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章 笨蛋Q侶的誕生

《甜蜜血族》 · 三原みつき · 2.9萬 字

回過神時,春明赫然發現自己被綁在牀上,全身無法動彈。

四肢被黑色皮革制的拘束具牢牢綁住,春明就像被固定在牀上的毛毛蟲一樣。

「春明……嘿嘿嘿。你已經無處可逃了……」

詩繪面露色瞇瞇的笑容,擺出豹女一般充滿野性的姿勢逼近。

她現在身上穿着彷彿SM女王的緊身皮衣。這套皮衣非常的暴露,幾乎只遮住重點部位,白嫩的肌膚像是刺激着感官一般暴露在外。

身上散發着濃厚的甜膩香氣,穿着性感服裝的詩繪抱住了春明。

溫熱的觸感將春明包覆纏繞,他即便插翅也難飛。

春明的理智已呈現Bomb a head的狀態。

「春明,我們來親親嘛,親親♥」

詩繪露出已經讓人分不清那到底是色情、孩子氣或變態的表情,臉慢慢地靠近。

只見她像吸盤一樣嘟起嘴巴,眼看就要和春明的嘴脣合體——

「快住手手手手手手手!這是我的初吻!不可以奪走我的嘴脣的第一次次次!!Bomb a head!」

春明一邊尖叫,一邊從睡夢中驚醒。

「!? 原、原來……我在做夢嗎……」

做這種夢,會讓人懷疑起自己的深層心理。弗洛依德,可以解釋一下嗎?

現實中的春明同樣受到了束縛。只不過困住他的不是拘束具,而是詩繪的手腳。結果,詩繪整晚抱着春明「咕嘎咕嘎」地呼呼大睡,春明整張背部都被她的口水弄得溼答答的。我的天啊。

因爲兩個人擠在同一張牀上睡覺,濃厚的甜膩香氣讓春明頭暈目眩,所以纔會做奇怪的惡夢吧。

春明下定決心,一定要保持理性,絕不讓自己被這股香氣牽着鼻子走。

雖然醒來了,可是全身被詩繪固定住無法動彈,於是春明不管三七二十一強行翻身,硬是把詩繪壓在下面,讓她發出「嗚哇!」的聲音並醒來。

結果詩繪設定的鬧鐘還沒響兩人就起牀了。不過,即便鬧鐘響了才起牀,那個時間以上學而言也是相當的早——詩繪明明是吸血鬼,卻秉持早睡早起的好習慣。

「嘿嘿嘿,以前我都是一個人上學,所以我都讓安索尼陪我,現在有春明在,它終於可以待在家休息了。」

還沒換下睡衣的詩繪從正面抱了上來。明明纔剛下定決心不要被那股甜甜的香氣牽着鼻子走,結果心臟還是不聽使喚立刻加速跳動,春明急忙想掙脫詩繪的糾纏。

「是嗎?嘿嘿嘿……既然春明這麼說,我就破例換穿制服看看好了。」

「安索尼是爸爸送給我的重要布偶,可是我現在比較喜歡你。」

「可是我很在意旁人的眼光啊……我的硬派形象會毀於一旦的……」

「超安穩的!」

「不要在我面前換衣服!話說回來……詩繪妳今天也打算穿那套洋裝去上學嗎?」

看在第三者眼中,我們兩個現在是什麼樣子啊?

「怎、怎麼能讓妳就這樣當自己的位子坐得那麼安穩!」

詩繪喃喃地自言自語道。

不對,不是隻有薰而已。其他同學也一邊看着春明和詩繪,一邊交頭接耳。

春明必須靠三寸不爛之舌解決眼前這個問題。

「看來應該新蓋一座電動手扶梯了。」

「……既然沒關係,爲什麼我有辦法闖入魔界?」

「什麼是電動手扶梯?」

——這場屁股相撲大戰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陰陽術好厲害。果然陰陽師最棒了!

現在還不到早上六點。雖說是早上,但魔界看不到日出,不開燈的話整個房間黑漆漆的。

春明鬆了一口氣,喀啦喀啦地推開教室的門。絕大部分的同學都還沒來上學,整間教室就只有小法蘭和犬飼同學兩人,她們倆異口同聲地道了聲早安。春明不知何故也用敬語回應她們。

春明一時之間也想不出狡辯之詞,姑且先把翹起來的屁股縮回去坐好。詩繪也縮回屁股,老老實實地(在春明的座位上)坐着。

看來她對洋裝並未抱有什麼特殊情感的樣子。

「喂,不要一大早就纏着我!我們快點換好衣服上學吧。」

只不過,如今站在底部抬頭一瞧,春明發現那樓梯的長度非比尋常。

「既然春明都說到這個分上了,我只好忍耐……」

詩繪點點頭後掀起制服的上衣,背部長出了一對蝙蝠的翅膀。可愛的小肚臍也跟着曝光了,春明趕緊別過頭去。

「我是吸血鬼耶。」

覺得很難爲情的春明只希望快點抵達終點。

睡衣脫到一半露出香肩的詩繪露出了疑惑的模樣。

「像這樣抱着春明,感覺就像布偶一樣好可愛喔!有種你是屬於我的東西的感覺!」

小法蘭和犬飼同學兩人也啞口無言地露出傻眼的表情。

結果出乎意料,詩繪也願意體貼春明的立場,只見她「嗯~」地貌似痛苦地沉吟了半晌後,毅然地放開了春明。好像很任性卻也沒那麼任性,只是稍微有一點點任性的公主。

「咦?啊~對啊,我比較喜歡制服呢。我們學校的制服真是好看到讓人受不了啊!」

詩繪目空一切地指着薰,說出了令人冷汗直流的話。

「噢噢,沒想到妳是大力士呢。」

追根究柢,薰的胸部其實也沒那麼大。跟詩繪相比的話或許算大,可是充其量只能算是中上等級的大小。就算隔着制服,也欺騙不了陰陽師的觀察力。不過薰平常總是抬頭挺胸,姿勢端正,往上挺的胸部也撐起了制服。所以纔會讓人產生胸部比實際還大的錯覺。在判斷的時候必須把這個因素也納入考量纔行。呣呣……薰的胸部與其說是巨乳,不如說是美乳吧。春明盯着她的胸部鑑賞了好一會兒。

詩繪明明身爲吸血鬼,卻一邊嘟囔着「我有低血壓」,一邊揉眼睛。

月宮詩繪——『孤高之君』。這個傳說就此宣告落幕了。

書包裏面完全沒有裝任何上課用具。詩繪不敢輕忽地把小貓布偶好好擺放在房間的桌上。那隻布偶的名字似乎叫安索尼。

「春明你覺得穿制服比較可愛嗎?你是制服控?」

詩繪開心極了,也用屁股展開反擊。兩人展開了用屁股你推我擠的屁股相撲。

抵達學校後,詩繪照樣卿卿我我地黏着春明走路。春明也半推半就地默許她的行爲,可是在他們準備進入教室的時候,腦海裏突然響起一個聲音要他等一下。

相對於翹着屁股玩得很開心的詩繪,春明可是卯足了全力。

「嗯。」

「我纔不管別人怎麼想呢。」

「嗄!? 」

原來如此,看來這座樓梯對她來說不算什麼。可是春明只有兩隻腳,所以他看到這座樓梯後不耐煩的程度立刻飆升,直呼「請讓我搬回家裏住」,見狀,詩繪繞到春明的後面將他抱起來並低語道:「真拿你沒辦法。」

「知道了。」

「春明,原來你在跟縱我啊!你從以前就在注意我了嗎?謝謝你!」

春明試着委婉地提案。

春明一如要逃離刻意換衣服給他看的詩繪,回到了自己的臥房。

途中,突然傳來「歐啦啊啊啊啊啊啊!」的威猛吼叫聲,只見揹着犬飼同學的小法蘭以驚人的速度沿着樓梯往上衝,有如一陣旋風般從後頭超越了飄啊飄的春明和詩繪。她腦袋上的螺絲釘大概又噴飛了吧。

「那時候我跟在妳的後面走,結果妳突然消失不見,所以我才四處調查。」

聞言,原本睡眼惺忪的詩繪整張臉頓時亮了起來。

「屁股相撲!這是在玩屁股相撲的遊戲對吧!」

「我還是不能接受!太遠了!」

「回去自己的位子坐好!」

「……啊,不,你們誤會了。」

詩繪從書包拿出一隻小貓布偶說道。

薰那不帶感情的視線和聲音,感覺比平時還要冰冷。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從中甚至可以感受到憤怒。可是春明從來沒看過薰對任何人發脾氣。

詩繪一邊用臉頰磨蹭春明的頭頂一邊說道。

當兩人玩屁股相撲玩得正起勁的時候,薰不知何時來到了教室。

「妳每天都爬這座樓梯上學?」

然而,或許是因爲詩繪是吸血鬼,力量本來就不在同一個檔次的關係,明明她的屁股就跟一般女孩子一樣柔軟又有彈性,可是對於春明來說,卻是不管怎麼用力推都不動如山的屁股。

「喀噗!」

明明春明當初用屁股擠她的用意是想表達『回妳自己那裏去』的意思,結果詩繪卻把他的行爲往『屁股相撲』這種非常愉快的方向解釋。這麼會有這麼自我感覺良好的思考邏輯?

被她用語尾疑似有加上愛心符號的語氣否決了。爲什麼她會迷戀我到這種地步啊……一定是因爲血的魔力。

不過,可怕的地方是,這句花言巧語有一半是真心話。

「詩繪同學,妳先冷靜想想,我們倆昨天還形同陌生人,今天卻如膠似漆地黏在一起,別人一定會覺得很奇怪。」

「我不要♥」

照這樣看來,人稱『孤高之君』的她以前都把布偶藏在書包裏面,放學後就躲到屋頂由安索尼陪着她打發時間嗎?

如廣大洞窟的魔界存在着通往地表的『出入口』,而它就埋藏在巖壁之中。感覺上就像從地下鐵車站爬樓梯到地表一樣。

詩繪急促地拍擊翅膀後,兩人的身體輕飄飄地浮了起來。鳥因爲飛翔的需要,胸部的肌肉都很結實的樣子,像她這樣狂拍翅膀飛行真的沒問題嗎?

「詩繪同學,可以請妳稍微跟我保持距離嗎?」

詩繪大叫一聲後,強行擠進了春明的座位。兩人共坐一張椅子導致兩個人各有一隻腳被擠出桌外,都快擠爆了。

「……好遠。」

「嗯……按理而言,除非有什麼原因讓人疑神疑鬼地仔細觀察,否則應該是不可能發現出入口或者穿過牆壁的。春明你那時爲什麼會發現出入口呢?」

「出入口有施放魔法,即便在我通過牆壁的時候被人撞見,一般情況下也沒關係,不過我姑且還是選擇冷清的時間上下學。上學就選一大清早,放學後則等時間不早了再回家。」

「春明,這個大胸部女人是誰?你跟她交情很好嗎?春明你喜歡巨乳嗎?」

聞到那股甜甜的香味,春明一度覺得兩人擠一張椅子也未嘗不可,可是他在最後一刻保持住了理性。

「什麼!」

詩繪如膠似漆地靠在春明身上,一臉陶醉,幸福洋溢。

「……我也捨不得和詩繪分開啦,可是……」

昨天還是衆人眼中的『孤高之君』的詩繪突然跟春明你儂我儂地玩起了屁股相撲,也難怪他們會覺得驚訝了。

然後他在自己的位子坐下。

「……春明,你眼睛在看什麼地方?我好歹也是女生,被人凝視那裏的話會覺得很不舒服……這、這有什麼好看的?」

春明狡猾地以一副『我也很難受啊,可是我會努力忍耐』的口吻,表現出自己也和詩繪抱有相同感受的模樣。這樣的手段可以誘使對方讓步。

慘了,視線不小心被吸走了。不過,既然胸部被盯着看她也不會大發雷霆,還真想一直欣賞這幅美景下去呢……就在春明的腦袋裏浮現了這樣的念頭的時候——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因爲你是陰陽師?」

「……春明,你一大清早的在幹嘛?」

詩繪乾脆地放開了春明,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詩繪當着春明的面脫起了睡衣。

可是,只要詩繪搬出『春明你是我的眷屬,不許頂嘴』這句話他就沒轍了。

接着兩人做好了上學前的準備,諸如喫早餐等等。

詩繪把兩人的打招呼當耳邊風,只是目不轉睛地一下子打量春明的座位,一下子打量自己位在窗邊的座位。春明的座位在教室正中間又後面一點點的位置。於是——

《甜蜜血族》1 2章 笨蛋Q侶的誕生插圖(1)
《甜蜜血族》 · 1 · 2章 笨蛋Q侶的誕生 · 第1張插圖

如是說後,詩繪又天真地撲上來抱住春明的手臂。一大早就你儂我儂。春明雖然害羞,可是也容許了她的行爲——甜甜的香氣又麻痺了春明的腦袋。

春明試圖用自己的屁股把詩繪的屁股擠出去。

一副睡迷糊模樣的詩繪歪起了腦袋。

令人喫驚的事情發生了,春明盛讚了制服一番後,詩繪二話不說地換上了制服。

「妳、妳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她外在的模樣跟實際的內在顯然存在着極大的落差。

「呀啊!」

詩繪冷不防咬了他的肩膀,痛得他哇哇大叫。

幹嘛做這種跟動物沒兩樣的舉動啊!……不對,應該說是吸血鬼風格嗎?

在春明的制服上留下明顯的齒痕後,詩繪抱怨道:

「春明,這女的到底想幹嘛?爲什麼打擾我們玩屁股相撲?」

「這問題妳應該問她本人才對……問我我怎麼知道。」

詩繪用帶有攻擊性的眼神瞪着薰,不滿地嘟囔着。

「明明我們玩屁股相撲玩得正開心耶……」

我只是要把妳趕出我的座位而已,纔不是在跟妳玩遊戲呢,春明在內心吐槽道……好吧,坦白說是有那麼一點點開心沒錯。

「妳跟春明是什麼關係!我和春明已經在一起了,不要來破壞我們!!」

「「什麼!? 」」詩繪的唐突宣言,讓薰和春明異口同聲地發出了驚呼。

春明像是在說『妳幹嘛亂講啊』似地瞪了詩繪一眼。詩繪則露出像是在說『哼哼,講了又怎樣,咬我啊』的表情。那副沾沾自喜的嘴臉是什麼意思?

薰一如拋棄了撲克臉般,把驚慌都寫在臉上。

「春、春明,快說明這是怎麼一回事!? 」

春明傷透了腦筋——雖然他很想把整件事歸咎於一場誤會,問題是吸血鬼和眷屬的事情無法公開,也增添了轉圜的難度。一時之間他也想不到怎麼說謊。

他左顧右盼後,發現薰以外的其他學生也興致勃勃地等着看春明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春明和薰走得很近,他們倆的關係一直都是其他同學關注的焦點。

詩繪和薰,不管春明的態度傾向哪一邊,肯定都會爲他日後的人際關係帶來戲劇性的變化。嗚嗚……原本自己還滿喜歡和薰的距離感,或者說是與薰之間的關係的,唉。

詩繪一如在主張春明屬於她似地攬住了他的手臂,一股甜甜的香氣從非常近的距離飄過來。春明的意識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不管實際情況如何,被人家當作是情侶也沒什麼不好吧……

雖然從昨天開始情況就急轉直下,讓我覺得很困惑,可是詩繪也不是什麼壞人,跟她在一起也挺有趣的……不需要急着解開誤會也沒關係吧……

「……今天放學後,我希望你陪我一起在學校探險。」

「春明,今天的午餐……」

春明低頭確認了疼痛的發生源,發現詩繪用力擰了他的屁股一把。

詩繪洋洋得意地高高舉起了兩人份的便當盒,也不知道她是何時準備的。

春明在經過一番長時間的思考後嘆了口氣。

「呃……話說回來,薰妳有什麼事情嗎?」

薰拿不定主意似地吞吞吐吐。看來她似乎很介意詩繪警告她不要打擾的樣子。希望她不要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的春明心情也很複雜。

「白峯同學~那妳今天跟我們一起喫午餐吧~」

「我的女僕做的便當就等於我自己做的啊……」

當春明受罪惡感折磨的時候,疑似在觀察他們三人狀況的小法蘭向她揮手了——小法蘭平常都和犬飼同學一起去學生餐廳喫午餐。春明總算如釋重負。

見春明露出了困惑的反應,薰懊惱地抱頭呻吟。不管是請人幫忙也好,還是抱頭煩惱也罷,對薰而言都是極其罕見的情況。在近距離觀賞冷酷如機器人的薰做出豐富的表情變化,身爲薰唯一的朋友,也只有春明才能享受到這個特權了。

「不、不……我知道開門見山地直說或許也沒用……嗚嗚嗚,可是我真的不曉得這種時候到底該怎麼開口邀約纔好……」

「……是嗎?反正春明要跟誰交往都與我無關。我和春明只是朋友的關係嘛……嗯,與我無關。」

「啥?」

「很久以前,魔物也曾經有過一段非常暴力的時期……不過,那已經是發生在歐洲各地盛行獵巫的時代的古老往事了。現在那些地方也只剩空有形式的組織,不過日本應該是沒有那種獵人才對……」

春明接過便當盒,放在膝蓋上打開蓋子並說道。便當的配菜是昨天晚餐的剩菜——敢拿這種東西宣稱是自己親手製作的便當,臉皮真的很厚。

「沒、沒錯,我有痔瘡。薰,不好意思……其實我已經跟肛門科的醫院約好放學後要去看診了,時間無法配合。」

一如詩繪所言,屋頂一個人也沒有。

「怎、怎麼了?」

「呀啊!」

可是也正因爲如此,兩人絕對無法發展爲『朋友以上的關係』。

平常春明都是跟薰到學生餐廳喫午餐。所以一到午休時間,薰便習慣性地跑來找春明,可是今天詩繪也理所當然似地來到春明的座位,兩人再次爆發了衝突。

春明不禁拿出逼真的演技。

當那個祕密到了非同小可的程度,藏有祕密的人甚至會感到自我厭惡,展現出來的性格也會帶有強烈的自我否定色彩。因爲自卑過甚的關係,會更加避免跟旁人有所交流。

春明纔剛提出妥協的做法就被咬了。提議歸提議,我也知道這是天方夜譚好嗎!春明含淚捂着被咬的肩膀心想。看來這場衝突已無可避免。

「不可能的啦,放心。我可以掛保證。」

她也不是什麼惹人厭的人,點頭之交以上,朋友未滿的對象應該不少纔對。

這有可能嗎?

「我被春明拋棄了……那我該去找誰一起喫午餐纔好,春明……」

「三個人一起喫不就得了……」

下課的時候,也曾經有同學跑來跟春明打聽他跟詩繪的關係,結果這些喜歡八卦的傢伙通通被詩繪趕跑了。

薰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詩繪打斷。

……話說回來,用奇怪的方式亂摸到底是什麼?

「好吧。那麼我希望放學後你能陪我去做一件事情。」

這是心中藏有祕密的人所特有的性質。

稍微奉陪一下也無所謂啦,春明腦中才剛閃過這個念頭,屁股突然一陣劇痛。

——薰異常地排斥和他人深入交流。她之所以會交不到朋友,就是因爲她極端抗拒向人敞開心房。

「雖然不懂妳想幹嘛,放學後嗎……」

「春明……原來你有痔瘡嗎?不要緊吧?看你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看到春明悶不吭聲做不出合理的解釋,薰如此低聲說道。

「沒什麼。只是痔瘡發作屁股痛而已。呃,妳要約放學後是吧?」

春明在爬樓梯上屋頂的途中戳破謊言後,詩繪一臉尷尬地說道:

畢竟薰這個人很不擅長向人提出請求嘛……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不過春明可以理解她爲何會有這樣的反應,不禁覺得好笑。

這個出乎意料的聳動字眼讓春明皺起了眉頭……這樣的話,我現在也成了被狩獵的對象嗎?說到這個,自從得到吸血鬼的血漸漸變成他們的同類,我的身體到底產生了什麼樣的變化?目前好像還不會特別排斥陽光。

手作便當所散發出的氣場迫使薰不得不往後倒退。

「好吧,我相信春明你說的。畢竟我跟她不熟。」

……如此這般,好不容易撐過了上午的四堂課。

「咦?十字架?不知道耶,那應該只是流行飾品吧?」

如果我能憑三寸不爛之舌達成這個目標,那就真的很像陰陽師了呢。

「春明要跟我一起用餐!」

這個請求實在太莫名其妙了,春明忍不住發出奇怪的聲音。

薰支支吾吾地斟酌遣詞用字。

……真奇怪。今天早上她根本沒有時間準備什麼便當纔對。

春明在詩繪看不到的那一側用力握緊了拳頭,付之一笑似地說道,實際上他並非毫無頭緒。

「妳說的也有道理……」

「希望我陪妳做什麼?」

「啊啊,就是……」

進入課堂時間後,沒想到詩繪很乾脆地離開春明的座位了……應該說,她要是賴着不走麻煩才大。會沒辦法好好上課。

雖然校舍屋頂經常被小說和漫畫拿來當作故事舞臺,其實平日沒有人會沒事專程跑到屋頂上。學校也沒有刻意禁止學生進入屋頂,這個地方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從大家的記憶之中消失了。整個屋頂除了水塔以外,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東西。遼闊的天空給人一種開放的感覺。

不怎麼有趣。

真希望詩繪和薰能夠好好相處……畢竟這兩個人都沒有朋友。

薰露出擔心的表情。她真是一個好人。可是詩繪擰屁股的力道變得更大了,感覺屁股都快被她扯下一塊肉來。痛到春明忍不住要跳起來了。

不過,沒想到薰所懷抱的那個祕密,居然是魔物獵人的身份。

「我可是親手準備了的便當!可是卻有人想要加入情侶之間的飯局,也未免太不識相了吧!」

「詩繪,妳可以跟薰好好相處嗎?那傢伙真的是好人。」

上課時,詩繪總是心不在焉,不是一直盯着窗外看,就是在摸頭髮或者趴在桌上睡覺。小法蘭和犬飼同學則恰恰相反,非常專心聽講。

和他人來往的時候如果藏着巨大的祕密,會因爲經常說謊而累積壓力。祕密和謊言只會對親密的人際關係造成阻礙。

薰自始至終都很擔心春明的痔瘡,還不忘給予溫馨的小叮嚀。這讓春明產生了些許的罪惡感。

「驅魔組織的獵人都習慣像那樣把十字架戴在身上。只要把十字架纏繞在手腕,一個簡單的小動作就能若無其事地從袖口露出十字架給對手看。魔物看到十字架都會心生畏懼,所以透過這種方式可以揪出潛藏在人類社會里的魔物,這算是一種古典的技法了。不過這招在傳開之後,現在已經沒有魔物會上當,在手腕纏繞十字架漸漸地變成了一種單純的習慣。」

「什麼拋棄,不要說得那麼難聽啦……」

「……話說回來,那個便當纔不是妳做的,是女僕小姐做的吧。」

白峯薰,其實朋友很少。正確而言,她只有春明這個朋友。

薰用討救兵的眼神望向春明。

注:詩繪把delicacy誤說成delivery。

有兩個女生在爭奪我放學後的空檔……莫非這就是所謂的桃花期嗎?這個桃花期也太詭異了。春明揉揉自己的屁股,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喀噗!」

那個手作便當八成是騙人的幌子——春明察覺了事實,可是他並沒有直接點破。

春明不明白爲何詩繪會把話題扯到十字架上,儘管他隨口回答,可是他自己也覺得薰跟追求流行這個組合十分突兀。

春明和詩繪並肩坐在有高低差的水泥地上。

「真難得,薰也有找人幫忙的時候。只要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我都願意幫忙,總之妳先說來聽聽吧。」

她的喃喃自語稍微刺痛了春明的心。

「春明,幹嘛擺出一副苦瓜臉?」

「驅魔?有那種組織存在嗎?」

「那女人手腕上纏繞着

十字架

。你知道什麼樣的人才習慣把十字架纏繞在手腕上,而不戴在脖子上嗎?」

如果在假日看到她身穿運動休閒服出現在書店也一點都不奇怪,她就是這這麼樸素的女生。

「好,那我們去屋頂用餐吧!那邊沒人,很舒服喔!」

不過,我已經親身體驗到,在自己的日常裏未知的另一面,魔物與魔界竟然自由地真實存在着。

「啊啊,抱歉。我在思考爲什麼有那麼多輕小說堅持用四個字當書名這個問題。」

像今天這樣爲了芝麻小事吵架也就罷了,可是,日後一定要避免因爲詩繪的真面目曝光,導致她和其實是魔物獵人的薰爆發衝突的不幸事件發生。

詩繪拉着春明的手催促道,春明不禁心想,她以前一定都躲到屋頂一個人喫飯吧。

「話說爲什麼你要在我們兩個單獨喫便當的時候談其他女人的話題!? 春明你也太缺乏外送服務了

吧!!」

「啊啊,嗯。我本來是想拜託你一件事情的……可是……」

春明看得出來薰具備了這樣的特質,所以在她面前一直扮演着會讓像她這樣的人覺得相處起來很輕鬆的對象。既然知道她藏有祕密,那就不要刻意去踩地雷,聊天的時候也永遠只聊不着邊際的事情,避免深入的話題。嘻皮笑臉又得意忘形——所以春明才能成爲薰唯一的朋友。

放學後?學校探險?

這個支援來得真及時。

纔想說她怎麼都沒反應,她馬上就搞鬼了……

如果要一個人獨處的話,這裏待起來比教室和學生餐廳心情輕鬆多了。

詩繪「嘿嘿嘿」地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意思是妳懷疑薰有可能是那種組織的一員嗎?……那怎麼可能,太誇張了。同班同學是魔物獵人?又不是漫畫劇情。」

薰進教室後沒有先去自己的座位,直接提着書包來找春明。應該是有什麼事情想商量吧。

「好痛!!」

「唔,我不懂,思考那種問題有趣嗎?」

「這樣啊……那也沒辦法了。春明,你得注意運動不足和久坐的問題。我有聽說痔瘡不需要喫藥,靠改善生活習慣的方式就能治癒。還有,不可以用奇怪的方式亂摸。」

「我又不是開披薩店或壽司店的。」

「我們來做更有趣的事情嘛……我想到了!春明,來,啊~嗯~」

詩繪用筷子把便當的配菜夾到春明的眼前。

「餵我喫飯……這樣也太肉麻了吧。」

「啊~嗯~!快一點!啊~嗯~!」

詩繪向春明挺出了身子,甜甜的香氣也因此撲鼻而來,春明忽然覺得詩繪好可愛,就算被她『啊~嗯~』地餵食也沒什麼關係。可惡,真拿她沒辦法。

「啊~嗯~」

春明因爲害羞的關係閉上了眼睛,如雛鳥般張開了嘴巴。

「春明好可愛喔!」

詩繪把配菜塞進了春明的嘴巴。

「嗯嗄!」

被塞進嘴裏的那個物體實在太巨大了,春明根本無法咀嚼。對了,剛纔因爲害羞的關係很快就閉上眼睛,所以沒能確認她到底夾了什麼菜。

這……這不是帶骨的烤雞嗎……

不要拿這種東西來『啊~嗯~』好不好啊……

啊,我明白了。她是要把最好喫的主菜拿來請我喫嗎……

「耶嘿嘿……我們剛纔那樣好像情侶喔。」

「嗯咕咕、嗯咕……波口騙……波口騙……達列佳吱吱伊達……嘔嘔嘔!」

我忍不住發出了彷彿比克大魔王要從嘴巴吐出巨大的蛋來的聲音。

「爲什麼要發出那麼噁心的聲音把我餵你喫的東西吐出來!? 太過分了!不及格的男朋友!」

「很抱歉我表現得這麼窩囊,不過我不是妳的男朋友。」

雖然遊戲只進行到一半就結束了,不過詩繪似乎已經玩得很過癮,一邊「耶嘿嘿嘿嘿」地笑得很開心,一邊咀嚼蘆筍。

在經過頻繁的接觸後,原本抱有「胸部的觸感乃是十分貴重不可多得的」這種文化價值觀的春明,如今也開始動搖了。

「在光天化日下集滿戀愛能量條真的很尷尬,可是我們不如就鐵了心不要管世俗的眼光……咕嘟。」

「妳只是一般的癡女吧!? 」

「又不是東京灣那一帶。」

「……妳這樣的說法我不知道該否定還是肯定……總之,紅豆飯不是在這種時候喫的。」

「話說回來,好意外春明會主動找我約會……你終於臣服在我的魅力之下了。今晚要喫紅豆飯慶祝。」

詩繪看什麼都很稀奇似地東張西望。

「太好了,好厲害喔!好好喔,春明,好羨慕你夾到小貓的布偶~」

詩繪隨着「碰」的一聲重響倒在地上,骨碌骨碌地打起了滾來。

「今天放學後,我們去人類的市區約會吧。」

《甜蜜血族》1 2章 笨蛋Q侶的誕生插圖(2)
《甜蜜血族》 · 1 · 2章 笨蛋Q侶的誕生 · 第2張插圖

春明和詩繪跟其他搭電車通學的學生一起往車站移動。春明已經懶得管自己和詩繪會被旁人當作是情侶的事情了。

「春明,接下來我們來玩pocky遊戲吧。」

搶先喫完了便當的春明心不在焉地看着詩繪喫飯的模樣心想:話說回來……明明詩繪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這麼快樂。

詩繪貌似不屑地把頭撇向一旁。什麼龍啊?

好像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春明用手拿着沾滿了自己的口水而變得黏答答的烤雞,咬了一口然後道歉。

理所當然,這裏必須由春明當嚮導,可是他本身也完全沒有約會的經驗。話雖如此,感覺得出來隨便帶她去任何地方她都會很開心。

「……嗯。」

「……我討厭留學制度。像我這種繼承了龍之力的高階魔物,纔不需要跟人類交流……呢。」

春明戰戰兢兢地含住了蘆筍的另一端後,同樣含着蘆筍的詩繪發出了「嘿嘿嘿」的笑聲。兩人的臉距離很近。不小心四目相對,感覺很尷尬。春明整個人僵住了,可是詩繪還是持續往前咬,嘴脣不斷朝春明逼近。

「放學後和春明約會……這簡直是我做夢也會夢到的人類戀愛漫畫的情節呢。我的戀愛能量條已經快要滿出來了。」

「經過一連串作用,最後就變成那樣了。消費能量條可以發動無法迴避和防禦的超必殺技……在深深愛意的催情下,我已經不在意任何地點了。」

放學後,春明纔剛帶詩繪離開校門口,她便一副樂翻天的模樣。

「嗯,我知道了!」

「詩繪,我們就快到人多的地方了,妳要安分一點喔。等一下不要再唱歌了。」

「不,我沒有害羞啊。」

詩繪「耶嘿嘿」地笑了,把春明的手臂摟得更緊。唔唔呣。詩繪的頭髮質地柔軟摸起來很舒服,春明也不排斥跟她有親密的接觸。

然後她「嗯~」地把另外一端朝向春明。

「原來紅豆飯是要準備給我喫的嗎!而且明明是妳的戀愛能量條,爲什麼會作用在我身上啊!」

詩繪耶嘿嘿地笑着,一邊拉着春明的手臂搖來晃去。她一點也不拐彎抹角,坦率地表露了自己的心情,讓春明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

紅學園高中位在住宅區的正中央,放學後如果想要追求娛樂,只能去車站前。這個地方是典型的郊區,只有車站前面那一帶還算繁榮,稍微走遠一點就一片荒涼。

詩繪對於甜蜜的飢渴似乎已經從先前的互動獲得滿足,所以後來喫便當的時候她表現得很安分。

話雖如此,胸部這種東西怎麼碰都不會膩,而且每一次的接觸都會讓人感覺新鮮且心跳加速,即便小巧玲瓏,還是一樣非常美妙呢!

「啊……我想到一件更有趣的事情了。」

運氣不錯,一次就成功了。春明從取出口拿出布偶後,詩繪就像是自己夾到般開心地大呼小叫。

敏銳地察覺了詩繪的感受後,春明摸了摸她的頭髮。

春明掩飾內心的緊張,死鴨子嘴硬地說道。可惡,心臟怎麼跳得這麼快,真教人不甘心。

她的視線黏在夾娃娃機裏面的成堆布偶上。

詩繪撲向了遊戲機。

「技術好的話就能獲得裏面的獎品喔。」

「這是跟春明一起行動的主題曲。哼~哼哼~♪」

春明有一點後悔自己刻意問了這麼明知故問的問題。

可是等到午休時間結束之後,她又要開始覺得百無聊賴了。

她一興奮起來就像腦袋不太聰明的小孩,只見她勾着春明的手,一邊配合哼歌的節奏一邊扭腰擺臀。那個畫面還挺不堪入目的。

……撐不下去了。春明覺得那股尷尬已經來到了臨界點,在眼看兩人的嘴脣就快相碰的時候咬斷蘆筍投降。心跳頻率自始至終都維持在最高檔。

她那咬着蘆筍催促春明的模樣,跟他今早夢到的索吻詩繪形象重疊在一起。

雖然詩繪停止了唱歌,不過她還是一邊勾着春明,一邊配合節奏搖擺身體。她搖啊搖的難免會讓胸部碰撞到春明的手臂。在甜甜的香氣和胸部觸感的麻醉下,春明也愈來愈不把雞毛蒜皮的小事擺在心上了。

她好像很厭惡留學制度的樣子,原因是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話說回來,這兩天也碰到了不少次詩繪的胸部。大胸部的話很容易一個不小心就意外碰到,這樣的物理現象並不難理解,可是詩繪的胸部明明那麼地小,卻依然三番兩次地頻頻跟春明發生碰撞。這說明詩繪對春明的肢體接觸有多麼的激烈。她和春明手挽手時,幾乎是把自己的胸部貼在春明的手臂上磨擦了。

爲什麼她不知道什麼是電動手扶梯,但卻知道pocky遊戲這種多餘的事情?而且便當裏的蘆筍不是一整條放下去煮,而是切成了好幾塊,每一塊的長度差不多就一截食指長而已。

「丐一點!」

佈置在出入口的風格強烈且色彩鮮豔的裝飾、貼滿店內的遊戲海報、震耳欲聾的音響……眼前所見的一切令人眼花繚亂,不過當中最吸引詩繪的目光、令她反應最誇張的,非入口旁邊的夾娃娃遊戲區莫屬。「我、我的天啊……」如此喃喃自語的她好像都快靈魂出竅了。

春明的理性在不知不覺間,被竄改成了笨蛋情侶的模式。

春明對於詩繪的認識還不深,唯一確定的是,她喜歡打電玩和蒐集布偶……

「咦?明明是爪子卻沒辦法夾住東西!? 我被騙了!」

詩繪的肩膀打了個哆嗦。像這種只能回答『YES』或『NO』的問題,會讓對方感受到不允許敷衍帶過的壓迫感。詩繪用有氣無力的聲音回答了春明那聽似隨口問問的問題。

「這是爲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春明的心中突然萌發了「再也不想讓她感到寂寞」的強烈念頭。

「集滿的話春明就會轉大人喔……」

春明忍不住發出了冷若冰霜的聲音。他的臉都綠了。

「真的嗎嗎嗎嗎嗎嗎!? 」

「……嗯?」

「春、春明!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種

黃金國度

啊!? 」

「啊啊,抱歉。我不小心認真地思考起了新成立的書系該如何在羣雄割據的輕小說市場擴大市佔率這個問題。」

在店裏晃了好一陣子後,最後詩繪選定了裏面裝有一堆動物布偶的夾娃娃機。經過連續幾次的挑戰之後,詩繪爆炸了。

「哦~我是不懂啦,不過那是你必須去認真思考的事情嗎?」

「春明,你笑得這麼開心在想什麼?」

春明不禁苦笑。我纔不想要這種布偶呢。

「……那是什麼?」

乖乖地停止了唱歌的詩繪,用另外一邊沒有和春明勾在一起的手玩弄自己的頭髮。這是象徵寂寞的動作——雖然被要求停止唱歌只不過是一件小事情,可是此舉或許讓她下意識產生了自己遭到嫌棄的感覺吧。

……春明如此心想着。

「好棒!原來車站前面的街景長這樣啊!我還以爲比較像是魚市場風格呢!」

「現在你明白我有多開心了吧,春明。」

……虧她想得出這麼可怕的遊戲來。

詩繪做了一個深呼吸——春明發現深呼吸是她每次在動歪腦筋時都會出現的準備動作。對她而言,深呼吸可能是某種心理訊號吧。

多虧詩繪剛纔亂夾一通,成堆的布偶在垮掉後剛好都散落在不錯的位置上。

「好多人喔……」

雖然路過的學生彷彿在打量情侶似地紛紛投來評頭論足的視線,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們……已經懶得計較別人的觀感了……在嗅覺麻痺之後,春明的鼻子已經聞不到那股甜甜的氣味,相對的,腦袋卻麻麻的,沉浸在甜蜜蜜的感覺之中。

詩繪好像從來沒離開過校門,看到大樓林立的站前風景便興奮得不得了。巨大的百貨公司、上映各種電影的多影廳電影院、音量大到連外頭都聽得一清二楚的柏青哥店、互相爭奪霸主地位的餐飲店等等。本地也只有在車站前纔看得到如此繁榮的景色了。

詩繪說的也沒錯。爪子又不是用來推倒東西的工具。詩繪的單純讓春明有種獲得嶄新發現的感覺,他取代詩繪站到了機臺前面。

「像這種夾娃娃遊戲,正確的玩法是把堆得高高的娃娃推倒然後使其掉進洞口。那個爪子的力量不夠把東西夾起來。」

她想要的應該是小貓的布偶吧。洞口旁邊的絕佳位置就有一隻貓,於是春明鎖定它移動爪子。

……布偶往洞口的方向滾落了。

幸福洋溢的詩繪忸忸怩怩地說道,連耳根子都漲紅了。

貧弱的爪子微微地抓起了布偶。可是爪子的握力不足以拎着布偶移動,所以布偶很快就會往某個方向傾倒落下。重點就在於那時布偶會往哪邊傾倒和落下。如果往和洞口相反的方向拎起的話……

詩繪這次從便當夾出蘆筍,用嘴巴叼住其中一端。

……總覺得詩繪經常站在『天真無邪』或『傻子』的界線上吶。

「春明你好容易害羞喔!」

「戀愛能量條是什麼啊?集滿會怎樣?」

「可是……妳很寂寞對吧?」

「拜託不要貌似飢渴地吞口水!」

「耶嘿嘿……春明~春明~♪哼~哼哼~♪哼哼~哼♪」

……於是,春明帶着詩繪來到了站前最大的休閒娛樂景點,也就是電玩遊樂場『El Dorado』。

「什麼?」

「詩繪,妳爲什麼不在學校多交幾個朋友呢?」

「喔、喔喔喔喔!? 」詩繪向前挺出身子高聲歡呼。

「吶,詩繪。」

「送妳吧。」

「咦?真的嗎!? 」詩繪一雙眼睛都亮了起來。

「妳想要的是小貓的布偶應該沒錯吧?如果妳想要別隻,換妳自己夾夾看。」

詩繪抱着小貓布偶,目不轉睛地看着春明。

「你怎麼知道我想要貓咪?我又沒說。」

詩繪操作爪子的方式非常雜亂無章,很難看得出來她鎖定的目標是哪個。即便如此,春明稍微觀察一下就知道答案了。

「因爲用陰陽術分析後,詩繪妳應該是愛貓人士吧。是星星偷偷告訴我的。」

其實,春明是透過擺在她房裏的安索尼小貓布偶還有她夾娃娃時的視線動向來判斷的。無論如何,詩繪陶醉地把臉埋在布偶身上享受柔軟的觸感。

「嗯,貓咪是僅次春明第二可愛的生物了。」

「等一下,這樣不對吧。」

「第三可愛的是長頸鹿。」

「不對,我是在吐槽妳說怎麼可以把我和貓還有長頸鹿擺在一起比較……」

「雖然是放在一起比較,可是春明你最可愛了,遙遙領先第二名喔。」

「問題不在那裏!我纔不是什麼可愛的生物!」

如果是把我跟獅子擺在一起也就罷了……春明悻悻然地心想,可是詩繪不把他的抗議當一回事,把臉埋在布偶身上蹭,一副好像很舒服的樣子。算了,不跟她計較。

「我很喜歡布偶。我會想要幫它們取名字,當寶貝一樣疼愛。它們是我的好朋友。」

「……啊啊,就像安索尼那樣。」

「所以我決定幫這隻布偶取名叫『春喵』。」

「饒了我吧!」

「……可是,我終於找到了比布偶更寶貝的存在,現在過得很開心。謝謝你,春明。你猜中我最喜歡的布偶,而且還幫忙夾起來送給我當禮物,我真的很高興。如果不是你對我觀察入微,是做不出這種事情來的吧。」

「詩繪,妳剛纔不是在電玩遊樂場花了不少錢嗎?那些錢是……」

「兩位請慢用~不可以在店內做出互相餵食這種肉麻的行爲來喔~」

或許她有什麼難言之隱吧——春明猶豫是否要深入追究那個理由。

「當然是清倉用的促銷商品。」

「漫畫之類的東西通常是廢……富良野買來分享給大家的。她有在打工,還滿有錢的。」

詩繪按住身體向前挺出的春明,趁着他還搞不清楚狀況僵着不動的時候,伸出舌頭舔了他的臉頰。

後來,詩繪鍥而不捨地挑戰後,她終於靠自己的力量抓到了狸貓的布偶。實際上她也沒有很想要貍貓,單純只是因爲那隻布偶剛好在容易抓取的位置而已。

跟幻想自己有空氣朋友相比,腹語術是更高層次的技術……她肯定是在屋頂練起來的。

詩繪不滿地噘起嘴巴,把布偶春喵擺到了桌子上。

「紅學園有發零用錢給我們留學生,用來支付學習人類社會所需的基本開銷。大概是考量到如果我們要和人類交朋友,並且維持人際關係的話也得花錢吧。」

「……啊,妳……所以說,我不是提醒過妳了嗎!」

剛好前面沒有任何客人排隊,馬上輪到兩人跟櫃檯的店員點餐。

其實留學生可以自由地打工和離開學校,可是詩繪卻從來不曾這麼做過。她明明覺得很孤單,卻選擇拒絕外界把自己封閉起來。

春明感到害羞。看來詩繪已經識破星星偷偷告訴我云云的說詞只不過是騙人的。

對了,女僕也說過小法蘭買的美乃滋曾經在魔界掀起一股風潮。小法蘭是引領流行的潮流創造者嗎?就像澀谷的辣妹那樣。

「不要把自己的行爲腦補成羅曼蒂克的事情!妳這變態!!」

「因爲餐點的份量公司都有規定嘛~本店對庫存的管理也很嚴格,只能在調味上調皮一下了~要是我被僱主開除,會有損魔界的名譽耶~」

「春明,你看你的臉頰掛着便當啦!真是個迷糊的孩子♪」

「誰要親妳那張被醬汁弄得髒兮兮的臉啊。」

春明語帶混亂地痛罵,詩繪心蕩神馳地閉上眼睛,一臉滿足。

話說回來,不只犬飼同學,小法蘭也是很認真的留學生呢。像這樣努力打工,然後用賺來的錢買禮物回去送給大家……簡直就像勤奮地兼差工作的老媽一樣……魔界在春明的心目中愈來愈像一個貧困的大家庭了。一點都不浪漫。而且在這樣的大家庭裏面……

「清乾淨了!」

「成本最高的東西是柳橙汁喔~想要讓Masuo倒閉,點這個就對了~」

「放心,餵食事件已經在中午的時候就觸發過了。」

然而詩繪纔剛咬下第一口,就把春明的好心提醒給拋到了腦後。

「真是的,安靜不要亂動。」

「一點都不浪費!講話不要像變態一樣!!」

春明朝那個讓他感受到威脅的聲音轉頭一瞧,只見小法蘭在店內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一邊盯着他們看。

「!? 」

「咦?這食物的喫法有那麼複雜嗎?」

「呣,你說這話也太瞧不起負責賣色的性感吸血鬼了吧!」

「嗯、嗯……好油喔,很難清乾淨。」

小法蘭大動作地揮舞雙手向兩人送別。

詩繪最後長長地伸出舌頭由下往上舔,只見口水沿着春明的臉頰往下流,然後從下巴滴落。

兩人在電玩遊樂場玩了一段時間後,肚子也有一點餓了,於是便前去喫晚餐。學生約會的晚餐首選,當然是速食漢堡店『Masuonald』,俗稱Masuo。

「咦?」

如果說爲魔界留學生的身份背書的是紅學園或紅電機,那麼製造問題確實是不智的行爲……感覺上魔界的人日子過得也挺綁手綁腳的呢。

詩繪對氣炸的春明視若無睹,只見她做了個深呼吸後,用裝模作樣的口吻說:「我幫你清乾淨!」

——魔物實際上似乎受到紅學園和紅電機相當嚴重的控制。可是魔界卻能跟紅電機談到開放留學和打工這種對魔界有利的條件,大概是魔界以貴金屬爲交涉籌碼,逼使紅電機做出的最大讓步吧。

「嗯。春明,我們要一起大玩特玩喔!」

「我是騙子,不管對方是誰我都會仔細觀察啊……不提那個了,我已經跟妳示範過一次,這次換妳自己試試看吧。」

詩繪又若無其事地說出了令人覺得寂寞的事情來。

相形之下,這個廢柴公主大人就顯得……

紅學園的說詞聽起來還真像是老媽子呢。

「拜託別跟布偶尋求安慰好嗎……」

「詩繪……喫的時候要注意不要掉得到處都是喔。如何幹淨地喫完漢堡可是一門學問。」

「妳這是在做什麼啊!? 」

小法蘭向不知道該點什麼纔好的詩繪推薦了值得一喫的品項。

「這是前所未有的滋味!我感覺得出來這肯定不是什麼健康又美味的食物,可是不知爲何卻覺得好好喫!這就是人類世界的青春滋味對吧!」

「可是我把以前領到的零用錢通通都存起來了,所以還滿有錢的。」

店員泄漏了內線情報。只不過好好的一間店是不可能這麼簡單就倒閉的。

「魔物也可以去打工嗎?」

「說到這個,妳哪來的漫畫?」紅電機應該不至於拿漫畫以物易物吧。

找了個位子坐下後,詩繪又開始亢奮了。

春明乖乖照辦後,詩繪冷不防把BIG MASUO漢堡抹在春明的臉上。臉頰一帶因爲醬汁變得非常油膩。

「我知道這要怎麼喫!用兩手抓着然後大口咬下對吧!不需要使用刀叉!」

「我在漫畫上看過這間店耶!」詩繪開心地大聲嚷嚷。

從沒離開校門到外界見識的詩繪似乎都是透過漫畫學習有關社會的知識。她對於戀愛的表現莫名充滿了漫畫的風格,而且知道pocky遊戲和Masuonald,卻不知道什麼是電動手扶梯,顯見她對於人類社會的認知出現了嚴重的偏差。

「咦?春明叫我不要亂動,自己卻慢慢靠近……難道我要被親親了嗎?」

春明被那耳熟的聲音嚇了一跳,店員正是小法蘭。

纔怪,一般的情侶纔不會做這種事。

她之前曾說過魔界只能靠以物易物的方式進行交易……說不定紅電機爲了讓自己可以在跟魔界交易時討到便宜,有在限制金錢流入魔界。

兩人就在聊着這種話題的時候抵達了Masuonald,一同走進店內。

春明嘗試凹她請客。

「幹、幹嘛?爲什麼要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我?」

「等妳變得更有女人味的時候我再考慮考慮。」

「請我喫鹽巴喔!? 妳想害我得高血壓猝死嗎!? 」

「啊啊,真浪費!」

原來小法蘭是在速食店打工啊。速食店也算是受學生歡迎的打工地點之一了。

『看不出美少女吸血鬼詩繪美眉的魅力在哪裏的男生實在太差勁了!一定是陽痿!!』

雖然在小法蘭的慫恿下傻呼呼地不小心就點了下去(仔細想想,小法蘭單純只是在推銷定價最貴的商品),其實BIG MASUO漢堡並非適合在約會的時候喫的食物……畢竟喫到整張嘴巴和雙手都沾滿了黏稠的醬汁,糗態百出的危險性實在太高了。一旦讓心上人看到自己那副糗樣,即便是百年的戀情也有可能瞬間就熄滅。

唉~唉~那張甜美的臉蛋都毀了。可是春明旋即轉念一想——天啊,自己居然會自然而然地產生詩繪的臉蛋真可愛這種念頭,他不禁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有些害怕。儘管表面還能保持鎮定,其實自己早已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了。春明不斷在心裏說服自己相信這是因爲受到血的影響。

阿部春明——這個人其實還挺愛面子的。

春明每次喫完BIG MASUO漢堡都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不曾乾淨俐落過。

春明驚覺情況似乎不對勁,東張西望地觀察店內。店內的客人不分男女老幼,只要看到春明望向自己,他們便紛紛把臉瞥向一旁。原來他們剛纔都在看好戲!

「好啊~我幫你在薯條上撒超多鹽巴~撒啊撒~超級撒~」

「咦咦!? 好羨慕詩繪公主喔~」

瞧詩繪眉開眼笑地打開了BIG MASUO漢堡的紙盒,春明好心提醒。

「春喵,你看啦那個人嘴巴好壞,太過分了。」

「嗚嘿嘿……剛纔突然想到,好希望初吻的時候是春明你主動親上來的喔……」

「你說什麼——!? 」

「嗯!」

「……那妳今後可以把那筆錢拿出來好好玩個過癮了。」

詩繪的嘴巴幾乎沒什麼動,她的腹語術還真不是普通的高明。

「妳哪裏有那種特質啊!? 那是必須先輸入隱藏指令纔會出現,類似魅魔的新特質嗎?」

詩繪一邊撥動布偶的手臂,一邊用尖銳的嗓音說道:

「春明的臉頰……有戀愛的滋味♥」

春明趕緊拿紙巾擦臉。

春明向前挺出身子,拿紙巾用力擦拭詩繪的臉。爲了方便擦取髒污,速食店的紙巾使用非常容易吸油的材質製作。很好,那張可愛的臉蛋又「耶嘿嘿」地變回原貌了。

「已經經歷過互相餵食的情侶就是不一樣呢~兩位客人~」

詩繪一頭霧水。狼吞虎嚥的她,臉龐和雙手都被從兩片面包之間噴出來的洋蔥切片和醬汁弄得又黏又髒。然而她只顧大快朵頤地喫着漢堡,完全沒發現自己有多狼狽。

「妳怎麼會在這裏晃啊!? 」

「最新的格鬥遊戲!? ……這麼說來,在我家玩的那款呢?」

一個滑溜的觸感在春明的臉頰上來回移動。一開始他覺得詩繪的舌頭很溫熱,不過他的臉頰很快地就變得火燙,反而讓詩繪的舌頭顯得冰涼。

「嗯,只要向紅學園提出申請,他們就會幫忙僞造身份證明的樣子。魔界幾乎沒什麼錢,打工是少數能賺取到金錢的手段。」

看到詩繪那慘不忍睹的模樣,春明不禁用手捂住了臉孔。

爲什麼她對春明以外的人類和魔物,會如此頑強地表現出抗拒的態度呢?

詩繪突然縮起身子,忸忸怩怩的。

「小法蘭,給點折扣好不好嘛。」

「啊,對了。我想到一件好事。春明,你朝我這裏探出身體。」

「那一區有最新的遊戲機檯。格鬥遊戲之類的。」

這一類的交涉都是女僕小姐在負責處理的嗎?真是出色的外交手腕啊。

「我們剛纔那樣好像情侶喔。」

「歡迎光臨~啊,是詩繪公主和阿部同學耶!你們感情好好喔~真羨慕~」

詩繪也呼應春明的舉動,神色慌張地左顧右盼,然後拍了拍虛脫地癱在桌上的春明的肩膀。

「欸欸,春明。」

「幹嘛?我只想盡快離開這裏,拜託妳快點把東西喫完。」

「這裏的人穿的衣服跟我的不太一樣耶。」

春明抬起身體環視四周的顧客。來Masuonald消費的未必都是紅學園的學生,也有不少身穿便服的人。當然,剛纔在電玩遊樂場的時候也有看到很多穿便服的年輕人。詩繪拿來跟自己比較的對象,應該就是這一類打扮休閒的年輕人吧。

雖然今天詩繪乖乖穿上了制服上學,可是她平常都穿洋裝。就春明所見,她好像只有那一類服裝的樣子。

包括城堡的外觀在內,魔界的生活型態基本上似乎受到歐美文化的深遠影響。感覺上魔界的人大多數本來應該都住在歐洲一帶的地底,是後來才遷徙到日本這裏來的吧。總之,詩繪的便服充滿了歐洲風情,儼然是華麗的小公主。

「好,那我們去買衣服吧。」

春明提議後,詩繪「嗯!」一聲開心地一口答應。

以時間而言,這應該會是約會的最後一個行程了吧。

兩人離開漢堡店時,天色已經一片漆黑了。

春明和詩繪前往了在夜晚的街頭中顯得格外光彩奪目的綜合商業設施『JABACO』。這棟商業設施佔地遼闊,從一樓到三樓都是女性服飾的賣場,在這裏不只能找到成熟婦女和少女的品牌服飾,甚至連童裝也買得到。

「春明,我不懂服裝風格,你幫我選。」

唔,其實我也不懂啊,春明心想。

不過,春明這個人只要有人有求於他,就會忍不住打腫臉充胖子。

「包在我身上吧,本地走在流行最尖端的人就是我。我會爲妳量身打造一套奢華中又帶有少女氣息,俐落且充滿了時尚感的迷人裝扮的。」

「你好棒喔,春明!」

「聽好了,詩繪,施展魅力的訣竅,就在於合身的尺寸和獎勵自己的感覺!」

「好可靠!」

就連春明也聽不懂自己在胡說八道什麼。追根究柢,春明平常並不是很講究打扮的人。

等一下,我的思考邏輯是不是變得有很嚴重的笨蛋男友傾向啊。

春明想要帶領詩繪認識更多新奇的事物。

「不不不,店員小姐妳才漂亮呢!」

「我想要買更多的衣服!」

「嗯嗯。」

我根本就是一百分的完美男友嘛……

「春明,我先去試穿了!」

「嗯,我就是喜歡這樣的風格。」

「我想要喫其他口味的東西!」

等一下,這又不是請人家喫飯那麼簡單……原本打算讓詩繪用存款付帳的春明愣住了。不過,男朋友這時候不出錢付帳更待何時?我要讓她染上我的色彩我自己的力量。

年輕的女店員突然笑咪咪地走上前來搭話。

春明挑了一套連身洋裝。因爲衣長很短,說不定正確名稱是叫丘尼卡纔對,不過春明也分不清楚差別。單純只是因爲店內的東西要價都不便宜,所以他才選了一套不需要額外搭配就有模有樣的服裝。

詩繪的聲音聽起來開心極了。春明從中獲得了滿足。

不久,簾子隨着明亮的聲音打開了。

現在把問題交給詩繪自己決定那就太沒有擔當了,自己必須負起責任,幫忙挑選出適合她的衣物纔行。對於以油腔滑調爲武器四處走跳的春明而言,像這種下定決心正面迎戰的情況可謂十分罕見。

兩人手挽着手卿卿我我地走進了商場。

不過,當『我先去找女僕小姐談點事情』這句話就快脫口而出時,春明又打消了念頭。說到這個,詩繪對女僕小姐好像沒什麼好感。如果坦承自己想跟女僕小姐聊聊,說不定會引發糾紛……還是編個謊言比較妥當。

「好愉快的約會喔!」

一回到城堡,詩繪便纏着春明陪她一起玩。可是,除非先找女僕小姐把事情問清楚,否則春明根本沒有那個興致。

無視抱頭苦惱的春明,詩繪興沖沖地在店內東逛西逛。

我們會變成這種笨蛋情侶,都是詩繪的孤獨和血的魔力所造成的——一旦驚覺到這件事,疑神疑鬼的春明便再也無法忍受自己變成這樣,心情開始糾結——我肯定對『矇蔽認知的魔法』產生了抗性。

「春明,我們來打電動吧,春明!」

春明一臉茫然——突襲之吻。

剛纔那個舉動是那麼地自然……感覺就像控制不住感情一樣……

……唔,春明對於自己做爲時尚達人的品味產生了自信。

春明甚至也懶得對自己的笨蛋情侶思考模式吐槽了。

嚴格說來,在漢堡店被詩繪舔臉比這個更刺激。

——春明在多到令人眼花撩亂的品牌中,最後選擇了『Samantha Yamada』。

《甜蜜血族》1 2章 笨蛋Q侶的誕生插圖(3)
《甜蜜血族》 · 1 · 2章 笨蛋Q侶的誕生 · 第3張插圖

「嗯嗯。」

看着詩繪的笑容,春明萌生了想要帶給她更多歡笑的念頭。『孤高之君』……詩繪以前一定嚐遍了寂寞,從來沒體驗過像這一類的樂趣吧。所以她的笑容纔會那麼天真無邪,直率又充滿了魅力。

「你的女朋友好可愛喔~」

現在的他卻忍不住發出了無奈的乾笑聲。腦袋呈現沸騰的狀態。恐怕整張臉連耳根子都變紅了吧。

「……那當然了,哈哈哈。」

一樓的高級名牌賣場架了很多塊玻璃,隨處可見意義不明的英文品牌名稱。對高中生而言這裏應該沒什麼好逛的。

在那個當下,她之所以會決定要分享血液,理由絕對不會是『因爲春明以前很熱情地找我講話』這麼單純。

追根究柢,當初她爲什麼會那麼輕易就把血液分享給我呢?……根據詩繪本人的說法,是因爲跟班上其他同學相比,春明對她最熱情,即便詩繪始終擺出一副愛理不踩的態度,其實她認爲春明是全班最溫柔的人。

詩繪如果穿着這套服裝上街,肯定會被星探挖角,被街頭攝影師攔下來拍照,被打扮得很輕浮的男生搭訕,被蘿莉控大叔性騷擾。可惡……看來我得陪在她身邊當保鏢纔行了……!

有可能寂寞纔是最關鍵的因素吧。

店內經過一番精心的設計,營造出了高級感和可愛感融合得恰到好處的氛圍。以感覺而言就好比粉紅色的愛心符號。唔,跟詩繪那楚楚可憐的容貌應該會很契合。光是想像就覺得GIZA口愛……先是覺得她很可愛,現在又覺得她很楚楚可憐了。我的腦袋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笨蛋情侶化了嗎?我會死嗎?

春明沒有力氣說謊,只能強顏歡笑。

有個溫暖的物體碰觸了臉頰。啾的一聲,詩繪的嘴脣吻上了春明的臉頰。春明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詩繪就把他推出更衣室,拉上了簾子。

詩繪擺動四肢,原地旋轉一圈後詢問了春明的意見。

如是說後詩繪進入了更衣室。春明七上八下地守在簾子的前面等待……等女孩子換衣服的這段時間格外教人心神不寧。

問題是詩繪剛纔沒有深呼吸。

春明原本想發動『請幫我把那個假人模特兒身上穿的那套衣服直接打包起來』這招必殺技,可是在看到標籤上的價格後他嚇得打消了念頭。

「春明,哪一套比較好看?你希望我穿哪一套衣服?」

「怎麼樣?趁女朋友換衣服的時候就把帳單全部付清的話,做爲男朋友會超有面子的,你不覺得嗎?你應該會幫她買單對吧?」

「噢噢。」春明忍不住發出了讚歎的聲音。

「咦?」

詩繪壓根沒在意過我這個人……什麼一百分的完美男友啊。我真是笑死人了。

注:GIZA是中川翔子自創的用語,帶有非常、超級之意。

嚴格說來,我真正抱有好感的對象應該是薰纔對。

「耶嘿嘿,原來這就是春明喜歡的打扮風格啊。我染上春明的色彩了。」

明明春明在得到她的血液復活後向她謊報了姓名,雖然她第一時間或多或少感到震驚,可是馬上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詩繪面露天真無邪的笑容撲上來抱住了春明的手臂。春明的腦袋眼看又要變得一片朦朧。春明趕緊用空下來的另一隻手擰了自己的屁股一把。

「春明,這套衣服適合我嗎?」

只要詩繪穿起來好看,就是我喜歡的風格——春明忽然覺得這樣解釋也未嘗不可,便欣然地接受了。詩繪「耶嘿嘿」地笑得花枝亂顫後,把春明拉進了更衣室。

「哈哈哈,是吧。」

自從詩繪把血液分享給春明後,他的心情也跟她同步了。

『受不了寂寞想要有眷屬陪伴』纔是詩繪的本意。

……到頭來,就算是別人也無所謂嗎?

「春明?……怎麼了?你的臉色好可怕……」

「啊,不,沒事啦。」

「詩繪,那套衣服我已經幫妳買下來了!妳直接穿着它回家吧,制服交給店員裝在袋子裏就好。」

原來我被血的魔力欺瞞了這麼久——我這個陰陽師居然被騙了。

「春明!真的嗎!? 」

這間店實在太坑人了。錢包大失血。損失慘重。可是……這次的消費非常值得。春明從錢包裏面掏出寶貝不已的一萬圓紙鈔遞給店員,接着向傳出衣物摩娑聲響的簾子內側開口說道:

而且還得編出一個能讓有點任性的詩繪接受,理由自然的謊言。

「春明,這是我給你的獎勵。」

如果是平常的春明,這時候他應該會得意忘形地如此拍馬屁。然而——

「哇!一百分的男朋友耶!那我特別幫你打七折,一共是八千四百日圓。」

詩繪今天之所以玩得這麼開心,是因爲她今天所經歷的一切都很新鮮,過去嚐盡了孤獨的滋味。

……回到城堡後,找機會跟女僕小姐談談詩繪的事情好了。

他之所以會選擇這個品牌,關鍵在於他曾經聽班上那幾個打扮得格外花枝招展的女生吱吱喳喳地討論這個牌子,什麼「這個品牌敲口愛」、「GIZA口愛」

之類的。話說回來,GIZA是什麼鬼?

兩人來到題名爲青少年休閒服飾館的三樓後,高級的氣息便淡化了不少。雖然還是一樣充斥着一堆意義不明的品牌名稱,至少氛圍上平易近人多了。

詩繪穿上了我親自挑選的服裝——好看是當然的,除此之外,這個畫面還爲春明帶來了一股特別的感動。

有男人遭到滴水嘴獸的攻擊,如果不把血液分享給他,他就會一命嗚呼。可是一旦分享了血液,兩人就會發展出相思相愛的關係。但詩繪應該不會介意有人類在魔界死掉——因爲對她而言,『留學制度』能否存續一點都不重要。

——然而春明突然想到一件事,表情不禁凍結。

問題是,以戀愛來說,這樣的理由未免過於牽強——她事前早就知道如果把自己的血分享給他人,就會和對方發展出這樣的關係。

好痛。可是痛楚可以使腦袋保持清醒,讓春明不至於變成蠢蛋。

「是嗎?沒事就好。耶嘿嘿。」

「嗯嗯。有機會再一起出門吧。」

和薰在放學後的教室閒聊的那段時光,感覺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了。

「我想要抓更多的布偶!」

爲什麼詩繪會這麼孤獨呢?

仔細想想,詩繪對服裝的認識只停留在『我穿的衣服跟其他人相比顯得很突兀』這種曖昧的程度,也難怪她會打不定主意。或許她的心中也還沒有建立起一套判斷基準吧。

冷靜下來想想,我之所以會這麼狂熱,肯定也是受到血的力量的影響。

有花紋圖案的連身洋裝給人清純又楚楚可憐的感覺,從春天穿到夏天都不成問題纔是。而且不失高雅大方,跟詩繪持有的靴子搭配起來應該也很合適。

夜晚回家的路上。詩繪彷彿深怕別人不知道她穿着新衣服般,一路上邊走邊轉圈圈。簡直就像妖精一樣。春明稱讚她這樣很好看後,詩繪心滿意足地挽住了春明的手臂——她隨時隨地都想和春明摟抱或手挽着手。就好像她渴望多一點接觸,想要儘可能地和春明黏在一起似的。

彷彿自己拐走了魔界的公主並且將她佔爲己有的獨佔感……

「嗯。」

「等、等一下,幹嘛啊?」

春明以爲自己是『努力糾纏獲得了回報』,被喜悅矇蔽了理智,實際上那對詩繪而言根本無足輕重。

×

春明原本打算先帶詩繪逛一圈,碰到她喜歡的商店再進去就好,可是詩繪從頭到尾只會說「春明,哪間店比較好啊」這句話。

「換好了!」

至少得先搞清楚這件事情,否則春明難以釋懷。

聽了詩繪的說詞,春明一開始感到有些困惑,因爲這套衣服是他爲了詩繪精心挑選出來的,並沒有參雜自身的喜好,不過……

「抱歉,我想先去大號,妳等我一下。」

「這樣啊,畢竟大號不能忍嘛。」

「啊啊,我要拉一坨超大的大號,所以可能會在廁所蹲一段很長的時間。我感覺得出來肚子裏有股不容忽視的存在感。沒錯,這會是一場漫長的戰役……我有預感會展開超級大號大戰。」

「春明……加油!小心不要太用力,真的得痔瘡就慘了!」

詩繪露出猶如送丈夫上戰場的妻子的表情,抱起了布偶安索尼。

「春明爲了大便不陪我玩。春明是大便渣男呢~」

接着詩繪擺動安索尼的四肢,用低沉的嗓音說腹語。

『……那麼低級的男人乾脆忘了吧,不,應該說由我來幫妳忘記他。快,上牀吧。』

那個音調聽起來是帥氣的中低音。

「原來安索尼是那麼像紳士的角色嗎……」

無論如何,春明利用犧牲自身名譽的方式成功擺脫了詩繪。

女僕小姐在大廳一個人啃烤雞。那個烤雞疑似是昨天的剩菜,不知爲何她那副模樣讓人感到哀愁。

「你們要在外面喫晚餐的話,麻煩先知會一聲嘛。」

女僕小姐似乎一直在苦等兩人回家,語氣中充滿了怨恨。

「對不起。」

「很好。」

春明坦率地道歉後,女僕小姐也乾脆地原諒了他。

這女僕並非時時刻刻都擺出卑微的態度。從她身上的氣息感覺得出她不是什麼尋常的僕人。

「我有事情想要請問女僕小姐。」

「什麼事情?三圍嗎?一定是想問三圍對吧。從上到下分別是83、54、84。」

女僕小姐所描繪的理想,根本忽視了詩繪正飽受痛苦的現況不是嗎?

只要進展到情侶的關係,男女雙方一輩子都將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戀人絕對不會背叛另一半。

「我覺得詩繪公主很難承受這麼殘酷的事實。畢竟她現在唯一的支柱就是自己的血統了。那個真相連這支柱都能折斷,我不保證詩繪公主可以承受得住。所以我提不起勇氣把真相告訴她。」

「結果很遺憾,詩繪公主完全沒有繼承到弗拉德大人的力量……也因爲詩繪公主沒有繼承到魔界最強的力量,所以她達成了留學制度的條件。紅學園所指定的留學生選定標準只有一個,就是『力量弱小,不足以引起大災害的魔物』。此外,力量弱小的詩繪公主跟弗拉德大人生活在一起也有危險。魔界的中心區域歐洲地底至今仍有龍族的殘黨在出沒,地上也有許多痛恨魔物的人類。所以詩繪公主在弗拉德大人的決定下,離開家人來到日本當留學生。可是詩繪公主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她相信總有一天自己也會產生龍之力,不承認自己身爲留學生的立場。」

女僕小姐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

現況是詩繪已經將自己封閉起來,不跟旁人接觸,在理想實現的那一天到來前,她該怎麼辦……?

「現今的魔界絕大部分都受到弗拉德魔王的統治。不過,吸血鬼在魔界的階級制度裏面,其實稱不上是地位很高的魔物。既然如此,爲什麼弗拉德大人可以晉升到最高級的支配階級呢?這要歸功於吸血鬼這個種族的固有能力,他們具備了可以藉由吸血的方式奪取對方的精氣與魔力的特性。」

「要怎麼做才能發展成男女朋友的關係啊……」

「爲什麼詩繪會那麼討厭當留學生?在我看來,她好像因此愈來愈鑽牛角尖,飽受煎熬的樣子。」

「我沒有興趣知道!爲什麼妳那麼執意要告訴我呢!? 」

「噗~!」

「我被年輕人討厭了!受年輕階層喜愛是我的願望耶。是不是超過十八歲就算老太婆了啊?好啦我知道啦,你對在茱莉安娜迪斯可舞廳跳扇子舞的世代不會有興趣啦。超Very bad。超森氣氣!啊,不妙。BB CALL響了。」

女僕小姐環抱了自己的身體,扭腰擺臀。

春明有點失去耐性了。

春明還滿介意年齡差距的。

如果讓一心認爲自己遲早會產生力量的她認清事實,或許她就會接受留學生的立場,這樣做的話事情反而比較簡單不是嗎?

所以她纔會跟其他認真的留學生交惡。

「春明!你把色情書刊藏在哪裏!? 」

「因爲詩繪公主的母親是人類。儘管弗拉德大人把她變成了自己的眷屬,可是她原本終究不是純血的魔物而是人類,他娶了這樣的女人在魔界是不可告人的祕密。詩繪公主當然也被矇在鼓裏。我猜因爲詩繪公主是混血的『半吸血鬼』,所以她纔沒能繼承魔力。坦白說,詩繪公主跟一般吸血鬼相比,力量算是弱小的。」

「春明……你睡着了嗎?」

「還有,她認爲自己會被派去當留學生並非弗拉德大人自己所做的決定,而是因爲弗拉德大人聽了我的讒言。所以她纔會那麼討厭我。畢竟有人可以怪罪,她心情也比較輕鬆。哎呀呀~我被當成大壞蛋了。」

「啊~總之弗拉德•採佩什大人因爲龍之力而獲得讚揚,他也因此贏得了『龍騎士』這個光榮的稱號。龍之力是魔界最強的力量,也是魔界的和平象徵,同時也是衆多弱小魔物眼中的榮耀。後來,衆人自然也開始期待弗拉德大人的女兒詩繪公主也有繼承龍之力。」

「我被說是老太婆了!如果老人臭可以臭死人的話,你的壽命現在已經來到盡頭了,混帳東西!」

春明一邊像在唸佛似地默唸着『平常心、平常心』,一邊擰自己的屁股,藉此對抗詩繪的柔軟身軀和甜甜的香氣。痛楚有助於腦袋保持清醒。

如此心想的春明回到自己的房間一瞧,發現詩繪不請自來。

女僕小姐嘖地咂了一聲嘴。

「……詩繪有可能產生龍之力嗎?」

她始終深信自己有一天會產生龍之力,然後回到父親的身旁。

女僕小姐突然一臉嚴肅地從餐桌站了起來。

問題是,到底要等到何時纔有可能實現?

「你該不會在跟我熟識以前就有了其他喜歡的對象吧……?」

「當時,魔界是比現在更講究階級制度的弱肉強食的世界。跟文明完全沾不上邊,大家都仰仗自身的蠻力與魔力爭奪物資,也經常跟人類爆發衝突。起身反抗這樣的世界,主張與人類進行和平交流,率領弱小的種族推翻當時的統治階級的英雄,正是弗拉德。後來,他想方設法好不容易成功擊敗了當時統治魔界的龍王,並且吸乾龍王的血奪走了對方的能力。弗拉德也因此成了新的魔王……這個英雄事蹟如果改編成小說的話,肯定會是讓人看得血脈賁張,想拿下日本奇幻小說大獎也不成問題的最高傑作,無奈這是簡略版本我只好省略了。嘖!你太不懂得惜福了!平白糟蹋了一半的人生!祝你被老人臭薰死然後爲自己的選擇感到後悔吧!」

大概是等春明等到失去耐性不知上哪去了吧。這樣也好。

「可能性微乎其微吧。其實我大概推測得出來,力量沒能傳承給她的原因是什麼。」

「不想承認?爲什麼?」

話說回來,春明上牀後過了好久才睡着。是不是在煩惱什麼事情啊……

「咦?我會錯意了嗎?我本來想說如果你是因爲對詩繪公主有所不滿而打算投向我的懷抱,三圍數字可以發揮關鍵一擊的效果。」

「簡略版本就好。」

春明回到詩繪的房間後,裏面早已空無一人。

「那是因爲她不想承認自己是留學生。」

「是喔。耶嘿嘿,那太好了。」

「就算如此,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情啦。」

女僕小姐有如爲這場對話畫下句點般深深地向春明一鞠躬。

說不定她跟留學生以外的魔物相比也會感到自卑。

春明忽然想起了詩繪背部那副翅膀。

「好,我決定展開用手作便當擄獲春明芳心大作戰!」

所以詩繪纔會那麼孤獨。血統成了她唯一的驕傲,她把原本的開朗性格藏了起來,變成了其他人眼中的『孤高之君』。

春明決定不要再理會這個人說什麼,開門見山地挑明來意。

「我纔沒興趣知道那種事,臭老太婆。」

感覺上每個人都在承受着萬劫不復的煎熬。

相信他們在故事結束之後,還是會繼續永浴愛河。

「問題是,放任不管的話她只會一步步邁向毀滅……」

「我有關於詩繪的問題想要請問妳。」

「啊啊,果然是好奇詩繪公主的事情嗎?你想知道那個擁有青春肉體的蘿莉小女生的什麼事情?生理期?安全日?」

春明還無法完全釐清自己對詩繪的感情,不假思索地說了謊。

「春明,今晚你也要背對我睡覺嗎?哼~」

聞言,春明第一時間想到的人就是薰。不過,那只是因爲兩人都沒有想要更進一步發展的意思,所以相處起來沒有壓力,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在意她這個人。不過——

問題是春明應該早就看得出來我很喜歡他,可是他卻沒有任何反應。

「請妳繼續說下去。」

她只是一時心血來潮隨口瞎掰那是手作便當,結果弄巧成拙變成了說謊——不過,回過頭來想想,手作便當這個概念很有男女朋友的感覺,簡直棒極了。

「……妳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詩繪嗎?」

詩繪突然語帶不安地叫了他的名字。

所以她固執地不肯當一個奮發向學的留學生。

詩繪把耳朵貼在春明的背上,確認他呼吸勻稱睡得很熟後,一聲不響地下牀了。

看到女僕小姐搖頭,春明的懷疑也間接得到了證明。

從詩繪的語氣聽得出來她放心多了。可是春明不禁煩惱起一個問題:讓她放心,這樣真的好嗎?

女僕小姐的這番話讓春明啞口無言,他雖然可以理解,可是也覺得氣急敗壞。

詩繪一臉懊惱,口中唸唸有詞。她這個人還滿愛自言自語的。

她說的那個狀況確實是很理想沒錯。

「希望有一天詩繪公主可以遇到能卸下她心防的人,那個人不只可以成爲她的內心支柱,還會激起她做爲留學生的使命感,並且讓她對自己身爲吸血鬼和人類的混血兒的身份感到驕傲,我是這麼想的啦。呵呵。和人類相互理解學習的文明力量其實遠比龍之力更值得魔界尊敬,我和弗拉德大人都在祈禱詩繪公主理解這個事實的那天能儘快到來。」

深呼吸,點燃鬥志,進攻進攻再進攻!

所以她從不跟人類交流,旁若無人。

「爲什麼?」

可是看在春明的眼中,他只覺得那個笑容只是一種心理上的逃避,就好似愈是瀕臨潛在性危機的人,愈是覺得那個危機離自己很遠。

被詩繪抱住的春明想起了她在第一天的晚上曾在睡夢中叫了聲『爸爸』的事情……她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洗澡這種事請妳自己去。」

春明感到極度困惑——明明我是這麼認真地想對話,結果卻比預期中的還難溝通。這個人到底有什麼毛病?話說,她幾歲啊?是魔物……嗎?雖然外表看起來就像個女大學生,可是從以上的發言來判斷,她的年紀肯定不只二十幾歲。

「……就算我對詩繪有不滿,也不會投向妳的懷抱啦。」

戀愛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欸,春明。」

當晚,春明發現幫浴室上鎖的方法,他終於不用緊張兮兮,悠悠哉哉地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可是到了睡覺時間後,春明又被詩繪叫去當人形抱枕。

女僕小姐說的那句『有勞你多多關照了』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

「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今天的約會很開心……只要持續扮演情侶,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成爲真正的情侶的。」

讓對方知道我喜歡他,然後讓他接受我的感情就好了嗎?

春明二話不說把詩繪趕出了房間。可以聽見房門外的詩繪在做深呼吸的聲音。

永永遠遠地。

「那孩子就有勞你多多關照了。」

而且,詩繪發現約會後春明的態度突然變得冷淡。雖然她一點也不明白爲何春明的態度會變得這麼快,不過她相信手作便當擁有可以徹底摧毀那股芥蒂的強大破壞力。戀愛就是應該主動進攻!

女僕小姐以誇張的肢體動作表現出遭到電擊而痙攣的模樣後,趴倒在桌子上。

「午餐的時候……被他點破那個便當不是親手製作的實在太糗了……」

「呣!? 這問題問得很好,華生。」

「吶,春明大人。」

「開始有異能奇幻故事的感覺了。」

「春明~我們一起洗澡嘛~」

詩繪曾經說過『像我這種高階的魔物不需要跟人類交流』這種話。

「……我沒有喜歡的對象啊。」

「太過分了!Shock!Maid Shock!我要昏倒了!」

「想要瞭解這件事情的始末,必須先從我最敬愛的主人、詩繪的父親,魔界之王弗拉德•德古拉•採佩什的事情開始說起。以東歐的外西凡尼亞的地底魔界爲舞臺,弗拉德大人那充滿了驚滔駭浪和背叛和榮耀的華麗半生!有透過我那情感豐富的說故事能力所詮釋的完整版本,還有單刀直入只帶過重點的簡略版本,你想要聽哪個?」

單就人類的戀愛漫畫的內容來看,應該是這樣沒錯。詩繪無法想像出現在那些戀愛漫畫之中的男女主角情侶日後撕破臉的畫面。

那副黑黑的,拼命拍打的小小翅膀——那樣的翅膀真的能稱得上是龍的翅膀嗎?

我只有春明瞭。只有春明不在意我有沒有龍之力,死心塌地地陪在我身旁……

深怕吵醒春明的詩繪一邊「沙沙、沙沙」地用嘴巴發出模仿鬼鬼祟祟地行動時的聲音,一邊溜出房間。

不意外地她並沒有直接前往廚房,而是來到了女僕的房間。就憑她自己是生不出便當來的。

詩繪門也沒敲便擅自闖入房間,只見可恨的女僕正呼呼大睡,口中還嚷嚷着夢話。

「Love!弗拉德大人Love!Falling love!Hold me tight!」

……這真的是在說夢話嗎?還是說她其實醒着,只是裝神弄鬼地在大吼大叫而已?不管怎樣反正都不正常。

「Yeah~Yeah~Come on let9;s go darling!Darling!嗚咻嗚!」

「這是什麼怪腔怪調的夢話……快點起牀。」

詩繪用手拍打女僕的臉頰後,女僕突然開始抽搐。

「繼續!更用力一點!More stronger!!」

這傢伙沒救了,得另想辦法纔行。

詩繪往女僕的牀上撲去,運用全身的力量施展下墜肘擊。直擊女僕的臉。

「嗚嗄!痛死人了——!」

「……安靜一點,小心吵醒春明。」

詩繪選擇性地忽略了自己睡在春明旁邊時不斷自言自語的事實如此說道。

「景色一片朦朧喵~揉揉眼睛……咦?詩繪公主?有什麼事情嗎?熬夜是肌膚的天敵喔。」

「吸血鬼又沒有皮膚粗糙暗沉的問題。我現在要做便當,快點來幫忙。」

就好像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般,詩繪以高高在上的態度說道——其實她只是在虛張聲勢。跟這個女僕對話對她來說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女僕先是目瞪口呆地注視着詩繪,旋即她的眼眶泛起了淚水。

「詩繪公主竟然開口要求我幫忙!傲嬌的嬌期終於到來了嗎!」

自從『那個事件』發生之後,我便決定放棄做爲一個人類。

×

人性必須拋棄。心痛必須忽視。直到一切結束,家人平安歸來,到時再把人性重新找回來。

薰意志消沉地巡視校園,今晚同樣一無所獲,沒有發現出入口。難道自己一個人真的沒辦法找出來嗎?

月宮同學在中午的時候沾沾自喜地宣稱『我準備了手作便當』,然後把春明從我的身邊奪走了。明明春明之前每天都跟我一起喫午餐的。嗚嗚嗚,真教人不甘心。不,沒什麼好不甘心的。

手作便當……

嗚嗚嗚……春明不願意幫我的忙……

雖然只是佔用一下子,不過自己得從月宮同學的身邊搶走春明纔行了。該怎麼做?

當然了,「想要靠美味好喫的便當抓住春明的胃♥」這種感情跟我是徹底無緣的。只不過,既然下定決心要做便當,就要全力以赴做到最好,我必須把春明從月宮同學身邊搶回來。

——唯一倖存的薰親眼看到自己的家人被吸血後成了那個吸血鬼的奴隸,轉身拋棄她離去。

……我到底在不捨什麼呢?

——八年前薰和家人前往歐洲旅遊的時候,在當地遭到一個吸血鬼的攻擊。那個懷有惡意的吸血鬼心血來潮地放了薰一條生路。

薰今晚的情緒十分低落,不單只是因爲春明拒絕幫忙,春明和月宮同學開始交往也是原因之一。

後來,她偶然接獲了紅學園藏有可以通往魔界的出入口的情報,如果能穿過那個出入口前往魔界,那裏的支配階級吸血鬼很有可能就是領主。若能前往魔界,不只能殺死那個吸血鬼領主,說不定還能找到跟自己有血海深仇的那個吸血鬼的線索。

薰停止搜索,前往了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

春明是好人,說不定可以視情況跟他坦白組織和目的的事情,再請他提供協助。相信如果春明知情,他一定會很樂意幫忙。

首先是白天的時候要當一個完美的資優學生,避免給姑姑添任何麻煩。

幾天後,被親戚姑姑收留的薰向自己提出了兩個要求。

既然如此,我只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不要摟摟抱抱的,煩死了!放開我啦!」

薰露出垂頭喪氣的模樣。她也不知道爲何自己會心痛。這股心情到底是什麼?

必須請春明提供協助纔行。即便他疑似跟月宮同學開始交往,事到如今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無論如何,一定要設法讓他點頭答應幫忙。

組織告訴薰,只要殺死吸血鬼,被牠變成奴隸的人類都能恢復原狀。

我不認爲自己喜歡春明。跟他只能稱得上是朋友的關係。完全沒有爲他感到心痛的必要。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第二是晚上的時候要化身成驅魔組織『克雷斯尼克』的成員鍛鍊自己,盡其所能地獵殺魔物和吸血鬼——正因爲拋棄了自我,所以即便是『殘酷的事情』也做得出來。

……話雖如此,要靠自己找到出入口看來真的有困難。

魔物主要在歐洲活動,所以必須出國才能工作。

此乃爲了達成組織任務所發起的戰略性行爲。

所以薰年紀輕輕便爬升到組織王牌的位置。

另一方面,我卻又貪戀和春明相處愉快的關係,渴望有更多的時間可以和他在一起。薰的理智跳出來撥正了自己的情感,告訴自己這樣是不對的。

纔不是發自個人感情的行動呢,薰如此告訴自己。

相信他可以理解獵殺魔物和吸血鬼是在做好事。因爲春明總是對我很溫柔……

春明要跟誰交往當然是他的自由,不過這樣一來是否自己就不能繼續留在他的身邊了呢?是否會給他添麻煩呢?

爲了讓自己可以輕鬆自在地工作,並且減輕姑姑的負擔,薰來到了可以一個人生活的住校高中紅學園。

我一心只想殺死更多的吸血鬼,可是人類的情感只會構成妨礙!

現在的我,不是真正的我……

她很認真地煩惱了能否申請得到組織經費來支付食材費用的問題。

問題是,在那之前必須先製造兩人獨處的機會。

這一天的晚上,薰又跑到了學校。時間稍微往前回溯,約莫是在春明和詩繪跑去約會的時候——

自從『那個事件』以來,我便不再追求近似人性的感情和人際關係。因爲那不是『復仇』所需要的。

……好,今天就先回去吧。

反正我的家人已經都不是人類了。

《甜蜜血族》1 2章 笨蛋Q侶的誕生插圖(4)
《甜蜜血族》 · 1 · 2章 笨蛋Q侶的誕生 · 第4張插圖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