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獄中的禍夢 0;Catastrophi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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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槍落地的典獄長沒有任何動靜。

奈葉香持有的大型槍械，是裝有實彈的真槍。被迫認知到這個事實讓我恐懼萬分，動都不敢動一下。

我僵在原地，看了一眼站在入口旁邊的看守。典獄長遭到殺害，看守卻沒有做出行動。也許是事出突然，讓命令體系出現了混亂。

「設計了這場荒唐殺人遊戲的幕後黑手，就在我們當中。」

奈葉香依舊端着槍，把同樣的話重說了一遍。

「有個人在慢慢誘導我們變成魔女，就近欣賞取樂。他纔是監牢真正的管理者，我已經大概猜到是誰了。老老實實報上名來吧……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至今平坦不變的聲調，初次流露出了感情。那是決心、執着與憎惡。

也許奈葉香站在這裏，是揹負着與我們有所不同的某種重責大任。

再說，奈葉香說出的話，我也同樣無法置若罔聞。

幕後黑手，就在我們當中……？

我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把審判庭裏的囚犯全看過了一遍。

「竟然不惜冒着被殺害或處刑的風險，也要躲在我們之中，這人真是沒格調啊。」

瑪格不禁說出了感想。

「喂，先說清楚，我可不是幕後黑手！」

亞里沙急忙叫道。

『吾輩也不是！』

安安舉起素描本給大家看。

「妳們所有人都很可疑啦，除了我以外全都處死算了。」

可可懶得理會地說。

「互、互相懷疑不好啦……這樣會弄得大家都不高興的……」

典獄長的語氣一如平常，完全沒有改變。

「既然審判已經結束，現在又是禁止外出時間，請大家儘快回到自己的房間，好嗎……？再不回去就要送懲罰室了喔……」

「……是的。在被抓來之前我就知道有這所監牢，也知道有個幕後黑手。只是，我的魔法並不完美。不是碰到所有東西都一定能觸發幻視，很大程度是碰運氣。我只知道有人在這座監牢裏設計了殺人遊戲，並藏身於囚犯之中……」

「【互換】身體的魔法……本、本小姐真不敢相信，妳是說真的……？」

有短短的一瞬間，夜晚變得亮如白晝，電車就這樣衝了過來。

我們臉色鐵青，倒抽一口氣，慢慢與米莉亞拉開距離。

四下黑暗使我看不清男人的臉，只知道他的語氣莫名地熱情，甚至顯得很肉麻。

……聲音與光芒，全都混合在一起，當我發現時，兩人似乎已經交換過來了。

「有人來攪局就沒辦法了。但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會殺了你。」

聽到雪莉這麼說，奈葉香似乎深切認知到自己法力的不成熟，大嘆了一口氣。

奈葉香嘖了一聲，放下手裏的槍。

佐伯米莉亞哭着抵抗。

電車的燈光從遠方漸漸逼近，地面在震動。

「不、不要……！我不讓！」

「太惡了吧，這個我完全不行。」

可可看向中槍倒地不動的典獄長，又看看新來的典獄長。

奈葉香看起來像是被逼急了，很有可能連同挺身保護米莉亞的梅露露一起射殺。

「——！」

「嗚嗚……不是這樣的，就說不是了……竟然說要殺大叔……」

「當我碰到你時……我看見了鄉下地方常有的，人煙稀少的夜間平交道。

「……被關起來之後，我一直在尋找誰是幕後黑手。過程中魔法發動，我看見了——有個人一直在厚顏無恥地假裝自己是少女。」

目睹蕾雅那場悽慘的處刑，我們的心靈早已瀕臨極限了。梅露露哭着哀求的聲音雖然顫抖不止，卻打動了大家；我想每個人心裏一定都有同樣的感受。

「已、已經夠了，請不要再傷害任何人了……！」

要是被看守抓住，就要被帶去懲罰室了。我們也急忙往外跑。

「你是【互換】的魔法師。你奪走【佐伯米莉亞】的身體，然後來到了這裏，對吧？」

——指着佐伯米莉亞。

可是，那個男的卻糾纏不休，嘴裏唸唸有詞。

梅露露張開雙臂，擋在米莉亞的面前保護她。

就在這時，漢娜雖然顯得有點怕那把槍，但還是硬着頭皮往前踏出一步。

就在這時，佐伯米莉亞與男人接觸到的部位，發出了光芒。

典獄長髮來通知，宣佈只要找到奈葉香就會立即把她送進懲罰室。

一聽到她破音說出的話，氣氛頓時變得更爲冰冷。

但奈葉香還是不肯讓步。

被漢娜指着逼問，奈葉香邊嘆氣邊放下了槍。

佐伯米莉亞，被一名穿着西裝的中年男人抓住了手臂……力道非常、非常的強。

「噫！要死了要死了。反正跟我沒關係，我回房間了！」

就目前看起來，我不覺得我們當中藏有幕後黑手。

「……我們沒有時間了，讓開。」

這座監牢……幕後黑手，是否想把我們所有人都變成魔女的殘骸……？

「咦，啊，不、不是這樣的……大叔我就是真正的佐伯米莉亞啊……」

我想起了在森林那邊飛行的一大羣貓頭鷹。

雪莉用力捶了一下手心。

對典獄長的發言做出反應，看守這纔開始慢吞吞地付諸行動。

我一邊跑，一邊偷看米莉亞的側臉一眼。

米莉亞聲嘶力竭地說，但奈葉香仍不放下槍。

就在奈葉香準備扣下扳機的那一刻……

「嗄？奇怪，咦？這怎麼搞的？」

奈葉香親口講述的過去事件，給我們帶來了衝擊與混亂。

蓮見蕾雅遭到處刑，變成了魔女殘骸。

我怎麼看都不覺得米莉亞像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可是，就連那麼溫柔的蕾雅都變成了殺人兇手，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

「咦，什麼……？所以米莉亞其實不是米莉亞，是、是個大叔……？」

聽到一陣振翅聲，所有人猛地抬頭仰望天花板。

「就、就是說啊。奈葉香，妳也不能確定她就是幕後黑手吧？都還不確定就要殺掉她，這樣不好啦！」

奈葉香逼問不休。

大家都被嚇到了。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米莉亞的身上。

扣在扳機上的指尖，正準備施加力道。

丟下這句話後，奈葉香也離開了審判庭。

奈葉香再次端起槍，並將槍口緩緩指向了一個女孩。

「等、等、等一等！妳又是怎麼知道的？反倒是這件事才值得懷疑吧！」

如果牠們全都是典獄長的話呢？

又要無力阻止，坐視悲劇重新上演了——就在這種預感，讓每個人都停止呼吸時……

奈葉香接着說：

可可急忙衝出審判庭。

……我用魔法看見的過去影像，就在這裏中斷了。」

米莉亞面色蒼白，嘴裏在嘟噥着什麼。

我搖了搖頭。

要是變得誰都信不過，就真的完蛋了。

男人哭着癱坐在地，佐伯米莉亞則爲了搶奪成功而高興，興奮地笑着。

平交道柵欄閃爍着紅燈，鏗鏗鏗的聲響撕裂了黑夜。

「關於這點只能請妳們相信……我的魔法其實是【幻視】。我在碰到某個人或是充滿那人感情的物品時，偶爾可以看見對方的過去或未來的影像。而我透過【幻視】看見了這座監牢的過去。」

「就說了不是嘛！這當中有很多複雜的原因……大叔真的不是什麼幕後黑手！相信我！」

我對梅露露的心意產生共鳴，也出聲說道。

「誰會相信一個假冒少女，混入我們之中的人？爲了結束這場鬧劇，我要你死。」

「這下我明白在大家有可能自相殘殺的環境下，爲何只有奈葉香從一開始就帶着槍了。刺劍是還好，但我一直覺得有囚犯攜帶槍械實在太危險了，管理階層怎麼會放行呢？這樣說來，妳說妳會幻視魔法應該是真的了。」

所以，我親眼目睹中年男人奪走了佐伯米莉亞的身體。

「爲什麼——！」

「原來如此～！」

奈葉香語氣平淡，但聲音顫抖地開始敘述她用幻視看到的情景。

佐伯米莉亞往後倒退。但她被擋在柵欄前面，沒了退路。

只見典獄長正站在欄杆上，俯視着我們。

「我看見以前監牢裏有囚犯用魔法制作了這把槍並把它藏好，於是被抓來這裏之後，我立刻就把它拿到了手。這把魔法槍可裝填六發子彈，並且每天都會自動恢復一發子彈。」

……的確，這座監牢的管理者明明說過精神壓力會導致我們變成魔女，所作所爲卻又像是想把我們逼瘋……

「不、不可以……！」

我們沒有時間了？

那場處刑，會一口氣加快魔女化的速度。有什麼必要做得那麼過分？烙印在視網膜裏的那一幕可怕場面，恐怕一時想忘都忘不掉。

「哎呀呀……竟然開槍打可愛的典獄長，請不要這麼殘忍好嗎？看在備用身體要多少有多少的份上，這次就放過妳好了……原本可是要處刑的喔。」

——當天夜晚，黑部奈葉香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

梅露露微微發抖着擠出聲音說。

「幕後黑手的目的就是玩弄折磨我們，讓我們所有人都變成異形魔女。這人必定就是我們當中唯一的年長者，也就是你吧？」

「我們只是實習魔女，對魔法掌握得還不是很熟練嘛。」

我彷彿從中窺見了囚禁我們之人的某種巨大力量，喉嚨發出咕嘟一聲。

在電車駛近的聲音之間，我好像聽見他說「交換」或是「需要妳的身體」之類的話。

◆

噩夢般的魔女審判結束後過了一晚，我們來到會客廳集合。

在早餐時間，我跟大家提議先聚在一起好好談一談。

我們這些囚犯邁着依舊沉重的步伐，陸續出現在會客廳。

——然而……

「你跟我們不是同一掛的！」

馬上就有人開罵了。

亞里沙罵的是米莉亞。

「你這老男人湊過來幹什麼！搞清楚，你跟我們不一樣！滾啦！」

「噫咿！對、對不起！」

「是我說希望大家都來集合的，米莉亞沒有做錯事！」

我急忙介入調解兩人的衝突。

「我認爲我們應該互相幫助，所以想跟大家一起談談。米莉亞、亞里沙，我希望妳們都能留下來。」

「……妳說完了沒？我沒打算跟你們合作。我纔不要跟欺騙過我的人一起混，連他的臉我都不想看到。」

亞里沙丟下這番話後，就撞開椅子站起來，離開了會客廳。

「嗚、嗚嗚……看來大叔我真的很煩人吧……對不起，把大家弄得這麼不舒服……」

雖然米莉亞身上的確謎團重重……不過我想暫時先相信她。

我壓下緊張的情緒，轉向米莉亞說道：

「沒關係的，米莉亞。我請妳過來，是希望妳也能幫助大家。啊，對了，我可以繼續叫妳米莉亞嗎……？」

「當然可以……！」

米莉亞顯得感動萬分，連連用力點頭。

「這樣比較好，人少點也比較方便統一意見。」

「呃，算是吧……」

雪莉和梅露露把手放在瑪格的手上，漢娜與可可也不情不願地跟着照做。

「吐了～」

「像我呢，就實在沒辦法信任所有人。」

要跟先前沒有一起行動的其他人互助合作，恐怕還是有困難……尤其是我，又特別惹人厭……

「沒想到她會那麼積極地參與越獄計劃，我甚至覺得，她看起來有點享受這種生活。」

魔女化的程度愈深，殺人衝動也愈強烈。

漢娜難受地低下頭去咬住嘴脣，像是在忍受某種痛苦。

「真想不到瑪格會跟我們站同一邊呢。」

米莉亞也怯怯地把手放上去，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到任何人。

在梅露露的陪同下，安安與米莉亞離開了會客廳。

「……」

「咦！」

「那我們趕快開始討論——」

坦白講，我也很訝異。在被關進這座監牢的女生當中，就屬瑪格看起來最成熟穩重。

「嗯，我給妳們看個有趣的東西。」

梅露露淚眼婆娑，一步步靠近米莉亞。

「嗚嗚……謝謝妳……對不起，大叔這麼不中用……」

「蕾雅是她自作自受吧，誰叫她要殺人。」

漢娜鐵青着臉說了。

看來可可無論如何，就是想潑我冷水。

剩下的只有我、雪莉、漢娜以及瑪格。

「就像二階堂希羅一樣。」

「哎呀，我覺得很好啊。確實需要一個儀式，來讓大家的心團結在一起。」

梅露露立刻趕到她身邊，溫柔地扶着她的肩膀。

「一定有什麼辦法，能夠趁着看守不注意偷偷逃出去……！我們一起逃走吧！只要大家齊心協力，絕對可以找到一條生路！」

對於雪莉的提議，漢娜給予傻眼的反應。

瑪格拍了拍手，控制住場面。

「那就不要再鬧場了，我們來正式制定一下越獄的計劃吧。」

被抓來這裏之後形成的小團體，早已無意識地出現了界線。

「嗯，是妳一直在帶領大家前進。有人反對嗎？」

「什麼，我、我嗎……！」

瑪格第一個付諸行動，立刻就把手伸了出來。

瑪格露出微笑，接着視線轉向了可可。

就在我失落地垂頭喪氣時，瑪格對我這麼說。

但漢娜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也覺得雪莉說得有道理，點點頭。

「才、纔沒有，我、我擔心一陣子了……！米莉亞小姐肩膀都是垮着的，讓我很不放心……妳一直都很累吧……！我看妳神色消沉……好像負擔很重的樣子……」

「那是因爲沾染上了大叔的習性，平時就半死不活的啦！」

沒有人提出異議。

「呵呵，別擔心。我也贊成跟大家同心協力一起越獄，這樣做才合理嘛。我會幫妳的。」

面對可可潑的冷水，我高聲說道。

聽到我這麼說，她們三人都用力點頭。

我苦笑着回答。

——原來，大家並沒有討厭我啊。

「我認真覺得，我們必須逃出這裏。」

「沒關係啦……畢竟昨晚的事讓大家都累了。雖然沒時間讓我們慢慢來……」

有米莉亞、漢娜、雪莉、梅露露、可可、瑪格、安安——還有我。

倘若有某種時間限制的話，我們得及早行動纔行。但是同時，我也覺得欲速則不達。

「可是大家被抓來這裏以後，已經有三個人喪命了。希羅、諾亞，還有蕾雅……就算安分待在這裏，我覺得只會面臨所有人無一倖免的悽慘下場。」

不快、焦躁、恐懼與憤怒……這些情緒，一點一滴地縈繞在我們的心裏。

「瑪格，可、可是大家現在如果不團結的話！」

「還有，米莉亞小姐看起來……好、好像也有點不舒服……」

奈葉香在失蹤前說過的話，閃過我的腦海。

藉由疊掌的方式凝聚大家情感後，即使只有一瞬間，我感覺看見了一線光明。

「正好我有一件事想跟艾瑪妳們說，可以先去一下圖書室嗎？」

見我歪着頭，瑪格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梅露露一邊說，一邊看了米莉亞一眼。

「一個人的心思，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就像本小姐也是……」

「艾瑪，都靠妳了唷。」

「大家到底想不想認真做啊！」

面對大家，我毅然開口說了。

「會那樣嗎？只有過度的精神壓力纔會促進魔女化吧？既然這樣，那不要讓自己有壓力就好啦。我看瑪格她總是保持自然本色，活得自由自在……不像會變成魔女的樣子。」

我的手放在最上面。

忽然間，雪莉跟我這樣說。

雪莉繼續說下去。

「總、總之今天一定要讓我照顧妳……！」

「……！」

我本來就在爲了越獄而採取行動，雪莉、漢娜與梅露露也都站在我這邊，跟我一起行動。

——沒有時間了。

她不爲任何事情所動，表現得超然豁達。所以我本來以爲，她會對我們的行動嗤之以鼻。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違反規定會被送去懲罰室的。」

瑪格表示贊成。

「真虧妳能想到這麼尷尬的主意。」

「會不會是發生了兇殺案，讓她改變心意了？就像本小姐和妳們，什麼時候會出事也不曉得……」

正當我信心十足地開口時，看到安安虛軟無力地蹲了下去，我倒抽一口氣。

……我們一直都生活在巨大的壓力當中。

這是我第一次作爲團隊核心受到大家的信任，不禁感到心頭一熱。

「可可，妳也想離開這裏吧？」

……問題在於原先沒有合作的其他女生。

「會不會是貧血又發作了……我、我們去醫務室吧……」

轉眼間可可也不見了蹤影。

因此自然而然地由她走在前面，我、漢娜與雪莉三個人跟在後頭。

瑪格、安安與可可這三個人一如我的預料，反應有點消極。

「啊，那要來一下那個嗎？大家手疊在一起，大喊『加油加油加油』！」

米莉亞驚愕地倒退一步，一個勁地猛搖頭。

「我也想逃出這個鬼地方啊，但要是反抗，最慘搞不好被看守殺掉耶。」

「艾瑪，妳真了不起。」

「首先呢……蕾雅已經不在了，得選出團隊的領導者纔行。從大家之前的表現來看，我認爲艾瑪是適任的領袖人選。」

「那就我們幾個先商量一下越獄計劃吧。」

『吾輩覺得不應該做出違規行爲。』

「安、安安，妳怎麼了？還好嗎？」

「沒有不舒服啦！完全沒事！大叔我好得很啦！」

漢娜毫無耐心地直接抱怨。

安安面色鐵青，微微搖了搖頭。

「圖書室……？」

我們與瑪格之間，心理上仍然有點距離。

我環顧仍然在場的幾個女生。

「我們所有人都要一起活着離開這裏！絕對不會背叛任何人！一言爲定！」

「那也是因爲在這種處境下，纔會發生那樣的事。奈葉香說得對，我們都被玩弄了！」

於是我們動身前往二樓的圖書室。

可可顯得不情不願，但還是微微點了個頭。

我們都正在緩慢受到侵蝕。

漢娜有時候變得怪怪的，想必也是因爲如此。

我不會明說，但我怕她會忽然對哪個人——萌生出某種衝動。

想到這裏，無意間我注意到一件事。

「在這裏度過的時間愈久，魔女化的程度就會愈深……奈葉香說我們沒有時間了，或許就是這個意思。」

「是啊，而且——產生強烈殺人衝動的奈葉香，目前行蹤不明……或許下次再現身時，她已經變成殺人犯了。」

聽到雪莉這樣說，漢娜面色蒼白地開始發抖。

「那、那怎麼行……她還帶着那種槍械，誰能對付得了她……」

我也在掛慮奈葉香的事。可是，目前還沒有消息說找到她了。

奈葉香會使用幻視魔法，瞭解這座設施的構造。就算掌握到了我們都不知道的藏身處也不奇怪。

可是——她真的能連着好幾天躲過典獄長和看守的監視嗎？

走進圖書室，就看到之前溜走的可可正巧也來了。

意外的邂逅讓她一瞬間表情變得尷尬，但似乎仍然無意加入我們的討論，就到較遠的座位坐下，懶洋洋地滑手機。

「瑪格，我們爲什麼要來圖書室……？」

聽我這麼問，瑪格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呵呵，別這麼有戒心嘛。我翻了一圈圖書室裏的書，發現其中一本特別耐人尋味，想讓妳們也看一看。」

瑪格把一本厚重的書輕輕放到了桌上。

「就是這本。」

那是一本裝幀豪華、年代古老的書。

「書中記載了魔女的相關知識。目前除了這一本以外，沒找到其他和魔女有關的書。」

「真的假的——？開直播絕對超多人看！妳怎麼不去當模仿藝人算了？」

瑪格輕嘆一口氣將書合上，看着我說：

大家的忍耐都快到極限了……嚴重到隨時可能有人變成魔女。

「我可以自由變換自己的聲音，比如像這樣——『我是櫻羽艾瑪！』」

「有意思，讓我看看。」

……原來如此，難怪可可她會經常做直播。

是可可。

「哼，竟敢嘲笑別人的能力，想必妳的魔法一定很了不起吧？」

「所以本小姐的魔法如果變強的話，就可以飛得更高了！」

書上有一幅圖解，畫出衆多魔女手牽手，圍着中間一名令人敬畏的魔女。

「呵呵呵，怎麼樣？這些文字很奇特吧？」

聽到她給自己的評語，我們無言以對地面面相覷。

我與漢娜看着對方，眼中充滿了希望之光。

「不，我看不懂。」

「對呀……就像花田那邊總是懸掛着彩虹，這座監牢有非常多不可思議的地方。我猜想可能是以前被關過的那些女生，她們的魔法遺留了下來。」

「我就說很耐人尋味吧？能從中解讀出我們的魔法會怎樣進化。」

我一邊心裏焦急，一邊在腦海中重新整理大家的魔法。

「妳說得對……！再來確認一遍大家的魔法好了。啊，抱歉……我連我自己會用什麼魔法都不知道……」

可可站了起來。掃視我們的眼眸之中，沒了平常的輕佻戲謔。語氣也異常地嚴肅，讓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我們利用放風時間來到監牢外，聚集在圍牆前面。

——漢娜的【飄浮】。

太多人一起行動會引起注意，因此只有我、雪莉與米莉亞三個人過來這裏。

「如果是這樣，是否表示即使她們死了……魔法的效果也永遠不會消失？畢竟以前被關押的女生應該都死光了吧。」

「恐怕是的。在一般的傳奇故事中，魔女也都是有領袖的，亦即統治所有魔女的——【大魔女】。這幅圖解是【魔女的安息日】嗎？看起來像是魔女們在召喚大魔女。可惜無法解讀文字，否則或許能知道更詳細的內容。」

——可可的【千里眼】。

「嗯……？可是魔法變強，也就表示魔女化的程度加深了吧……？」

「……妳對米莉亞有什麼看法？」

米莉亞嚇到後退。

「這堵圍牆，爲什麼就是破壞不了呢……？又不是用什麼特殊材質做的。」

「唔，的、的確是這樣……本小姐可不想變成殘骸……」

「聽我說一下——」雪莉朝氣十足地舉起了手。

——安安的【洗腦】。

——亞里沙的【點火】。

瑪格發出的聲音，跟我一模一樣。

我們重新確認準備翻越的圍牆高度。

「但前提是，我只能對正在看我的人使用這個能力。無論透過直播還是照片，只要對方認知到澤渡可可這個人，我就可以用俯瞰視角看到對方。」

我的視線落在翻開的書頁上。

我也興趣盎然地湊過去看。

「這個人，是否就類似於魔女們的領袖……？」

瑪格輕輕吐了口氣，聳聳肩說：

她猛一伸手就把書頁翻開，讓漢娜有點着急。

「不、不要說這麼可怕的話啦。」

「煩死了！我是真的想出去！」

暈開的墨水痕跡還很新，而且提到了【幻視】，也許是奈葉香寫的。

「只是這本書裏有很多圖解的部分，所以我才知道它寫的是魔女。妳們看這張圖，畫的是不是我們的魔法？」

「我好像想到越獄的方法了……！」

我感到很失落，目光又回到書上。

「啊！」

「怎麼了，艾瑪？」

——瑪格的【模仿】。

——梅露露的【治療】。

情緒失控的可可用力跺腳，整張臉皺了起來。

「還以爲妳們找到了什麼好辦法，結果過來一聽，都在討論一些無聊到爆的東西！我的魔法跟妳們的魔法都一樣廢！這樣是要怎麼逃出去啦！快點給我想出辦法來啊！我只想趕快離開這個爛地方啦！」

——很久很久以前，大魔女對這堵圍牆施加了魔法。那是非常強力的魔法，可讓對象不受任何魔法或物質影響。我的幻視只看到了這些。囚犯在此記錄——

這時，遠處傳來了哈哈大笑的聲音。

——雪莉的【怪力】。

「妳、妳別這麼粗魯好嗎！書都要被妳翻壞了！」

「也許是國家的陰謀……不然就是某人施加了魔法吧。」

「妳說我嗎？我的魔法是——【千里眼】。」

「而且會加重殺人衝動，對我們造成危險。這可不是個好主意呢。」

除了漢娜的【飄浮】，我想不到還有哪種魔法能用來越獄。

沒人能夠回應瑪格的這句話。

「說不定能飛過圍牆……！」

「……妳把我當成什麼了啊？不過話說回來，這我好像看不懂耶。」

這堵圍牆究竟有着什麼祕密？正當我陷入沉思的時候，無意間在腳邊發現了一塊塗鴉。牆壁在貼近地面的位置，寫了一段潦草的文字：

「啊！真的耶！這張圖的女生稍微飄起來了！」

不過取而代之地，我們人類發展科技，得到了飛上天空的方法。

……要是我們也能像這樣自由地飛在空中，不知該有多好。

「真對不起，我只有這種跟模仿沒兩樣的能力。在越獄時完全派不上用場吧？」

到了第二天。

「什麼嘛……那就好～別、別嚇唬本小姐好嗎？」

「我們要找監視貓頭鷹看不到的地方，對吧？那邊怎麼樣？妳們看，那裏的樹林生長得又深又茂密，應該有不少死角喔。」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

大魔女……這個名詞不知爲何卡在我的心裏。

上面寫滿了從未看過的神祕文字。

「本小姐跟大家，都是這樣想的啊……！」

——奈葉香的【幻視】。

「人家……是真的……好想趕緊逃出這裏……！得趕緊逃出去纔行……」

瑪格愉快地輕聲笑着。

然而瑪格卻有些落寞地微笑着。

◆

可可語氣悲痛地留下這句話，就轉過身去，逕自離開了圖書室。

跟過來想幫忙的米莉亞，歪着頭說了。

「還是不行啊……」

「我的魔法是怪力！但那堵圍牆可能是施加了某人的魔法，即使以我的能力也打不壞，而且也沒辦法爬上去。瑪格，妳的魔法是什麼呢！」

上面畫着魔女自由自在飛翔於天空的模樣。

「瑪格，難道妳看得懂嗎！」

「只要有人看我的直播，不管這人在哪裏，都隨便我看個夠啦——……但這什麼狗屁魔法！一點用都沒有！開了直播也沒人來看啊！」

「可可真讓人擔心……感覺她累積了很多壓力。」

——米莉亞的【互換】。

看到可可忽然大吼大叫，我們都嚇得肩膀一抖。

我忍不住叫了一聲。

米莉亞走在我與雪莉的前方，指出一個方向給我們看。

聽到瑪格這麼說，雪莉探身向前。

「千、千里眼……？莫非妳一直在監視本小姐與大家……？」

雪莉指着的那一頁上，畫有一名飄在空中的少女。而它旁邊的插圖，有點像是少女在空中滑翔。

我探出身子，無法抑制內心的興奮悸動，對大家說出自己的想法。

「雖然很難指望用漢娜的魔法，不過我們也許可以用其他魔法越獄。我就是想和妳們商量這件事。」

忽然間，走我旁邊的雪莉在我耳邊悄悄問道。

「咦，米莉亞嗎？」

「妳覺得她有可能是幕後黑手嗎？」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可是她一直沒告訴大家，她的靈魂其實是個大叔耶。我覺得怪可疑的。」

「嗯，這裏好像還不錯……或許可以躲在樹叢裏。」

米莉亞正在努力尋找監視的死角時，雪莉走到了她身旁，然後——

「米莉亞。」

「嗯？怎麼了？」

「爲什麼你要跟米莉亞交換身體啊？」

「——！」

「我超好奇的，跟我們說嘛！你爲什麼要搶走她的身體呢？」

「……這個嘛，哎，有很多原因……我不是很想講耶～……啊哈哈～……先、先不說這個了，好啦，我們繼續進行越獄計劃吧！大叔我拼了～！啊，妳們看那邊，我們過去看看吧～！」

米莉亞故作開朗地大聲說道，逃也似的跑掉了。

目送她的背影跑遠，雪莉與我四目相接。

「很可疑吧～」

「好像很難否定。」

我們保持少許距離追上米莉亞，不久就來到了湖邊。我看到亞里沙佇立在湖畔。

「亞里沙！真巧，我們正在找妳呢！」

我笑逐顏開，跑了過去。

……不行，不可以放棄。我要跟奈葉香以及亞里沙好好談談。一定還來得及纔對。

「喔，就是類似監護人的角色嗎？」

我大聲呼喚。奈葉香沒有現身，躲在某處狙擊米莉亞。我環視了周遭一圈，但沒有發現奈葉香的蹤影。

就在我大聲叫住她的時候……

雪莉小聲地脫口而出。

「咕呀啊啊啊啊啊！」

我回想起剛纔發生的事。

「咦？噫欸欸欸欸欸！」

雪莉說完，輕輕鬆鬆地把米莉亞抬了起來。

「嗚嗚……大叔反應太大了，實在很不好意思……」

——奈葉香埋伏射擊了米莉亞。

看到的是早已習以爲常的景象——梅露露與安安都在裏面。

「對、對呀……好意外的組合喔。」

「自從她們上次一起來醫務室以後，好像就很合得來……可能因爲米莉亞小姐是年長者，所以安安小姐對她比較放心吧。」

亞里沙雖然戴口罩遮住了嘴巴，但我看到她的臉頰微微泛起了紅潮。

雪莉對我悄悄說道。我乘勝追擊，又向她靠近了一步說：

「有可能喔，因爲米莉亞很溫柔嘛。」

後來過了幾天，我們的越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那妳就別動，抓緊了！」

「你們需要我……」

「小安，要不要跟大叔去看電影啊？」

「……是、是嗎……所以妳纔在找我啊。」

梅露露微笑着說。

「對啊對啊！是艾瑪想到的！她提議大家來做個【熱氣球】！」

亞里沙的聲音岔了進來。看守從遠處聽見槍聲，已經要過來了。它手舉鐮刀，步速飛快地衝向我們。

「嗚嗚……對不起，給妳們添麻煩了……」

緊接着又是「砰！砰砰！」的幾聲槍響。

在有限的放風時間裏，我四處奔走。

「感覺很快就會被說動了呢，我看她這人還滿單純的。」

「我中槍啦！我中槍啦啊啊啊！我要死啦啊啊啊啊！」

聽到雪莉打圓場，米莉亞輕輕嘆了口氣。

這時我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於是望向坐在牀上的安安。安安正在看着我。

她就這樣和我擦肩而過，準備離開。

「總覺得跟米莉亞在一起，會讓人緊張不起來耶。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治癒系角色呢。」

「還扯了大家的後腿，真丟臉……都怪大叔，小沙也跑不見了。」

「糟了，我們得快逃……！」

「關於這方面，只能請艾瑪多加油嘍。」

米莉亞一直嚷嚷着說「我要死了」，被我們帶到了醫務室來。

「米莉亞，冷靜一點！子彈沒有射中妳！」

「還是算了吧，找我幫忙只會把事情搞砸。我辦不到，抱歉。」

「嗯，就像這樣，大家正在齊心協力製作熱氣球。只是，燃料會是個問題……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可以用妳的【點火】魔法讓熱氣球飄起來。」

「不要叫我蒼蠅啦，叫小仙子比較好聽……」

梅露露幫我們泡好了花草茶，一邊把杯子端給我們一邊問道。

「奈葉香！」

「我和妳沒話好說，不準給我過來。尤其是蒼蠅妹跟大叔，我看到你們就不爽。」

喫了炸藥的亞里沙雖然很可怕，但我下定決心往她踏出一步。

被亞里沙惡狠狠一瞪，我嚇得停在原地。好、好可怕。

「畢竟她應該不會對大叔我們敞開心扉吧……」

「目前瑪格弄到了一些布料，漢娜她們正在幫忙縫製。」

不過，我今天一定要說服亞里沙，然後如果可以，還想找到奈葉香。

「對、對呀。如果進行得順利的話，大家就能離開這裏了。希望妳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嗯。」

奈葉香對她表現出了明確的殺意。我無從想像今後要怎麼和解，邁向同心協力的未來。

亞里沙對越獄的態度並不消極，似乎也不排斥幫我們的忙。

看到米莉亞與安安相親相愛地走在一起，讓我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真拿妳沒辦法，我揹着妳跑吧！嘿咻！」

再來只要能說服亞里沙就行了……

我已經連續勸說她好幾天了……但怎樣都說不動。

「啊，啊嗚啊嗚啊嗚，大叔我腿軟了……」

我從牀上起來，決定今天繼續去找亞里沙談。

聽到亞里沙這麼說，雪莉與米莉亞頓時變得垂頭喪氣。

我與亞里沙，也急忙跑回監牢去了。

雪莉扛着米莉亞，猛烈地往前衝。跑得也太快了吧……！我跟不上！

「沒錯，這件事只有妳能辦得到。亞里沙，拜託妳！」

「嗚哇啊啊啊～！」

「算了，就叫大叔也可以啦……」

亞里沙喃喃自語，像是在細細回味這句話。

「不用這麼討厭大叔吧……」

「她說她辦不到，但我覺得只要好好講，她會明白的。畢竟我們大家都是一心想逃出這裏……既然亞里沙是這個計劃的關鍵，我一定會說服她！」

看起來比較像是不敢扛下重責大任……我隱約有這種感覺。

聽我這樣問，安安一下子扭過頭去。

「安安，妳身體怎麼樣了？」

「嘖，看守來了……！」

我還是覺得米莉亞不是幕後黑手。

雪莉進一步加快速度，跑得遠遠的。

「萬一被發現就完了……所以得找個離圍牆近，而且不顯眼的地方。」

「奈葉香，快住手！」

「怎麼會呢，亞里沙……！妳聽我說——」

被瞪的兩個人互相取暖彼此安慰。

聽到梅露露這麼說，米莉亞垂頭喪氣。

她們已經沒機會和好了嗎？

「……不是吧，米莉亞到底是怎麼馴服安安的啊？」

雪莉解釋給她聽。雖然如果能飛就能越過圍牆——但就算漢娜能用魔法飛上天空，也沒辦法帶大家一起逃走。這樣一來，熱氣球可能會是更實際的選擇。

我拼命地喊叫。

梅露露拼命安撫快要哭出來的米莉亞。

「需要我……？」

——然而，亞里沙卻向後退了一步。

米莉亞發出淑女修養蕩然無存的慘叫，然後抱頭鼠竄。

雪莉與米莉亞異口同聲地說。

「我們的越獄計劃需要妳。」

米莉亞的慘叫聲逐漸遠去。

「這不是大叔的錯啦！啊，不小心叫妳大叔了。」

「亞里沙小姐是怎麼說的……？」

◆

「身上看起來都沒有受傷……」

可能是在一旁看見了，米莉亞安靜地走了過來。

安安竟乖乖地下了牀，慢吞吞地跟着米莉亞走。

「啊啊？」

「嗚哇啊啊啊！這對大叔來說太快了啦～！好可怕好可怕，大叔會怕啦～！」

「我們則是在尋找讓熱氣球升空的地點！」

——我好驚訝。

突如其來地，一聲撕裂空氣般的槍聲響起，一顆子彈隨即射中米莉亞的腳邊。

在地下牢房林立的區域，大家照進度製作熱氣球的球皮部分。

負責製作的應該是漢娜與梅露露……

經過監牢前面時，就聽見裏面傳來熱鬧的聲音：

「妳來幹什麼呀！不是叮囑過妳不準進來嗎！」

「都說了我也想幫忙嘛。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手很巧的喔。」

聽起來似乎是雪莉在打擾她們。

「好啦，借我用一下。」

「噫咿咿咿！妳這傢伙竟然直接用扯的——！」

「妳、妳們兩位都冷靜點……！」

一觸即發的氣氛，纔剛剛讓我產生不祥的預感……

地下空間響起了令人大呼不妙的撕裂聲。

「……本小姐現在決定了，我要宰了這傢伙！」

「咦——？講這種話沒關係嗎——？會被處刑喔——」

「無所謂！本小姐絕對要讓妳死——！」

漢娜與雪莉，在牢房內砰砰磅磅地大打出手。

我大嘆了一口氣。

我到餐廳看看，發現可可與瑪格都在。

「哎呀，艾瑪，妳辛苦了。」

瑪格不但負責設計熱氣球，連材料也是她籌集到的。

至於可可，每次都只是陰晴不定地跑來潑冷水。

米莉亞拿出手機，動作熟練地操作畫面。

「最近米莉亞好像經常陪她玩喔。」

「對呀，最近看守也經常在外面走動，我猜應該是在找她。」

「是啊，她確實是最適合的人選了。」

「看守四處走動好可怕喔……萬一越獄計劃被發現就糟了。」

「對不起，我只能模仿聽過的聲音。我幾乎不看電視，所以沒辦法模仿名人的聲音。啊，但我倒是可以學蕾雅或諾亞說話喔。」

「可、可可小姐，妳最近是不是日夜顛倒了？臉色看起來有點糟……要不要幫妳泡一杯晚上助眠的花草茶……？」

「說、說得也是……」

「大家都要提高警覺，一定要讓越獄計劃成功纔行。」

「逃出這裏真的是對的嗎……」

在米莉亞的身旁，安安沉默地指着銀幕。

「……隨妳怎麼說吧。」

「沒關係的，不用介意啦。妳待在安全的地方比較好。」

「呀啊啊啊啊啊——！」

「熱氣球就快要完成了，大概明後天吧。行動當天，我會等妳的。因爲這件事，只有妳辦得到。」

只有一個人沒現身，就是亞里沙。

在我的號召下，大家聚集在會客廳裏。

「爲什麼不能幫忙？妳的魔法明明這麼強大，能憑空生火簡直就是奇蹟啊。用妳的魔法一定——！」

亞里沙慢慢地挪動雙腳，想從門口開溜。

可可故意講給我們聽，往外走了出去。

過了幾天，晚餐結束後。

「啊……！」

她急忙跑了過來，扭開淋浴的水龍頭放水。在我的衣服上點燃的火焰，很快就被蓮蓬頭澆熄了。我與亞里沙都變成了落湯雞。

「原來是這樣啊，那就好。我還以爲出什麼事了。對了，可可有過來這裏嗎？」

火焰飛到我身上，燒焦了衣服。

聽到亞里沙破口大罵，我差點嚇得退縮。

『兩個膽小鬼，吾輩比妳們都勇敢。』

「這樣啊……」

『米莉亞跟吾輩一起看恐怖片就好。』

「……我不聽。我需要妳。」

剛走進娛樂室，我就聽到米莉亞的大聲尖叫。

再來就只能相信亞里沙了。

但亞里沙的臉色比我蒼白得多了。她似乎沒能控制好魔法，結果射出的火焰比她預料的更大。

「喂，妳沒怎樣吧！」

「下次看不可怕的電影好不好……？這樣小可就能夠一起看了。」

這是她到目前爲止，最無力的一次拒絕。

「妳剛纔的尖叫是……」

「可可大概是想要一個玩伴吧。」

「謝謝妳，瑪格。妳在這裏做什麼？」

銀幕上正在播放恐怖片。

聽到米莉亞的提議，安安用鼻子哼了一聲後，就抓住米莉亞的手臂不放。

「就不是要那種的嘛～！」

一進到會客廳，可可就往沙發上倒。梅露露立刻擔心地趕到了她身邊。

「亞里沙，跟我聊一……」

梅露露發自內心的關懷，遭到可可冷漠拒絕。

「啊～好無聊喔～去找大叔好了——」

「妳這人怎麼搞的啊，剛剛不是才受到驚嚇嗎？我的魔法很危險的。」

「啊，小、小艾……？」

我不禁凝視着亞里沙的臉，看得目不轉睛。

「既然妳這麼想要，那我就給妳！」

「……妳知道我的魔法什麼了！妳是因爲不知道才能亂講！我纔不想要這種魔法！」

「呼啊～好睏……超煩的……」

「我跟妳沒話好說！不是說了我辦不到嗎！」

「靠！」

「嗚，嗚嗚……可是，我會擔心啊……」

「嗚……也、也對。到現在都還沒找到奈葉香……」

就在這個預感閃過我的心頭時……

瑪格用笑容敷衍她，然後轉頭看向我。

變得比之前更沉默寡言的安安雖然讓我有點在意，不過有米莉亞陪着她，我想應該不用擔心。

聽到這句話，米莉亞稍微低下頭去。

「米莉亞！」

安安拉了拉米莉亞，瞪着我。

「呃……這個嘛，再看看啦。就慢慢來吧。」

跟她笑着聊了幾句後，我離開了餐廳。

「艾瑪，妳今天也在找亞里沙吧？她沒來過這裏。」

「啊？小梅妳在監視我嗎？我怎樣關妳什麼事？我愛幾點睡覺幾點起牀是我的自由吧，又沒礙到其他人。」

亞里沙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呼吸困難，摘下了口罩。她垂着眉毛，擔憂地盯着我。

比起這個，第一次見到亞里沙的真實容貌更讓我驚訝……

「沒、沒有，我完全沒事……」

「小艾，對不起喔……大家都在努力做準備，大叔卻只會玩。」

「當然想啊！飯難喫得要死，房間又暗又潮溼，一天到晚被人監視，出個差錯還會沒命。我也在自己找方法逃出去啦。」

「啊，抱、抱歉！大叔我總是喜歡把事情往壞處想！」

這時米莉亞岔進來說：

……該不會是發生米莉亞爭奪戰了吧？

「抱、抱歉，吵到妳了。是因爲小安堅持要看這個……但大叔我真的很怕這些恐怖題材……」

「就算飛過了圍牆，我們也不知道還需要移動多長的距離吧？所以我想來儲備應急食物與所需用品。離開孤島需要渡海，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纔行。」

我也已經習慣被她擺臭臉了。

「可是我很羨慕妳啊！因爲我什麼能力都沒有！」

「——！」

可可見狀，悶悶不樂地說：

米莉亞變得垂頭喪氣，看起來心情低落。

「妳不想離開這裏嗎！」

瑪格沉穩的笑容給了我極大的安慰。

我急忙跑去沙發那邊。

安安驕傲地舉起素描本。

「是我的錯，妳沒受傷吧……？」

◆

「好啦，別這樣苦着臉嘛。反正現在就先以飛過圍牆爲目標吧，之後的事情到時候再考慮就好。」

「啊，我打擾到妳們看電影了吧。對不起，那我走嘍。」

「妳找到什麼方法了嗎……？」

大概是想嚇唬我吧，亞里沙用掌心對着我放出了火焰。

我不經意地走進淋浴房，沒想到遇見了亞里沙。

「……接近我就是這種下場。妳不要再來纏着我了。」

「小可，早起會讓身心更舒暢喔。這個手機還有鬧鐘功能呢。」

「瑪格，跟我開聯動直播嘛。妳的模仿表演絕對會爆紅的，來試試模仿動漫配音嘛～」

「米莉亞？」

「我是不是打擾到她了……？」

「我一點也不害怕，只是稍微嚇了一跳。而且妳還過來救我，我好開心。就算我遇到危險，妳也一定會來救我的吧？那就沒問題啦！妳的魔法纔不可怕！」

「噢，可可好像也不敢看恐怖片，來了之後馬上就走了。」

「妳看，還可以把鈴聲換成歌曲喔！聽到喜歡的歌曲，說不定就能開開心心地起牀嘍。要不要試試看！」

「大叔啊……妳真的大叔味很重耶。這誰不知道啊，而且把手機鈴聲換成歌曲的想法一整個超像大叔。」

可可嘴上這樣講，表情卻有點溫柔。

她們兩個一起滑手機，開心地歡笑。

米莉亞現在正被懷疑可能是幕後黑手或中年男性，然而卻在不知不覺中，受到了大家的接納。

不只如此，包括我在內，大家都很仰慕她。

米莉亞總是很溫柔，能夠讓現場的氛圍變得和氣融融。

她會認真當任何人的聽衆，有人遇到困難時更會貼心地提供幫助。

所以自然而然地，她已經成爲了我們的心靈支柱。

在平穩的氣氛中，我站到會客廳中央，清了清嗓子。

心臟跳得很快。

「明天終於要正式展開行動了，真的非常感謝大家……！」

名爲越獄的希望曙光，總算就要具體成形了。

在場的所有女生，表情也顯得燦爛許多。

「時間地點是明天下午五點在圍牆前面，沒錯吧？」

「是的。看守在晚餐時間不會四處巡邏，要行動只能趁這個時候。」

雪莉與瑪格說完，我點點頭。

「完成的東西已經藏好了，大叔敢保證絕對不會被發現。大叔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心力呢～！只管相信大叔就對了！」

看米莉亞挺起胸脯，安安舉起了素描本。

『很不安。』

米莉亞來到了中庭，走到我的身邊。

可能是因爲仰望着夜空的緣故，直到別人叫我，我才發現有人來了。

面對皺起眉頭的漢娜，瑪格開口說：

「……」

她轉爲用拳頭猛捶身旁的米莉亞。

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抵抗什麼。因爲一旦去思考，內心彷彿就要破裂開來——

「小艾，妳也睡不着啊……？」

看到我面紅耳赤，米莉亞溫和地微笑了。

進一步追問這件事需要勇氣，但我決定大膽問問看。

「……總覺得，好有女孩子的感覺喔。」

「那個少女也不例外，沉迷於社羣軟體，覺得這就是她的全世界。後來開始流行一種懲罰遊戲，就是朋友圈互拍一些見不得人的照片……那個少女被朋友出賣，把她的不雅照片放到社羣軟體上公開。豈止如此，大家還拿這件事嘲笑她，把她當成玩具。」

「……真傷腦筋，大叔不是很想講自己的事耶。」

「我就幫這個忙吧。我這個人說到做到，絕對負責到底。這樣妳沒意見了吧，啊？再囉囉嗦嗦的，小心我燒了妳。」

但我感覺在那當中，必定存在着極大的誤會。

堅毅的語氣，斬斷了現場的氣氛。

「不過，這只是大叔認識的一名少女的遭遇——跟大叔無關就是了。那名少女因爲絕望過度而試圖自殺，但大叔——」

「大叔要回房間嘍！」

「可是啊，妳們會不會是打算自己逃走啊？畢竟一旦出了圍牆，妳們就沒義務救我們了吧。讓我也坐上去嘛，多一個人又不會怎樣，好嘛好嘛。」

——我們纔不是魔女。

米莉亞微微呼出一口氣，輕聲娓娓道來：

聽我解釋後，可可雙臂抱胸用鼻子哼了一聲。

「可能是害怕面對現實……面對自己吧。」

米莉亞爲難地垂着眉毛，仰望夜空。

我按捺不住心情，跑到了亞里沙的身邊。

「真是，妳這傢伙有夠煩。我會讓所有人都離開這裏啦，這樣妳滿意了吧？」

「但也確實因爲這樣而造成了嚴重的誤會，大叔真恨自己的這種個性。」

「——我不會自己跑掉。」

「嗯，嗯……」

「能不能把這個，當成妳與大叔之間的祕密？」

大家真的都是很善良的女孩。

「好過分……」

奈葉香說的那些米莉亞的過去，我不覺得是謊話。

「或許是這樣……」

我接觸夜晚的空氣，冷卻發熱的身體。

米莉亞有些淘氣地瞇起眼睛，把食指抵在嘴脣前面。

「這個……不是我的遭遇。」

◆

「這是大叔認識的一名少女的遭遇……妳想嘛，現在的年輕人不是常常會把手機當成自己的一切嗎？」

面對亞里沙的銳利目光，可可也只能住口。

乍看之下像是讓步了，但語氣依然帶刺。

米莉亞值得我們信賴。我懷着這個想法，就把熱氣球交給她保管了。

「吼——煩耶，那傢伙是怎樣啦，兇什麼兇嘛。」

存活下來的我們互相依偎，呼吸相同的空氣，分享同一個笑容。

米莉亞急忙揮動雙手。

米莉亞臉色陰沉，嘴裏喃喃自語：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大叔嘛！這關係到信用問題，大叔有認真處理啦。要是發生什麼事，大叔可是要負責的！」

我們你看我，我看你，覺得有點好笑。

「之所以讓我們先去，是因爲人數少比較不容易被發現。再說，目前還不清楚圍牆外的狀況……等我們確定逃得出去後，就會回來。」

她輕聲低喃着，但隨即輕輕甩頭擺脫想法。

「……哼，那好吧，我沒意見了——」

被切割成四方形的夜晚天空，有着閃爍的點點星光。稍涼的風撫過臉頰，讓我發現嘴脣有點幹。

「假如我那時候，也有小艾陪在身邊……假如我有妳這個朋友，不知該有多好。」

「……米莉亞，我問妳。妳以前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怎麼會跟別人互換身體——」

講到這裏，她停了下來。

「米莉亞也是女孩子呀。」

米莉亞雖顯得有點困惑，但還是拿過去輕輕塗到了嘴脣上。

對，這是不行的。我們一旦踏進自己的禁忌，就會化爲魔女——所以，不能說出來。

「咦，小艾……？」

她痛苦地擠出話語的模樣，像是在抵抗碰不得的禁忌。

目前只有米莉亞，知道熱氣球藏在哪裏。

「咦，可是……」

「嗯，心情有點亢奮。」

不知是什麼時候來的，亞里沙站在會客廳的門口。

這時我一時興起，把它遞給米莉亞。

——佐伯米莉亞，果然就是米莉亞本人。

「再說那個太妹絕對會撒手不管，自己跑掉吧。」

當米莉亞提出她想多少幫點忙時——我只猶豫了一瞬間。

「米莉亞，妳就是米莉亞本人對吧？妳應該把這件事告訴大家，尤其是必須跟奈葉香解釋清楚……」

「咦……」

「話又說回來，小艾妳好厲害喔。妳沒有忘記關心大叔，還這麼爲大叔着想。審判的時候也是啊，妳拼命保護好朋友，我覺得妳是一個敢於發言的堅強女生，真的好佩服妳喔。其實啊，大叔那時完全被妳感動到了。」

「……嗯。」

「呼……」

米莉亞目光低垂，微微一笑。

然而每當晚風吹過，嘴脣就覺得刺痛；我拿出了櫻花色的脣膏。

只留下這句話，米莉亞就慌忙離去了。

在會客廳討論完之後。

「好痛！好痛……不要拿大叔出氣啦……」

「本小姐有個問題想問，可以嗎？我們沒能做出太大的熱氣球，所以沒辦法讓所有人都坐上去喔。這個問題如何解決？」

淡櫻色在夜燈下溫柔地暈開，看起來有些虛幻。

不久之前問她的時候被她岔開話題，但我還是想知道。因爲我已經完全喜歡上米莉亞了，大家一定也跟我一樣。

「不想回去……？」

「啥？等一下，爲什麼只讓艾瑪親跟太妹去！我沒辦法接受，我也要去！我要快點離開這裏……」

我去衝了澡，獨自來到中庭。

「呵呵，謝謝妳。」

可可對這句話做出了激烈的反應。

衆人的視線一齊集中在她身上。

我兩眼泛着淚水，但忍不住笑逐顏開。

「大叔我實在不敢當着大家的面，把自己的事情講清楚。所以，希望妳可以再等大叔一下。對不起喔。」

「明天這一趟，我們打算只讓艾瑪與亞里沙去。只是亞里沙到現在還沒來，所以明天能不能出發還是未知數。」

「妳也是剛剛洗過澡吧，要不要塗脣膏？這個放在我的房間裏，是全新的。」

看到她的笑容，我確信了一件事。

「對、對啦，感覺得出來。」

「嘴脣乾燥會很痛喔。我另外還有一支，這支給妳。」

「咦！沒、沒有妳說的那麼厲害啦……！」

我能深切體會米莉亞的心情。這一定是她用以保護內心的手段，因爲我也一直都是用這種方法來自衛。

「我、我、我也很擔心……」

「大叔也是。哈哈，好像明天要去遠足一樣。」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是喔。」

「像大叔我這樣的女生，會很需要像妳這樣的好女孩當朋友。所以，大叔一定要讓妳回家……雖然坦白講，大叔本身有點不太想回去。」

「亞里沙，謝謝妳來了……我真的很開心。」

◆

行動當天的早晨，我在牢房的牀上坐了起來。

今天是越獄的日子……但不知爲何，我心裏騷動不安。

彷彿與我心裏的不祥預感相呼應，過道上傳來急躁的腳步聲。

接着監牢被人猛地打開，雪莉與漢娜衝了進來。

兩人都氣喘吁吁，面無人色。

「艾瑪，大、大、大事不好了！」

「發生什麼事了！」

「總、總之，妳來就是了！」

在雪莉與漢娜的催促下，我跳下牀，跟着兩人往外跑。

「怎麼會這樣……」

一趕到現場的瞬間，我當場渾身虛脫地癱坐在地。

「本小姐跟大家好不容易纔做好的……怎麼可以這樣……」

「究竟是誰做出這種事……」

眼前是一片慘不忍睹的景象。

撕得破破爛爛的碎布散落一地，籃子也被壓爛變形。

——熱氣球被徹底弄壞了。

聽到騷動聲，其他女生陸續集合到現場。

大家都無言以對，只是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然後被迫接受現實——越獄計劃失敗了。

「喂，大叔！」

「嗯——會是什麼難言之隱呢……？」

因爲來到我們面前的漢娜在哭泣。

我低頭看着手機，感到呼吸困難而無法動彈。

忽然聽到梅露露的聲音讓我回頭一看，只見安安坐在熱氣球的殘骸旁邊不動。

靠近過來的看守，粗魯地抱起米莉亞。

看起來，是真的覺得很不甘心。

「漢娜，妳怎麼——」

我與雪莉同時回過頭去。

她怒視着地面，拳頭髮抖，最後開始用力捶地。

——我不會讓事情就這樣結束。

米莉亞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我不相信。

「艾瑪……雪莉……！」

「說得對，大家先回會客廳吧。」

沒有人說半句話，虛無支配了空間。

「哇，哇啊！不、不要……！我不想去懲罰室！誰來救我……！」

只有耳邊殘留的電子音效，讓人感覺格外冰冷。

也許是看穿了我變得軟弱的內心，喫過晚餐後，雪莉找我一起去衝了澡。

「太過分了！妳到底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還用說嗎？大叔就是幕後黑手嘛，怕我們逃走所以才這麼做的。我說得沒錯吧！對不對！」

在漢娜的帶路下，我們來到了地下的懲罰室。

「不是……」

很意外地，對方的手機竟然接通了。

她臉色因恐懼而發青，拼命抵抗。

我也沒心情做任何事，只是把玩着手機。

「…………」

大家都只是低着頭，不去看米莉亞。

『什麼怎麼會……沒什麼，我只是恰好來看看懲罰室裏囚犯的情況。結果看到手機有來電，就幫她接了。』

我急着想掛斷，但沒來得及。

『我收到監視貓頭鷹的報告，在此通知各位……佐伯米莉亞小姐似乎曾於深夜門禁時間外出。由於她違反了規定，現在必須將她送往懲罰室……真遺憾。』

「大叔，妳認真的嗎？妳應該不是這麼無法無天的傢伙纔對吧。搞了半天，妳都在騙我們嗎……？」

「我在想，或許有些難言之隱逼得她非得毀掉熱氣球不可。」

就這樣，她被看守強行拖走了。

「東西藏在哪裏應該只有你知道纔對，是你乾的嗎！」

心裏仍舊掛念着米莉亞。

隔天，整座監牢陷入一片委靡不振的氛圍。

我問到一半的話在喉嚨裏中斷。

「……我覺得米莉亞那樣做，必定有她的理由。」

我與雪莉點點頭，跟着漢娜跑過去。

「……我對不起大家，真的很抱歉。」

我大喫一驚地把手機放到耳邊的瞬間——聽到的卻是別人的聲音。

米莉亞的存在果然很有分量。雖然我當時硬逼着自己那樣說，可是要再度跟大家團結一心計劃越獄，或許是不可能的了。

大家雖然垂頭喪氣，但還是慢慢邁出了腳步。

「典獄長？咦，怎麼會！」

「米莉亞呢？米莉亞還好嗎！」

「安安小姐，我們回去吧……？妳會傷到自己的……我們回去吧……？」

◆

因爲她的神情，那種氣氛——就跟我發現諾亞的時候一樣。

「雖然是白高興一場了，那就重新擬定計劃吧。」

「大家聽我說，這次雖然失敗了，但我們可以再做一個熱氣球！不用熱氣球也沒關係，可以再找其他方法！我不會放棄的，一定要跟大家一起越獄！」

「咦！是、是米莉亞嗎！」

「請、請妳們快過來……！」

「……安安小姐？妳怎麼了，身體又不舒服了……？」

看到可可欲哭無淚的表情，米莉亞的反駁語氣頓時轉弱，無力地低下頭去。

通話冷不防地被掛斷了。

我不慎對米莉亞送出了好友申請，還撥打了電話。

哼哼，啊哈哈——可可發出了詭異的笑聲。

「米、米莉亞小姐，請妳說點什麼吧……不然，大家會……」

「妳講得倒簡單，都不知道本小姐這段時間有多辛苦……不過，艾瑪說得對，本小姐也不想放棄。熱氣球被弄壞了，再重做一個就好。要重來幾次我都奉陪到底啦，哼。」

典獄長的通知，等於證實了米莉亞的犯行。

自從開始籌備越獄計劃以來，我們之間的心理距離日益親近。誰知現在，那種氣氛卻蕩然無存了。

這時，背後響起了一路跑來的腳步聲。

我悄聲低喃。

她的臉紅到耳根，淚流滿面地往我們跑來。

「要調適心情很難吧，就像我也覺得懊惱極了。」

漢娜大叫道。

「就是說啊！仔細想想，我們有亞里沙在，再做一個熱氣球就是了！」

◆

可是，沒人能伸出援手。

「太遺憾了。」

結果我們每個人，都躲在各自的牢房裏不出來。

『——噢，是櫻羽艾瑪小姐啊。』

我呼吸不上來，心跳一口氣加快，使我按住了胸口。

就在這時，大家的手機同時收到了通知：

「漢娜，還有雪莉，謝謝妳們……」

就在我漫不經心地望着囚犯名單時，不小心誤觸了畫面。

我想開口幫她說話，卻講不出話來。

即使我主張米莉亞不是幕後黑手，以目前的情況來說恐怕也沒有意義。因爲我無法斷定熱氣球不是米莉亞弄壞的。

我握住拳頭，抬起了臉來。

我們之間瀰漫着某種冷淡生疏的氣氛，沒講到幾句話——夜晚就來臨了。

然而我的腦中，卻閃過那時她脫口而出的真心話。她說過，她不想回去。

即使梅露露溫柔地摩娑安安的背，她仍然不肯離開。

「哇哇……！」

『她很好。哎呀呀……妳們這樣一再鬧出問題，害得我的工作量都增加了，能不能放過我啊……我看日後可能需要來點殺雞儆猴的手段了。那就這樣。』

我想找其他人一起重擬計劃，但大家的失落感都太重，無心討論。

我心情稍有好轉，兩個人一起走在靜悄悄的過道上。

「妳是說毀掉熱氣球的理由嗎？」

亞里沙粗聲粗氣地揪住米莉亞的絲帶頸鍊。

瑪格平靜地說。

「原來如此～……所以妳深夜溜出來毀掉了熱氣球，對吧？」

雪莉歪着頭問。

米莉亞被帶走後，室內只剩下沉重抑鬱的一片死寂。

梅露露、可可與安安已經出現在那裏了。

三人互相依偎，壓抑着哭聲。哭得最慘的是可可與安安，梅露露拼命照料她們。

「啊啊，艾瑪小姐……」

梅露露抬起頭來。

「梅露露，究竟出了什麼事……」

我從乾澀的喉嚨勉強擠出聲音。

「米莉亞小姐在裏面，被……」

梅露露顫聲說了。

「大叔被人拿刀捅了！可是門打不開！她說不定還活着啊！把門打開啦，拜託！」

可可邊喊叫邊指着門。

米莉亞……被人刺殺了？怎麼會，爲什麼——

我不願意相信，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艾瑪。」

雪莉臉色鐵青，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或許是看我快要昏倒了吧，也可能是想讓自己撐住。

我們手牽手支撐着彼此瀕臨崩潰的心靈，視線望向了門上的小窗。

「嗚……」

我不禁發出呻吟。

從米莉亞的身上，流出了多到嚇人的血。

場面太過悽慘，讓我只想別開目光。我拼命壓抑住衝上喉嚨的反胃感。

門扉開啓的聲音響起，我們踏進室內。

並且在傾巢而出的紅蝶之間——靜靜地嚥了氣。

佐伯米莉亞彷彿遭人刻下罪名般，被綁在十字架上。

米莉亞，米莉亞，米莉亞——！

她發動怪力魔法，空手扯掉掛鎖。

就在這時，雪莉鬆開了她的手。

「啊啊啊！」

「艾瑪，妳退後一點。」

然後，我不幸地看見了。

雪莉語氣低沉僵硬地說，看到我退後一步之後——抓住了懲罰室的掛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