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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 延长线上的非日常

《甜蜜血族》 · 三原みつき · 3.1万 字

「我的天啊……神经到底要多粗,才有办法从午休时间睡到放学啊?傻眼耶。不对,这已经不只是傻眼,我有点担心起你的健康了。你还好吧?」

阿部春明成了说教的对象。

「……我本来也没打算睡这么久啊。毕竟今天第六节的历史课上的是平安时代,那可是我的祖先最活跃的时期。结果那节课我却睡得不省人事,我自己也觉得很懊恼啊……可恶。虽然我祖先的事迹绝对不会出现在考题上啦。」

「那第五节课的英文呢?」

「我将来要当的是阴阳师,英文不是必备技能。」

「又在满口歪理了……」

放学后,整间教室只剩两个人。因为没有点灯,所以室内光线昏暗。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体育社团的吆喝声,反而凸显出教室里的那股寂静。

按理说,回家社的阿部春明这个时间早就应该回家了。

「算了,反正上课睡觉导致成绩变烂也是你自作自受。话虽如此,整堂课你就露出一张痴呆的表情从头睡到尾,不觉得这样有点对不起老师吗?」

似乎有些高兴地向春明说教的人是个女孩子。

白峰薰——本班的班长。

仿佛脊椎是铁打的一样,无论何时,她总是姿态端正,而且遵守学校规定,身穿用熨斗仔细烫过的制服。头发剪得短短的,清秀的脸庞完全不需要化妆,隐隐散发出一股机器人般的冷酷感觉。

不仅如此,她读书运动样样万能,堪称是完美无瑕的优等生。

这样的她愿意主动跟自己说话,感觉倒也不失为一件光荣的事——问题是,她是一个只会说教,完全不晓得其他沟通方式的人。

春明常常被她正气凛然的声音教训得灰头土脸。

「一直盯着我的脸看做什么?有没有认真在听我说话?」

《甜蜜血族》1 1章 延长线上的非日常插图(1)
《甜蜜血族》 · 1 · 1章 延长线上的非日常 · 第1张插图

——睡眼惺忪的春明一不小心就盯着她的脸看得出神。

「没事,只是想说妳说教的样子好美而已。」

薰仿佛头皮发麻似地发出了一声闷哼。

不,我看妳才不了解吧……所有的赞美都被封杀,春明叹了口气。因为平常言行太过浮夸,所以即便讲真心话也没人会相信。

「其他同学呢?他们不是也在打扫才对吗?」

不过,春明下意识地向墙壁伸出右手。结果右手穿过了墙壁。

整个走廊空无一人。有人才奇怪。

「咦?」

「山田突然喊肚子痛,回家了;加藤被社团的前辈临时有急事叫走;石冢收到情书去校舍后面赴约;吉冈也去校舍后面赴约,不过他收到的是挑战书;饭岛说祖父去世……月宫同学则是什么也没说就回去了。」

「还真的是很闲呢。」

「你刚刚称赞我很漂亮,不就是很恶质的谎言了吗?扯那种谎真的是罪大恶极。」

春明沉浸在有些苦涩的感伤中,一边走在她后面。月宫同学似乎没有注意到春明的存在,维持一定的速度下楼。

尽管春明如此心想,可是当他走到楼梯时,在那里撞见了意外的人物。

春明脱口说出『吸血鬼』这个字眼的瞬间,薰瞪大了眼睛。

「因为我在端详你的睡脸啊,看了很久喔。」

「因为你的睡脸真的很好笑。」

不过春明也知道刚才是自己的表达方式太糟糕了。

「咦咦!」

仿佛由擦得清明透亮的白银所制的丝线般,美得如梦似幻的银发所扎成的马尾频频左摇右晃。即便只看背影也能一眼认出来——这个人是月宫同学。

春明是被『快点起来,不然我没办法锁门』这句话给叫醒的。薰会准备帮教室的门窗上锁,也就表示打扫的工作才刚刚完成。

班上同学找她讲话,她也会把对方当空气。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也装作没听到。

月宫同学凭空消失了。

「……妳真的很喜欢对我说教耶。」

薰突然握住了春明的手。那柔嫩的触感令春明吓了一跳,同时,有个摸起来冷冰冰的金属质感物体被交到了自己的手中——原来是教室的钥匙。

这样的她,唯独对春明格外有兴趣,甚至会对他露出笑容。

「你又来了,想用那种无聊的谎话转移焦点。可以认真一点吗?」

「咦?妳说什么?」

真不晓得她为什么不会被退学?

她的身影被楼梯转角挡住——月宫就是在那一个瞬间消失不见的。

「……怎么了?」

薰是那种超群脱俗的优等生,不管跟谁打交道,都会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只外表,她连个性都像个只能照着程式走的机器人。

她明明丢下扫地工作偷偷溜走了,为什么这么晚了还留在学校?……月宫同学刚才是从上面的楼梯走下来的。春明等二年级学生的教室在校舍四楼,再上去就是屋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人类不可能突然人间蒸发。

「搞了老半天,原来只是在看我笑话而已啊。」

春明看了一肚子火,他用脚把尘埃踢散后就想拍拍屁股回家。

人类不可能突然人间蒸发——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躲进了隐藏通道。

「哦……」

这个时间回家社的人早就跑光了,而社团活动进行得正热闹。

「石冢同学和吉冈同学,现在应该在校舍后面搞得气氛很尴尬吧。饭岛同学的祖父今年不知道已经往生第几次了。他家是有在种超级玛利欧兄弟的1UP蘑菇吗?还是说,他的家人都是会死而复生的吸血鬼啊?……妳啊,可别被那种一听就知道是骗人的谎话给骗了。」

楼梯后面也没有一般学校会拿来当作仓库使用的空间,而是被一面墙壁不自然地填起来了——让人觉得非比寻常的死角。春明先是一阵东张西望,然后面向那面墙壁。

那个瞬间就好似无感情的机器人无预警地变成了人类——光是看到那张为四周的气氛增添色彩,仿佛还可以闻到花香味似的笑容,春明不禁心跳加速。

春明也没有警告她「别想摸鱼不打扫!」的勇气。

人称『孤高之君』的女学生——她在学校里也算是异类了。

「啊,不过月宫同学没有说谎,只是默默地回家了对吧?」

「啊,不……没什么。」

心跳加速的自己就像傻子一样……明明难得有机会两个人在教室单独相处的。

虽然喜欢装作面无表情的样子,偶尔还是会不小心把心情写在脸上——有了这种感觉的春明,忍不住自作多情起来。搞不好她对自己有意思……

而且她也是在那个时候变成了信仰虔诚的基督徒。

月宫诗绘——不愿对任何人敞开心扉的同班同学。绰号是『孤高之君』。

她根本就是说教机器人无误。太惨了。

薰一如要让心情稳定下来般做了深呼吸后,接着开口说道:

那个光芒是如此耀眼。如果吸血鬼(?)之孙饭岛同学在场,大概已经化成灰烬了。

薰看似无动于衷地说。

「我说妳啊……」

「说这种话的你脸皮也很厚。你自己比他们更爱说谎不是吗?」

她该不会有着「害怕恐怖的事物」这种反差萌的要素吧。

难得她也有这么调皮的时候……这可不是随随便便会展现给其他人看的。

春明在这方面拥有相当丰富的知识。所以他比其他老师和同学还要死缠烂打,经常主动找她攀谈。可是他的执着并没有开花结果,到头来春明连『她的声音听起来如何』都不知道。

「是吗?我也很喜欢春明,所以不需要跟我讲那种客套话。我自认很瞭解我自己。」

「嗯,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难道这面墙壁后面隐藏了通往地下的楼梯?春明狐疑地仔细打量,可是他遍寻不着任何像忍者屋那样疑似是暗门的接缝。

上半身往前倾倒的春明整个人撞向了墙壁。可是那面墙就像立体影像一样,完全没有触感。春明接着慌忙往前踩出右脚试图维持平衡却踩了个空。

既然是月宫同学,那也没办法了……她就是会让人产生这种念头的人物。

「一不注意,其他人就通通都不见了。」

不该期待会有令人怦然心动的展开的。

因为她经常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一边看着窗外景色,一边用手指玩弄银色的头发。心理学上,过度触碰自己的头发是寂寞的表现。那是一种心里渴望和他人有更多接触的举动。

春明才刚开口,旋即又闭上嘴巴,把「其他人是不是都在利用妳太过认真这一点啊」这句话给吞了回去,改口说道:

这是一面干干净净、平整又光滑,如同美丽肌肤一般的墙壁。

春明怀着有些酸酸甜甜的心情独自离开了教室。

「只要盯着你这种没出息的人看,就能安心下来呢。」

光是打扮就与众不同,她从来不穿制服。每天上学都穿一袭公主风格的洋装,即便被老师警告,她也当作耳边风,置若罔闻。

说穿了,她就是不良少女,只不过她给人的形象比较像是『贵族』——每次她无视旁人的时候,脸上总是仿佛写着『我跟你们不一样』这几个字,露出一副让人感受到不屑的冰冷表情。

她这个人就是这么一板一眼。一点都不懂得善用自己的美貌。

「不见了?」

薰面露淡淡的苦笑抓头。像这种自然而然的苦笑表情,除了春明以外,其他人很少有机会看到。那个抓头的举动,让她缠绕在右手手腕上的十字架反射了自窗户射入的阳光。

他加紧脚步下楼,可是一楼的走廊静悄悄,一个人也没有。从楼梯到鞋柜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即便用跑的,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去换好鞋子离开校舍。

「搞什么,原来只是在看我笑话吗……」

而且她抢先春明一步下楼。

「那是我的真心话好吗?我最喜欢薰同学了。真的。」

春明悻悻然地叹了口气后,薰忍不住笑出声。

说不定就是这种生长背景导致她的个性变得如此一板一眼、严已律己——想到这里,春明觉得凭空胡乱揣测未免有失礼貌,于是就此打住。

整间教室只剩春明孤零零一人。只有他的座位下面还没打扫……

不过,最后他禁不起罪恶感的谴责,还是拿扫帚和畚箕仔细打扫了一番。

看来她刚才是溜去屋顶打发时间的样子。

薰肯定早就料到结果会是这样了。

春明原本想要无视薰的忠告自顾自地回家,可是他低头一瞧,发现自己的座位底下堆积了大量的尘埃,那可不是没有打扫那么简单而已。

……听说薰自小就失去父母和妹妹,是被亲戚收养长大的。

「我会说谎没错,可是我不会说那么恶质的谎言。真的。」

「话说回来,妳一个人打扫到这么晚吗?……干嘛不早一点叫我起来,我可以帮忙啊。」

薰单方面地自说自话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就快到一楼的时候,月宫同学的身影被楼梯转角挡住,从春明的视野消失。慢了半拍的春明也接着绕过转角,迎接最后几阶的阶梯。这时——

她大概是活在跟其他『平民』同学不一样的规则下吧。

她鲜少把感情表露在外。

春明觉得遗憾,其实她大可以表现得稍微娇羞一点的。

完美无瑕的优等生。深受老师信赖的班长。

春明不敢置信地猛眨眼。

不过,春明从她身上只感受到『孤独』,而非『孤高』。

「但就算妳很闲,那些家伙为了摸鱼而撒谎还是很恶劣。不可原谅。」

这墙壁不管怎么看,实在很可疑……虽然春明过去从来没有特别注意过它的存在。

这所高中——『私立红学园高级中学』没有地下室。往下的楼梯到一楼就结束了。

「那么,剩下的就交给你了。附带一提,因为你在睡觉无法搬动你的桌椅,所以只剩你的座位下面还没打扫。」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在骗人,反正放学后我也没事,所以无所谓。」

他的脚踩下去的地方有高低差。一个重心不稳,春明滚了下去。摔得鼻青脸肿的他,痛得哇哇大叫。

『墙壁的内侧』一片漆黑。一阵头昏眼花又思绪混乱的春明没能立刻站起来,只能手忙脚乱地摸索着四周的状况——地面有高低差,果然是楼梯!

又不是电玩世界,没想到墙壁后面真的有隐藏通路……

春明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单就用手东摸西摸确认的结果,这个隐藏通路就跟学校的其他楼梯宽度相同,材质也一模一样,仿佛只是校舍的延伸。

只不过这楼梯的长度十分异常。没有转角的设计,一路笔直。

可以看见楼梯底下的尽头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如果回头往上爬,或许可以穿过刚才的墙壁重回走廊。

不过,月宫同学肯定是沿着楼梯往下走了……说不定这是跟她关系破冰的大好机会。假如她真的很孤独,春明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既然自己拥有看破人心黑暗的能力,而且立志成为『阴阳师』,那么自己就必须这么做。

尽管置身在诡异的状况,春明还是勇敢迈出步伐,往漫长的楼梯尽头前进。

……这楼梯不是普通的长。至少,规模远大于一般建筑物的地下二、三楼。春明觉得自己已经往下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可是仍离尽头的光非常遥远。

持续移动一段时间后,他总算抵达了光明的世界。

爬完楼梯后,春明的脚踩到了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明明没有门,可是却有种离开校舍来到了户外的感觉——户外?这里应该是地下才对。

春明惊讶地东张西望。

这里是不见尽头的宽广洞窟——仿佛异世界般的『地底世界』在春明眼前展开。

虽然位在地底,可是却不至于暗到伸手不见五指。以亮度而言,大概比满月的夜晚还要再亮一点,可是抬头一瞧,高高的天花板被岩石复盖,不见任何地表的光线从上头射下来。

尽管整个洞窟宽敞得可怕,可是岩壁和天花板上处处绽放着神秘的光辉,为这个空间提供了微弱的光源。春明触碰了楼梯口前方不远的墙壁,摸起来的触感就像浓密的青苔。

原来那个带了点蓝色的苍白光辉的来源就是青苔。发光青苔——世上有这种植物吗?

四周杂乱地矗立着大小就跟两层楼建筑差不多,形状类似牛角玉米饼的岩山,呈现出超现实的景色。天花板很高,空间很宽阔。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妳说什么——!? 」

为什么我会躺在这种地方?春明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脑袋仿佛被掏空了一块似的。伤透脑筋的春明心不在焉地玩弄着轻柔舒适的棉被时,赫然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实——原来自己一丝不挂。

好,就继续假装自己是山田光宙吧。

如此孤傲的她,如今却主动开口跟春明说话。

接着春明转头看了左侧,这边的石像也和他对上了视线。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碰上这种事情。此刻的春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一种日常生活中绝对不会产生的危机意识。他的意识愈来愈模糊了。

看起来就像是会出现在中世纪的西方世界,或者奇幻世界里的古城。

「不要再转移焦点了!这是最重要的事!」

不过,诗绘旋即转念一想,从地上站起来说:「算了,木已成舟!是光宙也无所谓。」接着她做完深呼吸后,转身面向春明。

石像同样吓得大叫,一如字面所示飞了起来。牠们的身体虽然似乎是由石头打造的,可是仍啪沙啪沙作响地拍打翅膀,姿态轻盈地在春明的头上盘旋着。

「不、不会吧……我认错人了……?」

这里应该是女生的房间吧。春明一边闻棉被的味道,一边如此心想。

「眷属?……这跟我全裸有什么关系吗?」

……简单地说,这是一场工程浩大的整人恶作剧吗?

春明走到巨大城门的前面,发现城门牢牢地锁住了。门的两旁摆了两尊石像。看起来还挺有气势的。那个好像是叫滴水嘴兽的样子。至少不是什么狛犬。石像有着鸟的头部和翅膀,狗的身体,尾巴则是一条蛇,看上去就是个怪物。逼真到仿佛真的有生命似的。

春明发出惨叫。

春明惊愕不已……说谎也不打草稿,这也未免太离谱了吧。

其中一只滴水嘴兽如此说道,立刻紧急下降撞向春明的脑门。

「可是,我记得就是这张脸孔的人经常来找我讲话的没错……难道是我记错名字了吗……怎么办,这下我也不敢确定了。我都已经『把血分给他了』耶……」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春明紧张到停止思考了。月宫诗绘——个头娇小,浑身散发出贵族般气质的美少女。她身上穿着装饰了粉红色缎带的华丽洋装。

不久前,自己还在放学后的教室跟班级班长打情骂俏……该不会自己其实根本没醒来,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你终于醒来了吗?」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

到头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痛死人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

春明大声嚷嚷,他觉得这样的说法未免太过荒唐。

「我的名字是月宫诗绘。」

咦?这么说来,该不会跟其他问题比起来,全裸只是一件芝麻小事吧?

春明当机立断地撒了个谎。他试图假装自己只是长得很像春明的其他人,藉此度过这场全裸的危机……问题是,这么做的话就会白白浪费掉可以跟月宫同学变成好朋友的难得机会。唔唔……春明的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

等一下。所以说,我的裸体都被她看光光了吗?

「呀!」

眼前被一片黑暗笼罩。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滴水嘴兽的声音。

另一方面,月宫同学则是虚脱似地蹲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地嘟囔着。

「冷静一点,我想到这种时候该怎么做了!只要打昏他再把他送回地表就好!如此一来,他就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

只见两只滴水嘴兽联手夹击倒地不起的春明,铿铿作响地针对头部和脖子发动一连串的猛攻。春明听见自己的体内发出了有什么东西碎掉或折断的声音。

虽然感觉有点可怕……不过,月宫同学肯定是进入了这座城堡。

×

春明娇滴滴地用棉被遮住自己的身体,转头往声音的来源一瞧。

春明战战兢兢地转回视线后,两尊石像也转头望向春明,和他对上了视线。

「你是阿部春明……对吧?嗯,我对其他同班同学的长相和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唯独你的名字我记得一清二楚。」

那个感觉就像被人拿钝器猛力殴打一样。春明痛到忍不住蹲在地上呻吟,可是滴水嘴兽的追击仍未结束。另一只滴水嘴兽也急速下降,重击春明的头部。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之这个状况非常令人无法置信。

这是春明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她的声音比想像中还要稚嫩甜美。

见春明不把妄想发言当一回事,月宫同学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

「为、为什么?」

「……对,我们是同班同学没错。不过我不是普通的高中生……其实我身怀不为人知的秘密。看在你已经成了我的眷族的份上,我就破例向你公开我隐藏多时的尊贵身份吧!我乃统治绝大部分魔界的吸血鬼之王弗拉德•德古拉•采佩什的独生女!高洁的吸血鬼的公主!可是很伟大的喔!」

「只撞一次没办法撞昏他!」「一次不行,那就多试几次!」「One more try!」

继续打情骂俏……

春明原本是想揭露月宫同学的秘密,可是那个好奇兴奋的心情已经慢慢地被毛骨悚然的感觉取代……问题是至今仍不见月宫同学的踪影,他也不能就这样掉头离开。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试着依时间顺序回想一下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吧。」

春明在一张陌生的卧床上醒来。

尽管这两只滴水嘴兽把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场恶作剧,不过牠们的喙子可是用石头打造而成的,一点也不能小觑被那种玩意冲撞头部的杀伤力。

「咦!? 」

「好啦好啦,我知道妳是吸血鬼了。吸血鬼。」

月宫同学神气地挺起胸膛说道。

惊觉自己没穿衣服的同时突然听见其他人的声音,春明吓得忍不住发出小女孩般的叫声。

不过,确实是有什么非常令人震撼的事情发生了……

遭到连番攻击的春明束手无策地倒在地上哀号,视野慢慢被从头顶流下的鲜血染成一片红色。那个剧痛很快地就超过春明的容忍极限,痛觉开始麻痺。

映入他眼中的是月宫同学的身影。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石像真的动了。

记忆就是从这里中断的。不对,应该说是自己害怕去想起来……

虽然春明的痛觉已经麻痺,但他满脑子都是「不敢置信」四个字。

「我是不知道你怎么办到的,总之你穿过连结学校和魔界的出入口,闯入了魔界。负责看守这座城堡的滴水嘴兽本来想把你打昏再把你送回地表,可是下手不知轻重,结果把你修理得奄奄一息。眼看你就要一命呜呼的时候,是我把吸血鬼的血分享给你,帮你捡回一条命的。现在你的体内有我的血液在流动,已经成了我的眷属。被我救了一命,你应该要觉得光荣。」

春明并没有站在两尊石像的正中间,却能和两尊石像对上视线,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

于是春明立刻把头转到其他方向,只见两尊石像都追踪春明的视线,同时朝那个方向转头。

春明所躺卧的这张床附有床幔,质感一流的棉被似乎使用了天然的羽毛,柔软又蓬松。贴在鼻子前面还能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

不对,与其说是谎话,不如说是妄想才对。堪称病入膏肓的中二病妄想。

春明惊讶地倒抽了一口气——那是一座『城堡』。

「有、有有有人类!该怎么办!」

不,这肯定只是一场梦。等我睡醒之后,就会跟班长……

看来自己似乎捡回了一命,不过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搞不好这里其实是天国。春明坐直了身体,想要确认情况。

重点是,春明现在全身一丝不挂。

原来她讲话的口气这么像小男生啊,春明对这个意外的特色感到惊讶。

《甜蜜血族》1 1章 延长线上的非日常插图(2)
《甜蜜血族》 · 1 · 1章 延长线上的非日常 · 第2张插图

房间整体呈现出欧式风情,装潢上偏向哥德风格。虽然古色古香,可是房间里摆设了许多动物的布偶。

以建筑风格来说,应该是哥德式风格吧。城堡上遍布了各种尖锐的装饰。就算有魔王住在里面也不奇怪。这里该不会是恶魔城德古拉吧。

阿部春明。

她轻笑出声,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春明从没看过她露出这种表情。这是怎么回事?简直超可爱的。

……假如把我移动到这个房间来的人是她,应该是被她看光了没错。春明虽然是个男人,但也感到难为情了起来。

「我知道啊,我们是同班同学嘛。」

「不,我是山田光宙。」

春明心里感慨万千。虽然她从来没正面给过回应,不过自己的行动她都有看在眼里。整个状况固然令人一头雾水,能得知这件事情还是很令人开心。

「……惨了,下手太重了。」

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间。这里显然不是春明的房间。春明住在红学园的学生宿舍,可是这房间比学生宿舍更大、更豪华。

诗绘的绰号是『孤高之君』——她从来不曾对人敞开心扉,春明自己也有着被无视好几次的经验。

「因为你好几次主动跟我攀谈,是班上对我最温柔的人。」

「算了,总之你已经是我的眷属了。」

嗯、嗯……原来她是那种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让人退避三舍的类型吗……本来觉得她总是独来独往很可怜,看来跟她保持距离才是对的。

春明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右侧的石像。右侧的石像刚好面朝春明的正面,和他对上了视线。

拔地而起的岩山密密麻麻地遍布了整个空间,有一条道路穿过重重的岩山缝隙不断延伸。春明踏上了那条道路。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前进一段时间后,他发现了一个藏在岩山后面的巨大影子。

等一下……再这样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等一下我再跟你说明全裸的事情。」

「咦?你没有兴趣继续探究我吸血鬼的身份吗?」

Dead End。

春明刚才就想这么做了。放学后的教室。与薰对话。然后准备一个人回家……之后好像发生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情。

春明因为全裸的缘故,脑袋严重地一团混乱。

现在的月宫同学和平常在教室时的冰冷形象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她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一边点头一边如此说道。

「真奇怪,他怎么不会昏倒?」「按照人类的漫画,应该一下子就会昏倒才对。」「如果要参考漫画的例子,攻击脖子比较有效率吧?」「Nice idea!」

这个说法是如此的荒谬,春明干脆放弃理解。魔界也好、吸血鬼也好、滴水嘴兽也好,这些东西不可能存在于现实之中。

吸血鬼救了自己这个濒死的平凡高中生一命,这种事更是天方夜谭。

真是的,立志成为阴阳师的我居然被整人恶作剧摆了一道。话说回来,这场整人恶作剧的规模也太夸张了吧。春明「呵呵呵」地发出了嗤之以鼻的笑声。

这时,外头传来了叩叩叩的敲门声。月宫同学说了声「请进」。

「打扰了。我送更换的衣服来了。」

开门现身的是一名女仆小姐。她是一个看起来还不满二十五岁的漂亮大姐姐,身穿精致的女仆服,外表非常亮眼。手上捧着一个篮子。

「你的衣服因为沾满了鲜血和内脏变得非常恶心,所以才会被脱光。反正全裸也比较方便治疗。不用担心,已经帮你准备好新的衣服了。」

「请。」

女仆小姐走到春明面前,毕恭毕敬地把篮子交到春明手上。

看来,接下来得换上这套衣服才行了。

话说,这场整人恶作剧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她们会记得还我制服吧?春明接过篮子后从里面拿出衣服。

「诗绘公主的衣服对你来说尺寸可能太小,所以我只好拿我个人的衣物给你穿。」

装在篮子里面的是胸口上写着「萝莉控」的粉红色T恤,以及看起来非常俗气的红豆色运动裤。感觉这一身搭配可以营造出强烈的速度感。这套衣裤下面还塞了一团质地柔软的粉红色物体。春明拿在手上进行鉴定。这个物体的材质充满了伸缩性。唔呣……原来是女生的小裤裤呢。

「这是什么鬼啊!? 」春明忍不住哀号。

「这不是我的内裤,而是诗绘公主的,我只是奉命准备而已,诗绘公主您确定这样好吗?」

女仆向月宫同学请示后,月宫忸忸怩怩地回答道:

「因为我不忍心让我的眷属穿女仆的肮脏内裤啊……」

月宫同学的回答让女仆小姐羞得发出一声尖叫,脸颊染上绯红。

「问题不在于这条内裤是谁的,而是我怎么可能穿女生的内裤!」

「可是这座城堡只有女生……」

「咦?」

春明恢复意识时所置身的这栋建筑,似乎就是遭到滴水嘴兽攻击时所看到的『那座城堡』。而且月宫同学是用『魔界』这个字眼来称呼这个地底世界。原来魔界不在另一个世界,而是在地底。至于魔界的住民则通称为『魔物』。

「什么?」月宫同学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

月宫同学从刚刚就不断在强调『眷属』这两个字,没记错的话,那指的是手下或部属,及『有血缘关系的亲族』的意思。

「什么?」月宫露出了百思不解的表情。

「嗯,没错。安倍晴明其实是超级大骗子。我们的家族流传有这么一句话:阴阳师全部都是油腔滑调的纸老虎。安倍晴明做的事情,说穿了就是用名为阴阳术的怪诞谎言来为日子过太爽且闲得发慌的贵族制造刺激,有时用温和的谎言为他们消除内心的不安,不过如此罢了。」

「好吧……看来内裤的事情是白操心了。」

女仆小姐很识趣地丢下「那么我先告退了」这句话后便消失不见。

说真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月宫同学噘起嘴巴质问春明。

「为什么你要对我说那种谎?」

「我想说擅自翻人家的衣橱不是很妥当。」

春明开始心生不安,搞不好自己的强尼真的很小?

「当然不可以啊!」

春明还有一件想不透的事情,那就是他对月宫同学也产生了一股难以言状的亲近感。不知何故,他不觉得自己跟月宫同学是毫无关联的外人,所以他忍不住用亲昵的方式吐槽。

月宫同学牵住春明的手,「耶嘿嘿」地笑了。月宫同学的手摸起来又嫩又富有弹性,令春明不禁心动……真的跟在教室时判若两人。

「唔,阴阳师妳也不知道吗?所谓的阴阳师,就是平安时代会使用阴阳术的大明星。阴阳术就是从一种透过星星的动向来判断命运的法术,类似占卜师。那可是很厉害的喔。平安时代的贵族不管大小事情都需要依赖安倍晴明的阴阳术来帮忙解决呢。」

月宫同学向女仆小姐问道……行李?那是什么意思?

月宫同学接过篮子时,嘀嘀咕咕地嘟囔道:

「放心啦。坦白说……我的胸部也小到不太需要穿胸罩,现在只是为了爱面子才穿着而已。我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呢!」

春明手上还抓着内裤。月宫同学忸忸怩怩地说道。

「不、不不不不不不用妳管!」

「话说回来……我有一个单纯的疑问,女生如果不穿胸罩托住胸部的话,胸部会变形,男生呢?少了内裤支撑的话,那个地方会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或者晃来晃去很痛吗?不穿内裤真的没关系?」

「你不想穿内裤也可以啊!」

因为春明已经是吸血鬼的眷属了。

「行李已经搬进来了吗?」

「唉……」

「眷属……」

「咦?因为我把我的血液分享给你,让你死而复生变成我的眷属,所以你必须跟我一起生活才行。刚才我不就告诉过你了吗?」

「不行就算了,反正我已经看过了。嘿嘿嘿。」

月宫同学叹了口气,看不出来她是理解了春明的说法或者只是觉得令人傻眼。

注:英文中强尼常用于暗指男性生殖器,而暴坊将军则是日本著名时代剧,此处借指春明的强尼没有诗绘所想得这么狂放不羁。

自己一度死掉然后又复活了!在吸血鬼的魔力帮助之下!

春明转头望向月宫同学,她生气地鼓起了腮帮子。

根据月宫同学的说法,春明之后将在魔界住下来,然后从这里去上学。

春明打从心底尊敬光凭三寸不烂之舌就能使人幸福的祖先。

太奇怪了。为什么月宫同学要把我卷入这种意义不明的整人恶作剧?而且她的态度也未免太友善了,跟在教室的时候有着天壤之别。

女仆小姐退出房间。月宫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春明。

「不过我们俩『今后就要爱上彼此了』……拿内裤擦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月宫同学一边说着令人一头雾水的事,一边打开了房门——里面是跟刚才的房间相同格局的西式房间。差别在于里面少了布偶做摆饰,取而代之出现了似曾相识的衣柜等家具。那些全部都是春明在学生宿舍使用过的东西。

话虽如此,一般人应该也不会因为全裸就使用假名骗人,所以春明决定把自己的执着给说出来。

最后月宫同学用自言自语的口吻说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月宫同学跟女仆小姐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满冷淡的。不久后,两人在离刚才那间房间很近的另一间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同病相怜耶,我们要好好相处喔!」

「……我刚才讲的那些事情,你该不会完全不当一回事吧?」

月宫面露天真无邪的表情,歪着头问道。

有谁想像得到,一时的好奇居然会演变成这种无可挽回的状况。

月宫同学亲密地如此说道后,拉起春明的手。

「可是我觉得这个问题对重要部位来说很重要……还是说,你的那个地方很小,小到不需要支撑?就像还没长大的小女生不需要穿胸罩一样。」

月宫同学紧紧地握住春明的手。呜呜呜,被当成同伴了。

月宫同学丢下这句话后扬长而去。

可恶,怎么会有这么羞辱人的整人恶作剧。春明情不自禁地哭了。他用手上的布块擦干了眼泪。莫名其妙被剥光也就罢了,现在还得被迫穿上女生的内裤……

「什么奇怪?阴阳师明明超帅气的好吗?」

好像是要移动的样子。月宫同学叫他跟着她走,他就乖乖照办了。春明的脑袋完全停摆,已经进入『不管要杀要剐都随便妳』的心境了。

「就算妳跟我坦承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春明看着月宫的脸看得出神,一脸呆滞地喃喃说道:

因为春明自己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是吗?既然如此,妳刚才拿他的衣物过来不就好了。」

「这里就是你今后生活的房间。」

「那么,春明!我来带你参观一下『魔界』吧!」

从来没看过这种整人恶作剧。她到底是想怎样。已经完全搞不懂这场恶作剧的目的是什么了。

「在这里生活?那是什么意思?」

「嘿嘿嘿。」

那个地方是哪个地方啊!? 她到底在讲什么东西啊!?

春明原本想拿『吸血鬼的存在不也一样荒谬吗』这句话来吐槽,不过他忍住了。

「咦?不可以看吗?」

春明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翅膀上半部分有筋的地方长了光亮的毛,看似薄膜的部分则显得十分光滑。春明对着翅膀又摸又揉,月宫好像会觉得痒,扭着身子说「讨厌啦」。春明定睛端详翅膀的根部,发现月宫的洋装后面有一道开口,翅膀就是从她的肉体『直接』长出来,然后穿过那道开口伸展在外的。

「……我的名字是阿部春明……」

「我的强尼又不是什么暴坊将军!」

「那是因为……我是安倍晴明的子孙,而且立志要当阴阳师!」

「妳不知道安倍晴明吗?他可是超级大名人耶。活跃于平安时代的阴阳师。」

×

「喂……你拿去擦泪的东西是我的内裤不是手帕。看在主人眼中感觉还挺难为情的耶。」

「不要笑啦……」

春明连忙否定。

春明眼神闪亮,握紧了拳头。

我是——吸血鬼的眷属?

即便被质疑为何说谎,他也只能回答因为自己全裸,当时脑袋一团混乱。

「是的,所幸有小法兰帮忙,已经顺利搬完了。」

「我、我知道啦!」春明把内裤放进篮子,塞回给月宫。

春明又再次流下了屈辱的眼泪,穿上女仆小姐所准备的衣物。

春明那遭遇到非现实的事件而受到严重打击,以至于陷入重度昏迷的思考终于又复苏了……没错,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令人措手不及,他不愿意去面对,所以一直说服自己相信这只是一场夸大的整人恶作剧。

月宫同学用手托着春明的下巴,让他面向自己。她那格外可爱的脸庞和春明贴得很近,几乎可以感受到她的鼻息。

月宫同学口中的谎言,指的应该是春明使用了山田光宙这个假名的事情。

「你是属于我的东西。今后请多多关照了,光宙。」

春明的大脑想起了那段他避之唯恐不及的记忆。没错,自己惨遭那两只滴水嘴兽猛击,血肉模糊地迎接了仿佛游戏结束般的死亡!

果然我的裸体已经被看光光了。看来接下来只能继续谎报姓名,伺机逃出这个鬼地方。改天再碰到月宫同学的时候,就坚持『全裸?妳搞错对象了。妳看到的应该是跟我长得很像的其他人的裸体吧』这个说法到底,打死也不承认。

月宫同学和女仆小姐走在前头率领没穿内裤的春明前进。

听到这个仿佛晴天霹雳的消息,春明发出沙哑的声音问道。

黑漆漆的,仿佛蝙蝠一样的翅膀。

说阴阳术是嘴皮子的炼金术也不为过。

「阴阳师是什么?」

春明并没有听见月宫同学那句含糊不清的碎碎念。

春明本来就很讨厌所谓的整人恶作剧。让人丑态百出然后取笑人家,这样的谎言实在是太恶劣了。没有比整人恶作剧更令人嫌恶的谎言了。

「妳不回避吗?」

「所以,我立志成为不会让安倍晴明之孙这个身份蒙羞的超级大骗子。这也是为什么我刚才会对妳说谎。」

「咦~透过星星的动向来判断命运,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做得到的啦。因为星星又没有那种魔力。」

穿好衣服的春明在月宫同学的催促下来到了走廊。

「话说回来,幸好我没把血给错对象……拜托你下次不要再扯这种会让人吓出心脏病来的谎了!」

「当初我是看在你是春明的份上才把血分给你的……没想到你这家伙比我想像中还要奇怪……」

接着她转身背对春明,只见她的背部突然长出了翅膀。

「那么,请你把衣服穿上吧。我先回避了。」

经过城门的时候,可以看见地面上有还很新鲜的血迹,春明感到浑身不舒服。

那两只滴水嘴兽飞过来「对不起对不起」地拼命向春明道歉。

『惨了,下手太重了』——这是春明断气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这世上找得到其他比自己死得还要凄惨的人吗?所谓的还没死透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其实春明有正当的理由可以对不小心杀死他的两只滴水嘴兽发脾气。

可是一旦像这样被人从鬼门关带回来后,他却想气也气不起来。

……大概是因为春明对于自己变成眷属之后到底跟之前有何不同,还没有任何具体真实感吧。

结果,春明抱着事情过去就算了的心情原谅了滴水嘴兽。

「人类真了不起!」「好宽宏大量啊!」

滴水嘴兽们对春明深感佩服。

「别管牠们了,我们走。」

月宫同学先是拉了春明的手,接着她做了一口深呼吸,大胆地主动和春明挽手。因为距离大幅缩短的关系,一股香味漫入春明的鼻腔。

闻起来有点甜甜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孩子的气味吗?

「等、等一下,月宫同学!」

「不行吗?」

因为两人身高有段差距,所以月宫同学必须抬眼往上看,而且她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撒娇一样。

「也不是不可以啦……」

月宫诗绘。她好歹也是冠上「超」字也不为过的顶尖级美少女。

春明深感困惑。严格说来他们俩原本属于形同陌生人的关系,可是她却主动亲近,开心归开心,该如何应对又是另一个头痛的问题。

而且她的举动与其说是挽手,更像是整个人抱住春明的手臂。简直就是贴在一起了。虽然她坦承自己的胸部小到不需要穿胸罩,可是隔着洋装,春明的上手臂还是可以感觉到某种小巧但不失软嫩的触感。

不对,照这触感看来,她是不是真的没穿胸罩啊!?

出现在幽暗的地底世界之中的两个面熟女生。

「各式各样?」

「……你会错意了。那不是什么发展场,而是发电厂。」

诗绘紧紧地依着春明的身体,嬉闹似地用脸颊磨蹭他的肩头。

红电机股份有限公司——春明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原来是这样子啊……然而,站在春明身旁不发一语的诗绘却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魔界的土地蕴藏了许多人间界的罕见贵金属。许久之前魔界就用以物易物的方式,输出贵金属跟红电机交换各种人类社会的物品。问题是,这样的交易方式利用了魔物的无知,非常狡猾而且不公平。而且,即便魔物取得了科学的产物,也未必知道如何活用。后来魔界改变了想法,认为教育比物质重要,首先应该要争取到跟人类平起平坐的立场。因此魔界以贵金属做为交涉筹码,成功争取到了让魔物得以进入红电机所经营的红学园留学的制度。」

「……那是火力发电厂。魔界没有石油,所以采用的是让蜥蜴以轮班的方式吐火发电的『火蜥蜴式火力发电法』……缺点是蜥蜴一旦累了就会马上停电,电力的供应十分不稳定。不过,多亏了蜥蜴的付出,魔界终于可以使用梦寐以求的家电制品了。」

被骂了。虽然说很深入……可是春明真的对这个问题感到十分好奇。

诗绘显得洋洋得意。照这么说来,那个名叫弗拉德的吸血鬼是这一带的魔界的支配者,也就是所谓的魔王的样子。那这家伙就是魔王的女儿啊。

犬饲同学对于魔物的知性这部分似乎抱有她个人的执着。这么说来,她的成绩在班上也是名列前茅。

他也很意外自己居然懂得这种字眼。其实春明并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单纯只是他以前喜欢翻现代用语辞典调查色色的用字,结果意外查到与他当初所设定的目标完全不同的字眼而已。

诗绘的口吻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这个嘛……」

「我听说魔界和人类世界的交流仅限于关东地区的样子。」

「呃,这是因为日本有八百万神之说。日本人只要碰到无法解释的事物,不管是什么都会奉为神祇,是非常温柔的民族。可是在欧洲之类的地方,他们便主张要铲除魔物和消灭魔女,看到魔物就杀红了眼。不知道是不是受基督教的教义影响。」

说到这个,犬饲同学和富良野同学也就罢了,诗绘在学校好像不怎么热衷于学习知识的样子……当春明感到怀疑的时候,犬饲同学恶狠狠地瞪了诗绘一眼。诗绘别过头去,假装自己没发现。两人的气氛带了点火药味。

看来不要去过问这两人的关系才是明智之举。

「发展!? 」

相反的,富良野笑美是身高将近一百七十公分的高个子女生,跟身为男生的春明几乎一样高。人如其名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再加上个性温和,讲话温和,被当成疗愈系的角色广受班上同学的欢迎。春明和她有过几次交谈的经验。

「——在魔界里面,这里是弗拉德所统领的关东人魔交流特区。是我的父亲,伟大的吸血鬼之王弗拉德所统治的领地,也是魔界里面最和平稳定的地方。」

状况急转直下……难道之前有默默插了什么旗不成?可是春明压根不记得有碰到任何选项。

明明只是没有恶意的一句话,却让她勃然大怒……

——直呼女孩子的名字?春明愈来愈困惑了。

感情融洽到很不自然的两人就像情侣一样手挽着手,由诗绘带领着春明四处参观魔界。

「诗绘。」

虽然在肉体与体香的夹攻下,春明心跳加速到仿佛心脏快要炸裂了,但他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所以他任凭月宫继续挽着他不放。反倒是他的脑袋快要吃不消了。

她会对知性的话题敏感地做出激烈的反应,也就表示她渴望自己在知性上能获得赞美。正因为平常缺乏赞美,渴望得到他人认同的欲望并没有获得满足,所以才会对知性抱有强烈执着。

虽然春明已经很努力想要证明诗绘有认真为他介绍,可是犬饲同学却不满意似地皱起了眉头。

「日本的关东地区这个说法并不正确。为了避免混乱,我们只跟『红电机股份有限公司』暗中进行交易,连日本政府也被蒙在鼓里。双方会开始这样的交流,是因为统治这块领地的弗拉德大人跟红电机的关系者私下有交情。位在关东地区地底下的这一带之所以会做为交流特区,单纯只是因为红电机的总公司位在关东罢了。」

「女仆告诉我们阿部同学差点死掉的事情,让我们担心死了……要是真的发生了人类在魔界死掉这种触霉头的事情,『留学制度』很可能会被废止。」

犬饲同学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向春明提出了尖锐的质疑。她的眼睛闪耀着冷光。

「你说的没错。我们留学生就类似日本的岩仓使节团,肩负着改善魔界社会的文明发展这项重要的使命。可谓责任重大。」

如果是这样那就情有可原了,如此心想的春明姑且接纳了她的说法。

诗绘脸上藏不住笑意地说着。但如果是眷属,应该要尊称她诗绘公主才对吧。这个距离感有点奇怪。

春明战战兢兢地询问后,她点头承认了。

犬饲一子是个性格孤僻,个头比诗绘还要娇小的女生。她跟春明虽然同班,两人却几乎没讲过话。她的学业成绩非常优秀,每次都跟薰竞争第一名。春明是站在支持薰这一派的(其实班上并没有分什么派阀)。

注:发展场和发电厂的日文发音雷同。

「诗绘,那是什么?」

「人魔交流特区的意思是?」

春明认得这两个人。犬饲一子——她是跟春明同班的文静女孩。至于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个女生,则是富良野笑美——广受众人欢迎的同班同学。

明明月宫同学在教室的时候对任何人都冷若冰霜。

说不定双方是透过把人类世界的事物输入魔界的形式,进行着类似交易的行为吧。

富良野同学则一如要帮春明解惑般接着开口说道:

背后突然传来第三者的声音,春明吓得跳了起来。诗绘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原本手勾在一起的两人也因此分开了。告别了胸部的触感虽然让春明感到遗憾,可是心情也终于得以恢复平静。他转头一瞧,只见两个女生站在他的身后。

「出入口是指我在学校误闯的那个楼梯吗?」

这绝不是什么一般的发展……

「正是如此。」

「介绍得那么马虎,万一阿部同学对我们有所误解,岂不是自找麻烦吗?」

「对、对不起……」

诗绘那闪亮的视线,说明了她是发自内心对春明抱有好感和兴趣——她那积极主动的态度不是演出来的。被人用如此热切的眼神注视,春明不禁感到尴尬。为、为什么她会这么喜欢我?

「犬饲同学妳好认真向学喔。考试成绩也名列前茅,肩负使命感的人果然动力特别强大呢。我们班上找不到半个跟妳一样怀抱着伟大的动机认真向学的人类呢。」

「……你刚才的说法,是不是带有魔物都很笨又很野蛮的先入为主观念?」

月宫同学一边抬眼观察春明的反应,一边「耶嘿嘿」地发出小孩子气的笑声。

「那么,魔界跟人类都在进行什么样的交流呢?」

「知错就好。」

「呃~完整的名称是『人魔交流特别区域』。这里位在关东地方的地底,是整个魔界唯一允许魔物和人类进行交流的特殊场所。虽说是交流,这件事情在人类世界并未浮上台面。所以全魔界就只有这里设有和人类世界相通的出入口。」

嗯,她跟我说不可以介入那么深入的问题,几乎没说明到什么重点——春明自然不会说出这种回答。

「关于魔界的留学生制度,你还没有听到说明吗?虽然诗绘公主和我们都是魔物,不过我们现在都以留学生的身份,在红学园学习跟人类社会有关的事物喔~」

看来魔物中也是有同性恋存在的样子。其实同性恋也不是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事情,问题是,为什么那座建筑会排放出那么惊人的热量呢?

其中一个女生走上前继续说道:

建筑里面轰轰作响地传出了奇特的声音,而且距离愈近温度愈高。那座建筑似乎不断在排热的样子。

「为什么会选择日本的关东地区做为交流对象?」

「我没有人见人爱啊~」

道路的两旁排列着一座座大小跟独栋住宅差不多的岩山,实际上这些岩山确实就是独栋住宅,据说魔界的居民一般都是把岩山挖空然后住在里面的样子。仔细观察,岩石表面随处可见破洞,有光线从洞口流泄而出。

抬头凝视着春明的诗绘眼睛闪闪发亮……基本上,眼球的瞳孔会自行变化大小以调整进入眼睛的亮度,除此之外,也会受到无意识的心理状态的影响。人在面对抱有好感或兴趣的对象时,瞳孔也会放大。

犬饲同学满腹狐疑地瞄了诗绘一眼,一边询问春明。

「那个,嗯……各式各样的交流。」

「咦?我没有那个意思啊。」

——春明压低音量试着叫了一次。果然不太好意思。

「你要叫我小诗绘也可以喔。嘿嘿嘿。」

红电机是春明等人所就读的『红学园高级中学』及『红学园大学』背后的老板。连学校也在经营的企业实属罕见。

「就好比黑船来航后,日本都派遣年轻人到西方学习知识的那段时期吗?」

「咦?」

疑似是居民的魔物三三两两地在街道上走动,遇到春明与诗绘都会忍不住好奇地打量。有的魔物跟诗绘一样具备了与人类相同的外貌,有的魔物则跟滴水嘴兽一样,长得就像从RPG世界里面跳出来的怪物。

「总之就是各式各样的交流啦!春明你只是眷属,不可以介入那么深入的问题!」

觉得难以置信的春明喃喃低语道。从诗绘平日的生活态度来看,她的真实身份是魔物并不会让人觉得很意外,不过这两个人的登场就另当别论了。

犬饲同学说道。

「我们学校会接收魔物的留学生,也是因为红电机的缘故吗?」

发展场——意指男同性恋寻找伴侣的秘密场所,乃是同性恋术语。惊讶不已的春明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虽然春明平常碰到薰也都直呼她的名字,可是她是特例。

春明道歉后,犬饲同学挺起了胸膛。

「留学生?」

富良野同学张开双臂慢条斯理地回答了春明的疑问。

红电机是经常在电视上大打广告,日本首屈一指的企业集团。虽然挂名电机,实际上则是采多角化经营政策,业务范围遍及各个领域。

「阿部同学,诗绘公主有向你仔细介绍魔界吗?」

这让春明联想到刚才诗绘所提到的『通学用』这三个字。

好比说刚才的城堡和房间,感觉上那比较像是从人类社会输入的文化,而非魔界独自发展出来的东西。几乎无法从中挖掘到魔界独有的特色。

「呃,我记得那个地方好像是叫……发展场之类的样子。」

「……妳是犬饲同学?」

从魔界到人类学校就读的留学生——换句话说,她们跟诗绘一样都是魔物。

「没想到成绩优秀的犬饲同学和人见人爱的富良野同学都是魔物啊……」

春明恍然大悟似地点了点头,只不过,这段故事听起来也太没有幻想世界的氛围了……

「我不喜欢那个姓氏。诗绘才是父亲为我取的本名,月宫不是我真正的姓氏。」

「还有,今后你要改口叫我诗绘。」

接着诗绘又继续补充「之所以选择关东地区,是因为这里接近日本的中心,我猜啦」,听起来她好像对自己的答案非常没有自信,说到后面连威严都没了。说是要介绍魔界,搞不好她自己对魔界也不怎么熟。

富良野同学笑咪咪地挥手否认。她不只个头高大,动作也大,散发出了强烈的存在感。

娇小的犬饲同学沾沾自喜似地「哼」了一声。

两人走了一段时间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建筑物。那座建筑跟城堡一样用石头建造而成,并非一般的岩山。虽然外观上看起来只是个呆板的方形,不过规模相当巨大,一点也不输给城堡。

我、我应该没有讲得那么过分吧!?

「『魔物在人类社会能获得优秀的成绩且受到大家欢迎很令人意外』,这样的想法本身不就是一种偏见吗……魔界确实没有发展出一套类似人类社会的科学文明,会造成今天这样的结果,都是因为魔物过去太过仰赖人类所没有的种族固有能力和魔法。这种怠惰的态度必须受到谴责,可是魔物已经对过去的怠惰有了深刻的反省,正努力朝着现代化的科学社会迈进。我们非常上进。所以请你不要再把我们魔物讲得好像先天野蛮又脑筋愚笨的种族一样!」

「我们跟诗绘公主一样,都是从魔界到人类学校就读的留学生喔~」

「嗯,那个楼梯是我平时通学用的,所以才会直接跟学校相连,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几个出入口。」

春明一如在撩拨犬饲同学的自尊心般试着美言了几句后,她的脸就像着火似地立刻红了起来。

「……就、就算被人类赞美,也没什么好开心的。因为我们是站在对等的关系。」

「就是说啊~汪汪子可是很了不起的呢~最近在图书馆调查了火力发电的原理,从而设计出那座发电厂的人,就是汪汪子唷~好乖的汪汪子喔~」

富良野同学也随声附和春明,抱住了犬饲同学的娇小身躯。汪汪子好像是犬饲同学的绰号。富良野同学对她又搂又抱,把她的头发摸得乱糟糟的。

「住、住手啦,小法兰,我又不是小狗!对我这样我才一点都不开心!」

相对的,富良野同学的昵称好像叫小法兰的样子。

犬饲同学在富良野同学的怀里扭动身子,突然她的头顶和屁股分别长出了耳朵和尾巴……啊,看来她肯定是那一种的魔物不会有错。

尽管嘴巴说不要,可是耳朵和尾巴都摇晃得又急又快,看得出来她开心得不得了。

「在汪汪子打造出发电厂前,以前红电机给我们的电器用品几乎都无法运转,一点意义也没有呢~」

红电机打着以物易物的主张,把电器用品送交给缺乏电力设备的魔界吗?

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啊。根本只是在趁机清库存嘛。

算了,先不管那个——春明继续大力夸奖犬饲同学。

「原来那座发电厂也是犬饲同学设计的吗!? 而且一般的火力发电无法直接移植到魔界,所以妳还发挥创意改造成魔界也能发电的方式!太了不起了。如果只是读书的话大家都会,可是能运用在实务上的人真的很少呢。虽然同班的白峰薰经常跟妳争考试第一名,可是实际上犬饲同学妳的脑袋比她聪明太多了。那家伙虽然有能力应付学校的课业,可是脑筋没办法像妳这么灵光呢。」

春明贬低犬饲同学的竞争对手白峰薰,藉此吹捧她一番。抱歉了,薰。

「……那、那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在人类社会学习知识然后为魔界做出贡献原本就是我们留学生的使命。这是理所当然的。」

犬饲同学的脸涨得更红了,她不知所措似地表现出谦虚的态度。可是她的尾巴摇得飞快,嘴上再怎么谦虚,身体还是很老实。

犬饲同学喘着气,好不容易终于摆脱了富良野同学的拥抱。

她用干咳清了一下喉咙后,突然转身面向诗绘。

「……相形之下,诗绘公主似乎一点都不了解留学的重要性,从来不认真读书。所以才会连好好带阿部同学认识魔界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做不到。」

「哼,反正我又不需要留学制度。像我这种高阶的魔物,完全没有对人类逢迎谄媚的必要!」

「诗绘公主、汪汪子,不可以在阿部同学面前吵架喔~会被当成是野蛮的魔物喔~」

「可以啊。说谎可是天下无敌的社交术呢。」

在折返城堡的路上,诗绘满腹牢骚,抱怨个不停。

春明原本还在为了魔界的料理而担心,没想到摆放在大厅桌上的料理,尽是烤鸡、沙拉、浓汤等正统西洋餐点。而且每一道菜都冒着刚出炉的热腾腾白烟。

「因为我隐约感觉得出来对方的愿望,或者想听他人说什么话。」

「哪里没关系了!自行切断意识昏倒明明超可怕的吧!」

「对诗绘公主不需要手下留情也没关系,我超喜欢妳的~♪」

一如先前春明与犬饲同学的对话,用客套话或加油添醋的赞美满足对方的自尊心,或许也可以算是一种能使人际关系变得更加和谐的善意谎言吧。

「那跟诈骗阴阳师有什么关系吗?」

看到她表现出那么渴望获得赞美的样子还不予以赞美,那岂不是很失礼吗?

「不可以吵架喔~」

嘴巴噘得尖尖的诗绘垂头丧气地闹起了别扭。

「不公平!为什么妳对汪汪子只使用金勾臂,对我却使用超必杀技!? 」

「咦?那是因为……」

「春明你是我的眷属,可是却口沫横飞地跟汪汪子讲了那么多客套话。不想理你了。什么意思嘛……那么想讨好汪汪子吗?春明你这得意忘形的家伙……」

讲话温吞吞的富良野同学突然沉默了下来。然后,富良野同学的头上「噗叽」地发出了仿佛血管断裂的声音——只见一根螺丝钉从她的头上掉了下来……螺丝钉?

「既然如此,比起拥有很多朋友,我只要有一个真正重要的人就够了!一般情况都是这样吧?春明你真奇怪!」

长相稚气的诗绘摆出让人看了就气得牙痒痒的鬼脸,用言语攻击犬饲同学。犬饲同学也被她激得勃然大怒,「吼呜!」地发出低吼。

「开什么玩笑,妳这废物!」

「春明是我的眷属!不许抢劫,妳这臭小狗!」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犬饲同学一边回击诗绘,一边用力拉扯春明的手臂。

富良野同学不知所措地在三人之间来回踱步。

两人中间夹着春明吵了起来。

诗绘一如在说『人家可是公主耶』似地挺起了平坦的胸部。

「咿!? 」

行云流水的脚剪头翻摔(摔角招式)——此乃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人摔到头盖骨裂开的强力必杀技。这下诗绘也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我、我我我又没有因为被人类夸奖就觉得很高兴!尾巴会摇跟我的意志无关!那是本能!!」

「!? 」

富良野同学突然从怀里掏出飞盘丢向远方。

从地上爬起来的富良野同学发出了胜利的大吼后,一边抬起下巴模仿安东尼奥猪木

,一边「锵~锵锵~锵啷~锵啷~♪」地哼起了『安东尼奥猪木的主题曲』。

口头上虽这么说,春明想起了一件不甚开心的往事。那件往事也在他心中留下了小小的阴影。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女生翻白眼的样子……

「说的也是!我又不像汪汪子那么单纯!耶嘿嘿。」

「为了欢迎春明大人,今晚准备了比较豪华的菜色。料理这门技术在魔界并不怎么发达,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人类世界的料理呢……留学生小法兰之前在人类世界买了条美乃滋带回魔界后,还在魔界掀起了空前的美乃滋风潮喔。从此之后,我们不管吃什么东西基本上都要加美乃滋了。」

「那我们先走一步了~」

「放心啦~汪汪子妳看,我有飞盘喔~」

「不可以吵架啦~妳们听我说嘛~听我……说……」

而且会被批评是得意忘形的人。

诗绘也不甘示弱地抱住了春明另一边的手臂跟犬饲同学展开拔河。春明再次受到柔软的胸部触感和体香的夹击,不敌诱惑的他只能任凭两人摆布。

小法兰弯腰一鞠躬后,朝犬饲同学跑走的方向离开了。

春明用力握紧塞在口袋里的其中一只手,撒了一点小谎。

「汪汪子,阿部同学就交给诗绘公主吧,我们回家了。」

「忍耐的螺丝钉喷出去了————!老娘讲话有没有在听啊混蛋!? 」

然后她发出明显是狗叫的声音,冲去追逐飞盘。

至于心理学……说谎有一个很重要的诀窍,就是『谎言必须符合对方的期待』。只要谎言的内容十分动听,而且符合自身的愿望,哪怕不是那么合情合理,人们也会选择去相信。

妳来日本到底都学了什么东西啊?

「咦?就跟一般人类吃的料理一样嘛。」

「……呜汪♪」

富良野同学突然对犬饲同学使出了破坏力强大的金勾臂。

即便是再怎么无伤大雅的谎言,人在撒谎的时候一定都会感受到压力。那份压力有可能会导致人们做出可疑的举动,或者成为被人揭穿谎言的原因。

「啊~又来了~」

「没听见我叫妳们别吵了吗妳这家伙伙伙伙伙伙伙!? 」

「下手太狠了吧……诗绘都翻白眼了耶……」

富良野同学突然大吼。

——诗绘好像并没有因为她是魔界的公主就受到尊重的样子。

注:一的英文ONE音同日文的汪汪。

诗绘慢吞吞地爬了起来……看起来好像真的没事的样子。

被击飞得老远的犬饲同学也踉踉跄跄地从原地爬了起来。

疑似恢复理智的富良野同学「呜嘻嘻嘻嘻~」地傻笑着捡起掉在地上的螺丝钉,接着她撩起长发,把螺丝钉塞回头上的洞。

感觉简直就像来日本观光的外国人。

富良野同学搀扶着犬饲同学的肩膀说道。这友情乍看下是如此美丽。

「春明只不过夸了妳几句而已,妳就得意地猛摇尾巴,一点节操也没有!」

「小、小法兰她才没有妳想的那么坏!她之所以叫我『汪汪子』,单纯是因为我的本名叫『一子』

而已,跟狗无关!这昵称取得非常别出心裁呢!!」

「诗绘妳的心理是那么地复杂而且有深度,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掌握的。」

人高马大的富良野同学腾空跃起。只见她用两只脚夹住诗绘的脖子,然后一个扭身一百八十度翻转,让诗绘的脑门和地面相撞。

「她是

法兰克斯坦

喔~阿部同学你以后就叫她小法兰吧。」

监护人(?)富良野同学连忙居中协调,可是两人都充耳不闻。

「妳以野狼自称又如何,妳的好朋友还不是照样叫妳汪汪子!笑死人了!」

所以对骗子而言,能否看出对方的感情和愿望至关重要。

春明很崇拜祖先那种伟大的阴阳师,所以自行学习了这一套理论。

「……虽然魔界过去存在有力量愈强的种族愈了不起这种阶级制度,可是自从接受科学的洗礼后,这样的制度已经慢慢沦于形式。就是因为像诗绘公主这种身为德古拉,身份比较崇高的魔物依然食古不化,魔界才会永远无法彻底摆脱野蛮的阶级社会!……所以我不能让诗绘公主带领阿部同学认识魔界,否则只会让他误以为魔物是野蛮的存在。换我来当向导!」

「原来妳是忠于本能的野生动物!野~生~动~物~!」

「活该!一起接受惩罚吧!混帐东西!」

「……那我问你,如果变成很会说谎又很会拆穿谎言的高明骗子,就能交到很多朋友吗?」

见状,犬饲同学的身体打起了哆嗦。

肢体语言学就是一门研究人类的举动的学问,如果能善加利用,就能透过无意识的举动判断出对方的感情。

「没关系啦~诗绘公主是拥有不死之身的吸血鬼。而且诗绘公主可以在感到痛楚之前就自行切断意识昏倒,所以她不会觉得痛啦。超方便的~」

诗绘瞪大眼睛,「啊!」地发出一声尖叫。

两人回到城堡时,女仆小姐已经准备好晚餐了。

注:法兰和富良野的日文发音相近。

诗绘用力紧握住春明的手。

「嗯,为了识破对方的谎言,以及增进我本身的说谎功力,我有钻研过心理学和肢体语言学。」

「呜呜呜,春明……人家要回城堡去了啦……呜呜。」

除了「原来如此」以外,春明也不知还能做什么样的反应了。

注:日本著名摔角选手。

春明惊魂未定地说着。

「……可、可是,我不放心诗绘公主独自一人担任向导……呜呜呜,好痛……」

「……对了,富良野同学是什么样的魔物啊?」

所以只要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做出握拳等之类的动作,藉此充分发泄压力,便能以轻松自在的口吻说谎。相反的,如果能揪出对方用来发泄压力的下意识习惯动作,就可以知道对方是否在说谎。

「……可是春明你没有跟我说过半句客套话!我不记得你有取悦过我!!」

「我、我才不是小狗!我是狼人,高贵的野狼!才不是什么狗呢!」

富良野同学小声地咕哝道。

诗绘反射性地转身就跑,富良野同学立刻动作俐落地展开追击。

诗绘的表情亮了起来。真的是有够单纯的——虽然很单纯,可是那个笑容充满了魅力。

谁教妳一下子就那么亲密地跟我肢体接触,已经可以感受到妳对我抱有一股强到莫名奇妙的好意了,所以看不出有吹捧妳的必要……或者说,要是因为甜言蜜语让妳黏得更紧,我会觉得很不舒服——想归这么想,但春明不敢实际说出口。

×

「……嗄!? 我到底做了什么事!? ……不好了、不好了,我情绪一激动就下手太狠了。一旦螺丝钉松脱,我就会没办法控制力道~」

「真没意思。」诗绘一如被泼了盆冷水般嘟囔后,又抱住了春明的手臂。「又来了!」春明一阵紧张,一股甜甜的香味漫入春明的鼻腔。只要闻到这股味道,春明的脑袋不知怎的就会变得莫名迟缓。

「……只不过,也会让自己被真正重要的人讨厌。」

……妳这样真的好吗?犬饲同学……

娇小的犬饲同学被一举撞飞了五公尺远,呈大字状倒在地上。

女仆小姐在她的烤鸡上挤了一大坨美乃滋。

美乃滋鸡肉,简称美乃鸡。迷惘女仆

的弱鸡烹饪法。

注:美乃滋和迷惘的日文发音类似。

「你对魔界的感想如何?」

「比我想像中还要普通。与其说是来到异世界,感觉更像出国,而且魔物也不是每个都那么暴力……」

姑且不论外观,内在完全没有那种奇幻生物的感觉。

「虽说是魔界,其实也就是位在地底下而已。说穿了就是外国呢,单纯的外国。」

女仆小姐漫不经心地随声附和。原来如此,她是这样想的啊。

诗绘默默地用牙齿撕咬着鸡肉,完全没有想加入话题的意思。搞不好她不怎么喜欢女仆小姐这个人。

春明忽然意识到这张餐桌显得有点冷清。明明这座城堡这么大,可是却只有三个人在吃饭。

「诗绘,妳爸爸妈妈不在吗?」

「不在。」诗绘用阴沉的嗓音回答道。

一如要盖过那阴沉的声音般,女仆小姐以明亮的口吻接着说道:

「目前诗绘公主是这个交流特区地位最崇高的人。第二崇高的就是我这个监护人!别以为我只是可爱的女仆喔!」

女仆小姐挤眉弄眼地摆出了勾引的姿势。照这么说来,这个看起来脑袋空空的美女就是这块土地的实质统治者吗?

「……春明,这家伙就是把我带到这种偏僻的边疆逼我当什么鬼留学生,迫使我和爸妈分隔两地的凶手。你千万不可以跟这种坏人当好朋友。春明你必须站在我这边……我吃饱了。」

诗绘咕嘟咕嘟地喝光浓汤后,第一个结束用餐并起身离席。

「拜托妳不要说那种话嘛!」

虽然女仆小姐试图挽留诗绘,可是却被狠狠甩开。看来女仆小姐和诗绘的关系还挺紧绷的。

「春明,我们来打电动吧!」

春明也调整了自己的玩法,变成比较像是在带领诗绘理解这游戏还有很多不同的战斗方式。

「那可不一定。就算找其他人玩,一定也不会像刚才那么有趣。」

格斗游戏的精髓,就在于不断迫使对手做出选择。第二场春明赢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咦?」

「那当然了。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一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可恶,打得正过瘾耶!那群蜥蜴也太不耐操了吧。」

透过勾心斗角的方式克服压倒性的实力差距获得胜利,阴阳师不就是应该要像这样吗?

春明的小零在短时间内承受了大量的伤害,衣服一件件地被剥掉。

附带一提,这游戏有一项特殊效果,那就是角色身上的衣物会随着伤害的累积逐渐破损。

「你先去洗澡吧,嘿嘿。」

原本这是难以命中的强大必杀技,可是多亏大猩猩呆呆地站在原地防御的关系,毫不费吹灰之力地便打中了。诗绘不禁惨叫。

这角色也就是一般玩家眼中足以破坏游戏平衡的『超强角色』,玩家看到自己操作的美少女角色被这只强大的母猩猩修理到满地找牙只会一肚子火,所以普遍非常受到这游戏的玩家讨厌。如果有人敢在游乐场对战时想要选择这个角色,坐在对战机台另一侧的玩家十之八九会飙骂「你这臭猩猩混蛋」。诗绘选的就是如此惹人厌的角色。

『FIGHT!』

等到诗绘吃了太多次『垃圾桶龙卷风』对它产生阴影,开始放弃防御之后,春明又改变模式,趁她防御松懈使出必须防御的超必杀技『垃圾桶导弹』。「啊……啊~!」诗绘的连声惨叫响彻了房间。她那原本精准如机械的操作慢慢崩解了。

「春明你喜欢这种女生?」

诗绘在黑暗中心浮气躁地摆动四肢闹别扭,然后「碰!」的一声猛然往后躺下——这样的举动是那么地天真,把内心的感受都宣泄了出来,毫无隐藏。

随着开场的旁白声,对战开始了——一下子就结束了。

「诗绘,这股甜甜的香气是什么?妳有擦香水吗?」

诗绘玩上瘾似地要求再战。尽管春明一肚子火,可是他并没有把不爽写在脸上,干脆地答应了再战的要求。

「呜……」

「我一直很想找人对战呢!」

仿佛在索吻般,诗绘的脸贴近到春明的眼前。春明觉得自己好像被一股脉动支配着,他决定委身于它。

这台鲜红色的游戏主机拥有流线的外型,看起来就像法拉利一样,充满了时尚感。

那股香气变得更浓郁了。或许是因为置身在暗处,所以嗅觉变得更敏感的关系吧。

记得当初常常被朋友调侃说『拜托~你喜欢这种角色喔~』之类的呢。

诗绘把用完餐的春明拖进自己的房间后,情绪突然高涨了起来。

「呵呵呵,要比几场我都奉陪。让妳见识见识阴阳术的终极境界!」

这时,电视突然『噗滋』地发出熄灭的声音,游戏画面消失不见了。

春明也在诗绘旁边躺下。没想到跟诗绘在一起感觉还挺舒服自在的,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

「诗绘小妹妹,格斗游戏就是一场勾心斗角的过程啊。」

诗绘抱头在房间地板上打滚。

虽然歌丽拉特丝战斗时使用的是野性蛮力,可是不知为何,强度硬是比其他角色还要强上一大截。

登场的游戏人物全部都是女孩子,选择角色时,形同羞耻心大考验。

诗绘不假思索决定了角色。春明忍不住喷笑。

不由分说地断定人家很奇怪,或许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没错……

「咦咦!? 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 春明你操作失误吗!? 」

「咦?」

「一点也不奇怪。我就是喜欢上春明了。」

可是歌丽拉特丝原本就是全裸的母猩猩,所以跟这只角色对战完全没有甜头可尝。

「为什么——!」

两人并肩坐在电视机前,诗绘一如太阳底下的向日葵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不过,有别于拿到近乎全新的控制器的春明,诗绘的控制器显得格外老旧。春明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说不定,可以击败她的破绽就藏在这里。灵机一动的春明让小零朝大猩猩跳跃。

情况好像不太对劲……春明和诗绘的距离愈远,脑袋便变得愈发冷静,当他抵达浴室时,不禁抱头苦恼。他总觉得刚才的自己不是真正的自己。好像被某种奇怪的东西给蒙蔽了一样……

「呵、呵呵呵呵呵……」

诗绘站起来跳来跳去地高声欢呼。

他让小零做出一下子蹲一下子站的动作,假装自己想使用波动拳可是失败的样子,接着出奇不意地往大猩猩跳去。看到诗绘反射性地摆出防御后,又直接落地使出『垃圾桶龙卷风』。

「春明,我喜欢你。」

「不过真的好好玩!比起自己一个人打电动,跟春明一起打有趣多了!」

面红耳赤的诗绘从春明的身上爬下来,说:

「勾心斗角……?春明,再比一场!再比一场!」

胜负在转瞬之间就分晓了。诗绘所操控的大猩猩以无比精湛的动作,使出干净俐落的威猛连续技,击败了春明的小零。

「……随便帮人家的心情贴上奇怪这个标签,春明你才奇怪吧。喜欢就是喜欢啊。跟是不是今天才认识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从柜子里搬出放在哥德风的西式房间显得十分突兀的游戏主机,七手八脚地接上电视。她完全不等春明答复,应该说,她本来就不在乎春明的意愿,迳自打开了主机的电源。

那个画面看了只教春明觉得火大……!

「啊。」

「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赢了!我赢了!」

对了,听说如果魔界发电厂里面的工作人员累了就会停电。

「妳说什么!猩猩女!」

在超必杀技能量条全满的状态下,他虚张声势地大喊「呜喔喔喔喔,吃我这招!」引诱诗绘防御后,接着使出无法防御的『垃圾桶龙卷风』。

春明藏不住脸上的笑意。感觉超爽的。

春明先是目不转睛地直视着诗绘那近在眼前的脸孔,然后猛一回神把她的身体推开……他终于稍微恢复了一点冷静。两人就这么一动也不动地僵在原地面对着对方,这时门外传来了女仆小姐的声音:「洗澡水热好了喔~」

和整座城堡的豪华程度相比,浴室显得简单小巧多了。这是在一般家庭也很常见的系统式卫浴,浴缸的尺寸也只容得下一个人。恐怕这整组浴室也是红电机给的吧。春明在进入浴缸前,不忘遵守一般的入浴礼仪先冲洗身体。

「很抱歉我是垃圾桶。」

相对的,春明选的则是『垃圾桶少女小零』。这只角色会维持跟垃圾桶合体的状态战斗,最大的特色在于垃圾桶的防御力和让人捉摸不清的奇特动作。

在众美少女角色里面,不知为何参杂了一只名叫『歌丽拉特丝女王』的大猩猩。明明其他美少女都是来自架空世界,并且使用超能力来进行战斗的奇幻风格角色,唯独歌丽拉特丝是从动物园逃走的单纯母猩猩。

「……停电?」

「春明,再打一场!再打一场嘛!」

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女孩子的体香」那种那么抽象的东西。

「我要选歌丽拉特丝。」

「噗!」

黑暗中,诗绘把额头靠到了春明的肩膀上。

「我喜欢上春明了。」

随着「嗡」的一声,电视萤幕上打出了游戏主机的标志。Red Station2。

「谁会喜欢跟垃圾桶合体的女生啊。」

第二场一开局果然也是大猩猩占尽优势。

这股格外让人心痒的香气到底是什么。

春明爽翻天似地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说道。

之前都是诗绘单方面握着春明的手,这次春明也折起手指握住了诗绘那软绵绵的小手。有点难为情。诗绘「耶嘿嘿」地发出了开心的笑声,扭动身体靠上前来。她一靠近,春明便闻到一股甜甜的香味。这时,春明听到仿佛在做深呼吸的声音。

春明哼哼地发出冷笑——局势从此逆转,换春明横扫全场。

这是红电机在上一个世代所推出的旧款主机,目前第三代已经上市。这台主机肯定也是魔界用以物换物的方式获得的吧。有一股浓浓的清库存味。

因为诗绘来不及采取对空攻击,所以她选择了防御。她打算在防御后接着用反击击溃小零。如果她的对手是电脑,结果肯定会是这样。

对战陷入白热化,两人一边互相叫骂一边全力战门。

窗外光苔的亮光渗进了屋内,微弱地照亮了跨坐在春明身上的诗绘身影。脸上泛起了红潮的她把身体往前倒,整个人叠在春明的身上。

诗绘握住了春明的手。

中断的不是只有电玩而已,整个房间都停电,房里变成黑漆漆的一片。

「春明你这阴沉的垃圾男!」

——不过,春明意外地发现了某件事情。诗绘所操控的大猩猩动作精确无比,总是能选择高效率的手段对他的角色制造伤害。就像机械一样不会失误。不过,她的行动模式非常单纯……少了一种『勾心斗角』的感觉,之前肯定没有和其他玩家对战的经验。

看到春明做出电脑绝对不会采取的行动,诗绘困惑不已。虽然小零完全没有防备,可是摆出防御姿势的大猩猩呈现出更为呆滞的状态。下个瞬间,小零说出「不好意思,从垃圾桶攻击!」这句台词后,无法防御的突击技『垃圾桶龙卷风』命中了大猩猩。

如是说的小零向倒地的大猩猩摆出了胜而不骄的胜利姿势。嘻嘻嘻,我操作的小零真的好可爱喔。春明笑得春风满面。

慢慢地,春明没办法再靠勾心斗角单方面地取得优势,操作技术比较突出的诗绘开始逆转。不过春明的操作也愈来愈熟练了。

香味扑鼻而来,脑袋忽然变得一片朦胧,春明两眼呆滞无神。

「等一下,我们今天才刚认识吧。这样太奇怪了。」

诗绘放入主机的游戏,是一款名叫『甜心快打4』的格斗游戏,同样也是由红电机制作推出。这款游戏以前曾经流行过好一阵子,春明也有接触过。

反正也没其他的事情好做,春明也就不跟她计较了。

如果诗绘使用的角色不是歌丽拉特丝的话,就算她又叫又跳地表达喜悦,或许还能一笑置之地觉得这小女孩好天真无邪……可是,一看到自己操作的小零衣不蔽体地倒在地上,歌丽拉特丝则一边呛声「这是大自然的惩罚喔呜齁」,一边吃起了香蕉——

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在春明的心中油然而生。他开始有种自己好像在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诗绘的感觉。仿佛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生。

诗绘动来动去,整个人骑到春明的肚子上。

然而春明却不选择使出跳跃攻击,而是让小零不自然地在大猩猩面前落地。

不过,就在那个瞬间变电厂又恢复供电,房间亮了起来。

「这是我的『血味』啦。」

连续对战十几场后,诗绘也慢慢掌握到勾心斗角的眉角了。

防御也滴水不漏,操作上毫无破绽可言。诗绘操纵的大猩猩,俨然是纤细如天使,大胆如恶魔的野生大猩猩……她的技术已经达到电动打到废寝忘食的废人玩家的水准。打得赢她才有鬼。

「奇怪,太奇怪了。」

他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洗头,并且用丝瓜海绵和肥皂刷洗身体。洗着洗着,他发现更衣室有人。

接着外头传来了仿佛在深呼吸的声音。不会吧……

预感大事不妙的春明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刷洗身体。尤其针对背部的部分。

「春明!吸血鬼主人来帮你这个眷属洗背了!」

「好,我洗完了!」

以毫厘之差冲掉了泡沫的春明立刻逃进浴缸。

「春明,为什么你要逃走?」

《甜蜜血族》1 1章 延长线上的非日常插图(3)
《甜蜜血族》 · 1 · 1章 延长线上的非日常 · 第3张插图

春明转头往声音的来源一瞧,发现诗绘身上没围着浴巾,也没有穿泳装,而是赤身裸体。一看到那光溜溜的身体,春明发出了不成声音的悲鸣,慌张地别过头去。

诗绘不肯放过春明,走到了浴缸旁边。基于非礼勿视,春明不敢轻举妄动,只听到啵嚓作响的水声。在狭小的浴缸中,诗绘的脚和春明的脚缠在一起。

「诗绘,进浴缸前先把身体洗干净!」

「这是我家的浴室耶。你有意见吗?」

诗绘就跟自己挤在同一个浴缸里——而且全裸。春明忍不住把头沉入浴缸,噗噜噗噜地吹起泡泡。在萦回缭绕的水蒸气中,浓厚到足以让人窒息的甜甜香味又再次融化春明的脑袋。

一闻到这股味道,春明就不在乎其他任何事情,只想跟诗绘待在一起。

「刚才你说我身上有股甜甜的味道对吧。其实,我从你身上也闻到同样的味道。」

「我身上也有这股味道……?」

诗绘伸手把春明那朝着其他方向的脸强行转回来,让他面朝自己。

春明不受控制地垂眼往下看。诗绘那绝对称不上大的胸部映入了眼帘。粉红色的尖端突出在白色肌肤的中央。被热水浸湿的滑溜腹部和肚脐绽放着水润的光芒。『好想贪婪地索求眼前那副看起来很柔嫩的身体』——有一股源自内心的欲求让春明欲火焚身。眼看视线就快被吸向诗绘那连遮都不遮的下半身,春明急忙别开眼睛。不妙。不过诗绘似乎已经看穿了那个视线,向春明低语道:

「……你想看那里也没关系啊。」

「血味是怎么一回事?」

仿佛在惧怕什么似的——也或许是因为不习惯的行为使她感到紧张。

「是吗?那就好……只不过……」

从那天开始,薰每晚都来到夜晚的校舍持续寻找『那个』。

「……爸爸……」睡着的诗绘小声地喃喃说道。

虽然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原本抱有疑问和困惑的春明忽然释怀,终于沉沉睡去。

「……抱歉,我的体质不适合泡太久的热水澡,否则会头晕!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以前我都是抱着这只布偶睡觉,可是它已经该退休了。」

她一如在检查有无异状般,时而用手电筒照射墙壁和地板,时而敲打墙壁或蹲在地上,一边走动一边寻找存在于校舍里的『异样感』。

「与其说是能力不足……不如说问题出在性质上。妳信仰虔诚,个性一板一眼,不会随便质疑他人,像妳这样的人很难应付干扰认知的魔法。要破解这种魔法,还是找疑神疑鬼且个性扭曲的人比较适合。」

「唔。」手机的另一头传来了浑厚而威严的男性嗓音「……对方可能设下了防止被人识破的干扰魔法吧。想要找到那个出入口,对妳来说可能有困难。」

那句话让薰想起了某人的脸孔。

跟其他布偶相比,那只布偶显得格外破旧,大概是长期被诗绘抱着睡觉的关系吧。

听了这番窝心的话语后,春明把头转了回来。

「No,thank you!」

「吸血鬼如果把自己的血分享给人类,双方就会互相受到吸引。这是分散到两个身体的血液渴望合而为一所产生的作用。就像磁铁的N极和S极一样。所以我们才会喜欢上对方,想要跟对方紧密地待在一起。一心只想两个人结为一个存在……」

「您的意思是我能力不足吗?」

「咦——?」

「真是的!为什么春明你这么不诚实呢?」

诗绘那彻底融化开来的甜美诱惑使得春明的脑袋愈来愈朦胧。

诗绘的手从别过头的春明的胸膛一路摸到腹部。她的手没有停止,持续往下移动。这样下去只怕一发不可收拾。尽管春明的脑袋一片朦胧,身体却呈现出极其紧绷的状态。

春明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不能贸然出手的理由——这个状况肯定另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换上了半透明的性感连身睡衣的诗绘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起了任性。

情况不对劲。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她在发抖。

「咦?」

「爸爸、啊……」

诗绘的肩膀映入了他的眼中,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她在微微颤抖。

「不,即便再怎么弱小和不起眼,凡是魔物都是『狩猎目标』……一切遵从组织的规定。」

诗绘做了一口深呼吸后,从背后抱住春明。诗绘的手环抱了上来,身体隔着单薄的连身睡衣紧密地贴在春明的背上。她只要稍微动一下,小巧的乳房便会柔软地变形。久疏问候。虽然不久前才刚打过照面,不过上次像这样实际接触,得回溯到手挽手的时候了。

诗绘露出『怎么可能有那种蠢事』的表情。不过春明全力撒谎,摆脱诗绘逃出浴缸。然后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了自己的卧房。

「春明,你的背好宽喔。」

没有回应。看来应该是梦呓。

薰板起不苟言笑的表情——那是狩猎者的脸孔。经过严酷的训练,能以血肉之躯与魔物抗衡的人类战士——这就是白峰薰的真面目。

女学生——白峰薰小心翼翼地在高中校舍内四处走动。

「……嘻嘻嘻。」

电话挂断了。薰收起手机,吁了一口气。

×

脑筋被甜甜的香味麻痺的春明在看到诗绘发抖后,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理智。他一把推开慢慢贴靠上来的诗绘。

春明虽然逃回了自己的卧房,可是马上又被传唤到诗绘的房间。

「我已经针对校内彻底做了一遍地毯式搜查。并没有发现目标的『出入口』。」

诗绘嘿嘿嘿地发出心满意足的笑声用脸颊磨蹭背部,一下子就睡着了。

——几天前,薰所隶属的『组织』接获了某个情报。

春明乖乖地在床上躺了下来,不过他转身背对诗绘略表抵抗之意。他在浴室所看到的那副又白又嫩的肉体至今仍历历在目。

「……那个作用简直跟媚药一模一样。这也是为什么吸血鬼会和他所选择的眷属相互吸引的原因。」

「我想到一个适合的人选。我可以去问他愿不愿意帮忙。」

据称,诗绘和伟大的父亲和家人分隔两地生活。

不用迷惘,不需手下留情,也没有任何值得同情的余地,所有魔物都必须赶尽杀绝——尤其是吸血鬼。

就在今晚,薰终于搜遍了整个校舍的各个角落。她拿出手机进行报告。

……问题是,该怎么做才能请春明帮忙,又不用泄露组织的存在和目的呢?就算没来由地找他一起到晚上的学校进行探索,恐怕他也只会觉得很怪而拒绝吧?

「那就好。交给妳了……薰。反正,会潜藏在这种穷乡僻壤的魔物,八成都是一些小角色,原本不想劳烦妳这种组织的王牌亲自出马……」

诗绘轻轻地推开放在床边的一只小猫布偶,转头望向春明。

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自己要去拜托他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可是口想到自己有理由可以接近他,便情不自禁地感到有些兴奋……

「诗绘?」

当阿部春明和月宫诗绘藉格斗游戏展开了激烈战斗的时候——

……不行,我不可以抱着这种浮躁的心情工作。

那个人个性疑神疑鬼、吊儿郎当,拥有识破谎言的绝佳观察力——自称『阴阳师』。

「按理说,吸血鬼只会把血分给重要的对象。跟吸取对方的血液使其变成自己的奴隶不一样,把血液分享给他人,等于把对方纳入自己的种族。而且一旦共享血液,彼此就会相思相爱。不过春明你比其他任何人都还要温柔,所以当我看到你倒在城门口时,才会想说如果是你的话,把我自己的血液分享给你也无妨,否则你必死无疑……」

这股甜味确实一直在怂恿春明跟诗绘紧密地结合在一起。那股冲动非但和男人对女人怀抱的欲望互不冲突,甚至发挥了火上浇油的效果,让春明更加情欲炽烈。

薰「呣」地低声咕哝。个性耿直的薰,非常不擅长说谎和交涉。

「没错,因为他们是邪恶的存在,必须斩草除根。那就麻烦妳了。」

「放心,我绝对不会泄露组织的名字和目的。」

「我本来想为你提供色色的服务的。」

阿部春明——只要跟他在一起,平常总是绷紧神经的薰也会情不自禁地放松精神。没办法再面无表情地板着一张扑克脸,甚至整张脸颊都会发烫。唯独面对吊儿郎当又脑袋空空的春明的时候,薰很难保持面无表情的模样。

薰忍不住偷偷地笑了出来。

有一个人影在入夜的红学园游荡徘徊。

「睡觉的时候我一定要抱着东西才能睡着。所以你跟我一起睡吧,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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