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骗子们的三角关系
《甜蜜血族》 · 三原みつき · 2.8万 字
回过神来,春明发现自己被绑在三角木马上,完全被剥夺了行动的自由。
黑色皮革的拘束具牢牢地绑住了春明的四肢,木马的尖角让春明的胯下痛到仿佛要裂成了两半。不久,一道阴森的音乐响起后,黑暗中亮起了一盏粉红色的聚光灯,一个身穿黑色紧身皮衣且虎背熊腰的中年男性出现了。
「呼哈哈哈……少年啊,Welcome to GAY专门的SM俱乐部『蔷薇世纪』!」
春明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悲鸣。
「阿部春明……你胆子还真大,竟敢觊觎我可爱的女儿。」
Hard Gay一边扭腰摆臀摆出性感姿势,一边逼近春明。
这家伙是诗绘的爸爸!——春明的直觉如此告诉自己。
「你只不过是被她当作我这个父亲大人的替代品而已。可是,就凭你这种货色是不可能代替得了我的!今晚,我要让你好好领教我这个父亲大人的魅力,甚至渗透到你每一寸的骨髓,让你认清自己有多不知天高地厚!老师没教的事
㊟
就由我来好好教你!!」
注:原文为「试してハッテン」,是将日本节目「ためしてガッデン(老师没教的事)」与发展场结合的谐音梗。
简直太莫名其妙了。春明的脑袋因为恐惧和混乱呈现快爆炸的状态。
「来见识见识父亲大人的伟大之处吧!认清诗绘跟你在一起等于鲜花插牛粪的事实吧!!费洛蒙!!」
「等一下!你讲话的逻辑支离破碎,我完全听不懂!」
「臭小子闭嘴!我马上就会让你的屁股支离破碎,给我安静!!不过,在那之前我要抢先诗绘一步夺走你的樱•桃•小•嘴♥」
父亲大人(?)朝着哭到呼天抢地的春明步步进逼,春明犹豫要不要干脆咬舌自尽算了。
那张让人看了就反胃的嘴巴一如章鱼怪物般噘得尖尖的,眼看就要跟春明的嘴唇合体……
「住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我没有那种兴趣趣趣趣趣!屁股会得痔疮的我不要要要要要要要!!Bomb a head!」
春明尖叫着从睡梦中惊醒。满身大汗,从头到脚都湿答答的。确认眼前的这个世界是现实无误后,春明发现自己的脸颊上有泪痕。
「梦……吗?我是在做梦吧……幸好是做梦……太好了……」
……梦到了不得了的恶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出来说清楚啊佛洛伊德……
春明低头瞅了一眼限制住他行动的诗绘四肢。他的身体被又白又细的手脚缠绕住。就是因为这么拥挤,才会做那种莫名其妙的梦。
如是说的春明把诗绘推回位在体育馆角落的观摩区。阿部春明,至少他的灵魂并没有放弃当一个人类。
再者,只是为了排遣寂寞就胡乱谈恋爱,对自己和诗绘肯定都不是好事。
差不多得出门上学了。
春明没能否定。没错,那确确实实就是中二病。
诗绘和春明总是如影随形地腻在一起。每逢下课,诗绘一定会跑到春明的座位找他,所以只有上课的时候两人才会分开。如此一来,自然会形成难以让其他同学靠近的气场,春明冷静下来思考后,开始对自己和其他朋友的人际关系感到不安。
唯一的例外就是体育课。
「一点都不奇怪,我又不会觉得寂寞。」
诗绘向前挺出身子反驳。
「妳说什么?」
「把重要的人拒于门外,那样也太奇怪了吧?」
春明回头一瞧,只见薰正推着装满了篮球的推车。准备运动器材是体育委员的工作。可是薰担任的应该是班长吧……
即便是破绽百出的道理,只要跟自己的愿望一致,人们还是很容易就会被谎言欺骗。
「今天体育课好像要打篮球的样子。」
诗绘一头雾水,还是点头答应。好,我要说了。
不知道习以为常或获得解脱的那一天会到来吗?
诗绘从春明身边跑开,向布偶哭诉。
「明明约会的时候你那么爱我……真教人伤心。」
「我知道!那叫中二病对不对!? 」
坦白说,春明的身体和血都对诗绘充满渴望,要一边拒绝她释放的好意,一边维持关系,光是想像就很痛苦。
当春明在体育馆的中央因为烦恼而无精打采的时候,背后传来有人叩隆叩隆地推着笨重物体移动的声响,以及薰的声音。
因为诗绘坚持不参与人类的课程,所以体育课她总是坐在一旁乘凉。老师之所以对她无法无天的态度视若无睹,应该是红学园里面有只黑手在疏通关系吧。
春明烦恼了一整晚,因为血的缘故而喜欢上某人,感觉就像受到欺骗一样,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有了这次的经验后,我终于明白,能看穿谎言的人随便踏进他人的心房准没好事。所以就算是阴阳师,尽可能地只靠油腔滑调跟其他人维持表面上的客套关系,不要让人产生无谓的警戒,这样才是最好的。」
感觉就像在挑战戒酒或戒烟一样。
「没有啊,我平常就是这样。」
「呣……」
「……咦?原来你要谈其他女生?初恋的故事?我不想听~」
她完全不把『自我』当一回事,已经到了极端的程度。
不过,这也是事实。之前是因为血的激化变成了笨蛋情侣以至于没有发现,其实自己跟诗绘对于人际关系所抱持的价值观完全相反。
『这只是暂时性的,他很快就会回到妳的身边,因为妳是这么地富有魅力。在他回到妳身边以前,由我来安慰妳吧……快,我在床上等妳。』
跟妳又不一样——话来到嘴边,春明连忙又吞了回去。
陷入深思的诗绘不以为然地低声咕哝着。
「在我国中的时候……那是我刚开始立志当阴阳师,学了一点肢体语言学和心理学便自以为了不起的时期。我自以为自己有办法操作人心。」
「后来,大家也不敢提她眼高手低自我感觉良好的事情,只是冷眼旁观。但是我实在看不下去,想要帮助她走出那个困境……」
不过春明用意志和理性压抑了那股不满。今后势必会常常面对这种天人交战的情况吧。
春明被自己的行动吓了一跳。不行,差点又被诗绘迷到神魂颠倒了。不过那是因为血的影响。
心生警戒的春明又退开一步,离她更远了。
「昨天我太得意忘形了。以后我会自律不再重蹈复辙……反正我本来就不喜欢跟别人深交。」
在受到血的激化变成笨蛋情侣以前,春明一直都是秉持这样的认知。
「春明,感觉你从昨晚就对我好坏……」
「春明,跟我一起观摩就好嘛……」
诗绘貌似寂寞地拉着春明的袖子说道,这个要求真的太扯了。
曾经罹患中二病的我或许仗着自己看了一点书就自以为了不起没错,可是,这不是我所乐见的态度。那时的我相信唯有真诚的关系才能使人更亲密。
我是安倍晴明的子孙也是阴阳师,跟其他人不一样……那时候的春明心里抱着这种毫无根据的自我优越感。
「嗯~」
诗绘对他的举动感到不满,再次进行挑战。可是春明又身子一扭躲开了她的手。
被春明压倒的诗绘发出惨叫后一度微微睁开双眼,不过眼皮一如不敌重力般旋即又阖上了。
虽然在睡梦中,可是被戳了脸颊的诗绘似乎很开心有肢体接触,发出了「耶嘿嘿」的笑声。
诗绘和春明平常都很早就上床睡觉。喂喂喂~都睡这么久了还没睡饱啊……而且这家伙在上课时间也是几乎都在睡觉。
「体育股长田中请假,所以老师请我帮忙。」
诗绘也站起来提起书包,伸手作势挽住春明的手臂。可是春明轻轻地闪开了。
「呜嘿嘿……春喵,我舔我舔……」
所以我向她分析了所有那方面的心理机制,让她瞭解当一个人心情脆弱的时候会怎么开始逃避现实。我完全不给她任何找借口的余地,把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她的眼前,向她展现了我的知识。
远离诗绘后,春明的血立刻表达了不满。
这家伙真的不管被塞了什么苦差事,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呢。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用卑微的眼神对我察言观色的模样。
「起来啦,诗绘。」春明突然有点不爽,强行翻身压倒诗绘使其「嗯噗!」地发出惨叫,成功挣脱了束缚。
把完全不切实际的非现实当作现实,并且坚信不疑——也就是『自我欺骗』。
「我才没有爱妳!不要夸大其辞!」
「空有热诚可是缺乏艺术细胞吗?」
被春明用激烈的手段叫醒的诗绘以鸭子坐的姿势坐在床上发牢骚。
「那时候班上有一个很喜欢画画的女生,我暗恋她暗恋了很久。她有加入美术社,为了比赛得奖非常努力练习。」
一旦让诗绘黏上来,血的甘甜气味会把自己的心思转换成笨蛋情侣模式。在回顾了昨天的自己后,春明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我不能再堕落下去了,否则会完蛋的。」
诗绘摆动着安索尼的四肢,用低沉的男中音说腹语。
「为什么要逃走啊!? 」
「不要形容得那么难听。」
「问题是,其实那女生画图画得很丑。」
「呣……因为这样,所以即便之前我拼命诱惑,春明还是像个弱鸡吗?」
「不会画画可是却又喜欢画画,所以她不承认自己没有天分。她把自己的角色定位成『每个班上都有一个,上美术课的时候就会变得生龙活虎,画画技术一流的女生』。所以她把自己画得不好的地方全部认定是个人特色,不敢面对自己就是画得很烂的现实。把别人的批评当作是别人不懂得欣赏。」
必须跟诗绘稍微保持距离,好让自己可以维持冷静。而且必须时时怀疑自己是否被血的魔力给洗脑了——就像当初在校舍走廊找到通往魔界的出入口一样疑神疑鬼。没错,我的目标可是要成为阴阳师,不能那么轻易就受到欺骗……
「不要闹了,我们快点出发吧。」
也就是说,无法与他人深交的人只要跟不奢望跟他人深交的人来往就好了。
看到薰若无其事面无表情的模样,春明不禁傻眼。
人是不可能会那么轻易就跟知道自己弱点的人掏心挖肺的。
「或许某一方面我就是缩头乌龟没错,总之,我就是喜欢只有表面工夫的人际关系……啊,时间不早了。」
如果是『耶嘿嘿』这种平常的笑声或者『咿嘿嘿』这种撒娇的笑声,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呜嘿嘿』的笑声好像带有什么不良企图,让人感到不安。
「在我看来,春明你这样只是拿一堆歪理在搪塞的缩头乌龟而已。明明春明你又没做错什么。有哪里怪怪的……虽然我也说不上来啦。」
「结果我被她甩了。说是被甩也不对……正确而言是她对我产生了戒心。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握有她把柄的人一样。」
「呜嘿嘿……没事!」
春明先是打开房间的电灯,然后强行撑开诗绘的眼皮。刺眼的光芒射入了诗绘的眼球。
我好歹也是专业的骗子耶,岂能被这种虚假的恋情玩弄在股掌之间。
「讨厌。反正等到午休时间,春明你一定会改变对我的态度的。」
「安索尼想要趁虚而入的企图也太明显了吧……好了,停止那种愚蠢的把戏,快点上学吧。」
问题是人心并非那么单纯的东西,我缺乏面对人心的责任感。
春明想起了有点讨厌的往事。
诗绘说了意义不明的梦话。这家伙真的动不动就讲梦话和自言自语啊。
即便是这样的自己,也会受到像薰这一类的人欢迎。
「安索尼!老公废话一堆,对我好冷漠!是不是倦怠期了?」
春明傻眼地端详了躺在床上的诗绘。她拥有一张精雕细琢的美丽脸庞,不过稚气未脱,睡着时看起来就像天使一样。春明忍不住伸手戳了她的脸颊一下。柔软有弹性,而且光滑得仿佛丝绢似的。或许是因为她是拥有再生能力的吸血鬼,皮肤一点瑕疵也没有。乃是适合素颜的天然美少女。
「呀————!」
「再让我睡五分钟~」
「不喜欢跟别人深交……所以你也排斥恋爱吗?为什么?」
「别人又把杂事丢给妳了吗……」
春明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恼羞成怒地大叫。
人们甚至有可能因为太过执着某个心愿,进而自己东拼西凑一些荒谬的想法并且信以为真,自己对自己说谎。
诗绘发出贼头贼脑的笑声,卖起了关子。
「……自从我研究过心理学和肢体语言学知道怎么判断他人想法后,我就开始排斥和其他人深交了。无论是他人或自己的心情,只要一个谎言很容易就会扭曲。贸然跟人深入来往的话,就必须面对这种复杂的问题……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我说过的话吗?比起获得重要的人的尊敬,老是跟旁人打哈哈,跟许多人维持表面的肤浅关系更适合我的个性。」
「快点起床啦,妳这废柴吸血鬼。」
可是到头来,那些心理机制,全部都是为了保护内心的脆弱之处而存在的。
「咦?……好的,请。」
「好,接下来我要跟妳谈谈我自己的事情。」
不对,或许她是试图相信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吧……春明心想。
「篮球课规定要两人一组,我们一组吧。」
或许是介意诗绘的眼光吧,薰用不自然的口吻邀请春明组队。
篮球课是两人一组为基本单位。全班集合一起做完热身操后,分成两人一组拉筋或者练习传球之类的,接着再集合一起上课。由于学校采女性主义方针,体育课是不分男女一起上。
「不需要刻意问吧,我们本来就常常一组。」
「……说得也是,我们就照常一组吧。」
薰露出了一个不明显的爽朗笑容。看到薰开心的样子,春明也很开心。他莫名地怀念和薰相处的时光。
——这时,春明感觉到观摩区射来了尖锐的视线。他硬着头皮转头一瞧,发现诗绘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全班一起做完体操后,春明立刻和诗绘开始拉筋。
「对了,薰,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
春明一边压着弯腰的薰的背部往下按,一边说道。
「嗯?干嘛突然板起面孔。」
「妳……为什么不买体育服啊?」
「……学校的体育服太贵了……」
薰难得露出伤脑筋似的模样叹了口气,其实,真正觉得困扰的人是春明。
她以前穿的那套体育服后来因故无法再穿,所幸她因为担任班长的关系跟学生会多少有点交情,所以学生会把『收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置物柜里的旧体育服』送给了她的样子。
据说薰被亲戚收养,大概是不希望给对方造成无谓的经济负担吧。那种精神本身是很了不起的。
「不过,这年头还穿运动热裤,我个人觉得好像不是很适合耶。」
「……可是也不会造成什么问题啊。」
问题可大的呢。她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会对男生造成什么样的问题。
春明抬头一瞧,只见薰羞得满脸通红。
「放在心上就输了。」
「哦哇!? 」
「汪汪子同学,我们快点来练习篮球啦~」
脸贴在这个地方不知怎的心情会莫名平静呢。有一种仿佛陷在里面欲罢不能的感觉,春明战战兢兢——应该说是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情抬起了头来。
眼前有一块蓝色的倒三角形。
「……啊啊,原来是那种特别啊。」
薰似乎很意外春明的反应会那么惊讶,纳闷地歪起了脑袋。
春明对状况感到不安。也因为不安,他不敢随便乱动,继续把脸埋在那股温暖的感触之中开口问道:
「我觉得我跟春明的交情特别好,难道春明你不这么认为吗?」
「呀!」薰的身体一阵颤抖。她反射性地阖起双脚,用大腿夹住了春明的头。呣……这又是另一番舒服的感觉呢。
和小法兰相反,薰的传球接起来非常轻松。不过,她的运动能力一点也不输给男生——不,她非但没有输给男生,还能一派轻松地拿下比男生还突出的成绩。明明她给人的印象一点也不硬派,也没听说她有运动的嗜好,可是全身上下锻炼得很柔软又结实。
滑倒的春明不小心又把脸埋进了那里。
薰忍不住「嘻嘻嘻」地笑了出来。薰面对其他人总是板着一张扑克脸,能看到她对自己露出笑容,春明也很开心。这样的关系真的令人感到轻松。
「呜哇!」
接着,一股闷闷的湿气和味道灌进了鼻腔。
「特别是指什么?」
犬饲同学若有所思地露出长考的表情。
诗绘不知何故发出惨叫。
「啊,你这家伙!」
「这、这不是运动热裤吗!? 」
这根本是拷问,会让人很爽的那种。如果说诗绘是硬要卖弄风骚的小鬼,那么薰就是不知道自己有多风骚的成熟女性。实际上,她现在穿的那件体育服的上衣好像尺寸太小了,她穿起来有点绷。
咚的一声,球顺利地传到了春明的手上。
慌慌张张的春明把手撑在地上,试图擦起身体,可是忙中有错一个手滑。
犬饲同学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可是春明也因为她的偷袭而重心不稳,不小心滑倒了。
「小法兰,拜托妳不要砸得那么用力……」
「为什么你对我爱理不睬,可是却对那个女人的变态PLAY兴致勃勃,百玩不腻!? 太不公平了!」
不过,犬饲同学口中所说的『特别』应该是指另一种意思。薰小姐,拜托妳机灵一点。
薰语带困惑地唤了春明的名字。呣……事态有那么复杂,就连那个冷面冷心的薰也为之感到困惑吗?
对薰而言,春明应该是唯一一个可以像朋友一样交心的人吧。
「……既然妳要观摩,那就乖乖观摩到最后好吗?」
「是这样吗……」
「啊——————够了!我再也忍不住了————————!」
「抱、抱抱抱歉!」
「对啊,妳说的一点也没错。」
「呣呜。到底怎么了……」
原来是指那种特别吗……或许是有某件事突然勾起她的好奇吧。
薰仿佛在说『怎么办』似地向春明苦笑。
犬饲同学和小法兰走上了前来。
哪里是什么母亲般的大海啊?
薰折起双脚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个姿势在学术上又名为M字腿。刚才春明的脸就是卡在薰大腿根部那个因为认真拉筋而微微冒汗的地方。
「……」
小法兰温吞吞的声音响起后,下一秒篮球「咚!」的一声飞来砸在犬饲同学的脸上。
即便突然有人不可理喻地干扰练习,薰同学也不会轻易动怒。如果诗绘和薰能化敌为友的话,说不定薰会热心地陪诗绘一起玩。那个画面光是想像就令人觉得很温馨。只可惜两人之间的恩怨让这一天的到来遥遥无期。
「危险!」
虽然已经上过好几次体育课,可是男生似乎还是无法平常心面对薰穿运动热裤的模样,三不五时就在偷看她,可是薰对自己的外表和魅力不自知到病态的程度,所以完全没把男生的视线放在心上。
「拉筋必须确实,否则很容易受伤。」
做完打直双腿向下弯腰的前屈动作后,薰接着大大张开双腿,摆出坐位体前屈的姿势。平常不会轻易露出来的部分的皮肤,白到教人觉得刺眼,她那紧致的双腿细归细,可是打开双脚后隐约露出的大腿内侧看起来非常细致柔软。春明压着她的背部往下按时,那些引人遐想的部位很难不占据他整个视野。
「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离开,麻烦妳先把腿张开再说!」
春明一边用身体护球一边扭身闪避。「嗯喵!」诗绘的突击扑了个空。
诗绘应该也觉得上体育课的时候的薰在各方面都很犯规吧。
只见诗绘抓狂似地从观摩区冲出来,挡在春明和薰中间不让他们传球。
「春明……你快点离我远一点,太丢脸了。」
诗绘发挥吸血鬼的怪力抓住春明的双脚,一如在钓鱼般将不偏不倚地卡在薰的胯下的春明狠狠地往上拉了起来。
诗绘动作灵活地摆动上半身干扰持球僵在原地的薰,不让她传球。防守技术有口皆碑的吸血鬼在此登场了!
应该说,其他女生也对她投以诡异的视线。
当春明和薰认真练习传球的时候,观摩区突然有人放声咆哮。
「那个,就是……」
「咦?力道还不够轻吗?嗯~力道的拿捏真的好难控制~」
「之前我并没有特别留心,阿部同学和白峰同学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因为体育课是男生女生合上,所以使用了材质比较软的球,可是……
薰见状冲上前来,试图接住往前倒下的春明身体。然而,她第一时间也没能接稳,两个人摔成了一团。
原来如此,刚才我直接用脸俯冲了运动热裤啊。这不是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便不容再现的奇迹性画面吗!春明顿时心跳加速。
「春、春明……」
「呀!」薰发出奇妙的叫声,身体打起哆嗦。
如是说后,薰的脸上挂起了开心的笑容。
犬饲同学捂着红肿刺痛的脸颊,忍不住快掉泪了。
「跟春明这种不拘小节的人相处心情很轻松。」
犬饲同学和小法兰结束对话离去后,薰把篮球传给春明,开始了传球练习。
一道柔软的冲击包覆住了春明。他完全状况外,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倒下的瞬间,他只看到一片深蓝色。接着一股柔软的触感迎面来袭,遮蔽住了他的视野和呼吸,柔嫩的冲击随之而来。
诗绘似乎受到严重的打击,躺在地上打滚。那个反应就跟之前打格斗游戏时如出一辙。
「到底在干什么!竟然拜托人家张开双腿,春明你这变态!」
「咦!」
「防守——!」
「春明……你没事,总之快点把脸抬起来,不要一直把脸埋在那种航脏的地方。」
春明把球夹抱在腋下,打算强行把诗绘拖走。不过,或许是仍受到防守者的本能的驱使,诗绘从地上爬起来后,立刻如野兽般扑向了春明的球。
「什么!难不成妳看过灌篮高手吗!? 」
「呣呜……薰妳没事吧?」
「那个,阿部同学和白峰同学。」
「话说回来,春明……总觉得在一旁观摩的月宫同学的视线刺得吓人哪。」
「春、春明,你这是在做什么!? 」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
薰一开始露出『伤脑筋耶』的表情,不过她马上恢复冷静,用地板传球的方式从诗绘的胯下突破。
「没错,妳只是把我当傻瓜。一直都是这样。」
可是在春明的看法,他不觉得诗绘有立场跟他抱怨什么。因为诗绘和薰都是他的朋友。三个人的关系应该要回归到这种原本的型态才对。
「为什么会这样样样样样样!? 」

群青色和湿气让春明联想到了母亲般的大海。这个到底是……
比起趁机大饱眼福,春明更怕被人当成色狼,所以穿运动热裤做肢体接触频繁的两人运动,对他来说确实是一大问题。
「……嗯?犬饲同学?」
最困扰的人,就是每次都跟她近距离运动的春明。
「嗯,是很特别没错。」
「春明,我就叫你离我远一点了!有种好奇怪的感觉……」
春明反问后,犬饲同学一脸腼腆,支支吾吾了起来。
——如果说她那个运动能力是为了当魔物猎人而训练出来的,那就不怎么奇怪了。
春明「呣呜」的时候,鼻子好像磨蹭到什么东西,薰立刻「呜哇」地发出了奇妙的叫声。感觉眼前好像有个凹缝,春明的鼻子刚好就卡在里面。
薰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春明大吃一惊。
两人终于做完拉筋从地上站起来后,稀客上门了。
「防守!防守!!」
不过,我确实喜欢和薰维持这样的距离感。
亏我听到她承认我们关系很『特别』时还心跳加速了一下。结果空欢喜一场。
「这不能怪我,是妳突然闯进来把状况搞得一团糟吧!? 快点滚回去观摩啦!!」
春明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给诗绘,费了好一番工夫从地上爬起来后,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回观摩区。诗绘一路哇哇大哭地回到观摩区后,躺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哭喊:「我好难过喔!」比起春明和薰上演的丑态,『孤高之君』的唐突行径更令体育馆的其他同学一阵骚动。
薰面红耳赤地捂着胸口,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我的心怎么会乱成这样……这种心情,应该早就被我抛弃了才是啊……」
或许是脑袋一团混乱的关系,薰自言自语着奇怪的事情——『抛弃』?
「对不起,薰。妳还好吧?」
「啊……咳咳。春明你不用放在心上。应该是我要反过来跟你道歉才对,让你做了那么肮脏的事情。」
「从刚才就一直在强调肮脏,明明一点也不会啊……」
话虽如此,如果夸奖那里很干净很漂亮,又变成好像是在性骚扰。
「……?春明你干嘛弯下身子?」
「没事,只是有点腰痛的样子。」
要时时保持绅士的风范啊,强尼。做为一个骗子,一定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绅士。
在看了春明那个模样后,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事情般整个人冻结住了,只见她羞得面红耳赤,连耳根子也涨成了火红色,仿佛快「噗咻」一声喷发出热气似的。
薰的身体摇摇晃晃,好像快倒下了。
「薰!? 妳还好吧!? 」
面无表情也不代表这个人一定冷酷无情。春明甚至觉得薰属于那种外冷内热的人。后来春明把薰送到保健室,好好的体育课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
一进入午休时间,春明转头往诗绘的座位望去,发现她好像在做深呼吸。干嘛?不知道她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了。
或许是刚才体育课的积怨未解,春明瞬间拉高了戒心。
「春明!」
「哇啊!? 」
春明觉得那个地点可以接受,便和薰结伴离开了教室。
薰说出了仿佛推销员的台词后,桌上「碰」一声出现了巨大的日式餐盒。
她不会整晚没睡觉吧……
她本来想靠这个便当挽回从昨晚开始就刻意疏远她的春明。
诗绘转头一瞧,原来是小狗和废柴女。诗绘想起她们两人昨天中午帮白峰薰打圆场的事,突然觉得自己很窝囊。
我得尽快获得永远才行……
结果……那个女人趁她忙着深呼吸的时候半途杀出,抢走了春明。
之后再设法补偿诗绘吧。唯一的不安是,体育课已经冷落过她一次,现在又要放她鸽子。
虽然两人比肩而坐距离格外接近,而且给人十分亲密的感觉,可是春明丝毫没有想藉此和薰打情骂俏的意思,他选择将他好奇已久的某个问题搬到了台面上。
本来两人是分开面对面而坐,可是这张桌子太宽了,分开坐的话很难两人共享同一个便当盒。
诗绘一时之间舌头打结,连挽留的话语都无法顺利说出口……看到她那慌到六神无主的模样,春明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
「我没有要拒绝啊……」
跨出教室门口踏上走廊的瞬间,春明的胸口忽然痛了起来。
不过只是没办法陪她吃午餐罢了,犯不着露出那么悲痛的表情吧。
为什么春明总是在欠缺临门一脚的时候不愿回头看我?
「……诗绘公主,妳要跟我们一起用餐吗?」
里面是空的——对了,我以为现在有春明陪我就再也不需要它,所以就把它放在家里了。它是父亲送我的礼物,也是我重要的朋友——就连那只在妄想的世界里充当我的心灵支柱的布偶,如今也不在了。
「啊……你不要误会了,我不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下厨做便当的!」
「技术也太高明了吧!不过,看到自己的脸以米饭和海苔黑白两色忠实呈现的样子,感觉还满阴森的……好像遗照。而且等一下两个人还会拿筷子对着那张脸戳来戳去……这样很奇怪吧?」
因为只有使用海苔一项材料,所以色彩十分单调。
她干嘛一副好像天快塌下来的样子啊。
里面空无一物。不在书包里面,也不在任何地方。
「这是以春明为模特儿的卡通人物便当。」
怎么办,薰好像有点怪怪的。
有事情想跟我说……?
「说的也是,那我们去学生会办公室吧。」
薰和学生会维持着不错的交情,甚至能免费获得一套体育服。一来她是班长,二来学生会也有意找她参加下一届的学生会干部选举。所以她才能借用学生会办公室吧。
「春明,真的可以吗?」
不过,薰这趟是为了其他事情而来。
和可爱型的诗绘不一样,属于正统派美女的薰一旦板起面孔拿出强势的态度,感觉还挺可怕的。
春明本来想回答「我都可以」,结果还没开口就被薰打断了。
我在这里一无所有。不,就算回到魔界,少了春明我一样一无所有。
理想的状况是三个人一起用餐就好。
「呜呜呜……」
诗绘茫然地呆站在教室,其他人无不用好奇的视线打量着她。
第一次下厨的自己,不可能做出那么豪华的便当来……
春明开口呼唤诗绘,她像石头一样维持宝贝似地捧着便当的姿势愣在原地不动。
「都已经摆出这么丰盛的菜色了才在耍傲娇吗!」
「果然不方便跟我一起用餐吗?」
她相信谈恋爱首重如何提升对方的好感,原本她打算按照恋爱漫画的情节如法炮制,可是其实她害怕得不得了。
我好害怕。说不定惨痛的感觉会让我从这世上消失……
龙之力……其实那个也……
「……春明,今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吃午餐……!? 」
她手上捧着第一次亲自下厨制作的便当。
诗绘目送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悲痛地喃喃自语道。
「薰……请妳听我说。」
「这是什么意思?对被人抛弃的我表示同情吗?就凭妳这只小狗……」
愿意认同这样的我的,也只有春明了……
为什么——我就只有春明了,为什么还要从我的身边夺走他啊!
看到自己制作的便当不如那个女人准备的那么豪华,诗绘更加畏缩,踌躇不前。
春明很专心地观察着诗绘,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大跳。转头一瞧,原来是薰。其实整个过程才短短一瞬间,她好像一下课就跑来找春明了。
「诗绘!」
「好,开始发表吧。」
「呜、呜呜……」
「所以我希望你在开口拒绝前,至少先看过便当的内容再下判断。」
不过,答应跟薰用餐的话,诗绘就要落单了。如此一来,她又会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屋顶,一个人孤单地吃便当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薰看起来好像有些悲伤。
×
因为过去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事,这是她第一次与人发展恋爱关系。
离去前,春明向诗绘如此保证道。
「对了,我也有事情想跟妳说。」
「花了一整晚……比起口味,妳投注的心血更让我觉得沉重……」
不过,春明也舍不得让薰的心血就这样付之流水。重点是,如果让薰自己一个人在教室吃这个便当的话——那个画面光是想像就让人觉得十分凄凉,况且诗绘原本就习惯独来独往,考量了这两个因素后,春明觉得仅此一天应该也没关系。
「第二层是配菜,主菜是红酒炖牛小腿肉。只要有耐心,炖煮这道菜很难失败。这是我花了一整晚的时间精心炖煮而成的,冷了应该也能入口即化。有鉴于你是男生,我放了比较多的调味料,只怕对胃部的负担可能有点重。」
其实春明也不愿意把这种事情放在天秤上衡量孰轻孰重,可是既然无法两全其美,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抉择了。
诗绘没能在春明走掉以前,向他说出『我也准备了手作便当』这句话。
因为她根本来不及冷静下来深呼吸,其实,如果不靠深呼吸稳定心情从而鼓起勇气的话,诗绘什么事也做不来。
……人类的学校和教室。
薰整张脸都亮了起来。虽然她本来就不吝于在春明面前表露心情,可是像这样开心得像小孩子似的模样,春明还是第一次看到。春明一下子被她吸引住了。
一股激动的情绪涌上心头,诗绘把便当盒砸进了书包。四周的学生一阵哗然,诗绘压根不把他们当一回事。
「啊啊啊……走掉了……真不敢置信……春明可是我的眷属耶……」
「……不,我们有事情想跟诗绘公主说,到屋顶一起用餐吧。」
那不是文字上的比喻,而是心脏的血液真的开始隐隐作痛——这是怎么一回事?
春明和薰并肩坐在会议桌前。
好不甘心。我是这么地懊恼又狼狈不堪……明明我已经这么努力地忍受恐惧和奉献自我,为什么事情就是不能如我所愿?血的力量应该会促使我和春明相思相爱不是吗?
「咦?薰为我准备了便当!? 」
「我知道春明你跟月宫同学正在交往,所以不方便跟我一起用餐。可是拜托你今天破例一次,同情同情我吧。」
难过不已的诗绘所发出来的呻吟声原本夹带着怒火,现在却变得愈来愈软弱,有气无力。
一开始诗绘还沾沾自喜地以为只要亲自下厨,即便厨艺不佳也可以靠爱情弥补不足的地方,事实证明那只不过是天真的幻想。
「改天我再找机会补偿妳!」
「第三层是水果拼盘。我想要营造的是兔子牧场的画面,所以试着铺满了削成兔子状的苹果。很可爱吧。」
啊,忙着深呼吸的诗绘终于转头往这里看了。诗绘看到春明和薰后,惊愕地露出仿佛两只眼睛变成○,嘴巴变成△的表情,整个人石化了。咦……那个表情还挺可爱的嘛……
「啊?春、春明!等等、先别……!」
可是就在她紧张到嘴唇颤抖的时候,竞争对手先发制人把春明抢走了。
薰露出格外焦虑的表情,以强势的态度问道。
春明情不自禁地喜形于色。问题是,薰不喜欢和人过从甚密,这样的行动一点也不符合她的风格。难道是心境有了什么变化吗?
薰站在春明的座位旁边,她的脸有那么一点点红红的。或许是或多或少还在纠结刚才体育课发生的事情吧。严格说来,那场意外春明必须负很大的责任,所以他的心情也不禁别扭了起来。一想到『薰昏倒的理由』,春明也很难为情。
看到叠了三层的黑色巨塔,班上的同学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咳咳……我有稍微研究了一下最近的流行趋势,第一层是卡通人物便当。」
「妳……会不会太夸张了啊!? 又不是在参加运动会!」
「抱歉,今天让我陪薰吃午餐吧!」
算了,反正我还有安索尼。顶多就是跟之前一样独处而已——如此转念一想后,诗绘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书包。
薰「啪」的一声打开盖子后,只见第一层的便当盒里面铺了满满的白饭。然后,薰利用切割得很精致的海苔在白饭上头摆设出某个图案——猛一看简直就像春明的黑白大头照。
×
「其实……我为了要对抗月宫同学而制作了便当。」
「不过……我不想在众目睽睽的地方吃这个便当,可以换个地点吗?」
光是想像薰花了一整晚守在锅子前还有拼命帮苹果削皮的模样,春明不禁浑身一软。或许是突然恢复冷静,薰涨红了脸,把头撇向一旁。
「也未免塞太多苹果了吧。妳怎么会突然产生这种少女兴趣。」
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春明就可以帮诗绘和薰牵线,让她们成为朋友。虽然诗绘对人类抱持有强烈的戒心,可是只要春明舌灿莲花地使出谎话攻势,事情一定有转圜余地的……或许吧。
而春明所好奇的那个问题,就是薰是否为驱魔组织的猎人。虽然乍听下好像很荒唐,不过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即便是真的也不意外。
「怎么了,那么严肃。」
薰的脸浮现了一抹紧张,下意识地伸手抓头——这是薰碰到压力时的习惯动作之一。缠绕在她手腕上的十字架闪耀了光芒。即便薰表面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要换了个话题,她就会开始提防对方是不是要打探她的私事。
理所当然地,即便直接问她是不是吸血鬼猎人,她恐怕也会避重就轻地转移焦点。
薰还没有发现春明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春明除了得查清薰是否为吸血鬼猎人,还得小心自己和诗绘是吸血鬼的身份曝光。
不过春明并不想伤害薰。关于万万不能被薰知道的致命秘密,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以免说溜嘴。
——这个部分可能关系到她那容易否定自己的个性。
感觉上,如果想跟薰玩勾心斗角的游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春明握有一个很明显的线索,那就是她曾经邀他放学后在校舍进行探险。
如果假定她是吸血鬼猎人,那么这个令人摸不着脑袋的邀约在某种程度上便解释得通了。如果她是吸血鬼猎人,表示她正在寻找魔界的出入口。
换句话说,只要从她口中套出她想在学校探险的目的,就能确认她的真实身份。
「妳之前找我一起去学校探险到底是想做什么?我一直很好奇耶。」
问得太过迂回的话反而有打草惊蛇的疑虑,所以春明开门见山地问道。
「……啊啊,那个是因为……」
「妳想趁晚上没人的时候,在学校寻找什么东西吗?」
像这种用『YES』或『NO』就能回答,仿佛在玩勇者斗恶龙的问题,心理学上普遍称为『封闭式问题』。
这种发问形式不需要提及任何具体的内容,因此心理上较容易被接受,另一方面,还可以对有意转移焦点或说谎的人施加不小的压力。
如果对方能心直口快地回答问题自然是最好,否则就是在说谎。不过,要用『YES』或『NO』的回答来明确说谎,心理会产生强烈的抵抗乃是人之常情。除非在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否则很难在说这种谎时将不安和动摇隐藏起来。
也因此,很多不想实话实说的人不会直接回答『YES』或『NO』,而是自顾自地说起别的事情,试图转移焦点。然而,会有这种态度也就表示心虚,反而泄漏了实情。
简单地说,假设今天男生问女生『妳有男朋友吗?』这种封闭式的问题,如果她很会顾左右而言他,喜欢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或是不肯正面回答,通常就是有男朋友。
诗绘是因为被迫和她最敬爱的父亲分开,在陌生的环境受到孤立,而且因为未能回应旁人的期待而自惭形秽,其实她感到无比的寂寞。所以她才会选择与她毫无纠葛的人类做为自己的眷属。如此一来,面对他的时候她便不需要感到自惭形秽,也因为他不再是纯粹的人类,所以跟他相处并不会跟诗绘抗拒留学制度的原则互相矛盾。
自从刚才失控怒吼后,她就开始频繁眨眼,并且改成了双手抱胸的姿势。眨眼是紧张的象征。如果频率超过每三秒一次,就可以说是处在紧张状态。双手抱胸乍看下似乎很有威严,实际上则是心有不安的表现,是一种想要吸引他人关注、退化成儿童的行径。
犬饲同学首先做出如此声明后,接着说道:
这样的说法即便称不上是谎言,也只是好听的场面话,并非真心话。
为什么我会闯入魔界——这个疑问的答案已经水落石出了。
拒绝提供协助,今后也持续打太极,避免出入口和魔界被薰发现。
和薰一起回到教室后,诗绘早已不见了。春明因为不安而全身起鸡皮疙瘩……她应该是躲到屋顶去了吧?
薰之所以会那么干脆地打开天窗说亮话,也是因为她急需春明的协助吧。反过来说,假如春明不愿提供协助,薰肯定无法凭自身的力量找到『出入口』。
所以面对犬饲同学的质疑时,诗绘才会没办法据理力争吧。
「这样啊……既然你那么有上进心,我也不方便勉强了……」
对于这个疑问,当初诗绘只敷衍地回答说『因为春明是阴阳师』,其实她说的未必全然是错误的。果然我对这一类的魔法有抗性。阴阳师真的太厉害了。超赞。
——如果细究这一点,有可能会深入触及她的致命部分。
如果能设法让学校探险的计划不了了之,自然是最好。
「然而,实际上诗绘公主完全没有反省之意,只顾跟阿部同学打情骂俏……仿佛她制造你这个眷属,只是想要有个肯服从她命令的异性陪伴似的……明明对吸血鬼而言,眷属不该只是这种程度的存在。」
两人离开学生会办公室时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很多时间,春明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就春明所知,魔物并没有薰所描述的那么凶暴。他们也期盼可以跟人类展开和平的交流。当然,不见得所有的魔物都想跟人类交流,至少薰这次所面对的魔物都很和善。
「然后,性格多疑的人好像比较容易看破那个魔法,偏偏我做不来。所以我想请问春明能否帮忙……」
可是春明害怕会使人受到伤害,除非对方有那个意愿,否则他不打算深入细究——此乃春明的原则。于是,他以自然的口吻撒谎了。
——这是诗绘的感受。春明的直觉告诉自己。诗绘现在可能遭遇了什么情况。
精神松懈下来的春明把视线投向薰从怀里掏出来的卡片夹。
低头不语的诗绘一脸沉痛。
「……咦?」
「不,我相信妳说的。没有人会耗费这么多心力就为了说谎。况且我一直很信任妳。」
薰的视线瓢向了其他地方。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把头撇向其他地方,不和春明四目相对。
「……先前我听说诗绘公主把血分享给意外死在魔界的阿部同学,将你从鬼门关前救回来时,不禁对她刮目相看。因为如果在魔界闹出人命来,红电机一定会取消留学制度。所以我在得知诗绘公主阻止了这种事态发生时,以为诗绘公主终于有了身为交流特区领主和留学生代表的自觉。」
诗绘的内心固然脆弱,可是那并非什么罪孽深重、必须受到谴责的事情。
「是吗?太谢谢你了。」
说到这里犬饲同学暂时停顿了一下,接着一如坚称自己是对的般,以强硬的口吻说道:
春明透过血液感受到的,确实是诗绘的心情没错。
「真的没办法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吗?」
光看诗绘的背影,春明就知道她哭了——不对,她正在咬牙忍耐,不让眼泪溃堤。不愿露出脆弱的一面乃是吸血鬼公主的最后底线。
在听了女仆小姐的说法后,春明已经有了这样的认知。
「协助与否先摆在一旁不提,有个问题我还挺好奇的,难道妳不能跟魔物好好沟通,寻求相互理解,不要走暴力解决的途径吗?我有点担心妳的安危。」
如果是三天前的春明,他可能会把薰的这番话当作是她的妄想吧。
就算妳把它当茑屋书店的会员卡随随便便就秀给我看,我也……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我们贸然释出善意,只会给邪恶的魔物趁虚而入的机会。」
「所以我只是把我心中的不满说出来而已。同样身为女性,我轻蔑这种来者不拒,把血液分享给随便一个偶然碰到的人类把他变成眷属的行为——我只是说了这样的话而已!」
「呃……呃,这样啊。」
「……我们没有欺负她啊……」
诗绘曾经解释过,她之所以会把春明变成眷属,是因为春明三番两次主动跟她攀谈,觉得他是全班最温柔善良的人。并没有来者不拒。
简直就像有他人的感情擅自流进了自己的血液和心脏一样……
「既然如此,何不告诉我妳们谈了什么。好歹我也是诗绘的眷属。」
问题是诗绘的处境不能被其他魔物知道。诗绘的母亲是人类,而她是半吸血鬼的事实被列为机密,这是女仆小姐说的。
不知何故,春明可以透过血液感受到诗绘的心情——她应该是在屋顶。
一如春明的策略,拿考试这种理由给生性认真的薰软钉子碰后,她便乖乖地打退堂鼓了。
正因为彼此的心情大同小异,而且感受都混在一起,所以要察觉到这个现象并不容易。不过,春明才离开诗绘的身边一下子而已,她立刻悲从中来。
背后传来薰那听似傻眼的声音,春明就像真的有大便在肚子里面翻腾似地急忙冲去了屋顶。
诗绘就是喜欢这种开阔的地方。
不过,这种方式会给对方造成不小的心理压力。不是轻易就能使出的技巧。更何况,薰这个人最讨厌有人打探她的底细。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很难以置信,不过你先看看这个吧。这是我参加的组织的会员证。」
春明把嘴里的海苔便当喷了出来。
推开屋顶的沉重大门,一阵强风迎面吹来。
与其说是不祥的预感,不如说是某种更奇妙的感觉。心脏仿佛要被撕裂似的,痛苦一波接着一波袭上心头。
「……薰,我得提醒妳阴阳师的英文很烂。」
「诗绘,妳怎么了?」
……看来已经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
「妳误会了。早在我在魔界被诗绘救回一命以前,我们就认识了。」
至于拒绝的理由,春明有确认过检定考试的时间,早就先想好了。
其实这是阴阳师用来探究对方想法的盘问技巧之一。
「坦白说,这阵子我得常常跑医院看痔疮。而且晚上我得准备下次英文检定的考试。」
薰又露出灿笑,春明不禁小鹿乱撞。因为薰平常非常压抑自己的感情,所以当她像这样展现出真实的表情时,那个反差更加衬托出薰原本的魅力。
不对,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她在学校的容身之处也就只有这个地方了。
「我们接获情报指出日本也有邪恶魔物的栖息地,而且通往那个栖息地的出入口就在这所学校的样子。所以我每天晚上都跑来学校寻找那个出入口……或许你觉得我说的都是可笑的无稽之谈吧。」
就春明的观察,她之所以再三强调『魔物都很邪恶』,也是为了说服不安的自己。
反过来说,正因为继续细究下去会严重危及她的自我,所以她才会在那之前不打自招,干脆地坦承自己就是魔物猎人。
她之所以救春明一命,绝对不是为了保护留学制度——这么明显的事春明也察觉得出来。她压根没有保护留学制度的意思。
犬饲同学和小法兰看到春明登场都一脸惊讶。
犬饲同学一脸尴尬,说起话来支支吾吾。小法兰也一脸困惑地依序环视了其他三人的脸孔。认定犬饲同学就是造成这个状况的罪魁祸首,春明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
薰突然挺出身子怒吼。
春明大概猜想得到原因了——简单地说,她不希望身为魔物猎人的自己被春明否定。想必实际的工作情况一定比她坦承的部分还要惨烈。
「不要说那种天真的傻话了!」
春明完全无法赞同猎杀魔物这种行为,不过他决定先避开这个敏感的部分。虽然这么做有种只是在拖延问题的感觉,不过最理想的发展是薰遍寻不着迚入口,只能无奈死了一条心,并未和诗绘爆发冲突。
诗绘果然就在屋顶。
不只诗绘,犬饲同学和小法兰也在。背对春明的诗绘和她们俩面对面地僵持着。
或许是那股异样感太强烈,不小心把它表露在脸上了。面对薰的关心,春明只敷衍地回答了句「我没事」。
所以春明只能配合诗绘的表面之词演戏。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春明你真的很低级耶,不用说得那么露骨。要在上课前回来喔。」
「妳们都是留学生,却在欺负诗绘吗?」
「薰。我去大个号。」
「不,其实我觉得英文很重要,有偷偷在准备准二级的考试。」
「犬饲同学,小法兰……妳们跟诗绘说了什么?」
原来如此,看样子是世界性的组织。根据诗绘的说法,魔物和人类的对立情况是发生在欧洲,两人的说法一致。
说不定我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深受她的信赖……
或许是因为自己是眷属的关系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诗绘透过血液共享彼此的感情……春明终于意识到了这个现象。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发现,乃是因为之前诗绘开心的时候他也很开心,诗绘扑通扑通地心跳加速的时候他也心跳加速的关系。意识到这件事的春明感到悲痛不已。
春明急忙上前关心,但浑身僵硬的诗绘只是杵在原地低头不语……她不是和其他两人发生口角,而是单方面受到责骂。
只不过,把所有的问题一股脑地往后搁置,对春明本身来说,同样是一种作茧自缚的行为也说不定……
因为两人的距离很近,春明有点被她的举动吓到了。
那张卡片上头密密麻麻都是英文,春明根本看不懂。
「怎么了?春明。」
几乎完整如初的便当被放在之前当作椅子使用的有高低差的地板上。
他本来以为接下来得费一番工夫盘问,没想到薰回答得这么心直口快。
虽然看不懂这张卡片上面的英文写什么,至少可以确定应该不是急就章的小道具。
「……我就坦白告诉你吧,虽然说了或许你也不会相信……其实,我正在寻找通往魔界的出入口。」
「话说回来,那个出入口好像被魔法藏起来了。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说什么奇幻故事,很难相信吧……」
「没关系,请继续说下去。」
不过,两人现在正在谈极为严肃的话题。必须绷紧神经。
虽然这么做并不能完全排除演变成最坏状况的可能性。
春明自然而然地用怪罪的口吻提出质疑。
对现在的春明来说,这样的内容早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是名为『克雷斯尼克』的组织的会员证。这个组织以欧洲为主要活动据点,工作内容是消灭邪恶的魔物。」
「春明,阴阳师不是不需要懂英文吗……」
薰从刚刚就一直不断在强调『邪恶』两个字。
「啊……抱歉。春明你是担心我要上场战斗吧。可是我必须告诉你,和魔物是不可能沟通的。因为魔物是邪恶的存在。」
春明仿佛都快压断骨头似地用力弯起了鞋子里面的脚趾,一边藉此疏散压力一边说道——实际上,无论谁当眷属,诗绘都无所谓的这个事实令他懊恼不已。
不过春明决定配合诗绘的表面说法,把自己和诗绘的关系加油添醋一番。
「我从很久以前就常常主动找诗绘讲话。虽然她老是把我当隐形人啦。可是多亏我频繁献殷勤也慢慢累积了好感,所以我才能捡回一命。诗绘说过,她是因为觉得我这个人类很善良才救我的喔。这就是所谓的铁杵也能磨成绣花针吧。我的毅力获得了回报。妳对我们这段经过一番折腾才开花结果的关系有什么不满吗?」
春明说得好像这是一则美妙的爱情故事似的。唯独表面上的部分符合事实。
「原、原来是这样吗?」
犬饲同学露出吃惊的模样后,很干脆地便相信了春明的说法,愧疚地垂低了头。
相信她也不是恶意要攻击诗绘的吧。
——只不过她说的都是事实,所以才伤了诗绘的心而已。
「嗯,就是这样没错。所以诗绘才不是那种来者不拒的随便女生呢。」
春明这句话不只是说给犬饲同学,也是说给诗绘听。
他相信诗绘也有意识到其实自己就是来者不拒没错。正因为如此,这样的话语可以带给人安心感。
至于内容是真是假,对人心而言其实没那么重要。
本人应该也很希望事情真的就像春明说的那样才对。
「呐,妳们两个,我在上课前有话想跟诗绘说,必须请妳们两个把主人还给我了。」
春明以轻佻的口吻如此说道后,回收了放在地上的便当。「诗绘,跟我去走廊一下。」如是说的春明直接拉走了诗绘。好不容易才稍微从悲伤中重新振作起来的诗绘虽然一脸困惑,还是乖乖地跟着他离开。
过去牵手的时候,诗绘总是笑容满面。所以现在看到诗绘失魂落魄的模样,春明觉得非常痛苦。他从没想到自己会觉得这么难过。
所以在离去之际,春明克制不住地向犬饲同学做出了带有敌意的发言。
「犬饲同学……不要因为妳想伤害诗绘,就把我视为无物,擅自断定我和诗绘的关系。利用我来伤害诗绘,这种行为实在太卑鄙了。」
春明的话一针见血,肯定刺中了犬饲同学的心。犬饲同学一如挨骂的小孩般抖着肩膀。春明从她的反应获得了一丝的满足感——然而,他也对满足于这种事情的自己感到厌恶。
……阴阳师不应该说这种话的。
「……我们狼人在魔界并不属于地位崇高的魔物。所以我很高兴诗绘公主跟我们一起当留学生。能和吸血鬼的公主一起学习,这是何等荣幸啊。可是诗绘公主却……」
「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后来会这么地喜欢春明嘛!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是却被那样批评……人家才不是随便的女生呢……!」

「那个……我有事情想跟阿部同学说。」
「诗绘她不是讨厌汪汪子同学,而是讨厌留学制度而已。所以她才没办法心无芥蒂地跟妳好好相处。」
……但这是什么东西的骨头啊?应该不会是人骨吧?
话说回来……春明低头看了汪汪子致赠的骨头。
闻言,原本不停抖着耳朵和摇晃尾巴的汪汪子同学突然停止动作,一脸沮丧。
到底要开心接受她的赠礼,还是老实纠正她的错误认知,春明也不晓得哪一种方法才是真正为她好。
春明说他不喜欢和人过从甚密。
「为什么春明就是不肯接受我的感情呢?明明他平常对我是那么地温柔,可是他却不愿意缩短最重要的距离……还是说,他其实不喜欢我吗?因为被迫配合我的心情,所以觉得不舒服吗……」
……也哭得太大声了吧!
「因为……人家真的很寂寞啊。」
看到犬饲同学像小孩那样大哭,惊慌失措的春明不假思索地改口叫了她的绰号安慰她。
「汪、汪汪子同学!妳先别哭,我相信诗绘并没有讨厌妳啦。」
「呜呜……」
虽然这骨头看在人类眼中形同敝屣,可是对汪汪子同学来说却极具价值。一想到她愿意献出这么有价值的东西当礼物,春明便感到非常开心。决定要把它放在房间当装饰好好珍惜。
「不可以!小法兰可以摸我的头没关系,可是男生不行!要是摸着摸着我突然想把你扑倒嬉闹,那岂不是很不检点吗!」
得知犬饲同学是来道歉的,春明的心情便轻松多了。接着犬饲同学从塞满了教科书,一看就知道是用功学生的书包拿出某个东西递给了春明。
春明提议两人找个地方散心,可是诗绘有气无力地摇头:「今天还是算了。」所以放学后两人便直接返回魔界。
他想破头还是不知道。运用说谎和拆穿谎言的能力来拯救他人的阴阳师在这种时候——到底该怎么做才对?
自己的黑暗部分被人摊开在阳光下,她感到惊恐不已。
「我要去学校的图书馆读书了,先走一步……!」
「今天要不要先去哪里玩玩再回家?」
心情沉重的春明心里刮起了一阵超现实的风。
×
不晓得春明现在是在生气,还是在担心我?
「……我的愿望很简单,不过就是想跟诗绘公主以留学生的身份一起上学读书而已。」
犬饲同学不知所措似地露出了迷惘的表情。
当然,一如春明先前所戳破的,犬饲同学对于散漫的诗绘或多或少有所不满也是事实,不过她对诗绘的处境一知半解,生气也是很正常的。
春明心头一惊,转头看了小法兰。不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还是带着诗绘下楼离开了屋顶。
春明确实觉得自己的人际关系受到诗绘严重的破坏。被道破这个事实后,春明没办法再无怨无尤地保护诗绘。人与人之间如果说话老是一针见血,只说真话,到头来只会使人伤痕累累,倒不如一直说谎还比较无害。
关上屋顶的大门后,春意志消沉地叹了口气。
不过,那个问题获得解决的那一天真的会到来吗?春明虽然感到不安,可是他不谈具体的解决方法,取而代之做出了这样的提案。
「我想也是。」——所以不管是谁当眷属,妳都无所谓吧。
春明小心翼翼地摸了汪汪子同学的头后,她敏感地打起了哆嗦。
「咦?」汪汪子同学讶异地转头望向春明。
「妳真了不起呢,汪汪子同学。」
「……不用妳讲,我自己也感觉得出来。」
——原来是一根骨头。
很遗憾,人类就算盯着骨头看心情也不会放松。春明以为犬饲同学在开玩笑,可是看她的表情那么严肃,他就笑不出来也不好意思吐槽。
「嗯,那是当然的。红电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一直在操控魔界,不让魔界有机会发展……留学制度是我们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红电机的人真的很恶劣……他们不会彻底毁掉魔界,可是也不愿给魔界一条活路,满脑子只有拼命压榨魔界的念头。为了让魔界可以和人类平起平坐,也为了帮魔界的魔物们争取平等,我们必须努力向上才行……」
汪汪子同学彬彬有礼地弯腰一鞠躬后,三步并两步爬楼梯上楼了。
还是这样的未来会让人听了心情比较愉快。
小法兰说的都是事实,所以春明才会无言以对。
不过,如果诗绘讨厌她的话,对她的态度应该会更冷漠才对。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
一移动到走廊,诗绘立刻不安地问道。
春明回到城堡后,发现诗绘的房间上锁了。他在门外连叫了她好几次,可是完全没有获得回应。春明虽然不放心,也只能先回自己的卧房再说了。
「嗯、嗯……谢谢你。」
「……汪汪子同学,我觉得除了课业以外,还有很多值得学习的事情。」
那努力向上的态度,展现出了她看清现实,积极想要克服劣等感的意志。
当春明即将离开屋顶的时候,小法兰大动作地挥舞双手帮犬饲同学缓颊。
「……对不起,我先前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不过,希望阿部同学可以相信我……我不是因为讨厌诗绘公主才对她说那种话。我在这里等你,就是为了让你知道这件事情。」
春明轻抚着诗绘的背。她已经被逼到死胡同,必须靠谎言才能保护内心避免受伤。
「不、不检点……」糟糕,超想被她扑倒的。
一如压抑许久的感情终于宣泄而出般,诗绘发出哽咽声哭了出来。
「我、我知道人类没事不会拿骨头又咬又舔!可、可是……骨头这种东西不必拿起来啃,只要盯着看心情就会放松,这么神奇的东西拿来当作赔罪的礼物可说是再适合也不过了……」
「这样啊……嗯,盯着骨头看心情真的会变得很开心呢。谢谢妳,我会放在房间当装饰的。」
感觉人类和魔界之间的矛盾,就像当今人类世界的先进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外交问题一样……
「……不管我说什么,诗绘公主大人都当耳边风,只有你说的话她才听得进去……诗绘公主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老是把我当狗狗瞧不起我……呜呜……为、为什么她就是不肯跟我一起努力向学呢!呜啊!」
「欸,春喵。我不懂春明在想什么啦。」
午休的冲突仍记忆犹新,春明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很开心你喜欢这个礼物。果然人类也能感受得到骨头的美好呢。我又成功和人类达成一次深具价值的交流了!」
诗绘一直闷闷不乐。就在春明不晓得该怎么安慰她才好而伤透脑筋时,两人在通往魔界的漫长阶梯上遇到了事先等在那里的犬饲同学。
「……」
「……只要她讨厌留学制度,我们就不可能合得来了。」
「汪汪子同学妳真的很重视留学制度呢。」
「等诗绘不再闹别扭后,我们找时间出去玩吧。带诗绘和小法兰一起上街去。我相信从这些地方也能找到值得学习的事物的。」
看到犬饲同学那么彬彬有礼地专程跑来道歉,春明一如放下心中一颗大石头般不禁露出苦笑。
汪汪子同学神色匆匆地转身离开。春明连忙叫住她。
汪汪子同学眼睛闪闪发亮,猛然翘起了耳朵和尾巴。
诗绘因为害怕,所以没有回应春明的呼唤。
「真的吗!」
诗绘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怀里搂着布偶。
「我不是为了取悦妳,单纯只是想学一下小法兰做过的举动而已。」
春明轻轻地抱了发抖的诗绘一下。
「……春明,你想跟我说什么……?」
「做什么!我又不是小狗,就算摸我的头我也不会开心……」
这不是客套话,春明由衷地如此认为。接着他忽然想起小法兰摸汪汪子同学的头的画面,自己也很想试试看。
犬饲同学脸上的迷惘逐渐转化成了悲伤。
犬饲同学一脸尴尬地说道,闻言,诗绘丢下「那我先回去了」这句话,头也不回地从犬饲同学的身边经过。春明第一时间没能开口叫住她,犬饲同学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默默地目送擦身而过的诗绘离去。
必须使她安心才行。
犬饲同学嚎啕大哭,偌大的泪珠扑簌簌地从她的脸颊滚了下来。
汪汪子说狼人在魔界属于下级阶层。所以有些事情她比其他人有更深刻的体悟吧。
为了面不改色地说谎,春明的脚趾用力过度,已经麻痺失去了知觉。这一记反击,如识破了他的伎俩般,在不预期的时候向他挥出。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诗绘。
「——阿部同学!汪汪子同学她之所以对诗绘公主讲那种话,不是单纯只想责骂她而已!那是因为她看到你和白峰同学感情那么好,以为诗绘公主破坏了你们的关系!她以为你本来并不喜欢诗绘公主!所以拜托你不要把汪汪子同学想得那么坏~!」
果然自己不该抛下这家伙的,春明对今天跟薰共进午餐的事情感到后悔。
话虽如此,他跟诗绘不可能发展成她所渴望的关系。
说完后,诗绘便泣不成声了。
毕竟犬饲同学是很认真的留学生。即便诗绘救了春明一命,可是她动机不纯地滥用了血的力量,并且破坏人类的人际关系,这些行径看在犬饲同学的眼中应该很难以接受吧。
×
春明继续顺着发流摸头后,汪汪子同学轻轻地叫出了声来,不久,她的耳朵和尾巴开始慢慢地摇晃摆动。身体还挺老实的嘛。不过,很快地她涨红了脸,扭身逃开春明的掌控。
春明把诗绘的头搂进怀里,苦恼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即使诗绘真的来者不拒,考虑到妳的处境,我觉得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她真的是好人。心地善良与否跟人类或魔物没有绝对的关系。
「……我做了很不尊重阿部同学的事情,所以想跟你道歉。其实我应该也要跟诗绘公主道歉的,可是她应该不想理我吧……这是我的小小心意。」
「妳要跟我说什么?」
可是诗绘觉得那样的想法很奇怪。诗绘非常不安。万一春明不喜欢她,选择离开她身边的话,她又要一个人孤伶伶的了。现在她已经体验到有人陪伴的快乐,回首几天前的自己,她便觉得与其要过得那么凄凉,不如消失算了。
和春明一起逛过的街道……那里人山人海,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快乐,仿佛那是理所当然似的。大家都理所当然似地沉浸在欢乐中。可是自己却直到昨天才第一次体验到。如果从来没有尝过那个滋味无从比较的话,或许也就不会觉得自己那么凄惨了。
春喵始终保持沉默,不做任何回应。平常诗绘总是会透过腹语术让它说话安慰自己,可是她觉得自己不该用腹语术捏造春明的心情。她不希望因为做了这种事情而被春明讨厌。
「吃饭时间到了~!」
房门突然随着一声大喊打了开来,诗绘吓了一跳。
从门后现身的,是手拿备用钥匙的女仆。
「我有锁门,不要擅自闯进来好吗!」
「饭~饭饭~饭~饭饭~来吃饭饭嘛~♪」
女仆无视诗绘的抗议,唱起了耳熟的歌曲来。
「这是诗绘公主以前很喜欢一本人类世界的绘本『饭饭岛的玳瑁君』里的歌哦。绘本里面虽然有附赠CD,可是当时魔界无电可用没办法听CD,所以弗拉德大人只好凭空想像旋律自创了这首歌。饭饭~♪饭饭上桌喽。」
「住口,不要随便乱唱爸爸的歌!」
诗绘惨叫后,出于好意唱歌的女仆这才闭上嘴巴,房里顿时变得静悄悄。
……这家伙怎么会知道这首歌?
「为什么是妳?为什么爸爸不愿到这里来陪我,而是派妳这个外人来照顾我的生活?」
「因为弗拉德大人必须留在魔界的中心处理很多事情。」
「我才不是想听这种大道理才问的!」
我想听的是温柔的谎言。
诗绘忍不住拿起布偶砸向女仆。
「滚出去!妳这个外人不要随便闯入我个人的空间!」
啊……
不想面对问题,所以准备了一套对自己有利的理由,进而把现实扭曲成符合那个理由的样子——也就是自我欺瞒。逃避现实的心理防卫机制。
她敲了敲春明房间的窗户后,春明开窗让她进入。
……明明自己以前最不想当的就是这种登场角色了。
春明……
我被拒绝了!明明我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他!
只要拿只想谈有洁癖的恋爱当挡箭牌,就可以逃避问题。
不,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可言。有的只是血和孤独的谎言罢了。
真的是这样吗?
春明被从窗户入侵的诗绘给吓呆了,她一语不发地抱住他,直接将他推倒在床上。透过床头的遥控器关掉电灯后,房间瞬间被黑暗笼罩,只剩下光苔所发出的微光。
「……春明,你喜欢胸部对吧。」
『春明你是没种的弱鸡!』诗绘的咒骂不断在春明的脑海中缭绕。
被迫面对回避已久的罪恶感,诗绘整张脸扭曲成了一团。不想再说谎的春明戳破了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亮度比星星还要微弱的光苔大量密集,朦胧地照耀着地底世界。
在外面飞行的诗绘一直飞到春明应该已经用完晚餐的时间才返回城堡。
自愿踏进泥沼的人,绝对不会发现自己深陷在泥沼之中无法自拔。
只要把更重要的东西献给他,他一定会变得比以前更加喜欢我。因为我之前诱惑春明的时候,他明显有受到动摇。
诗绘对春明破口大骂,从床上站了起来。黑暗中响起诗绘在抽泣的声音。
「为什么你要拒绝我!? 我就是喜欢你,跟血或寂寞什么的一点关系也没有!」
春明使出浑身的力量把试图强吻他的诗绘推开。春明之所以能成功反抗力气比他大的诗绘,是因为从来没有接吻经验的她因为不安而全身发抖的关系。
跟某个晚上一样,诗绘跨在春明身上,接着伸手试图脱掉春明的衣物。
「到底是想要我怎样?明明她对我的喜欢,也只有停留在任谁都可以取代我的程度……」
「我们来做很多很多舒服的事情吧,让你再也无法离开我……」
两人合而为一……
因为寂寞而不惜找人上床的诗绘让春明觉得好可悲。
就连那么不起眼的光苔也会那么密集地聚在一起,和寂寞无缘地绽放着光辉,而我却一点能力也没有……
到底是怎么了?诗绘从窗外飞来后,二话不说就扑上来把春明推倒在床,眼前一片漆黑。有一股甜甜的香气。按理说早就闻到没感觉的那股气味,密集地从诗绘的身上飘散了过来。
诗绘拉着春明的手放在自己的胸部上。诗绘的乳房很柔软,不过剧烈的心跳更吸引春明的注意。
不过,春明发现诗绘说话时,语尾隐约在发抖。他轻轻地伸手碰触了她的肩膀。诗绘敏感地发出了呻吟,不过春明藉由这次的接触,注意到她的肩膀在发抖。
「诗绘……?」
×
自愿踏进泥沼的人,绝对不会发现自己深陷在泥沼之中无法自拔。
「就是男人让女人怀孕的行为。只要做了那件事,你就没办法从我身边逃走了。」
不过,他本身真正的想法呢?
——我会不会只是在害怕谈恋爱而已?
……为什么彼此的距离会变得这么遥远呢。
全身精疲力尽的春明躺在床上放空脑袋。不过才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两天所堆砌出来的关系便毁于一旦了。
因为自诩为阴阳师,所以春明总是在观察他人的想法。
「我有啊……我有努力想要瞭解春明啊……」
「为什么春明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却不肯接纳我?所以我也只剩这个方法了不是吗!? 」
突然,一个可怕的疑问从他的内心深处浮现了出来。
映在诗绘眼中的景色根本不切实际。她盲目地相信恋爱能让她获得救赎的念头,逃避面对自己在现实中所面临的困顿,不过只是在逃避罢了。
「问题不在于我把妳当小孩子……而是我们根本不是情侣吧?」
春明无法抵抗。诗绘脱掉他的上衣,抚弄着裸露的胸膛。
「……诗绘妳不要自欺欺人了,妳对我的事情和心情全部一无所知。」
对春明来说,要吃掉像诗绘这样的女生易如反掌。骗子一旦放下了精神洁癖,什么龌龊的勾当都干得出来。不管是诗绘还是薰,他都可以把她们摧残到体无完肤。
那是春明帮我夹到的礼物。
独自被留在房间的女仆喃喃自语道。
魔界的户外处于无风的状态,所以温度跟室内一样不冷不热。诗绘张开了背上的蝙蝠翅膀,逃跑似地飞到了空中。
「春明你是弱鸡!既然如此!」
「因为我讨厌这样!」
这个世界是如此辽阔与幽暗不明,爸爸身在人类口中的欧洲的地底,一个和这里距离非常遥远,远到连地上的风土人情都截然不同的地方……而魔物们则期待我身上也能产生龙之力……
春明当然喜欢女生的胸部。可是看到诗绘现在的样子只让他觉得于心不忍。
自从初恋让春明留下阴影后,他便一直告诉自己再也不想伤害他人。
明明春明并不认为自己是没种的弱鸡,可是这句话却令他耿耿于怀。
「我对诗绘的感情,完全是受到血的影响。完全……」
不小心把春喵给丢出去了。
「不要闹了!」
我得继续把我自己奉献给春明……
——明明怕得要死还勉强自己,想要压倒我。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两人比拥抱更进一步地合而为一?
血的魔力不只会融化脑袋夺去理性,还会让肉体与肉体接触时的快感倍增。皮肤感觉变得比平时还要敏感好几倍。虽然春明没有经验,不过假如接下来真的要做『诗绘所提及的那种行为』,快感应该会比正常情况还要强烈好几倍——与其说是媚药,不如说是麻药了。
春明之前便隐约注意到一个现象,举凡诗绘打算采取某种诱惑春明的大胆举动时,她一定会深呼吸。明明她害怕得不得了,却老是强迫自己。
所以春明不是弱鸡——而是他必须保持洁癖才行。
只要把血当作是罪魁祸首,并且拒绝相信自己和诗绘的感情是真的,就可以避免和她深交。
留下这句话后,诗绘消失不见了。
「春明,你有交尾的经验吗?」
她对春明的态度,全部都经过严重的粉饰。
诗绘做起了深呼吸,准备献出她的一切。
甜甜的气味不断怂恿春明拥抱诗绘。春明全身的细胞都在大声嚷嚷着想要和诗绘『交尾』。
这种容易失控的心情让春明避之唯恐不及。
他只想谈有洁癖的恋爱——因为人的心情太容易因为谎言就变质了。
——我是不是也为了让自己觉得好过一点,一直在扭曲这个世界?
春明不愿跟我谈恋爱——在他的心目中,我已经无法占得一席之地。
「……我想要永恒的爱。因为『恋人』绝不会像爸妈一样抛弃我,对吧?」
春明有种自己的感受被她彻底忽视的感觉,不禁怒火中烧。
只因为我的身体没有产生龙之力吗?那又不是我的错!
怎么会没有关系。诗绘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我没有勉强自己。所有情侣都会做这种事情,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落荒而逃似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春明听见了一声悲痛的大喊。
诗绘很后悔自己在认识春明后所采取的所有行动。春明只是不想跟我撕破脸所以才选择隐忍,其实他很生气。是我把他的心情践踏得体无完肤!
诗绘飞在幽暗的魔界天空,俯瞰着下方那片由岩石和石块组成,根本称不上是街道的世界。
「你这骗子!」
下个瞬间,随着一个尖锐的声音,诗绘打了春明一记耳光。春明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是「简直像在演爱情连续剧一样」这种突兀的念头。
春明看着情绪激昂的诗绘,觉得她是为了恋爱而恋爱。
我再也不想见到春明了。我好害怕,天晓得他还会跟我说什么狠话。反正我已经被拒绝了。
我的世界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冰冷又黯淡无光的呢?
「妳寂寞又逃避现实,利用血的力量对别人产生感情,然后现在口口声声地说想要永远的恋人……不要相信永恒那种不切实际的事情啊。就算妳抱着那种心情找到了伴侣,如果双方不好好瞭解彼此,这段关系又怎么可能走得长远?」
「……我有其他喜欢的对象了。」
「我搞砸了吗……」
现在诗绘没有发光的能力,重要的人也不在身旁。诗绘突然好想跟人接触,她一边在空中飞行,一边忍不住冷得发抖似地拥抱了自己。
女仆捡起丢到她身上的布偶放在壁橱上。那个温柔的举动让诗绘无地自容,一如要逃离这个地方似地打开了窗户。
只要献出我的一切,春明一定会喜欢上我。
……如此一来我就能获得如爱情漫画所描绘的永恒爱人了。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只有发动攻击一个选择。既然我已经被逼入绝境,无处可逃,也只能豁出去背水一战了。不管再害怕,也必须进攻到最后。
春明不禁用力甩开诗绘的手。
「……没有人告诉我,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相信如此一来便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明明小时候有爸爸和如今已不记得长相的妈妈陪伴着我,三人和乐融融地一起阅读绘本……为什么我的世界会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呢?
「为什么妳要勉强自己做这种事情啊?」
「交、交尾……?」
诗绘一脸凝重地深呼吸后,开口如此问道。
不想再留在这个地方。诗绘张开翅膀飞出了城堡。翅膀——蝙蝠的翅膀!
如果我不是诞生在魔界这种地方就好了!会做为弗拉德的女儿诞生也不是我自愿的。我宁可自己跟教室里那些一脸痴呆的人一样!
明明魔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为什么我会以魔物之姿诞生到这个世上呢……?
不想见到春明和女仆,城堡也回不去了,诗绘只好前去通往地表的出入口。
×
『真的没办法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吗?』
春明的这句话宛如一根刺般扎在薰的心头上。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薰就知道没办法寄望春明帮忙了。
好害怕。我的作为果然无法获得他的认同的样子……
所以薰比平常更早就来到校舍。现在只剩请组织调派支援,及继续自己一个人找下去两条路可走了。她不想拜托春明以外的其他人帮忙。
薰的心中浮现了某个关于『过去』的风景。
吸血鬼的血液颜色比人类的还要鲜艳。被斩首的吸血鬼所喷洒而出的血液把四周和薰都染成了血红色。
吸血鬼即使被脑袋和身体分家也不会死。要杀死吸血鬼只能把银弹射入他的心脏。为了让神圣的银弹能确实射中心脏,必须先砍断吸血鬼的四肢,防止他抵抗。想要杀死不死之身的吸血鬼,就只有碎尸万段这个方法了。就在吸血鬼被薰拆解成了毫无抵抗能力的躯干后,一个吸血鬼小孩闯进来挡在前面。年幼的吸血鬼小孩哭喊道:「妳这恶魔!」
薰当着那个小孩的面前把疑似是他父亲的吸血鬼杀掉后,也砍掉了那个小孩的脑袋。薰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可是每当她杀死向她求饶或对她破口大骂的魔物和吸血鬼时,就有种心在淌血的感觉。
可是魔物是邪恶的存在,非杀不可。
『妳这恶魔!』
现在的我不是真正的我。为了正义而牺牲自我,不惜变成心狠手辣的魔鬼。等到自己的家人恢复原状时,自己才能找回真正的自我与平静。
春明对于我的处境一无所知,或许他会否定这样的我吧。因为直到现在他仍把「和平的解决方法」这种痴人说梦的话挂在嘴边。如果那种方法行得通,我也……
果然通往魔界的出入口只能靠自己找出来了。即便出入口施放有干扰认知的魔法,只要反复寻找,相信自己一定也能破解。事到如今,也只能拿出毅力在校舍展开地毯式搜寻了。
——结果,在校舍巡逻的薰撞见了『月宫诗绘』从高中校舍一楼的楼梯后面冲出来的画面。
薰茫然地目送诗绘离去后,她想通了一件事。『月宫诗绘就是魔物』。
在想通这件事的瞬间,被吸血鬼变成了奴隶的家人和总是跟诗绘形影不离的春明两者顿时重叠在一起……春明被月宫诗绘洗脑和控制了!
诗绘一愣一愣地呆站着不动,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说不定可以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处。
——诗绘来到了夜晚的屋顶。这里是她为了逃离人类教室的喧闹而常常造访的场所。只要来到开阔的地方,说不定就能得救。
回想起这几天春明的不自然行动,加深了薰的信心。
在夜幕低垂的屋顶非但欣赏不到景色,甚至会让孤独的感觉更加强烈而已。
可是,天底下没有那么轻松的事情。不该来这里的。
不只是魔界,人类世界同样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只是让自己认清这个事实罢了。
于是薰开始跟踪月宫诗绘。右手拿着银色的短剑,左手握着银色的手枪。
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情和做为魔物猎人的原则首次在薰的心中达成一致。她的感情一直很抗拒自己的身份。可是现在她必须拯救春明才行。薰喜欢春明。她对春明的感情破坏了她心里的刹车。
我必须拯救春明。我必须杀死吸血鬼。
相信他会理解我,说我才不是什么『冷血的人』。
现在的我可以比以前更加冷静和冷酷,且不带任何感情地完成使命。
春明将因为月宫诗绘的死亡而获得解放,并且理解我采取这种做法的正当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