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 自我欺瞒
《甜蜜血族》 · 三原みつき · 9138 字
诗绘的心情不断透过血液流入春明的内心。她的心情充满了被拒绝的悲伤以及绝望与孤独,使得春明同样感到沮丧不已。
春明一口咬定诗绘受到了血和寂寞的影响,她的心情是浮夸而不实的,然而……
「可恶……」
春明躺在床上咒骂着。一想到自己先前的作为,他就感到满腔愤慨。拒绝诗绘后,春明的心中也因此留下了一道深刻的阴影。
他并没有后悔自己拒绝了诗绘。但自己应该选择更委婉的表达方式。
关于自己对诗绘的心情,春明总是告诉自己那是因为被血迷惑,一时失心疯。
春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跟薰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担心伤害到薰而害怕和她接触,希望和她永远维持对互相而言更轻松的、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春明从来不去正视自己的真实心声。
『春明你是没种的弱鸡!』
诗绘的这句话在春明的脑海中反复响起,刺痛了他的心。
诗绘的心情持续涌入春明的心中。饱受绝望和孤独的折磨,她的心正在嘤嘤哭泣。
「混帐……」
自己和诗绘的感情,真的全部都是虚假的吗?
两人一起打电动的欢乐时光是假的吗?想要和孤单寂寞的她约会的心情是假的吗?没有深呼吸就亲上了脸颊的那一吻也是假的吗?
所有的一切都是受到血的控制的结果吗?……不可能。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喜欢春明啊!』
自己甚至无视诗绘流着眼泪所说的话,假装自己没有发现。
「混帐————!!」
身为阴阳师,自己竟然也陷入了自我欺瞒的状况,这教春明懊恼得放声大叫,从床上跳了起来。
诗绘错了。她不该期待我当她永远的恋人,那样只会对我造成困扰。那种东西不过只是幻想。
男子被诗绘那冒着血泡试图修复肉体的模样给吓跑了。
「人类世界……?」
「喔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接下来要往哪里走,快说啊,混帐东西!? 」
「……没关系啦,刚好可以让我在图书馆好好用功。」
「然后,遵照凡赫辛博士所构思,自古流传的准则……砍掉吸血鬼的头颅,用子弹代替钉子射入心脏,消灭邪恶的魔物。」
「不会吧……」
坐在地上扭着屁股倒退的诗绘被逼到了铁丝网的边缘。白峰薰似乎想要节省使用神圣的银制作而成的子弹,并没有继续开枪,相对地她手拿闪耀着光芒的银色短剑,慢慢往诗绘逼近。伤口没有再生。既然如此……
战意和憎恨和愤怒在转瞬间变成了混乱与恐惧。诗绘张开了背上的蝙蝠翅膀想逃之夭夭。
可是当她利用穿破制服的翅膀飞上天空的瞬间,随着「砰、砰」两记枪响,两片翅膀都被打出破洞,诗绘摔落在屋顶上。翅膀的伤口同样没能立刻再生。白峰薰左手的手枪冒出了硝烟。
那股冲击之大,足以使人类五体分离,不过吸血鬼仍能保留住完整的躯体。
春明赶到了诗绘的房间,可是房里空无一人。
「两位滴水先生!请问你们有看到诗绘吗?」
×
白峰薰一语不发,情绪激昂的诗绘则把惯用手的指甲变得又尖又长。诗绘已经顾不得什么留学制度了。她如野兽般冲上前,向白峰薰挥出爪子。她的突击就像野狗一样,速度远比人类的冲刺还快。
——然后,诗绘终于领教到自幼就把放学时间都用来做训练的人类「战士」的身手。尽管速度比吸血鬼慢,可是薰的身手干净俐落,让一直线地发动突击的诗绘扑了个空。
「……区区人类也敢瞧扁我!我要杀了妳!」
仿佛是在向诗绘说明,又仿佛是在提醒自己。
诗绘跑到了人类世界的学校。如果她在那里碰到了死亡危机,那应该有可能是……
只见诗绘一如跳楼自杀般,以头下脚上的姿势从四层楼的校舍摔落。
明明从诗绘传来的感觉和痛楚来看,事态紧急,一刻也不能拖。
意想不到的事态让诗绘发出了恐慌的声音。我会死。我这个没能继承龙之力的弱小吸血鬼会在这里被她砍断手脚,变成人棍然后被杀死!
我不是什么继承了龙之力的高贵吸血鬼。
诗绘感到不寒而栗……我是邪恶的魔物……对春明而言是邪恶的存在……
诗绘在愈接近闹区愈明亮璀璨的街头上遇到了一个人类。
这也是为什么诗绘一直有种其他魔物是否私底下都瞧不起她的感觉。和汪汪子还有废柴小法兰这种低阶魔物交谈,令她感到害怕。
「呜喔喔喔喔喔喔!理智的螺丝钉喷飞了了了了了!」
白峰薰对诗绘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吃惊,连忙开了几枪,可是瞄准不够确实,子弹只有擦过纵身跃起的诗绘。
春明一边咒骂着一边爬楼梯冲向出入口,透过血液,他感受到诗绘的心情产生了剧烈的变化。
诗绘用手指勾住铁丝网,发挥吸血鬼的体能一口气往上跳跃。
「妳……」
「呜、呜啊啊啊啊!好痛!好痛!」
春明离开城堡。看到城门的滴水嘴兽,他忍不住询问。
落荒而逃的诗绘强忍着难堪的泪水。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发出了惨叫。
猎人用毫无抑扬顿挫,仿佛催眠师般的低沉声音说道。
我简直是笨蛋……居然想拜托人类,有没有搞错……
透过血液传来的诗绘的感受,感觉就像来自远方一样。
她会有寻死的念头,逃避面对她的心情的春明或许也得负上一部分的责任。
月光照亮了那张眼熟的面孔。
仿佛被火灼烧的痛楚。短暂的暴怒后,急转直下的绝望与恐惧。不久前自己也曾感受过的不寻常恐惧——死亡的气息。
不要再流了!快点止血!!
她忍受着失常的感觉器官所传来的阵阵痛楚和反胃的感觉,往校门的方向逃去。原本踉踉跄跄的步伐,也因为伤势恢复的关系慢慢地变得稳健。
诗绘全力逃亡。虽然她已经优先把肉体修复到满足逃亡所需的最低限度,可是她全身上下不断在流血。失血这么严重,就算逃得了一时,对方迟早也会循着血迹追上来。可是诗绘无法马上止血。
——既然这样,我不如死了算了……
右手拿着银色的短剑,左手握着银色的手枪——明显就是专门猎杀魔物的人。
伤口难以再生。血流不止。伤口烫到仿佛遭到灼烧似的。
×
去找诗绘吧。我有话想跟诗绘说。虽然我不晓得应该跟她说什么才好,总之绝对不能让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薰今天也会到学校展开探索,所以……
问题是通往人类世界的阶梯对人类来说实在太漫长了。
春明也好、诗绘也好、薰也好,三个人都逃避面对现实,如无头苍蝇般往最坏的结局迈进。要是三人之中有任何一人意志够坚强,勇于面对现实,或许就不会演变成今天这种局面了。
诗绘会被薰杀死!那个惹人怜爱的吸血鬼,将死在自己怀有好感的女性的手中!春明一边想像着可怕的画面,一边拼了老命往上爬。
世上不存在永远都会拯救我的恋人。
我好孤单。不管在魔界还是人类世界,一无是处的自己总是形单影只,而我一直逃避面对这个事实。
「啊、啊啊……」
诗绘痛到忍不住在地上打滚。银色的利刃——那是神圣的银!
一阵仿佛要粉身碎骨般的剧痛来袭,诗绘当机立断地选择昏迷。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或许她已经休克而死了。
坠楼所受到的伤害可以再生复原。诗绘很快就恢复意识从校园的地上爬了起来。
不要闹了,那家伙竟然打算一死了之。
同时,银光一闪——诗绘的惯用手从中间的部分被砍断。
「怎、怎么可能……」
去到大厅同样不见诗绘的身影。诗绘不在城堡?
×
养尊处优的诗绘从来没碰过魔物猎人这种凶狠的敌手。不过自己好歹也是吸血鬼,身体能力远远超越人类的存在。
滴水嘴兽一边眨眼一边思考。真是表情变化好丰富的石像。
春明心中浮现了不祥的预感,颤抖着声音喃喃说道。
「诗绘公主大人吗……说到这个,我本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好像有看到一个影子慢吞吞地往人类世界的出入口飞去……」
不会吧……春明忍不住停下脚步举头看了上方的阶梯。来不及了。不可能赶得上。正当他绝望地看着阶梯的尽头时,一组人影映入了他的眼里。
「不好意思~让妳等我打工结束等了这么久~」
春明抓紧了小法兰的背部,忍不住想放声大吼。
诗绘的意志渐渐地被无声无息地压在肩上的『现实』给击垮了。
春明在脑海里做了最坏的想像。
诗绘往脚步声的来源转头一瞧,只见有个人类站在月光下。
舌头不灵光,连话都讲不清楚。因为现在的诗绘连深呼吸的余裕也没有。
可是错的人不只有她,我一样也错了。
诗绘虽然觉得困惑,不过还是把绝望与孤独转化成了愤怒——明明是魔物猎人,可是却藏起了自己的真面目接近春明的女人!
看在人类的眼里,我就是邪恶的怪物不是吗……
诗绘早就隐隐发现自己的再生能力很弱。不只没办法继承龙之力,诗绘本身的力量也不如其他吸血鬼。
……就算坠楼也好过任人宰割!
都怪我拖拖拉拉,没有立刻解决问题!春明又忍不住想放声大叫。
「啊、啊啊……」
这家伙是像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老是巴着春明不放的那个女人。
「救……命……」
诗绘放弃求生的念头了……
理解了来龙去脉的小法兰同时背着腿软的春明和汪汪子同学,发出了令人振奋的吼叫声。接着她以惊人的速度沿着阶梯往上冲。仿佛一阵狂风般,一眨眼就冲到了地表。
「你这人类胆量还真大。」「好新鲜的名称啊……」
春明有种打了一剂强心针的感觉,然而,诗绘的心情却令他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诗绘忍不住向那个打扮光鲜、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上班族搭讪。
×
那个人在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和诗绘展开对峙。
我是继承了龙之力的德古拉!
和白峰薰擦身而过后,看到自己的手仅剩部分的皮肉相连,要断不断地悬在半空中,鲜艳的红色血液从露出了白骨的断面喷出,生平第一次尝到这种剧痛的诗绘陷入了错乱。
春明忍不住冲向了一边悠哉闲聊,一边从学校下楼准备回到魔界的那两个人。
春明这个大笨蛋!我就说过那女人很可疑了吧!
诗绘穿过校门来到了外头。她下意识地往闹区的方向移动,想要找人帮忙。和春明一起来玩过的车站前面,有很多过得很幸福的人的地方……
不过,那个女人不可能那么简单就放过诗绘。她很快就会从屋顶下楼展开追击。
「首先要砍断四肢,夺走抵抗的能力。」
「应该是往屋外吧……」
根据诗绘的感觉应该是这样。三人冲出校舍来到了外头。
「接下来呢!」
「呃、呃……」
春明试图透过和诗绘的连结寻找线索,可是不管怎么找就是找不到提示。
当春明集中精神在感觉上时,汪汪子同学以冷静的声音说道:
「小法兰!地上有斑斑血迹!跟着这条血迹走!」
「很好好好好好好好好!找到她后!绝对要把诗绘公主活着带回来来来!」
「那当然!我们已经说好要找诗绘公主一起去玩了!」
「小法兰,汪汪子同学……」
小法兰发出威猛的吼叫声后,冲向了夜晚的街头。
×
诗绘往冷清的暗巷逃逸。
虽然她已经几乎完全丧失了求生的意志力,但还是凭着惯性摆动双腿。
后来她走进了一处死胡同。
诗绘背靠着挡住去路的墙壁瘫坐在地上。到头来她还是没能止血。后面的屋子飘来垃圾食物的油耗味。马路上的路灯照不进来。光线昏暗环境脏乱的小巷子简直就是为处境凄凉的自己量身打造的葬身之地。
——死神不疾不徐地现身了。
「欸,最后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死神一如杀戮机械般,面不改色地走上前来。
即便被无视,诗绘仍自顾自地继续问下去。
「妳……喜欢春明吗?」
可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事物,有时也不得不深入他人的内心。
所以才会死在这个地方做为惩罚。
「吸血鬼夺走了我的家人!他们都被变成吸血鬼的奴隶了!」
然后,他挺身挡在诗绘和死神的中间。
春明以猛烈的速度一飞冲天。就像打棒球时的高飞球一样越过屋子的屋顶,往后面的巷弄飞去——
「我不想死!救救我,春明!!」
『嗯嗯。有机会再一起出门吧。』
『嗯嗯。』
『我想要吃其他口味的东西!』
「阴阳师,在此登场!」
白峰薰的脸上写满了困惑。脸颊隐隐浮现红晕。诗绘觉得那个表情变化仿佛机械变成人类一样,非常富有魅力。
当然有关了。诗绘想要一个能让她心服口服的理由。
血迹拐进了巷弄。面朝大马路的建筑是Masuonald汉堡店。
情况十万火急。诗绘的血液向春明传达了『垃圾食物的味道』。血在向春明求救,告诉他诗绘就在这里。可是用跑的来不及了,所以——
假如口才派不上用场,即便再怎么狼狈不堪,也要奋力挣扎。
春明一如要一路飞到土星般,被小法兰施展怪力抛射出去。
×
被认为是耍任性也无所谓,我就是不要。我不想要抱着我和春明仅存的回忆就这样孤单地死去。
忍了很久,泪水还是不听使唤地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也不对,那不是人类。人类的话应该早就禁不起落地的冲击粉身碎骨了吧。
『我想要买更多的衣服!』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邪恶的魔物。」
『我想要抓更多的布偶!』
自我欺瞒是心理的防卫机制。为了保护脆弱的自己,任谁都会对自己说谎。
春明装模作样地大喊道。
不过,春明所认识的薰从来不是这样的人。虽然她老是板着一张扑克脸,可是偶尔会不经意地露出笑容,春明最喜欢那样的瞬间了。
「……果然,我还是无法接受。」
能不哭就绝对不哭,我一直都在忍耐。可是。
『嗯!』
春明被迫配合我很多事情,辛苦他了。是我利用血的力量控制他,把他耍得团团转。即便屁股相扑这种不起眼的小事情,也因为春明而充满了乐趣。
「阿、阿部同学,这样太危险了!」
「我喜不喜欢他跟现在这个局面无关。」
「阴阳师,在此登场!」
虽然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没问题,如你所愿!去吧————!」
「让开,春明。我必须铲除邪恶的魔物。」
×
白峰薰做了个深呼吸后,重新戴上死神的面具。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冷酷。她用力握稳银色短剑,冷冷地说道:
「不要闹了,这世上欺骗得了我的人,除了『我』以外还有谁?妳把我当成什么了。虽然我有受到血的诱惑没错,可是中途我就恢复理智了。说啊,薰,妳凭什么断定魔物就是邪恶?」
小法兰一路沿着血迹狂奔,来到了站前的闹区。
「我果然还是不想死。」
原本表情跟机械一样冰冷的薰顿时惊愕地扭曲起了脸孔。她手上握着凶器。被春明看到这副冷酷凶残的模样,她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她肯定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不可能会被春明接受,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看来我及时赶上了哪。」
我要用言灵的力量粉碎所有欺瞒,凭能言善道的嘴巴搞定这一切。
春明孤注一掷——假如薰真的狠得下心杀掉他,就没戏唱了。不管春明说什么都没有用。
也谢谢你陪我度过这段快乐的时光。
「放心,我跟诗绘一样是吸血鬼,不需要手下留情!」
「……喜、喜欢?……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询问这个问题?」
希望春明遵守约定——这样的要求有很任性吗?
不对,那是人类。
诗绘脱口而出的不是父亲的名字,而是春明。
下个瞬间如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般,陨石从天而降。
春明一如要展示遍体鳞伤的身体般张开了双臂。
这样啊。妳还要坚持那一套说法是吗?……好,那我就彻底毁掉妳那用来逃避现实的幻想!
纵使这么做会伤害到薰,我也得揭发她扭曲的一面。我已经不再是没种的弱鸡——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差点被我伤害的诗绘。
汪汪子同学担心春明会有危险,不过小法兰也知道不这么做来不及了。
这几天诗绘都抱着睡觉的那张怀念的背影说话了。
好痛……简直快痛死我了……可是……
「春明……不要开那种没意义的玩笑。不对,你一定是被她这个魔物给控制了!」
「小法兰!麻烦妳把我抛到汉堡店的后面!诗绘就在那里!」
小法兰边跑边困惑地提出疑问。
原来如此,看来她对春明有意思。她就是春明命中注定的对象。
可是春明不想放弃。
都怪我破坏了她跟春明的关系。
×
我才不是什么女主角,而是作恶多端的坏蛋。
都怪我因为自私做了坏事。
不过,那个吸血鬼的眷属承受住了落下的冲击,他以大字状的姿势躺在地上挣扎片刻后,浑身是血地站了起来。
「……春明。」
其实春明想像得到那个原因。薰痛失家人,目前被亲戚收养。
「因为我就是吸血鬼……薰妳要杀了我吗?」
我说这种话会罪无可赦吗?
抱歉我是如此地任性。
这种时候,可以识破谎言的阴阳师或许就该站出来仲裁。为此,阴阳师必须踏进人的内心深处揭穿弱点才行。
死神动摇了。原本如机械般面无表情的面孔出现了变化。
即便小法兰脚程再快,也赶不上了。
薰仿佛戴上面具般装出面无表情的模样说道。
潜伏在内心脆弱之处的黑暗由我来驱散!
我们约好了。
不知不觉间,春明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变得如此重要。
『嗯嗯。』
心情和诗绘连结在一起的春明感觉得出来这样下去会来不及救她。
然而这样的谎言有可能会伤害到其他人。
薰的脸色一阵铁青——她动摇了。之前是诗绘,现在轮到薰陷入恐慌了。
尽管春明采取的行动就像凶手拿自己当人质一样,不过这招应该对薰很有效果才对。
汪汪子说的没错。其实就是那么一回事。
春明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不过阴阳师擅长打攻击对方弱点的心理战。
会把自己脑海中的美好幻想当作是事实。春明自己也不例外。
「对不起,春明……」
春明不想用「我已经尽力了,只可惜事与愿违」这种说法来劝自己死了一条心,他不愿这样欺骗自己。
「把、把你抛过去?」
「看来我及时赶上了哪。」
诗绘已经放弃求生的念头。她已做好任眼前的敌人取走性命的觉悟。
「……薰,我是来阻止妳的。」
太好了——可以不用再狼狈挣扎了。接下来终于可以施展自己的看家本领。
小法兰踩住刹车把汪汪子同学从背上放下来后,一口气举起了春明。
遗憾的是,或许这世上确实有那种吸血鬼。所以诗绘的父亲弗拉德先生才会留在遥远的魔界中心欧洲地底吧。让诗绘一个人孤单在远方生活,他应该也很无奈。
「妳的遭遇跟我和诗绘没有关系!难道埼玉县的县民有人犯罪,妳就会一竿子打翻整艘船,把所有埼玉县的县民都当成罪犯吗?」
春明举了浅白的例子让『薰现在的作为』变得更加浅显易懂,试图以理服人。也正因为浅白,这样的例子很难被糊弄过关。
「不要把埼玉县的县民跟怪物混为一谈!……事到如今才想强调自己是善良的怪物来划清界线,有谁会相信!? 」
「妳这死脑筋的家伙!如果分辨不出来,那妳岂不是被复仇的念头蒙蔽了双眼的杀人狂吗!? 」
不小心说溜嘴的那句『事到如今』,或许才是薰的真心话吧。
她的心中累积了十分沉重的罪恶感,让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回头。春明必须把那股罪恶感拉出来才行。就像从尸体里面扯出肠子来一样。
「我有认识魔物朋友,她曾经告诉过我,魔界的文明之所以发展落后,不是因为魔物比人类笨拙,而且魔物其实是跟人类一样具备有理性和感情的存在。只要坐下来对话,人类跟魔物也是可以好好沟通的。人类不应该单方面伤害魔物。他们是值得做为朋友的存在。」
「够了!春明……有话等我完成义务再说吧!」
薰从春明脸上别开视线,重新面对诗绘——她在试图逃避眼前的难题。只要杀了诗绘,春明就不会再继续追究她的罪过。她对眼前的问题视而不见,选择了逃避,以为只要沉沦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就不会再遭到质疑。
薰用蛮力推开了站得很吃力的春明,挥下银色的短剑……我不会让妳这么简单就溜走的!遍体鳞伤的春明即便被推开,依然挤出吃奶的力气奋不顾身地扑向了诗绘和薰的中间。
随着一闪而过的银刃,鲜血四处飞溅——那是春明的血。
那一刀原本是要砍掉诗绘的脑袋,最后却横向划过了半途闯入的春明的胸口。
「薰……麻烦妳先专心面对我这个阴阳师了……」
薰也沾到了春明喷出来的鲜血,脸色变得跟纸一样苍白。她不可置信似地低头看了血淋淋的短剑一眼后,失手掉在地上。
春明挤出浑身的力量把掉在地上的短剑踢飞得远远的。
……好痛……超痛。没事的,一定会再生。因为我是吸血鬼嘛。
虽然从天上摔下来的伤势的复原速度也比想像中缓慢,全身痛得仿佛被火灼烧似的,不过我是不死身的吸血鬼,应该不会有事——春明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薰。
「老实说吧,薰。至今妳杀害了多少魔物?」
限定住对方的回答范围的『封闭式问题』。
「如果妳觉得我和诗绘还有犬饲同学真的都是邪恶的存在,欢迎妳杀了我们。不过,如果妳觉得我们不像……拜托妳承认现实吧。不要再装作视而不见了。我们才不是什么邪恶的存在。我们不想遭到不合理的屠杀。」
……薰不会产生了自我厌恶的感觉吧?有那么一瞬间春明感到心痛,他转头望向了诗绘。诗绘平安无事,她还活着。诗绘似乎思考跟不上事态的变化,顶着苍白而呆滞的表情一愣一愣地注视着春明。
「魔物是邪恶的存在!牠们原本就必须被铲除,不管我杀了多少只,都没有道理受到谴责!」
阿部春明——
没错,反弹最大的人就是她们。
『找回自我』——这是她的自我欺瞒。一直以来她都灌输自己「现在的我不是真正的我」的想法,罪恶感愈积愈深。
「妳说的那个不是事实。」
这句话让薰那爬满了裂痕的表情彻底粉碎了。她有如断线的傀儡般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小法兰拾回了被春明踢飞的短剑。
「我……我杀的是邪恶的魔物……」
「咦?」——一如突然断电般,春明昏了过去。
就此失去意识。
薰的表情渐渐化作一片死白……我懂了,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薰,有人利用了妳的复仇渴望,妳也被骗了。」
「那个……阿部同学,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情……」
发出仿佛要撕裂夜空,有如临死哀号的悲鸣后,薰像小孩子似地整个人瑟缩成了一团。手枪从她的手掉到了地上——薰已经无力再危害春明等人了。
对薰而言,这将会是救赎,还是绝望呢?
春明毫不留情地对薰的精神施压。薰的表情随即因为压力而浮现裂痕。
「不要再强词夺理了!!」
被自己深信不疑的事情背叛,那个恐惧令薰睁大了眼睛。
「咦?」
这时,春明听见了欺瞒粉碎和人心粉碎的声响。
汪汪子同学摇头否定了薰那虚弱的声音。
不过薰的手上仍握着银色的手枪。
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后悔下个瞬间,春明的意识模糊了起来。
汪汪子语带错愕地开口了。该吐槽的时候她一定会把握机会吐槽。一丝不苟的汪汪子同学。意识朦胧的春明依稀可以听见她的声音。
「……一旦被变成吸血鬼的奴隶,就算吸血鬼死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失去自我变成奴隶的人永远不可能再恢复原状了。」
「……你现在还不是完全的吸血鬼。在血完全适应你的身体以前,你算是半个人类。不只翅膀长不出来,再生能力也是若有似无……所以,太过掉以轻心的话你还是会死的喔。更何况,你胸口的刀伤是专门对付吸血鬼的驱魔用武器造成的……」
「我没有问妳那种问题……回答我!妳杀害多少个魔物了!? 听好,魔物不是用『几只』来算的!!妳自己好好计算,然后试着亲口说出来吧!!」
太奇怪了。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伤口完全没有再生。痛死人了。尤其是被薰砍到的地方特别严重。流血不止。春明虚弱不堪,整个人瘫倒在薰的身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巷子里响起了汪汪子大叫的声音。回头一瞧,汪汪子同学和小法兰也紧接着春明赶到了暗巷。
汪汪子同学的眼眶浮现了泪水。她一直都很努力,朝着和薰的自我欺瞒背道而驰的方向。
「……妳这恶魔!!」
这个事实没能减轻她的罪恶,而是粉碎了她的希望。
「不管人类、吸血鬼还是狼人都没什么不同,明明魔物很努力在打造这样的世界!我们努力用功,为的就是实现这样的理想!不然的话,我们根本无法当朋友!!也不能跟诗绘公主当朋友……为什么人类就是要这么野蛮呢!? 」
她是否受伤了?
春明第一次看到薰放声大叫的样子,或许这一刻就是她『找回了自我』的瞬间吧——虽然是透过对她而言最惨烈的方法。
「可是……如果我不除掉吸血鬼……就救不回被吸血鬼变成奴隶的家人……所以我一定要杀掉吸血鬼,才能找回自我和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