感不安。
「……真骯髒。他真的跟我們一樣是人類嗎?」
然而,一般人無法感應到詛咒,無法瞭解這種事。她看不見這一連串的行動,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爲何變得輕鬆,也無法理解夏油做了什麼。
「如果你沒錢,那就沒用了。」
因爲她什麼都還沒說,夏油就說中了她的症狀。而且還具體到令人害怕。
一名滿頭大汗的中年男子,快步往這裏衝了過來。
之後,這對母女不停低頭道謝才離開。夏油靠在入口的柱子上,目送着她們離去。
夏油的笑容就像※惠比須一樣,眼睛微微張開。(編注:日本神話中七福神之一的海神,掌管海事、商業等,在一般文化中多爲富態帶笑的形象。)
夏油環視着他們,述說起自己的野心。
於是,少女身上的詛咒完全解除了。
這時,有人從旁邊對夏油開口說道。
真希、貓熊、棘,全場一致認定是他多心了。
「啊啊──已經到極限啦。」
「……你怎麼會知道……」
使用繩子的異國咒術師。悠閒坐在沙發上的肌肉男。半邊臉上有斑,長相兇惡的男子。以及外表看似女高中生的二人組,一個拿着手機、一個拿着玩偶。
這次,少女明顯感到動搖了。
說完之後,夏油將手舉起。咒靈的外表確實可怕,但對夏油來說可是一點都不危險。
少女陷入了混亂。
不久之後,他的臉皮開肉綻,傳出了吸取液體的隱晦聲響。
「在這裏。」
夏油彷彿完全看穿了她身上發生的事。
咒靈失去形體,不久之後化爲棒球大小的球體,收納在夏油的掌中。
自從商店街的事件後,已經過了好幾個月。
「有時還會覺得肩膀很重,喘不過氣來對吧?就像是忘記該怎麼呼吸一樣。然後──」
他手上握着由剛纔那隻咒靈壓縮凝固而成的黑色球體。
「──夏油!叫夏油出來!」
呼吸變得愈來愈痛苦。
「……嗯……」
菅田露出厭惡的表情,夏油則是一邊說一邊往前走。
「您的真心話跑出來了喔,夏油大人。」
稍微舔了舔舌頭後,夏油便決定要讓那個男人歸西。
菅田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一臺沉重的單眼相機。
「怎麼了,憂太?」
「哦呵呵呵呵……我跟你說了吧?他就像是佛祖一樣的人呢。」
如同菅田事前所知會的,大家都已經到齊了。
「咦?怎麼會……!變得好輕鬆……」
「夏油!你這傢伙!」
不久之後,齋藤媽媽瞭解到女兒已經完全沒事了,便深深一鞠躬。
「……呃,似乎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一直以來困擾着她的討厭氣息消失了,肩膀也變輕了。畢竟至今一直玩弄着她身體的咒靈消失了,這也是當然的。
菅田打開抱着的檔案,確認文件是否齊全,抬起頭後,卻看到夏油正在不停往衣服和身體上噴除臭劑,便露出疑惑的表情。
金森突然眼前一晃。
於是,附在少女身上的咒靈,立刻就溶化了。彷彿就像在空中遭到咀嚼一樣,身體化成碎片,被夏油吸進掌中。
血肉噴濺在牆壁和地板上,原本是金森的那具軀殼橫倒在地,相當悽慘。
「是你多心了啦。」
「猴子的時代已經結束了,讓我們建立咒術師的樂園吧。」
聽到這句話,少女喫了一驚,往夏油看去。
「你常常感覺有人在盯着自己。」
「除菌消臭。不能讓猴子的臭味染到大家身上。」
他們仇視和平,是人世間的敵對者。夏油稱這些咒詛師爲家人。
聽到母親這麼說,少女的臉頰也稍微紅了起來,並點了點頭。
長時間以來一直無法解決的煩惱,夏油卻輕輕鬆鬆就幫她們解決了,還對她們露出爽朗的笑容。對這對母女來說,夏油簡直就等同於神佛一般。在她們的眼裏,恐怕能在夏油背後看到萬丈佛光吧。
面對怒氣衝衝的金森,夏油則是一臉輕鬆,轉頭向菅田問道。
突然間,金森的臉部開始扭曲。他應該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吧。有幾隻小型的咒靈正吸附在他的臉上。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非術師0;他們1;都是猴子。」
「……!」
「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纔好……」
然而,在他們開心拍照的時候,卻傳來了一陣破壞氣氛的怒吼聲。
「幹部都到齊了,請到會議室。」
「唔────唔──────!」
「真是高興啊,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全員到齊了。」
「你在、說什麼……!」
看見附在她身上那個形象可怕的東西……那個咒靈擁有無數顆眼睛,視線緊盯着少女豐滿的肢體,手則伸向她的纖腰撫弄。
夏油張開嘴巴,把手上那顆咒靈凝固而成的球大口吞了下去。
夏油打開眼前的對開大門,出現在會議室。
他的身材臃腫,穿著名牌條紋西裝,看起來就像是一副吸取資本主義社會的蜜汁過活的樣子。
不過,即使是這麼可怕的咒靈,沒有咒力的一般人連咒靈的輪廓也看不見。因此,少女纔會感到混亂,什麼都辦不到。
於是,夏油提出了第一個具體目標。
「佛祖啊……」
「猴子啊,各自有不同的功用。有收集金錢的猴子,也有收集詛咒的猴子。你是前者。」
「蜜汁柴魚。」
正因如此,在這對母女的眼中,夏油這名男子只是伸出手就解決了問題,反倒像是一位非常偉大、神祕、又尊貴的存在。
這種程度的『處置』,瞬間就能完成。
「首先,我們的第一步,就是要擊潰咒術界的重鎮──」
夏油走在通往會議室的走廊,露出稚氣未脫的開心笑容。
他的身體受到詛咒侵蝕,在走廊跑了一會兒就氣喘吁吁,但一發現夏油,便立刻睜大眼睛追了過來。
「不要動。」
「別裝傻了!快點祓除我的詛咒!你知道我付了多少錢給你嗎!」
「──常常夢見被侵犯的夢。」
那位女性名叫菅田,留着一頭染成淺色的波浪長髮。
「哎呀呀,這不是金森先生嗎?您這麼焦急是發生什麼事了呢?」
開始行動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大約是一億又五百萬。不過這半年來都沒捐款了。」
「多少?」
「對了,大家難得都來了,就來拍個照吧。單眼相機放到哪去了?」
「咦咦?等一下,大家……」
「因爲憂太你的咒力感知能力太不準了啊。」
看到大家的態度這麼過分,憂太不禁開口抗議,但貓熊卻如此斷言。真希似乎也跟貓熊的意見相同。
「不過,有裏香那種傢伙一直待在身邊,會變遲鈍也是難免的吧。」
「鮪魚。」
雖然大家的態度很過分,但憂太卻無法反駁。
來到高專已經半年了。雖然憂太漸漸累積了一點實力,但他隨時隨刻都在操控裏香的咒力,對於氣息確實比較不敏銳。
──但是我確實感覺到了什麼。
然而,既然沒辦法提出具體的證據,憂太也什麼都沒辦法說。
這時,沒有任何人想到一點。
或許正因爲憂太習慣強大的咒力,纔會對強大的危機特別敏感。
大人們在校舍內往下看着這羣學生,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其中一個站在窗邊的就是五條。
而另一個人──是留着鬍子、戴着墨鏡,長相粗獷的中年男子。他正是掌管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的校長,夜蛾正道。
夜蛾依舊望向窗外,首先開口說道。
「……目前還摸不清夏油的動向。會不會只是你過度擔心了?」
「校長,很遺憾,這是不可能的。我直接到現場確認過了。」
「……」
「傑的咒力留下的殘穢,我不可能會弄錯吧。」
這句發言的底氣,並非來自平時五條所展現出來的自信。
「鮭魚。」
「憂太的直覺猜中了。」
「這代表萬物之靈自己停止了進化的腳步。太扯了!說起來,人類也該要重新擬定生存戰略了。」
咒詛師的首領,竟然如此大膽,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現在咒術高專內。
「哇──好大的鳥。」
貓熊雙手戴上手套。
「那些傢伙……是什麼人……?」
憂太還搞不太清楚狀況,夏油則是以親暱的態度靠在他身邊,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直到他們聽到了下一句話。
相對地,五條的臉上卻沒有笑意。
連真希也跟着貓熊一起鬧。咒術高專的學生,很喜歡在這種事情上鬧着玩。看到的人應該會覺得這是五條的教育所帶來的成果吧。
正因爲這樣,五條能如此斷言,除了靠他優秀的能力以外,還有其餘能讓夜蛾相信的條件。要是夏油還在暗中行動,那麼夜蛾也有所打算。
「咒術高專0;這裏1;都沒什麼改變呢。」
那東西振翅發出聲響,降落到憂太他們面前。外表看起來有點像是鵜鶘,但散發出的氣息以及巨大的身體,都明顯不是一般的生物。式神……不,應該是咒靈那類東西沒錯。
「──GOD DAMN!說人人到!」
「──」
「所以,我也想要請你幫忙。」
「菜菜子……你這樣很失禮……」
「咦~夏油大人,這裏真的是東京嗎?好鄉下啊。」
菜菜子綁了個包包頭,個性活潑。美美子留着鮑伯頭短髮,個性文靜。然後──
憂太的名號被擅自拿來發聲了。
高專的學生現在仍無法掌握夏油話中的主旨。
不,其他學生也並非是知曉了夏油的身份。但看到陌生人帶着顯眼的咒靈現身,就會知道狀況非比尋常。
「殺光所有非術師,創造一個只有咒術師的世界。」
「……悟──!好久不見──!」
腦海裏充滿了困惑。貓熊、真希、棘也是……憂太和每個人都這麼想。這已經超越「荒唐無稽」的程度了。無論在倫理或是道理上,都太瘋狂了。
然而,夏油卻以理所當然的態度訴說着他的理想。
這種動作就像是刻意展現出「我跟你是站在同一邊的」。這是咒詛師的手段,他靠這招籠絡了許多無知的人類。
令人厭惡的緊張感傳到了背脊,化爲恐懼漸漸擴散。
對於這番語氣太過輕鬆的話語,憂太僵住了。
是之前在會議室裏的那兩名看似女高中生的二人組。
以夏油爲首,出現在當場的每個人,對於他們以外的存在完全不在意任何禮節。看到對方的態度,真希他們的警戒心變得更重了。
真希、貓熊、棘都完全看不到他的動作。如果他剛纔是發動攻擊……冷汗流過了學生們的臉頰。
打破這種緊張感的,是五條的聲音。
接到召集前來的陣容相當強大。他們瞪着夏油,做好了戰鬥準備。
慢了一拍之後,夜蛾也察覺到異變,開口大喊:
憂太依舊十分困惑,真希、貓熊、棘則是持續保持警戒。但直到最後,他們還是不瞭解夏油想說什麼。
「……」
聽到這些話,學生們覺得相當不舒服、相當害怕。
看到菜菜子不停拍照,貓熊與棘露出了厭惡的表情,率先開口質問:
這代表五條的推測沒錯。
鳥──不對,但確實是個很大的影子。
看到菜菜子一直不想下去,一名講話口氣像男大姐的傢伙開口斥責她。這名男子是拉魯。
夜蛾和五條認識很久了。他們不僅是高專的同事、志同道合的咒術師,夜蛾同時也很瞭解五條的過去。
接下來,鵜鶘咒靈張開嘴巴,好幾個咒詛師從裏面走了出來。
夜蛾迅速發號施令,同時衝了出去。從命令的內容可以看出,這是非常嚴重的戒備狀況。
「我認爲……偉大的力量就應該要用在偉大的目的上。你對現在的世界抱持着疑問嗎?」
「……?」
「……幫忙什麼?」
夏油瞬間眯起眼睛,然後露出有點刻意的笑容開口回應。
在他身後,聚集着夜蛾以及隸屬於高專的其他咒術師。
「我纔想問你們是什麼人呢?憂太他是不會放過入侵者的!」
咒術高專校門口前的圓環。
「鮭魚卵。」
──他在說什麼?
「──你好啊,乙骨。我叫夏油傑。」
「請你先離開那羣孩子身邊,傑。」
真希解開了大刀的包裝。
夏油傑。
然後,一名身穿漆黑法衣的男子也降落在在那東西身旁。
「你不冷嗎?」
他的話語中完全感覺不到敵意或可疑之處。這應該是他衷心的評價吧。然而,憂太卻感到不太對勁,有種難以接受的感覺。
憂太慢了一步才趕來,看到他們三人的動作,也跟着一起望向天空。
「咦!? 」
──好快。
「呃……」
夜蛾也喃喃自語,念出了這個名字。
正因爲對方是夏油傑──五條悟才能如此斷言。
如同菜菜子所說的,拉魯裸着上半身,只用愛心形狀的胸貼遮住乳頭。從某種層面來說,是這羣人之中最顯眼的人物。
完全不懷疑自己是否有錯,不懷疑自己是否辦得到。夏油傑打從心底認爲,咒術師這種存在是應當取代人類的高階種族,纔會說出這些話。
棘拉開了圍脖,露出咒印。
只有憂太還沒搞清楚狀況,呆立在當場。
輕鬆的氣氛瞬間消失無蹤。
夏油搭着憂太的肩膀,繼續高聲發表他的演說。
只有一個人──憂太果然還是搞不清楚狀況,悠閒地開口回應夏油的問候。
「……傑……」
「而且還有沒看過的詛咒呢。」
「昆布!」
「真是的!快點下來啦!」
他的用字遣辭籠統,但語氣卻像是在述說某件偉大的事一樣。別人聽到他的高談闊論,或許就會在不甚瞭解的情況下相信了他。
美美子抱着玩偶,盯着憂太他們看。
「你擁有非常了不起的力量呢。」
「叫校內準一級以上的術師,到校門口的圓環集合!」
「爲了守護一般社會的秩序,咒術師在這個世界暗中活躍。也就是說,出現了強者要去適應弱者這種矛盾的行爲──真是令人嘆息啊!」
「──可以請你不要對我的學生灌輸瘋狂的思想嗎?」
「勸你們在被憂太痛打一頓之前,快點離開吧!」
咒術高專裏充滿了前所未見的緊張氣氛。
冬日的天空下,充斥着令人討厭的氣息。這跟面對咒靈時不一樣,對方是人類,卻又是絕對無法相容的存在,所以纔會產生這種緊張感。
另一方面,當事人夏油並不在乎學生們對他散發的敵意,而是露出煩躁的表情,環視着校內。
夏油親暱地握住憂太的雙手,用溫柔的聲音向他說道。
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夏油緩緩轉過身去。
「應該……不是高專相關人士吧。」
真希抬頭仰望天空,貓熊與棘也點了點頭。
總之,這個男人很不妙。這是在場學生之間的共識。
「啊──是貓熊耶──!好可愛!」
「咦咦!? 」
「真是稀奇啊。」
二級咒術師·豬野琢真。親身經歷過五條與夏油的世代,使用「十劃咒法」的七海建人。算是五條他們前輩的資深一級咒術師·冥冥。
忽然間,五條似乎感受到了什麼,抬起頭來。
「咦──美美子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憂太瞬間被其他人奉爲老大,頓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吐槽。然而──
爲了保護人類世界,咒術師使用咒術祓除詛咒。從這層道理來看,站在那裏的那名男子,所說的是不應該出現的思想。
一眨眼間,夏油就悄聲無息地來到了憂太眼前。
「咦?啊,你好。」
另一方面,菜菜子自顧自地開始替貓熊拍照,態度看似相當輕鬆,但又有一種霸道的感覺。
已經投入了現在所能想到的最大戰力。
這羣知名的咒術師散發出緊繃的氣息,充滿了整個現場。就連學生們也清楚地理解到,現在的事態跟平常的事件完全不同。
然而,夏油麪對這些人,卻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這是一種從容,也是一種侮辱。
「……我聽說今年的一年級程度都很好,原來如此,是你負責帶這一班啊?」
對夏油來說,年輕又有天分的世代更能引起他的興趣。
於是,夏油與五條面對面,同時以視線從頭到腳掃視五條的學生,一個個喊出了他們的名字。
「特級被咒者。」
──乙骨憂太。
「突然變異咒骸。」
──貓熊。
「咒言師的後裔。」
──狗卷棘。
「以及──」
最後,他用充滿鄙夷的視線──看向禪院真希。
「禪院家的吊車尾。」
這句話輕易傷到了她最纖細的神經。
「你這混蛋──」
「你講話小心一點。」
真希發出了憤怒吶喊,卻被夏油冰冷的話語給打斷了。
那並不是人類看着人類的視線。
「聚集在這裏的各位!請把耳朵挖乾淨仔細聽好。在12月24日日落的同時,我們將舉行『百鬼夜行』。」
然後,夏油高聲向在場的所有咒術師發出宣戰佈告。
夏油說出了他扭曲的理想,五條則說他太傲慢了。
這並不是惡質的玩笑。
她的大喊一點緊張感也沒有,緩和了夏油他們的氣氛。
夏油說完他的想法後,場內的緊張感達到了頂點,正當此時──
憂太等人擺出了應戰架勢。然而,就算想要認真對付,敵人的數量也太多了。就算五條他們想衝過去,也不是能夠毫髮無傷的距離。
選擇。
「你到底想說什麼?」
對手是從前曾跟五條比肩的特級術師,夏油。他不僅是一名強大的咒術師,經驗也相當豐富。
無論是對五條、或是對夏油來說──答案他們都心知肚明。
「對不起。」
那些咒詛師就跟過來時一樣,依序走進鵜鶘的口中。
「地點就在詛咒的坩堝──東京新宿、咒術的聖地──京都,我們會在各地釋放上千個詛咒,下的命令當然是『鏖殺』!」
「──我無法幫忙一個會侮辱我朋友的人!!」
看着說完後就消失在人羣之中的夏油,五條沒辦法動手殺他。
「如果我能成爲你,這種愚蠢的理想也有機會成真。你不覺得嗎?」
「哎呀呀,那麼多猴子的地方有什麼好玩的──」
「快點──」
「你以爲我會就這樣放你離開嗎?」
咒靈往遠方振翅飛翔,身影漸漸變小。然而,五條在繃帶下的視線,卻一直凝視着夏油靈魂的形狀。
夏油則說,如果是五條悟,就能夠辦到。
「已經這麼晚了啊?」
「我已經決定我的生存方式了。接下來,就是努力去做自己能辦得到的事。」
「這點反而恐怖啊。我不覺得他會主動挑起一場必敗的戰爭。」
沒能阻止他。
即使在當時,五條依舊是最強的咒術師。他擁有獨一無二的術式,得天獨厚的資質。
對,在兩人決裂時,夏油與五條也是在新宿進行對話。
於是、因此──五條悟纔會選擇成爲教師。
五條沒能察覺。
當然,五條不會坐視不管。
他們並未受到傷害。但沒有一個人能出手攔截。
而從前的五條,則無法認同這種天真的主張。
「就算如此,照統計上來說,那些幾乎都是二級以下的小嘍囉。咒詛師的人數就算高估,也只有五十人左右吧。」
聽到夜蛾的指示,咒術師之間不禁譁然。
憂太凝視着夏油,眼神中蘊含着憤怒,以及要跟眼前這個人決裂的意志。
「──因爲你是五條悟所以纔是最強的?還是因爲你是最強的,所以纔是五條悟?」
憂太粗暴地揮開了夏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
就像是漸漸沉到山峯後方的夕陽一樣,面對不想接受拯救的人,無論再怎麼伸手也碰不到。碰不到。無論有多麼強大的力量,區區一個人什麼也碰不到。
無論是憂太、真希、棘、貓熊都一樣。
「……」
那是過於大膽且狂妄的大規模犯罪聲明。
不,並不只有一個。惡鬼、餓鬼、魑魅魍魎──再怎麼形容也不足以描述數量之多,無數的咒靈瞬間就包圍了憂太他們。
然而,採取行動的並不是真希。
「抱歉啊,悟。她們說一定要去喫竹下通的可麗餅。我先告辭了。」
「抱歉,我無意要讓你不開心。」
然而,在某一刻,一切都變了調。
任務。護衛。抹除。組織。暗中。戰鬥。敗北。喪失。覺醒。了結。
說完這句話,夏油便轉身背對五條。
「GOD DAMN!」
他一定有所企圖。這一點無法否認。
只能呆呆地目送夏油他們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空中。
看到五條擋在憂太面前保護他,夏油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啊──!」
沒能追上去。
當時他們在高專讀書。
面對五條的擔心,夜蛾也無法反駁。
面對這種前所未有的兇惡行爲,絕不能視而不見。要是沒能好好應對,就會有兩個大都市從日本的地圖上消滅。這不僅會撼動咒術界,同時也是會撼動人類社會的大規模恐怖攻擊,規模之大前所未見。
「如果你們不想看到這種地獄般的光景,就拼命去阻止吧。就讓我們盡情來互相詛咒吧。」
一股緊張的情緒傳遍了咒術師之間。氣氛確實愈來愈緊繃了。
下一個瞬間,夏油身旁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獨眼僧侶咒靈。
然而,他們的確一同度過了青春時代,在同樣的日子裏戰鬥、學習、詛咒。只要兩人在一起,無論多麼狂傲,無論有什麼理想,似乎都能靠力量達成。
他們被咒術師包圍,站在一衆咒術師的正中央。
五條也默默地凝視着他們。
「那是大道理嗎?」
犧牲。意思。意義。大義。
如果真希一怒之下揮刀砍向夏油,下一個瞬間夏油就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
「我的世界裏不需要你這種『猴子』。」
「你可愛的學生,都在我的攻擊範圍之內啊。」
然而,無論五條再怎麼強也沒用。
打破緊張氣氛的,是看着手機畫面的菜菜子。
「夏油大人,店要關了!」
在遙遠的回憶中,夏油的確在那間教室裏,說過這番話。
在來來往往的人羣中。在擁擠的人羣中。
把理由或責任強加在力量上,是弱者纔會做的事。五條擁有天縱之才,強大的實力讓他能保持桀傲不遜的態度。對他來說,夏油的理想論不過是笑話。
他的話語、眼神都充滿了鄙夷的態度。從夏油的態度中毫無遺漏地展現出,他是打從心底認爲真希是個下等的存在。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
「你還是省省吧。」
他要殺光非術師,創造一個只有術師的世界。五條以輕蔑的口氣,對夏油說這是不可能辦到的。
夏油就在眼前,咒術師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離開。
「我討厭那種大道理。」
夏油輕輕嘆了一口氣,之後還是向憂太擠出笑容。
理想。虛像。現實。醜惡。
「他收集並操控那些沒有主從制約、自然產生的詛咒。並靠着自己設立的宗教團體,從信徒身上收集詛咒……加上他原本就擁有的詛咒,考慮到這幾年發現詛咒的報告有減少的傾向,他說總數有兩千以上恐怕也未必是虛張聲勢。」
從何時開始變成這樣的呢?
「那麼,你到底是來這裏做什麼的?」
伊地知的聲音響起,向在場的衆人說明這段期間收集到的有關夏油的情報。
於是,夏油輕易就做出了撤退的決定。
當年兩人在同一間教室學習時,他們的理念確實是相反的。
聽完夜蛾的分析,五條也提出了意見:
夏油一定會做到。高專相關人士、咒術師、學生們……每個人都相信了夏油所說的話。
「來宣戰的。」
咒術高專的一室中,白板上寫滿了資料。
「那麼各位,我們在戰場上再見吧。」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五條趁這個機會介入他們之間。
「去找※OB、OG,還有御三家幫忙!也請愛奴咒術連來協助吧。」(編注:畢業生。)
「我還不太瞭解夏油先生說的那些事。不過──」
面對菜菜子的催促,夏油也跟在她們後面走向鵜鶘咒靈。
事情發生在五條悟與夏油傑還很青澀的學生時代。
「夏油傑──使用咒靈操術的特級咒詛師。」
「鋤強扶弱。聽好了,悟,咒術是爲了保護非術師而存在的。」
「──『弱者生存』,這是社會應有的姿態。」
說完之後,夏油就抓住鵜鶘咒靈的腳,隨着它飛向天空離去。
這是在能想得到的範圍內,提出最大限度的協助要求──光是擡出御三家的名字就已經是不得了的事了,還要請北方的人來幫忙,代表終於進入了徹底開戰的階段。
這是一道分水嶺。關係到咒術師的世界……不,關係到人類世界是否會滅亡。
歷史即將產生鉅變。
「這是總力戰。這次一定要完全祓除夏油這個詛咒!」
「之類的……那個腦袋充滿肌肉的校長,應該在這樣怒吼吧。」
12月24日,百鬼夜行當天。
大樓屋頂、大街的人行道、新宿的街道上,到處都有咒術師的身影,戒備着咒詛師行兇。
然而──在通往咒術高專的路上。
夏油嘴上模擬夜蛾可能會說的話,雙腳則悠閒地在路上走着。
「如果雙方認真起來互相殺戮,我們的勝率大約有三成吧……如果連咒術連都出動,我們的勝率大概不到兩成吧。」
夏油十分冷靜,正在估算雙方的戰力差距。
然而,這是正面對抗的情況。目前咒術師的注意力集中在新宿與京都,高專的守備薄弱。走在通往高專的路上,對夏油來說就跟散步沒兩樣。
許多輔助監督連發出慘叫的機會也沒有就斷氣了。他們的屍骸在道路兩旁不斷增加。
「然而,有一個方法──可以把這麼低的勝率提升到九成九。」
沒錯,這就是事前已經跟其他咒詛師說明過的,夏油真正的目的。
「──殺了乙骨憂太,把特級過咒怨靈·祈本里香弄到手。」
夏油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這個。
足以顛覆戰局的唯一一張鬼牌。對於使用咒靈操術的夏油來說,裏香的存在是一張『可以獲得的牌』。
而高專的咒術師,包含夜蛾、甚至是五條,目前都尚未對這件事產生警戒。因爲他們認識學生時代的夏油,纔會如此大意。
因爲夏油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是能夠辦到的。
這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有人打開了教室的門。
但是,夏油一派發動了百鬼夜行,咒術師也羣起對抗,引發了全面戰爭。這種大規模的事件,即將在與自己無關的地方發生。這件事一直在他的腦中打轉,讓他冷靜不下來。
一段回憶浮現在真希的腦海裏。
「畢竟二年級之前就遠征京都了。棘跟三、四年級一起到新宿待命幫忙。貓熊很受校長喜愛,應該是跟棘在一起吧。」
「你應該很在意吧?爲什麼我會是吊車尾這件事。」
看到他的樣子,真希主動接起話頭。
「一般人在臨死前或是特殊的狀況下也有機會看得到……但我要是沒了這副土氣的眼鏡,就看不見詛咒了。」
因此──
母親的話語。大人們冰冷的視線。
憂太與真希幾乎同時察覺到了異狀。
然而在憂太的腦海裏,至今爲止真希所說過的話語、表現的態度等一切,就像拼圖的碎片嵌合了一樣,解答了他的疑問。
「在勝率高的戰鬥中,高專不會打出乙骨這張牌。因爲一個搞不好就有可能讓敵我雙方全滅。」
爲什麼只有真希要承受那種指責?
真希用腳粗暴地踢開門,大步走到憂太的身邊。她並沒有選擇坐椅子,而是大搖大擺地盤腿坐到桌子上。
這場戰爭──
這段話語傳進耳裏,落進胸中,化爲暖意。
只要繼續以咒術師的身份活下去,在她對禪院家復仇之前,這種名爲血緣的詛咒絕對不會消失。這段記憶突然從腦海裏竄出,但這一切──
「……是的……」
憂太仍然一無所知。
「咦,是什麼呢?」
這就是禪院真希所面臨的現實。
──如果你沒出生就好了。禪院家之恥!
──禪院家的吊車尾。
瞬間就被憂太的話語給吹散了。
「──由暗而出,比暗更黑,清淨污穢,祓除污穢。」
「啊。」
真希撇開了頭,迅速地從桌子上下來。
「我想變得跟你一樣。」
結束了簡短的問候,真希就離開了教室。
「如果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你就儘管說吧。像是陪你一起去打倒禪院家……之類的。哈哈哈……」
「我家……禪院家,是被稱作御三家的菁英咒術師家族之一。你知道咒術師需要的最低限度素質是什麼嗎?」
「我的咒具事先就灌注了咒力,並不是我做了什麼事。」
「因爲我個性很糟啊。」
「……別以爲這樣就算是得到認同了!」
「高專被『帳』覆蓋了!是誰……爲什麼!? 」
「百鬼夜行的真正目的,是要把乙骨逼到孤立無援的狀態──」
──大家不可以變得跟真希一樣喔。
這種想法正中夏油下懷。
「嗯,明天見。」
沒有咒力也沒有術式,不靠咒具就無法戰鬥。
能夠洞察初始戰局的人,是夏油。
「你在做什麼?本週不是停課嗎?」
這是在討論咒力、術式、戰鬥經驗之前的問題。
如果是平常可以交給學生處理的『祓除』任務就算了,但這次的局面是咒術師與咒詛師的全面戰爭。如果憂太在戰爭中被逼到絕境,讓裏香完全顯現大鬧一場,那麼受害的規模應該會難以想像。
說起來,關於咒術師的家系、禪院家、真希……
「……感覺事情鬧得很大呢──」
「不,我覺得這很像你會做的事。」
憂太覺得這種生存方式很漂亮。
「我想要跟你一樣,堅強、率直地活着。」
「!」
從教室的窗戶往外看去,憂太眼中見到的,是逐漸被黑暗所遮蔽的天空。
也就是說,從咒術師的標準來看,真希跟一般人幾乎沒兩樣。
他也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做。
「你就問吧。」
「……笨蛋,這種事要由我一個人做纔有意義啦。」
──咒力的事別問我。
「!」
然而,對話到這裏就中斷了。
「呃,我靜不下心……宿舍裏也都沒人在。」
看來她是來陪自己聊天的。聽完她的問句,憂太也開始回答:
「啊,原來如此。」
而憂太則是以害羞的笑容回應真希:
「真希。」
沒有咒力的咒術師。出生後就不是一般人,但也難以稱作咒術師。
「……真希,你爲什麼要繼續當咒術師?」
真希笑着說這些事的樣子,在憂太眼裏就像是冬日裏灑落的陽光。
因爲憂太以及裏香的存在,擁有太多的不確定要素。
「想不到他們竟然還相信我在學生時代的謊言,真是一羣蠢蛋。無論是否有主從制約,只要把他的頭跟我交換,要吸收多少詛咒都沒問題。」
追根究底,要是看不見要操縱的詛咒,也無法使用咒術。
「我要回房間了。」
「咦?」
「呃……嗯……」
一切都說得通了。
「……」
面對他的疑惑,真希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這次咒術高專把棘和貓熊派到前線,卻判斷要讓憂太遠離戰線,而把他留在高專。
不,憂太原本也有想說的話。但他卻開始猶豫,不知是否可以問真希這些問題,眼神也開始遊移。
從夏油的基準來看,她就是所謂的『猴子』。咒術師的社會重視傳統與血緣,深受封建文化影響,而她在這種社會中幾乎沒有容身之處。
「就是要『看得見』詛咒。」
那段日子,光是因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她就一直遭到否定。
說完之後,真希拿下了眼鏡。
「我這個連詛咒也看不見的傢伙,要以一級術師的身份回去,看看家裏那些人哭喪着臉的表情。然後,我要從內部消滅禪院家──……怎樣啦?」
「──來吧,新時代要開幕了。」
如果說棘和憂太很像,那麼真希和憂太就是完全相反。在需要詛咒的世界中,誕生了一個與詛咒無關的人。但她在這種境遇下卻絕不服輸。
充斥着這兩種感情的胸中,漸漸流入了一股暖流。暖流從胸口擴散出去,向上傳到脖子,令她臉頰漲紅。她咬緊牙根,彷彿要將那股暖流咬碎一樣。
「多虧如此,我才能順利離開那個家!那裏的飯不好喫,房間很小,又會有不認識的大叔走來走去……真的是很糟糕的地方!」
咒術高專,一年級教室。
痛苦,以及對於痛苦的反抗心。
之前夏油的那番話,讓憂太一直很在意。從憂太的角度來看,貓熊、棘以及真希,都是他同等重視的同學好友,也是經驗比他豐富的咒術師前輩。
看到憂太的表情,真希顯得十分疑惑。
還不能因爲這種小小的承認就感到滿足。
「這樣啊……」
高專告訴他,這次的狀況他不應該出戰,也不可以出戰。
「我是笨蛋嗎……?」
那是一種經過特殊處理的咒具,能讓沒有咒力的人也能看得見詛咒。是一扇讓咒術師真希與世界相連結的小窗。
真希的表情顯得相當痛快。
憂太獨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抬頭望着天花板。
咒術高專漸漸被黑暗所吞噬。
展現出明顯的戰力差距,使對方不需要捨棄保守的戰術,不讓高專派出憂太和裏香。
憂太點了點頭,吐了一口氣。真希則是一臉「真拿你沒轍」的表情,開始娓娓道來。
──不要用姓氏稱呼我。
關上門之後,真希輕聲對自己說:
但也正因如此,憂太更感到不可思議。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對詛咒有抗性。
不只這副眼鏡。在戰鬥中,真希也完全不會倚仗自己的咒力。因爲她辦不到。
沒錯,他們幾乎是同時察覺的。
要說有什麼差別的話,可能是經歷過的戰鬥次數有差,或是兩人的個性根本不同,往外望去的窗戶位置也不一樣,或者是……因爲憂太還在教室裏,而真希已經到走廊上了。
就結果而言,是真希先找到了異變的原因。
她沒有等待憂太,而是一個人衝了出去,趕到高專的出入口。
夏油傑就在那裏。
只差一步,他就能入侵咒術高專內部。真希在這個時機現身,夏油對她則是一點興趣也沒有,開口說道:
「原來你在啊。」
「我在有什麼不對的?我纔想問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問完之後,真希就舉起大刀擺出戰鬥架勢。
她很清楚對方不是泛泛之輩。儘管如此,真希還是不能退卻。
她重新審視了自己的原點。從前曾發誓要打倒的禪院家。
然後,她也在短短一瞬間萌生──不禁萌生了,對自己生存方式的肯定感。
真希把這種氣魄,灌注到大刀的刀刃之中。
然而,在夏油眼裏,拿刀面向他的真希只是──
「抱歉,我沒時間跟猴子說話。」
──只是一隻稍微學會怎麼使用道具的『猴子』罷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蟲、野獸、惡鬼、幽鬼,慢慢塞滿了新宿的街道。
彷彿海嘯來襲一般,大大小小的咒靈無論強弱都開始進軍。
本來應該會因爲聖誕夜而相當熱鬧的冬季的新宿。魑魅魍魎卻在聖夜裏肆意猖狂。
「我們就悠閒地玩一玩,直到夏油的工作結束爲止。」
米格爾打斷了菅田,笑着說道。咒詛師全員,都很清楚勝利條件。
而米格爾也準備展開行動了。
沒錯,確實並不輕鬆。無數的咒靈,加上麻煩的咒詛師。跟平常執行的『祓除』比起來,這是足以震撼咒術界的大規模戰線。
但五條依舊沉浸於思考當中。看到五條沒有反應,伊地知露出疑惑的表情。
「五條先生!我有事要報告……」
「貓熊!棘!」
「預定計劃提前了。開戰了!」
由於米格爾能使用這種繩子,夏油纔會派他到這裏來。這是爲了把五條這張鬼牌釘在新宿,可以說是夏油一派的生命線。
夏油敏感地察覺到,自己佈下的「帳」發生了異狀。
只告訴他們最低限度的情報。
單單祓除咒靈並不代表勝利。能夠守護人類世界的正常生活,纔是咒術師的勝利。咒術師的表情都非常嚴肅,瞪着那些咒靈。
夏油是個『喜歡受人矚目』的男人。要是他不在新宿,或許是在京都吧。但如果真是這樣,應該會收到京都方面的聯繫纔對。
五條面對米格爾,也很敏感地察覺了敵方有着這種手牌。
「有一個看起來很麻煩的傢伙呢。」
然而──要說咒詛師有哪裏估算錯誤的話,那就是『特級』指的並不是實力的上限,而是『超過特級以上的力量無法計測』的意思,可以說是一種例外的等級。
關於咒術師的等級,如果忽略剋制關係不論,原則來說實力跟自己同級的對手會在伯仲之間。
「沒事。怎麼了?」
五條決定先聽伊地知的報告。
伊地知的報告,跟這次的事件無關,而是五條個人的調查。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最糟的情況下,憂太和真希都會死!」
米格爾拿着好幾條非常長的繩子。
「不……」
除了夏油以外,在咒詛師一派中,能夠對付特級咒術師的,就只有能夠使用灌注特殊詛咒之繩的米格爾。
「明太子!」
接下來,米格爾纔會瞭解到這件事的意義。
「──抱歉,我現在很忙。」
「我們等很久啦!」
由於沒辦法確實掌握夏油的行動,再加上擔心高專已經佈下了「帳」──因此貓熊與棘出現的地點,是咒術高專的上空。
特級的力量沒有天花板。
「……──」
「啊!? 」
但五條傳送那兩個人的樣子,也被盯着五條的那些咒詛師看到了。
憂太和真希有危險了。貓熊陪在棘身邊,在往「帳」降落的同時戴上了手套。
夏油沒有準備假扮他的人或替身,原本就假設計劃有可能會被發現,但沒想到會發現得這麼快……這就是他的感想。
「悟,你有在聽嗎?」
這正是米格爾的母國纔有的傳承咒具。強大的咒術師花上數十年才能編出一條這種充滿咒力的繩子。
然而,只有一個人──
現代最強的咒術師,擋在一衆咒詛師的面前。
現在沒時間仔細回答他們的疑問了。
五條視線所望去的地點,位於遠處一棟大樓的屋頂。
也就是說,他在夏油一派的咒詛師之中,擔任的也是重中之重的工作。當然,他不可能認爲自己打得過五條。但米格爾有着一張非比尋常的王牌,至少可以用來纏住五條。夏油也是看中了這一點,纔派米格爾來這裏。
一直沒有露面的夏油。
咒術師都進入了備戰狀況,夜蛾開始向他們下達指示。
疑問還是沒能得到解決。情報不夠,沒辦法繼續思考下去。
「原來如此,就是那個包繃帶的傢伙嗎?」
總之,狀況開始朝着與咒詛師預定計劃不同的方向轉變了。
菅田打開了掛在耳朵上的耳機麥克風,呼喚正在待命的夥伴。
照理說,能夠對付同級對手的,只有同級或更高級的術師。
「哎呀。」
「有人在『帳』上開了一個洞呢。看來不是一切都能照我的計劃進行啊。」
五條用指頭在地面畫下咒印,告訴他們目前自己推測的最壞情況。
「是的,其他人由我們負責應付。我提過好幾次了,不過──」
伊地知跑了過來。
更何況他的對手並不是單純的『特級』,而是『五條悟』。
但光是這樣,就足以讓他們行動了。
同時間,咒術高專內。
這樣就能實現夏油扭曲的理想嗎?
五條開始思考。
──看來這場戰爭並不輕鬆。
伊地知調查到關於憂太的情報。
「夏油大人不是說過嗎?粗糙的替身反而會造成反效果。」
米格爾負責對付五條。
「到底確不確定啊!」
下一個瞬間,五條便發動術式,將兩人傳送到高專。
「什麼事──?」
「儘量避免破壞建築物和基礎建設。因爲可能會有民間人士來不及逃離而躲在裏面。遇到的話就想辦法讓他們去避難。」
簡直就是百鬼夜行。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糟了。
五條脫下繃帶,露出藍色的眼睛。
接下來新宿將成爲戰場。不擅長戰鬥的輔助監督伊地知,特地跑來戰場的正中央,想必應該是有十萬火急的事要報告吧。
「……怎麼了嗎?」
「是!」
在耳機的另一邊,菜菜子充滿幹勁的聲音傳到了菅田耳裏。
「不會吧!他發現了嗎!? 」
事前已經先疏散了人羣,在街道上面對詛咒的是咒術師。
這時──
「夏油現在在高專。絕對大概不會錯!」
但沒想到,這竟然成爲了解決五條疑惑的最後一塊拼圖。
「你的對手是我,特級。」
站在五條附近瞪着那羣咒靈的貓熊他們,突然聽到五條的叫喚,轉頭望過去。
菅田開始動搖,米格爾則是皺起眉頭。
那裏站着兩個咒詛師。一個是菅田。然後,另一個是──
「美美子、菜菜子!」
既然如此,就代表也有可能發生最壞的狀況。
「「!」」
一名男性咒詛師,在遠距離外與五條視線交錯。
「『帳』已經啓動了!悟的直覺命中了嗎!? 」
說起來,夏油沒有在前線出現,也是一件令人起疑的事。
「所以我才說至少該準備一個替身啊……」
「由我來打破『帳』!接下來就以最短路徑前進!」
話雖如此,五條也不擔心自己會落敗。雖然對方比他想像中還更能撐,街上的受害情況或許會擴大……但這樣咒詛師他們能達成什麼目的呢?
「我知道。我們只要纏住他就好了吧?」
貓熊與棘眼下看見的,是被球狀黑暗籠罩的咒術高專。
「怎麼──」
「我解決掉那個外國人之後,也會立刻過去。去保護他們兩個。抱歉,你們一定要死守!」
一身褐色的肌膚,戴着墨鏡。他是異國的咒詛師,米格爾。
也就是說,應該是有人察覺了夏油的企圖。
唯獨五條抬頭望着相反的方向。
「雖然現在這個時間點有點奇怪,但我還是覺得早點跟你報告比較好。之前你請我調查乙骨……」
敵人的位置、對兩人的指示。以及,有可能會出現的犧牲。
五條擔心的狀況確實成真了。
「鮭魚!」
貓熊和棘互望了一眼,點了點頭。
「禁止發問!我現在要把你們兩人送到咒術高專。」
不過,畢竟對手是五條,這對夏油來說,並不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他預料到這種狀況,所以才讓「百鬼夜行」擔任誘餌以及牽制對方行動的任務。接下來,只要米格爾有好好完成工作,就不會產生太大的阻礙了。
夏油開始偵測氣息,尋找「帳」上面的洞,預測入侵者的位置。
「……入侵地點距離這裏大約五分鐘的路程嗎?該無視、還是該去解決呢?真令人煩惱啊。」
如果對方是凡庸的咒術師,那放着不管就行了。
但要是五條察覺到夏油目的的核心,那或許就難辦了。只要不管夏油,最優先讓乙骨憂太逃走的話──
下一個瞬間,隨着一陣巨響,周圍的牆壁也被炸成了碎片。
「!? 」
爆風之中,一個黑白雙色的巨大軀體,眼神充滿殺氣地現身了。

超越人類智慧的蠻力。貓熊的氣勢有如重型機具一樣,一路撞開各種障礙物,衝向夏油麪前。這是普通貓熊辦不到的事。
他是『突然變異咒骸』。貓熊其實並不是貓熊。
這種大膽的戰略,讓夏油也稍微睜大了眼睛。
──直接撞破途中所有牆壁,走最短路線過來的嗎!
「不簡單。」
夏油開口讚賞他們的判斷力,以及足以實行計劃的實力。
但這種評價對貓熊來講並不重要。眼睛看到夏油的瞬間,貓熊就揮下了他的鐵臂。地面的石板碎裂,宛如碎裂的餅乾。
夏油往後一跳,輕易躲過了貓熊的那一擊。
然而,只要持續出招,直到命中即可。無論夏油的咒靈操術再怎麼強,都還是要不停逼迫他進行超近身戰的格鬥。這就是貓熊的戰術。然而──
「!」
這時,貓熊的視野裏突然瞄到了一樣東西,讓他的思考一瞬間陷入空白。
──真希!
夏油接近貓熊的瞬間,貓熊早已擺出了攻擊架勢。
「──!」
憂太拿着刀奔出了教室。
夏油被沉重的質量撲倒在地,激起一陣煙塵。
咒言原本就會付出代價,讓喉嚨受到侵蝕。棘爲了在一擊之內解決掉比自己厲害的對手,選擇了能夠發揮強大效果的詞彙。因此,產生的反作用力也很大。他的喉嚨深處已經變得殘破不堪了。
夏油不僅擋下了攻擊,還持續不停地放出咒靈。就像是追蹤飛彈一樣,咒靈接連追着貓熊飛去。
擁有撒手鐧,並想辦法引導戰局,讓自己的撒手鐧命中對方。貓熊的作戰模式可以說是模範。
從那足以稱作深淵、深之又深的洞穴中──無數咒靈的氣息有如洪水一般湧出。
棘的咒言所引發的振動。之後又有一次大規模的晃動。就連憂太也不禁去確認外面的狀況。
夏油開口說道。但貓熊應該已經聽不見了吧。沒錯,技高一籌的是夏油。
轟──撼動高專全體的強烈振動。
那是之前掉在地面的,真希的大刀。
即使棘的喉嚨承受着火燒般的劇痛,他的話語還是在擔心朋友,而非自己。貓熊也點了點頭,跟棘一起走近真希身邊。
然而,對大猩猩模式來說,這種東西完全擋不住他。
「啊啊,先去救真希……」
就這樣,兩人的聯合作戰成功了。
結果,這場戰鬥中夏油在每一個方面都大獲全勝。
他從窗戶往外望去,發現通往高專外面的門口附近已經完全遭到了破壞。然後他發覺了一件事:從自己在教室跟真希告別以來,就再也沒有見到她的身影。
「──!」
如果他的對手不是『特級』·夏油傑的話。
夏油當場召喚咒靈,當成緩衝物以及障眼法。
「!」
「真是可惜啊。」
這種核心擅長使出讓人無法防禦的強大攻擊,是近身戰的撒手鐧。貓熊並不只是貓熊!
這時,名爲安心的毒素在一瞬間控制了貓熊和棘的思考。
這纔是大猩猩模式的真髓。
「你的攻擊只有一種模式。」
同時,貓熊也不是一個人。
當然,無論放出多少隻低級咒靈,貓熊只要一揮手,那些咒靈就會像灰塵一樣被吹走。但那一瞬間對夏油來說就足夠了。
但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了。貓熊跳了起來,面對向他飛撲而來的夏油,活用自己巨大的身體使出擒抱。
夏油扔出咒靈當作障眼法,並用刀刃深深刺進了貓熊的身體。原來他還藏着刀啊……不,不對。貓熊認得那把刀。
──這傢伙,體術也很強嗎!
貓熊感覺自己的攻擊直擊到了對方。但那並不是命中夏油的手感。
平常用的是重視平衡的『貓熊核心』。
當然,夏油不會單方面捱打。他被撲倒在地的瞬間,就靈巧地擺脫了貓熊的箝制,往外逃離。
「高菜……」
大量的煙塵飛起,整塊地面陷了下去。原本夏油所站的位置,現在只剩下一個大洞,彷彿就像是隕石坑。
凌厲的踢擊往貓熊的側面攻去。然後,鐵錘般的拳頭瞬間從空中落下。貓熊巨大的身體,就這樣被打趴在石片地板上。
貓熊緩緩抱起了真希的身體。
然而,在煙塵中出現的影子,並不是貓熊的外型。
從他使出渾身解數發出的咒言中,迸發出了衝擊。
夏油完全位於貓熊的死角。
「鮭……魚卵。」
激震掌命中後,能讓衝擊波穿透內部,是一招無法防禦的攻擊。要是直接被命中,就算是夏油也撐不住。
他壓抑着宛如警鐘般激動不已的心跳,往異變的地點跑去。
「──太美妙了!太美妙了啊!」
夏油見到了非常有意思的東西。
沒錯。咒靈操術只不過是障眼法。就算貓熊的攻擊力再怎麼提升,只要不被打中就沒事了。
「真希,你沒事吧!? 真希!」
夏油跳上了分割區劃的牆上,貓熊也追着跳了上去。
「你也是啊。」
「還……沒……」
夏油躲開他強而有力的攻擊,同時再次跳回地面,使出他擅長的咒靈操術,放出足以遮蔽貓熊視野的大量咒靈。
大猩猩模式的攻擊只要命中,威力就足以把頭給打飛。
「棘!你沒事吧!? 」
雖然真希傷得很嚴重,但她還是痛苦地咳了一聲,權當回答。她吐血了,傷口很深,然而她還沒死。
而現在用的是重視威力、適合短期決戰的『大猩猩核心』。
棘吐出大量鮮血,蹲在路邊。
等憂太穿過大門、趕到現場時,事情已經全都結束了。
在一瞬之間,有好幾倍、甚至好幾十倍的重力襲向夏油的身體。夏油的骨頭開始喀喀作響,不久之後腳邊的地板也碎裂了,他的身體連着地面一起漸漸被壓潰。
夏油並未放過他的破綻。
真希倒在離自己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大刀與染紅的地面。而真希的身體則是──
無論『激震掌』威力再怎麼強大,本質還是『破壞命中物體的內部』。要是中間夾着咒靈這種障礙物,就無法造成傷害。

貓熊也失去了一個核心。但如果不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在夏油使出全力前對他施展這些招式,這場戰鬥實在沒有辦法獲勝。
但大猩猩不僅力量強大,同時也是具有智慧的賢者。到這裏爲止,都還在貓熊預料之中。
「──因爲那是假動作。」
看到她還活着,貓熊和棘都鬆了一口氣。
貓熊打前鋒吸引夏油的注意力,抓住那一瞬間的機會。這次的作戰把一切都賭在了這一擊之上。棘耗盡了所有的咒力,以渾身解數喊出咒言。
他刻着咒印的嘴角已經露了出來。
「還在看旁邊。」
夏油的聲音從貓熊身後響起。
貓熊雙眼的光芒消失了。
咒靈操術。
但現在要放心還太早。貓熊慌忙跑到棘的身邊。
「──呃嗚!」
沒錯……從一開始,所有的動作都是爲了這個瞬間。
夏油準備立刻對貓熊展開反擊。
夏油連發出聲音的機會都沒有。
她流了不少血,腿也往奇怪的方向扭曲,看起來相當痛。
貓熊抱着真希,在他和棘的身後──棘的咒言轟出的大洞正在慢慢擴大。
「哦……」
「────」
「『激震掌0;DRUMMING BEAT1;』!」
「──『落』──『下』──『吧』!」
那一天,咒術高專的校舍產生了許多次的晃動。
貓熊接連用拳頭擊落來襲的咒靈子彈,逐漸逼近距離。大猩猩靠腕力突破了大羣咒靈後,夏油卻並未出現在眼前。
咒骸的心臟是核心,原本應該只有一個。但貓熊體內卻有三個核心,只要切換主要核心,就能轉換身體外型。
內心深處不斷湧出他不想去思考的不祥預感。
尖銳的感觸貫穿了貓熊的胸膛。
但這僅限於貓熊跟夏油之間的戰鬥。
貓熊的身體鼓起了雄壯的肌肉。
夏油並不知道。貓熊擁有三個核心這件事。
貓熊咬緊牙根,陷入了思考。雖然他一直在近距離內看着五條,但實際對戰後,才知道『特級』這道牆有多麼高。看不到任何破綻。
「!」
夏油瞬間確實感到驚愕。明明貫穿了核心。貓熊不可能還有辦法開口說話。
爲什麼真希寧願邊咳邊吐血,也要開口說話?他們所剩的時間,已經不足以思考原因了。
貓熊漸漸倒下,棘從他巨大的身體背後跳上了空中。
貓熊並不是普通的咒骸。
那不是撞擊,而是突刺。
只剩下夏油傑站在現場。
「我現在!非常感動!你們是來救乙骨的吧!? 咒術師爲了救咒術師,甚至寧願犧牲自己!這種慈愛!令我尊敬!」
夏油張開雙手,讚歎着自己見識到的高貴情景。
這是夏油理想的縮圖。夏油感動到聲音帶着哭腔,然後又笑了。
「我所希望的世界,現在正在我眼前!」
就結論而言,棘使出渾身解數放出的咒言──完全沒有對夏油產生威脅。
夏油只被活埋了幾秒鐘,就毫髮無傷從洞穴裏爬出來,再次出現在棘和貓熊的面前。接下來,便只是一場蹂躪。
夏油沒有消耗什麼體力,但棘和貓熊爲了使出那一擊咒言,早已耗盡了所有力氣。他們已經沒有任何手段可以抵抗了。
因此,當憂太趕到時,眼前看到的是極爲悽慘的光景。
牆壁遭到破壞、石板碎裂散落。
然後──……
「……真希?」
真希彷彿斷線的人偶般,倒在地上。
她的臉受了重傷,腿彎折扭曲,衣物染滿了鮮血,形成的血窪讓她的生命漸漸流失。
殘酷的現實、映照在眼裏的景象,讓憂太的思考斷線了。
──我要看看家裏那些人哭喪着臉的表情。
不久前才聊過的對話。在逆境之中,真希也會堅強地露出開朗的笑容。
憂太想要像那樣子活着。
新的記憶與舊的記憶,同時在他的腦海裏流竄。來到咒術高專之後,憂太一開始覺得她很可怕,但也很崇拜她堅強、直率的樣子。時間還不到一年。在憂太終於獲得的、能夠露出笑容度過的青春裏,真希一直在他的身邊。
她那堅強的笑容,現在已經不在了。
無論何時,貓熊都對憂太很溫柔。他的手又大又溫暖。
夏油的聲音在現場響起。
特級過咒怨靈·祈本里香,第二次的完全顯現。
「……憂太……」
他的表情比人類更豐富,偶爾也會亂起鬨,但其實就像是普通的同學朋友一樣,憂太很喜歡這種關係。對憂太來說,貓熊就是熱鬧日常生活的象徵。
「……貓熊……」
讓貓熊受到重創的是誰?
「──!」
光是開口,他的喉嚨應該就會產生劇痛。儘管如此,棘還是呼喚了憂太的名字。
「!」
難以計數的負面思念混和後變得混濁,終至漆黑。
「其實我也希望你能活下去的,乙骨。」
夏油傑是什麼人?
把狗卷變成這樣的是誰?
說真希是猴子的人是誰?
後悔莫及、悲傷憔悴、怒髮衝冠、恨之入骨、切齒扼腕、悔恨不已、千辛萬苦、狂瀾怒濤。
棘無論何時都很溫柔。他的喉嚨受到詛咒,已經燒爛了。儘管如此,他開口說出的話,直到最後還是在爲憂太着想。
這個世界將其稱爲『詛咒』。
紀錄──2017年12月24日。
「狗卷……」
「──來吧!!裏香!!」
憂太知道,棘的咒言會伴隨着痛苦。他也知道,棘很溫柔,寧願忍受那痛苦,也要爲了人類而戰。
這些話已經無法傳達給憂太的靈魂,他也聽不見了。
憂太聽到聲音,轉頭望去。而棘正倒在那裏。
然後──
在憂太開口傳達之前,棘用他燒爛的喉嚨擠出了微弱的聲音:
憤怒、悲傷、嘆息、後悔、怨恨、忿恨、輕蔑、痛苦、敵意、殺意。
被真希講到痛處時,是貓熊出面幫忙解圍。偶爾他也會開些玩笑。無論是真希或是棘,貓熊都會一直在旁邊守護着他們。
用任何一種感情的名稱,都無法表現出他漆黑的衝動。那是自靈魂而出,最深最邪惡的情緒。
這傢伙是誰?這傢伙是什麼東西?大義是什麼東西?未來是什麼東西?這是我的錯嗎?這是你的錯嗎?爲何?爲什麼?爲了什麼?做了什麼?在想什麼?有什麼權利?你以爲你是誰?爲什麼大家都受傷了?爲什麼這傢伙在笑?爲什麼這傢伙還活着?有什麼搞錯了。什麼都扭曲了。什麼……什麼……什麼……什麼……
這是貓熊告訴他的。棘和憂太一樣,害怕自己不小心就以咒言詛咒了別人。他勉強自己使出了伴隨着劇烈疼痛的咒言,使出了令人畏忌的咒言。
「我要殺了你。」
他轉頭望去,看到一個巨大的黑白色物體倒在地上。棉花露出,就像是被撕爛的布偶一樣慘。
「……快…………逃。」
「不過,這一切都是爲了咒術界的未來。」
他也渾身是傷,但最嚴重的,是他沙啞的聲音以及嘴邊的血跡,代表他已經將所有的力量耗盡。
啪嘰!憂太腦袋深處突然感受到有什麼斷了。
憂太打從心底知曉,那比黑暗還要深沉的顏色叫什麼名字。
而乙骨憂太,則是打從出生以來,首次真心想要詛咒人。
對憂太來說,那是最後的一條導火線。
──不要再講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