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劇場版小說 咒術回戰 0》 · 北國ばらっど · 3484 字
雲層裏,雷聲悶響不斷。
天空泛着陰沉的灰色。幾粒雨滴朝鋪着柏油的大地掉落而去。雨滴碎裂時發出的聲音仿若悲鳴,漸漸遮蓋了街上的聲音。
這是一個沒有太陽的陰鬱日子。
這種日子大抵都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
陰暗的走廊深處,有一間教室。
乙骨憂太就坐在那間教室的角落。
除了他以外,還有其他四位學生。那些學生留了下來,聚集在放學後的教室裏。乍看之下就像是很普通的學生生活光景,但氣氛卻完全稱不上和平。
憂太被他們逼到牆邊,那些人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並拿出手機錄影。
「好久不見啦,乙骨。」
一名高大的男學生朝着憂太走過去。
他的樣子明顯不太對勁。鼻子不停抽動,呼吸急促,臉頰泛紅。可以說是處於亢奮狀態。
會認爲學生時代的日子爽朗的,頂多只有無法回到過去的大人而已。他們並不吝於美化回憶。然而,學校這種場所總是通風不良,凝聚着混濁的空氣。
長久處於這種空氣之中,小孩子的成長會逐漸扭曲。
他也是這種人。藉由虐待與暴力,發泄扭曲的快感。
而現在他正把矛頭指向憂太。對他來說,憂太這種畏畏縮縮的態度,或許比任何一個美麗的異性都更能「挑逗」他的心。
雨滴打在窗戶上,憂太背靠着窗戶,用幾乎都要被雨聲遮蓋過去的聲音,硬是擠出一句話來。
「不要過來……」
「喂喂,不要這麼見外嘛……」
──不可以啦。
憂太在內心訴說,並用左手緊緊握住自己的右臂。
置物櫃的門稍微打開,可以窺見裏面的鮮血及肉塊。裏面裝的是「身體被摺疊」後塞進去的四名學生。
「你身上的詛咒,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也可能幫助到人。」
「……我原本想自殺。可是,被裏香阻止了。」
乙骨憂太這名少年內心有着善良的倫理道德,所以他一心想用自己年幼的性命,對身邊所發生的事負起責任。這種事五條也看得出來。
對方欲言又止,男子則是接在他後面開口宣佈:
「可是本人已經同意了。」
憂太對那個物體有印象。他原本想使用那個,最後卻失敗,讓那個物體下場如此。
「……」
「──不可能吧?」
從地板連結到高處天花板上的粗繩,把自己夾在中間,這恐怕也是爲此所設。
雖然他也知道,這些話語無法傳達到任何人耳中。
他的年紀應該還有很多要學習的事物。
這名男子很清楚,想要反駁那種人,重要的是要儘量提出具體的證明。看來他的這番話十分有效,紙門對面傳來似是陷入長考當中的氛圍……不久之後,其中一人開口,以催促的語氣說道:
這就是他──五條悟的頭銜。
「你這樣吊我胃口,我可能會一不小心……殺掉你喔?」
乙骨憂太的青春遭到了詛咒,而他束手無策。
要是沒辦法封印自己跟裏香,那就只能讓自己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嘰──傳出了金屬摩擦的聲音。是掃具櫃的門打開的聲音。
紙門對面各有幾道人影,男子正在與他們對話。
一名男子位於房間中央。他有着一頭白髮,用繃帶裹住雙眼,要論奇特,他的打扮也不輸給這個房間。他的視線彷彿穿越了繃帶,盯着紙門對面,開口說道:
紀錄──2016年11月,東京。
即使是爲了對付強大的詛咒,即使這麼做在大人的世界很合理,無論是誰──都不該是不讓他享受青春的理由。
然而──
血液大量溢出,不久後聚成一攤血泊,慢慢弄髒憂太的腳邊。憂太感覺那彷彿就像是一股責備自己的意念,凝聚在一起來到他身邊,他只是不斷地念着謝罪的言語。
憂太依舊低着頭,聽着五條說話。
五條的反應顯得相當不在乎。五條將那塊象徵着憂太的苦惱、曾是刀子的物體隨手扔到地上,傳出了清脆的聲響。
即使抱着雙腿蹲坐在地,即使別過眼去,現實依舊在那裏。
心中纏繞着憂鬱自責的情緒,憂太雙手環抱膝蓋,不住凝視着陰影之後深深的黑暗。他打算一直等待、一直等待,直到意識遠去──直到自己能死去爲止。
紙門對面傳來了語氣平淡的回答。這種口氣,有點像是把他們自己引導出的結果推給別人負責,聽起來消極又狡詐。
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一年級的級任導師。
他的右手握着一塊被捏得歪七扭八的金屬。外型就像是小孩子在玩的黏土一樣,銀色金屬的前端像繩子般被打了結。乍看之下像是很軟的東西,但這卻是一塊如假包換的鋼鐵。
我不想再傷害任何人……我不想讓裏香再傷害任何人了。
接着,他的情緒變得更加亢奮,走到了憂太身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你知道我有多想揍你嗎……?」
原本圍着憂太的那些男生,已經不在那裏了。
這時,突然有一名意料之外的訪客,出現在憂太的身邊。
但他隱隱約約知道,這些宛如撕紙畫一般貼滿了整個房間的符咒,應該具有某種靈學上的作用,用來封印自己……不對,應該是用來封印『裏香』。
正如雙方的位置所示,遮住雙眼的男子與紙門對面的六個人意見相反……話題走向這樣的局面。
──住手。
「你也多想像一下我的心情吧!」
原本里面裝的應該是掃帚與拖把……偶爾會有成爲「惡作劇」獵物的軟弱學生會被扔進那裏面,現在則是被塞滿了東西,一點空隙也沒有。
放在教室角落的掃具櫃,液體正從其門縫間滲出,滴到地面上。那與窗外不停落下的雨水不同,染着鮮豔的紅色。
「那麼,果然還是……」
五條的腳步緩慢,從中感覺不到緊張。彷彿走在平時熟悉、毫無危險的散步路線上,他以這樣的步伐走到憂太身邊後,不知爲何把右手舉到憂太面前展示。
憂太的聲音終於從喉嚨擠了出來。然而,這已經無法阻止事態發生了。
彷彿像是要躲避狂怒的天空,憂太抱着膝蓋躲在校舍中,不停顫抖。
粗繩有點像是神社的注連繩,但還要再更粗,外觀十分駭人。這整個房間一定是造來封印憂太與『裏香』的巨大牢籠。
他的亢奮已經停不下來了。彷彿面對自己迷戀的對象傾訴般,向憂太吐露出熱情的話語。他明顯處於亢奮狀態。
他深深瞭解附在自己身上的強大之物,是多麼危險的存在。
五條舉起那塊鋼鐵,讓憂太能仔細觀察,一邊問道:
無論附在憂太身上的是什麼,他畢竟還是一名十六歲的少年。會感到恐懼、會對事物有所留戀,也是理所當然的。不能光靠理論來決定生死。
他沒有開口發出聲音。只是緊緊抿住嘴脣,似乎在壓抑着什麼,不停顫抖。這種動作……讓想要凌虐憂太的他更加難以壓抑。
「他未成年……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啊。反過來說,不知道會有多少人被他咒殺。目前已經有三名二級術師、一名一級術師反被他所敗,所以纔會找我來處理……各位忘記這件事了嗎?」
紙門對面的那些人,都是一羣保守派。
乙骨憂太正待在一間貼滿無數符咒的房間裏。
「這是什麼呢?乙骨憂太。」
他的聲音蘊含了打從心底否定的情緒。
男學生的同夥知道,這就是行動終於要開始的信號。有些人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有些人在攝影,有些人毫無興趣地在旁邊滑手機,各有不同反應……唯一相同的,就是對於別人的苦痛都無動於衷。
從他引發的結果來看,乙骨憂太這名少年確實很危險。
不幸的是,這個動作又刺激了男學生的欲求。這造成的刺激,就像小白兔在飢餓的肉食野獸前發出的顫抖一樣。
那名男學生髮出了疑惑的聲音。下一瞬間,一隻異形的手就包裹住了他的身體。
他的決心想必不是騙人的。
憂太不瞭解咒術、祈禱這些事的詳細原理。
「從今天起,就要去新學校了喔?」
「……」
他不懂什麼是詛咒,不瞭解咒術這種方法,不知道如何在這個充滿詛咒的世界生存──也不知道,有咒術高專這種地方可以學習上述的知識。
「裏香?」
「來學習力量的使用方式吧。如果你要放棄一切,等先學會了再說也不遲吧。」
「嗯嗯──乙骨憂太就交給咒術高專管理。」
同學不停找他麻煩,是引發事件的原因。霸凌主使者等四名男性學生都受到重傷。
憂太的請求朝着胸中而去,發出迴響。
「可是,一個人會很寂寞吧?」
因此憂太自願接受『死刑』的處置。
「──不可以過來,裏香!」
雨勢變得更加激烈。
他不斷低聲道歉,卻沒能傳達給任何人。
五條也知道,這並不是可以輕易拋諸腦後的事。
東京都內,某處。
正當此時──
這是爲了向孩子說出大人應當說的話。
「在完全祕密的情況下執行死刑──?」
房間中央放了一張椅子,憂太抱膝坐在上面,直直凝視着黑暗之中。
「你還真是陰沉啊。」
「……我不去……我不想再傷害任何人了。所以,我不會再出去外面。」
他拉鬆了衣領,解開領帶。
然而,即使待在裏面,憂太的內心也難以平靜。
是血。
2016年的11月。
而五條悟以咒術高專教師的身份,前來引導憂太。
但這是因爲他什麼都不懂。
那人正是五條悟。
因此,五條繼續以教師的身份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無論牢籠多麼堅固,只要裏香認爲這種狀況會危害憂太,就有可能會敲壞牆壁、衝出去危害外界的人。憂太知道,這一刻隨時都有可能來臨。
「……原本是……一把刀子。」
那名男子又開口反駁:
六扇紙門圍成六角型,一間格局奇特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