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的彼方是爱情

第四章「Sister」

《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 入间人间 · 2万 字

《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11 ××的彼方是爱情 第四章「Sister」插图(1)
《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 11 ××的彼方是爱情 · 第四章「Sister」 · 第1张插图

有时会想,如果我没诞生在这个世间就好了。

但是,我有妹妹。

同日同时看着同样东西。

同日同时有着同样感受。

就像将两面相同形状的镜子正对着,永远反射彼此一般。

没有我就没有妹妹。没有妹妹的话,我也……

假如否定自己会害妹妹也跟着消失,我……做不到。

我有资格与他人有所交集吗?

我有资格活着吗?

以前曾偷听到父亲独自说着这些话。

年纪还小时没有特别的感受。

但现在的我会这么回答:

既然活着,只能告诉自己有那个资格。

我会活下去,和姐姐大人一起。

有扇窗户。只有半圆形窗框与窗内映出的景色漂浮在半空中,我的脚没有着地。窗户位置非常高,有种用指尖凑近纸张,翻面后就飞走的不确定感。不久后,我了解到我正看着自我意识的内侧。

我在接近梦境的地方窥视自己的记忆。窗框像有意图似的锈蚀,没有钥匙孔。我看着窗外,一开始妆点景色的是旭日,逐渐变为黄昏。没有白昼期间。

小时候,我以为晚霞是宇宙在燃烧。

我和妹妹这么说后,她说想吃烤肉,所以我感觉到彼此感性的差异。

这时,正好在窗户的另一端看到我和妹妹的模样。我感到很怀念,入迷地盯着看。无趣的对话,司空见惯的晚霞,如今,我却期望着这份安稳能滋润干渴的喉咙。被刮开的橘红色渗入西方天际,火烧般的云霞零碎地散落在其中。在暖色系的温柔中夹带夜晚凉爽的晚风中,我替妹妹擦掉口水,妹妹忍不住爆笑出来。

假如我至少能忆起这些景色就好了。

第一印象是有点邋遢。虽然每被逮捕,但毕竟是罪犯,应该很难安稳度日吧。眼神迷茫,皮肤粗糙。至今我只有远望过他,而且愤怒遮蔽了我的双眼,不曾仔细观察他的模样。

光是想起,就令我眼前变得鲜红,布满血丝。

外表与父亲相似的我,内心却近似母亲。

『因为我要亲手杀了犯人。』

我摇摇头,把无意义的想像甩出去。

重要的是在这个无可救药的现实中活下去,我所期望的是什么?答案自那天起就没变过。我必须为这件事做个了结。

无法忘却的过去追上了我。

父亲时常带妹妹来看我。她完全不在乎我是否有反应,自顾自地讲话、欢笑、画鱼儿的图。鱼毫无特征,分不清楚是鲔鱼还是沙丁鱼,但她本人似乎自认是在画香鱼。

那片在黑暗中到来的深蓝色海洋,完全诠释了当时感觉到的印象。

我欣然接受了。

接着一定会在妹妹面前奸污我。

但遗憾的是,在我醒来之后,恐怕就再也想不起来这些事。

犯人是名相貌温厚的男子。不管是说话方式还是态度,都很容易潜入人的内心深处。也许是因为很擅长暴露出破绽,虽然抱有戒心,一不小心就会和他聊起来。

男人语带讥讽地复述我的宣言。我自然地向前踏出一步。

妹妹在镇上到处涂鸦,也许是想被我责骂那愚蠢的行为。然而,我无法对妹妹或鱼儿的图画做任何反应。

笑容和母亲别无二致的妹妹,却继承了父亲的强韧心灵。

他的声音中也带有浓浓夜色。我握紧拳头,指甲都快陷入手心的同时抬起脸。

妹妹恢复得比较快。纤瘦衰弱的身体在住院后逐渐康复,很快就出院了。父亲透过熟识的医生,送我们到她介绍的精神科医生那里。精神科医生也对妹妹天真无邪的模样感到惊讶。妹妹经常欢笑,食欲和活力都很旺盛,而且能完全掌握事件的来龙去脉。

「………………………………………………………」

被救出来后,我们剩下的是扭曲的精神和残破的肉体,以及前端破碎的未来。

身体被波浪吞噬,随波摇曳。不知道何时,意识的混浊成为常态。

平常除了打呵欠以外都不流泪的妹妹,见到这样的我后哭了吗?

犯人每一次听到她这么说,都会大为兴奋。

我与妹妹的灵魂也许进错了身体。

放空内心,将杀意浮现表层的同时等着。

他应该不会逃吧。就算逃,只要我去报警,他就玩完了。即使他知道我「不会那样做」也难以摆脱恐惧。如此一来,他应该不会逃,会前来收拾我。

第一个来救我们的不是员警,而是自称侦探的男子。我那时早已丧失自我,而妹妹因为受到惨绝人寰的对待而失去意识,所以印象很模糊,只隐约记得他是个带着绿色帽子的男子。而犯人似乎抛下我们逃走了。

她一直自由奔放地活着。

而绑架犯的一句话,让我的小小自尊分崩离析。

我的尊严与身为姐姐的自尊轻易地崩溃了。

不,不只妹妹,和过去有关的事物都不分青红皂白地逐渐消失了。我顶多觉得很不可思议,但绝不肯追究理由,装作淡然地活着。这就是我。

为了作为姐姐,而否定了妹妹的我……

总算从正面看到这个男人。

既然我决定要杀了他,就不该三心二意。

「大致上明白。你想亲手杀了我吧?」

风吹来男人的噁心气味,使我翻肠搅肚。

我的手从窗框移开。混浊的玻璃另一头看不见任何景象。

妹妹每一次都对犯人说:

父亲自己独自过来时会握着我的手,默默地低着头。

我们被绑架了。

然后,那天来临了。

在我失去自我的这段期间,妹妹为了新的目标进行准备。对于警方,妹妹一五一十地将事件始末交代出来,却只有一件事说谎——她坚称自己记不得犯人的长相和模样。由于乱说犯人的模样可能会产生矛盾,所以一直坚称没有记忆。

我会无法维持身为一个姐姐。

「之前被你打的时候,真让人怀念呢。那时我还以为眼睛会被你打烂呢。」

意识想从内心深处浮起。

2026年,我的世界崩毁了。

第一次在晚上来到神社。驻足在中央的石板地上,抬起头后一阵晕眩,产生自己的双脚逐渐沉入夜晚深处的错觉。

理由是如果犯人先被其他人逮捕的话,会很伤脑筋。

我想起以前……说是以前,是比这个梦境更早以前,汤女对我说过的事。她说我是个毫无破绽,硬邦邦的人。她说的或许是对的。我是如此被建构而成,也能重新让自己恢复成如此,将认为是多余的事物舍弃又舍弃,愚蠢而老实。

「没错。」

场地勘察是在白天,没想到只是光影变化就会有那么大的变化,让人吃惊。白天时,长在寂寥神社中的树木瘠瘦,看似凄凉;一到晚上,夜色融入枝叶,形成有些浩大的景色。黑夜在风中剧烈摇曳蠢动着。

「不,不对,不是这样……」

我们虽然得救了,但犯人还没被逮捕。

监禁生活开始后,我老早就放弃抵抗,努力讨好男子,精神耗损,自我意识彻底混浊。即使之后像这样客观地回顾,也无法正确地理解当时的心态。

……不久后,那家伙来了。披着黑夜,背负着时间,应挑战书的邀请,堂堂正正地来了。

时间一到,妹妹就会被父亲带回家。

妹妹依旧对那个事件记得一清二楚。如果我和她对话、和她交流,会令我再想起那个事件。

静待脚步声从神社正面传来。

一瞬间想起女高中生,我摇摇头,把这想法赶出去。

我举起金属球棒,直对着他。男人手中什么也没拿。

如果能改变过去,要在何时杀死那个男人呢?

她不断拿来给我看,说自己有到处涂鸦练习,想让我看她练习后的成果。

放学路上,我先被抓住,连跑来救我的妹妹也遭殃了。

假如那时他是这副模样,我们肯定不会被骗。

……不过,似乎没办法简单地舍弃一切,所以以这种形式存留在我的内心世界里。

「嗨,好久不见……」

曾发生过这段往事。

「你说过『敢对姐姐大人动手就要杀了你』,到了该实行的时刻吧?」

『下次再对姐姐出手,我就杀了你。』

一直静静地动也不动。

无数的时间与可能性静静地死去了。

重新缝合时,有许多内容物被舍弃了。我能好好地区分何为必要,何为不必要吗?被舍弃的事物中,说不定也包含了与父母、妹妹之间的亲情。我为了维持身为姐姐的自己,把妹妹从世界之中排除掉了。

2027年,我靠着自己的力量缝合世界的裂缝复活了。至今丧失自我,毫无反应的我突然活生生地恢复到事件发生前的情况。彻底忘记了那起事件,就像刻意将破损布娃娃的棉花弃之不顾,我舍弃了对自己不利的所有记忆。

妹妹本来就有些疯狂。这样的疯狂并没有摧毁妹妹。

和我形成对比,妹妹则是持续怒吼、嘶鸣、绝不屈服。她的心灵似乎比常人更柔软,不论是伤痛或痛苦,都能柔韧地承受一切,持续抵抗。

当年的叔叔,如今成了半个糟老头了。

这是2026年,距今七年前的事情。我和妹妹就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

「你知道我为何不去报警吧。」

我们被绑架到那间公寓,男人语气沉稳地对我们说明状况。虽然变态的说词我完全没在听,但似乎就是这名男子把我的身世告诉之前被我殴打的同学。他因为很在意那个事件,逐渐对我们姐妹俩感兴趣。虽说是感兴趣,他的眼神与行动中却只有单纯的兽欲。

我很常哭。妹妹则像要取得平衡似的从不哭泣。

血液快速流动,甚至带来晕眩。

移开目光,窗内变昏暗。再次窥探时,里头的景色成了一间打扫得很干净的公寓房间。比可以说是我们老家的公寓还新。我马上明白这里是哪里,感到噁心。尽管想要舍弃,但讨厌的记忆没办法舍弃。

听到他像在夸奖亲戚小孩成长的口吻,感觉血管一一迸裂开来。

「你长大了呢。」

妹妹由此找到了灿烂生辉的生存希望。

『妹妹比较舒服呢。』

这股恐惧及抗拒感使我看不见妹妹,听不见她的声音。

正因妹妹很正常,所以异常。

为了维持自己理想中的自己。

「以前你明明是拿直笛打我,现在却改拿那么危险的东西啊。」

男人轻轻捂住右眼周遭。四周阴暗,无法确认他的表情,只看到一口白牙。

我背靠着大树,思考该在哪里等候对手。对方不见得会正面迎战,所以最好遮挡住背后。此外,种植树木的那一边没有铺石板,所以地上有长草。就算有人接近,也能听见声音。之前我也曾为了以防发出脚步声,而占领水田。虽然当时被人从水田外丢石头,策略被攻破,差点害死自己。

我们的衣服、身体的自由及感官被剥夺了。

我没有其他选择。是那个时候比较好,还是这个时候呢?我屈指计算憎恨与痛苦。

我无视缅怀往事的男人。

心灵的水面现在仍旧是大风大浪,让人怀念深处的平静。我闭上眼,纯白的景色反转,拉下夜幕。在黑暗的另一端,能感觉到对面有泪水汩汩流出。

我认为自己会受到更残酷的对待,是因为我是姐姐,以为是因为自己比妹妹优秀。由于我更优秀,所以能承受许多苦难,且忍耐下来。因为这是姐姐应做的,而我就是这样的存在。事实上怎么想都是相反,但我若不这么相信,会无法撑下去。

我已经变成这样的人了。

「你那时为何还来袭击姐姐大人?」

「因为我听到传闻,想试试看她是不是真的看不见我。轻松就打倒了,好像真的看不到。但我也没发现你躲在附近,吓了一跳,连忙逃走了。那就是所谓的败兵溃逃吧。之后我有反省,决定不再对你姐动手。」

男人像在说笑话般说着。他的笑容和以前一样。

恰到好处,能让我脑中血管迸裂。

「为了找你,我花了很多时间。」

我不打算浪费时间和这种家伙对话,也不该如此。

坚定地巩固决心。只要将他殴打致死。

「哎呀,你真的长大了。」

即使手持球棒的我逼近,男人也毫不紧张。

「如果是现在的你,不用怎么放水,直接杀死也可以吧。」

我似乎已经不合乎这个犯人的口味了。

耶~

杀了他。

连同姐姐的份,得杀两次。

「最后我能问一件事吗……你为什么选神社当决斗场地?」

算是一种约定俗成吧。但我没回答,将金属球棒高举过头。

以使头盖骨凹陷、脖子断裂的气魄握紧。

彼此都没有同伙,两人之中也没有守护或牺牲的物件。

暴露在外且撕裂的性命,都是要自己带来的一切。

尽管看到男人将暗藏的小刀举到前方,我仍不停冲刺。

「……是吗?对他本人别这么说喔。」

不如说,不那么做的话,我的脑子会永远混浊。腐败,淤积,我想快点洗净。

脸部下方满是鲜血的男人比较快恢复。一步,两步,他取回稳固的步伐接近我。我手上没有武器,不知道能否抢走小刀刺杀他,就算同归于尽也行。在我担心地视线游移而眼花缭乱的时候。

语气沉稳,内容却如针一般锐利地贯穿我。

「牵连到今天白天遇到的那个孩子也没关系吗?」

会对无法阻止妹妹干蠢事的自己感到自责吗?

自己死了也无妨,只要杀死他就够了。只要这个顺序没出错,那就够了。

侦探自以为了然于胸的态度挑起我满腔怒火。想杀了他,但我知道刚才的过招输了,我没办法出手,束手无策而愤慨不已,只能让裸露而出的牙龈随着呼吸平静下来。幸好现在是冬季。吸入肺部的冷冽空气救了我。假如现在是夏天,激昂早就炙热倍增了。

每次殴打,我感觉到支撑自己活到今天的某物正在逐渐死去。

接着,一道人影降落。从树上跳下来的并非天狗,而是戴绿色帽子的男人。

「……唉。」

是辣椒粉。

伴随着泪水挥下拳头。每次殴打,瓶子碎片就同时挖起男人的脸和自己的手,我一边殴打一边大叫。每当男人的脸和我的拳头接触,发出清脆的声音时,就传来动物的低吟声。尖锐如鸟,彼此的肉像被啄走般炸裂四散。

「我明白。」

看到男人的脸颊像冻伤一般肿胀,不再出声,我流下斗大的泪珠。胃囊渗入一阵温热,我吐了出来。吐出混有血丝的呕吐物后,又哭了起来。

侦探真诚的视线贯穿了我。

摸着公事包击中我的地方,侦探静静地说:

「没什么,这也是委托之一。」

我没想到他会追到这里来。

的确,现在和这个侦探对打也只会被轻易击败。因此,倘若他要妨碍我,真的会很伤脑筋。愤怒逐渐昂扬,双眼自然地瞪大时,侦探调整帽子位置说:

舍弃随意对待自己,活下去的道路。

那是姐姐大人的……

我也沾到了一点,触碰到的皮肤产生火烧般的热度,但是,现在可以办到。

是坏蛋就一起杀了。

所以不管我或姐姐大人做什么,都不会产生任何结果。

但感受到气喘吁吁,无法敷衍过去的我摇摇头说:

「我妨碍到你了吗?但我也无法坐视不管。」

「到目前为止我会帮。但如果你想杀人,我会阻止你。」

只要冲刷干净,把过去的痕迹都舍弃,也许姐姐大人也能重新看见我。我的姐姐大人被夺走了。我失去了唯一能与自己永远对望的存在。

我走向被绑缚的男人。

我完成了某事。

不久后,诡异嘶鸣声也用尽力气似的停止了。

立刻抓起瓶子,往他的脸部砸去。空瓶打断男人的鼻梁,陷入皮肤。我再用肩膀继续使力按压,瓶子轻易地碎了。碎片从指尖刺进手指根部,肉被翻起,只是轻轻挥手就痛得让我快发狂。

弯下腰来。

自然地挥出球棒,朝侦探的脸挥下。侦探用铝合金公事包的表面,流利地卸下缓慢的挥棒攻击,毫不犹豫地顺势挥出,命中我的肩膀。

「我早就说过,下次再对姐姐大人出手,我会杀了你。」

「不……帮了大忙。」

我挥舞喷出鲜血的手,同时发现击中男人头部的瓶子掉在附近。

话语像静电一般窜过。

侦探放开我的手。想杀的话,现在是个机会。

我夸他,但绿帽男子没有开心,而是一脸讶异,眼睛和嘴巴扭成问号形状。

倘若我真的成了犯人,姐姐大人会悲伤吗?

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顺序颠倒了。

以及这家伙的……

我很想回答我才管不了那么多。

「是从你父亲那里听来的吗?」

有异物在肉里作乱。冰冷刀刃在掌心乱搅的感觉让我差点腿软。也许疼痛超越极限后,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是个救赎,使我有些微力气行动。我咬紧牙根,用额头撞上近在身旁的男人鼻梁。前齿撞到眉心,感觉到剥下了一层皮。在头顶上方听到仿佛事不关己的撞击声,两人摇摇晃晃地拉开距离。男人后退的同时确实地拔出小刀。

有东西掉在男人头上,发出一道意外沉闷的声音,使男人的双眼剧烈地晃动。他反射性地想确认头上,抬起了头。

「浑身是伤的你办不到吧。」

「应该不用我提醒,你要是变成杀人犯,也会给家人带来麻烦。」

「咳咳。」

说到底,我才是自出生以来一直被添麻烦的那方。光想到这件事就使脑子愤怒沸腾,憎恨父母到差点发狂,眼袋附近像不断着火一般炙热。

不知为何,绿帽男子听到花咲两字时呛到。

不愧是辛苦的变态。我看着他这么做,捡起球棒。

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过来,他却让我忆起这件事。

「但是,杀死这家伙能让我的头脑轻松舒爽起来……」

觉得自己放下了肩上的重担,呼出的气息也变轻了。

但没有登上高处的昂扬,也没有获得宝物的兴奋。

被公事包的一角击中,仿佛脸也被打飞似的,身体扭转过去。肩膀痛得我以为碎掉了,连脚步也摇晃踉跄。

不管是一把推开还是沉浸其中,无法自拔都讨厌。

瞥了一眼丢在地上的球棒后,我一蹬地面。不先捡起球棒,而是扑向男人小腿。男人流着泪低头看我,丢出小刀。小刀斜斜地掠过我的头部,划上一道伤口后飞向后方。男人被我扑倒在地,淌着口水,因闷痛而呻吟。。

我发出宛如空气从耳朵中泄露的哀嚎。

这次就遵守姐姐大人的信念吧。

额头贴在立在地上的金属球棒握把,一再缓缓地调整呼吸。

侦探震惊地愣了一会儿后,望向侧边发出「哈哈哈」的干笑。

感受着呕吐感,但身体无法停止行动。

不管我如何恳求,侦探也不放手。不同于温和的表情,手臂顽固有力。

「所以,放开我。」

照刚才那样下去,我会被杀,也无法杀了他。

这害了他。

「原来你不是花咲爷爷(注:日本童话人物,能撒灰使枯木开花。),而是辣椒粉爷爷啊。」

「到此为止了。」

「说那么多,你没办法弃于不顾吧?」

与其说是变轻松,更像连自己的内容物也一并吐出了。

他一边打招呼一边用捆在肩上的绳子灵巧地绑住男人的手脚。动作非常熟练。

冷静下来后,我拔出刺进手指的瓶子碎片,看清刚才落下的神秘粉末是什么。

「好了不起~侦探的工作范围好广喔。」

他单膝跪地,确认我的反应。

不,停下来了。侦探从一旁抓住我的手,制止了我。

终于能实现许久以前的宣言了,我要守住我的承诺。眼中闪烁着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憎恨的火花,或许是因为大量血流蓄积在心脏,只要前进就差点因心跳而晕眩。

先不管他。

即使如此,我仍握紧碎瓶子。

没想到是这么容易发现的侦探。

即使如此,这也在我的预料中。如此一来,男人无法立刻刺出刀子。我打算抬脚踢向男人的肚子,但他的手肘先打上我的喉咙。呼吸受阻,原本要呼出的空气逆流,使肺部膨胀起来。在我喘不过气来而眼冒金星的期间,男人上下挥动小刀。

结果变成任性的平凡人物。

掉下的东西不只这样。

这是已然结束的故事。是梦想与人生被啃蚀过后的残篇。

「………………………………………………………」

男人紧盯着球棒的轨迹,用左手臂挡下,牺牲手腕下方的部位挡下攻击。即使那一击足以粉碎骨头,但当然无法造成致命伤。男人的左半边脸部因痛楚而抽搐,同时用手抓住球棒,球棒失去自由,遭到控制。我放弃挥开他,将球棒丢出去,顺势挥出另一只手臂,正好接触到男人刺出的刀子,手背被贯穿,血肉被压迫流出,滴在身体上。从喉咙到锁骨一带抽搐,浑身起鸡皮疙瘩。

讨厌,不想再看到她的脸。

肌肤像暴露在雨中一般,汗水毫无止境地溢出,随着心脏的激烈声响,女高中生的天真笑容在脑中闪动。那孩子真的很烦人。

「不,只是觉得你的帽子和打扮很像。」

从被小刀划开的伤口中流出血液,遮蔽左眼视线,很难完全擦干净。

「你如果妨碍我,我会把你当成坏蛋。」

过程被人干扰了。

都不会有任何未来。

「你说的对……我不想再变得更像父亲了。」

「不,那是事实。就如你所说,杀了他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样好吗?」

接着从树上掉下的物体在黑暗中看似沙子,但不像沙子一样柔软温和。掉在男人脸上的东西使他发出没用的惨叫,在地上打滚。

这果然是我最无法原谅这家伙的原因。就是姐姐大人啊,嗯。

但我就是无法弃之于不顾,最后会像父亲一样甘于半途而废。

「我不打算说杀了他没有意义。」

「晚安。」

带着终结过去的气势,全力挥下球棒。

我应该也稍微成长了。嗯。我对惯用的金属球棒笑了。

……好,那就让复仇在此结束。但在结束之前……

「我至少想让他流血,可以让我多打一下吗?」

侦探瞥了犯人一眼。即使在黑夜里,也能清楚看见不只被殴打一下的伤。至于血,也从鼻孔和被割伤的伤口中流出。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要的是了结的最后一击。

「好吧。」

他答应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我决定毫不客气地给他重重一击。

以站上打击区的心情,举起金属球棒。犯人在肿胀的脸颊另一边,局促地转动眼球凝视我。也许是无法完全合上眼皮,从干燥的眼中掉出泪水。眼泪透明无色,任何人的眼泪都一样。

过去一直抬头看着这个男人,有时从远处,有时紧贴着。

这是我第一次俯视他。

感慨着自己的成长,也终于明确地感觉到岁月的累积。

眼前的肉块没有一处能够原谅。手、脚,身上的一切。

其中最不能原谅的,是那张嘴。

会发出噁心与羞辱的丑陋之井。

「……竟敢舔遍我和姐姐大人的身体,把我们咬碎!」

太用力地咬着牙根,臼齿碎裂的声音传到脑袋里。

想起姐姐大人哭着恳求时的表情,眼前瞬间一片鲜红。

等到红幕退去时,发现犯人的嘴唇已经像香蕉一样扭曲了。迟了一拍,才见到金属球棒与全力挥下的手。犯人用反折起的舌头发出听不懂的言语,门牙也断了几颗,交叠地黏在嘴唇上。

「……没有揍到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我感到震惊。光是感觉到肩膀很痛,也不能证明我有出手。难得有一次机会,却完全不过瘾。我举起球棒,准备再偷偷赏他一击时,侦探抓住我的手,微微摇头。

「接下来就等员警来吧。虽然要说明这个状况很麻烦……希望来的是熟人,但那个人还在当刑警吗?我想想,他几岁了……超过十五岁我就没兴趣计算了……」

「离开姐姐大人!」

「喝呀!」

「虽然我有守密义务。」

侦探喃喃自语,同时屈指计算。但似乎是腻了,折起第三根手指时就放弃了。我对自己轻率地提出只揍一次的承诺感到后悔,放下球棒。

憎恨对象的血。满溢着生命力。

不停歇的咆哮并非新生的啼哭,而是临终的哀嚎。

「喂,你干什么!」

我蹲在犯人身旁,确定他有些微呼吸后,将手指插入被球棒打肿的脸颊。掰开较浅的伤口,撕裂颊肉。伤口裂开的同时,犯人吐出混浊的血沫。

就算过程没有任何意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到达结果。

咚咚砰砰。

「嘿呀~」

自己真是无敌呢。

咚咚砰。

我持续踏着这种步伐。

「………………………………………………………」

「……咦?」

即使看不到她,不管哪一方死去或发生意外,也无法改变彼此确实存在过的事实。无法忘怀,也必须永远记得才行。

怪叔叔瘫坐在地上,叹了一口气。看我们的眼神很和蔼。

所以,我选择忘记。

「喝呀~」

感觉到驱动自己的疯狂逐渐从边缘开始坏死。

立刻察觉到我的脚步声,怪叔叔没有什么动作,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浮现在脑海中的景色碎片逐一被清除,重新建构成只有我的世界。这次混杂了太多有妹妹的场景,说不定需要比平常多好几倍的时间。我好像太接近记忆的底层了。花太多时间在这上头的话,会更跟不上其他人的步调。

从那个可憎的事件起,过了十七年的岁月。

我不停挥动直笛,姐姐大人也回过神,抬起头和我一起打叔叔的小腿。用直笛和姐姐大人的脚轮番袭击他的脚,叔叔跌坐在地。我不断绕道另一边,优先攻击右侧。

「给你添麻烦了。」

「真是的……」

「一开始我以为她在说笑,因为妹妹就和她在同一个镇上生活,根本不需要找。但稍微调查之后,我得知了原因……然而,我得烦恼该如何达成这个委托。毕竟就算把你带到委托人的面前也看不到。」

「我啊,是令姐所托。她要我帮她找到妹妹。」

「咦?」

我躺在某人的大腿上,连呼吸都忘了。

我在小镇、人类与自然之间失去界线的黑夜里解放自我。

我明白自己已经得到在无可救药的现实中,能获得的最佳成果。

「唔喔~」

「不是喔。」

2033年,在这颗不断自转的球体上,我仍然没遇见妹妹。

果然多了一次攻击。虽然那声吆喝声有气无力,踢击却是最狠的。像刺出长枪一般,脚底板毫不留情地深入叔叔的要害。我和姐姐被吓到,只趁着间隔用直笛或手掌拍打或敲击。叔叔痛苦地呻吟。

从浴衣中延伸而出的白皙大腿,夸耀着胜利般扭动。

「实在不能放任你继续打下去。」

感觉就像反复做着短暂的梦。

中间多了一条修长的腿。

「等……」

就像重新粉刷公寓外墙。

「你的伤势还好吧?哎呀,看你浑身是血,不太可能没事。」

想起父亲以前的每个传闻,我好像继承了奇怪的地方。

能与我对望,彰显出我的唯一存在。

因为这个怪叔叔从来不使用右手。

「好痛、好痛,喂!啊啊啊,住手。」

一直都是如此。我总是在即将结束时,发现自己陷入的状态。

「咯咯咯……喀喀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

我挥出直笛,砍中怪叔叔的膝盖。我不确定有多少效果,但叔叔抬起被打中的脚跳起来。

有人说过,只有狂人才会重复做着相同的事,却期望能有不同结果。我完全同意这句话。然而,这世上不可能有相同的事。即使走在同样道路上,也没有相同的空气。阳光会改变,草会生长,星辰会转到另一个彼方。围绕自己的事物正在确实地改变。所以,现在也许会有什么不同,也许会有什么变化。

「你才别开玩笑!」

「哟荒嗯咿啊嘛。」

「附带一提,这是她第五次委托我这件事。」

我知道和他们两人之间有段距离,这么做会被发现,但我无法按兵不动。

……咦?

我打起精神,试着找话题,但侦探静静地否定了。

我是一片漆黑。

再过不久,我也许就会忘记这个世界。

我是姐姐,有个有点笨的双胞胎妹妹。虽然会给我添麻烦,但我不能弃她于不顾。

那么,有什么改变了吗?

真正不能忘记的事物,只剩一个或两个。

见到姐姐大人的脚往后退的瞬间,我紧握直笛冲了出去。

似乎在说「就放任一下嘛」。就在怪叔叔的注意力被浴衣阿姨的怪表情吸走时,和服阿姨用膝顶攻击他的腹部,怪叔叔忍不住再次瘫软倒地。

自从我看不见妹妹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忆不起往事,视野和记忆也像一一堆起照片碎屑般零碎。分不清自己的意识处于梦境还是现实,人格逐渐崩解。

「去死吧,变态!」

「咕啊~」

「………………………………………………………」

有好的萝莉控吗?没有喔。

「一切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就这样,男人的脸部被我挖出一个大洞。我用手指沾起从那里溢出的血,涂在自己脸上。男人的血和我血混在一起,腥臭味使鼻子快烂掉了。胃部一阵颤抖,我吐了一些出来。

「………………………………………………………」

理解了无数次,也放弃了无数次。

泪水像雨珠一般不停滴落,融入血中。

想到「不能忘记的事物」时,手用力握紧。

忘记自己失去的事物,也假装没发现自己不再有可期望的未来。

有让自己或别人感受到我活着的意义吗?

侦探以此作为开场白,揭露真相。

他的下巴被踹。

明明吐出来的空气寒冷如冰,却不是白色的。

叔叔勉强站起身,用手指捏住不知道何时出现的阿姨双颊,阿姨的嘴巴被挤成立起的鳕鱼子形状,说着「唔哟~」。她不知为何穿着浴衣,与周围格格不入。

「嗯?喔,没关系喔,毕竟这家伙是个坏萝莉控。」

我还欠妹妹一些恩情,必须向她道谢。恩泽如从手心满溢而出的甘泉,喝也喝不完。可以的话,我想记得这些恩情,但应该办不到。因为只要承认了其中一项,过去就会化为洪水袭来。如此一来,我又会马上舍弃那个世界逃走。

「等等、等一下!」

到了现在,牙齿才开始打颤。

「开什么玩笑~」

「喂!」

我如此相信着,继续前进——自以为有所前进,来到了现在。

他死了,他死了,他接近死亡,濒临死亡。而感受到他死亡的我活着,无比充实。啊啊,生命多么辉煌。

笨妹妹与聪明的我。

2044年,我像刚出生的婴儿,沾满犯人的血。

因为除了妹妹以外,不会有人理我,所以无敌。

「喔~好厉害~」

……对了对了。

「好痛!」

「受父亲大人委托这种事,真辛苦呢。」

怪叔叔朝姐姐大人踏出一步。巨大的人影笼罩姐姐大人。

脚用力踩着叔叔的右手。

而且,以无法察觉的形式发疯,或许是不幸中的大幸。

无视于侦探的制止,用手指撕裂伤口。肉意外地坚韧,我死命挖开血路。犯人的眼珠子忙碌地时而翻白眼,时而充血。一下子红,一下子白,好像举旗游戏。

垂下手时,身体被夜晚的寒风冻僵。不断出血的部位明显失温。

「呵呵呵,要拉你一把吗?」

「明明是你把我踢倒的。」

怪叔叔一脸傻眼,但还是借助和服阿姨的手起身。在这期间,搞不清楚状况的我们呆愣地抬头看着两人。但姐姐大人不着痕迹地挡在我的面前,表现出姐姐风范。

「说到底,你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只要有合法踹飞人的机会,我就会立刻赶到。」

「法……?什么是合法?」

「就是你经常忽视的那个。」

「对不起。」

怪叔叔摸摸红肿的下颚,不好意思地搔搔脖子。

「我只是想和她们稍微交个朋友,却被当成可疑叔叔了。」

「嗯,非常可疑。」

「哪里可疑了?」

「灵魂。」

「这么根本的地方啊,那没救了。」

「先不说笑,你根本就是个可疑人士。就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吗?」

原本还在开玩笑的叔叔支吾其词,辩解也有气无力。

「呃,那个……我向来不习惯和小孩子接触……」

「你的做法不只那种程度。」

「我记得以前这样做就好了啊。」

「时代变了呢。」叔叔看着道路和住宅低喃。

我或姐姐大人其中之一问。

妈妈挂保证。

「什么事~」

既然是友善的普通外曾祖父,得好好地打招呼才行。

他好像不是徘徊在超商外的可疑怪叔叔。之所以给我们点心,是因为他是外曾祖父,所以不可疑。剩下的是徘徊在超商的怪叔叔。妈妈很信任他,所以不奇怪,剩下徘徊在超商的叔叔,完全变成一个普通叔叔了。

百感交集地。

我想起妈妈说过,这条通往小学的道路在不久前都是田地。

慢了一拍,姐姐也自我介绍。听到姐姐的名字。外曾祖父闭上眼睛。

「难道,叔叔不是坏叔叔吗?」

一桩事件防范于未然。

呵呵呵。外曾祖父和和服阿姨满足地扬起嘴角。

2055年。

但是,我从怪叔叔和和服阿姨身上感觉不到恶意。

外曾祖父笔直地望向远方回答:

怪叔叔向我道歉。被人乱打一通却道歉,应该是个好人。

「那这位大姐姐呢?」

妈妈的手放在我和姐姐大人的背上,催促我们。我和姐姐大人互看一眼。

妈妈一脸震惊。

「我知道啦。」

「是外公外婆的父亲啦。」

「去见你们的外婆。」

今年小二。我比出胜利手势。和服阿姨也比了回来。真配合。

「唔唔。」

「曾祖?」

「真的吗?」

「今天不用煮也没关系啦。」

妈妈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在上学路上?

「呃~咳咳,这位是你们的外曾祖父。」

「既然妈妈这么说,应该就是吧……可是,外曾祖父怎么这么年轻?」

妈妈生气地嘟起嘴。

既然不是坏人,就不必特别防范。

「我是自认如此。抱歉,害你们误会了。」

我环顾四周。

「到现在还讨厌这个名字?」

不知为何,和服阿姨一脸愉快地说。嗯……感觉和姐姐大人有点像。

「喂喂,对别人的说话方式有什么意见啦?」

「为啥?」

怪叔叔不知为何也生气了。和服阿姨看着她的反应,愉快地眯起眼睛,以袖遮嘴。怪叔叔看到她的视线,害羞地搔搔头,现场充满难以言喻的氛围。

大概是不想多说的事,或者一言难尽的事。这两者我都不喜欢,所以就不多问了。接着,我面向全身紫色的人影。

为什么呢?

叔叔惊讶地睁大双眼。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双手掩面,肩膀微微地颤动。我还以为他在哭,结果声音越来越大。

带着至今发生过的许多事物。

「你表现得太差了,我都快哭了啦。」

我应该会喜欢这个阿姨。

「呃~我也不太清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大姐姐。」

露出美丽的笑容看我,紧紧抱着我并转了一圈。

我捏捏手肘(注:手肘与曾祖父谐音)。

「喔。」

「啊,真的耶。」

「正确的评价。」

不知不觉间,妈妈站在我们的背后,我一如往常地满面笑容,问了声好。

「辛苦啦。」

「我是长濑麻由。」

「是真的啦。」

「这种对话我早就想来一次了。」

换句话说,事情解决了。

「来,快跟外曾祖父打招呼。」

「毕竟是很重要的名字。」

「喂。」

和服阿姨一脸疑惑地环顾四周。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哎,可是我有给她们点心耶,点心。」

被这么询问,外曾祖父马上想回答而张开口,但改变了想法。他深呼吸,闭上眼睛,垂下双肩,将某些事物集中在颤抖的睫毛和舌头上。

「我说错话了吧。」

「怎样啦怎样啦?我可不接受什么年纪老大不小还是这么不稳重的说教喔。」

「有很多苦衷啦。」

外曾祖父一脸困扰地看着妈妈,叹了一口气。妈妈也暧昧地笑了。

「呵呵呵。」妈妈故作神秘地回避问题,接着对叔叔露出苦笑。

「等等,别绑架我妹妹。」

「哎呀呀?是妈妈。」

「不是那样啦……呵……呵呵。」

「……我是长濑爱。小学四年级。」

外曾祖父点头同意后,接着催促大家:「差不多该出发了。」

表现得像解决了一件大事,我用手抹过额头。姐姐大人冷漠地看着我,一脸想说「你在干嘛啊?」的表情。

「虽然不太懂,总之没事就好。」

「只有戏剧或电影里的绑架犯才会那样做啦。」

「妈妈,今天没有班亲会喔。」

叔叔又忍不住什么般笑了出来。也许是不习惯笑吧,他的笑脸和哭脸几乎一样。有点恐怖,我和姐姐一起后退一步。妈妈察觉我们的动作,出面说明:

「没事,只是你的说话方式……」

「不,嗯……别在意……啦。」

嗯,完全搞不懂。

感觉他每眨一次眼睛,都能听到啪唧啪唧的声音。

「阿姨?嗯?」

「……这样啊。」

姐姐大人拉拉浴衣袖子抗议。和服阿姨笑着放我下来。

姐姐大人确认妈妈的反应。

在一旁看着的和服阿姨浅笑着问:

「哎哎,阿姨。」

「喜欢。」

说出这句话:

好像是在大笑。叔叔放下双手,露出一张虚脱的木然表情。

两只手放在我和姐姐的头上。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我抬头望去。

妈妈为我们介绍怪叔叔。

「不用煮饭吗……(擦口水)」

「喔,嗯。」

「要去哪里?」

「这个人是……?」

「外曾祖母吗?」听到我这么问,妈妈伤脑筋地歪着头说:

「我才不会绑架这种死小鬼。」

姐姐大人说出我也很疑惑的事。虽然爸爸那边的祖父祖母看起来也很年轻,但外曾祖父应该更年长才对。那边的爷爷们都很温柔,具体来说有多温柔,是都会给我点心。耶~

外曾祖父露出似哭又笑的表情。

姐姐大人告诉我。我的冷笑话被姐姐大人完美破坏了。

「呼~」

……先不管这个,觉得现在差不多是个开口的好时机,我踮起脚尖。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自从姐姐大人看不到我后,我头也不回地一路奔跑。到现在也没有忘记脸颊涂上那个男人血液的触感。说到底,我曾忘记过什么事情吗?即使扛起所有无法舍弃的记忆,仍继续奔跑。虽然这也不错,但我有点累了。

完成复仇后,我的灵魂失去跃动,这十年多静静地沉眠着。我深刻地感受到对我而言,所谓有意义的人生早已被消化殆尽,狂潮消退,沉入心海深处,再也不会被打捞起来。

然而,就算失去意义,人生仍会继续。我必须与跨越结局后留下的惰性,一同度过余生。成为累积在这颗星球上的一粒尘芥。

不过。

即使只有一瞬间,既然具有意义,这或许就是有价值的人生。

因为一般人似乎连意义都没有。

「………………………………………………………」

电话声响起。

是来自父亲的联络。我从椅子上起身。

向母亲和不可能听见我声音的姐姐大人说:

「我去接大家。」

从那个无聊变态引发的事件后,过了几十年。

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也牵动了许多人。

像鞭痕一般在我们身上留下痕迹,与我们一起走过时代。

但那也有点令人放心。

这个故事总算能松一口气,坐下来休息了。

带着遇难般的心情抬起头,我仍然在刚才的房间。

这里是我以前的房间。环顾四周也只有我一个人……看来这里是现实。

背部非常冰冷,触碰趴着的脸颊后感觉得到热度。这个热度不是由我自己产生的,而是外部带来的。

姐姐大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啊,除了直笛以外,没有更有用的武器吗?」

似乎在说「你回来啦。」

虽然记忆中有许多杂讯,但我记得自己枕着别人的大腿。

好像在梦里见到了妹妹。妹妹和我一样是高中生。连细节都被清楚描写出来,脸颊贴在大腿上的触感也重现了。一想到妹妹的腿似乎比我的粗一点,就感觉自己勾起了笑。

母亲温柔地问我。

妹妹也在这里吗?

我的旁边也有盘子。视野像撞到了墙壁,有一半被覆盖住。

外曾祖父感慨万千地望着姐姐大人的后脑勺。注意到他的视线,我捏捏姐姐大人的脖子。姐姐大人打了我的头,接着回头,发现了外曾祖父的视线。

「外婆有点健忘,别在意这点,要和她好好地相处喔。」

「人在任何状况下都不会放弃寻找获得幸福的方法。我们从出生起就拥有这种性质。那或许就像一种不治之症,也正是生命的本质。」

姐姐大人这么说。外曾祖父将手指放在脸颊上,认同地点点头。

来到这间公寓的入口处时,妈妈对我和姐姐大人说:

「真是个怪人啦。」

说有人拜托她做点心。

「妈,你在做什么?」

「姑婆!」

母亲有些尖锐地说完后,外曾祖父自嘲似的扬起右边嘴角。

「怎么了吗,那个……外曾祖父?」

「……幸福病?」

在我回想时,要吃牛奶冻的手停了下来。母亲沉默地看着我。我赶紧又将奶冻送入嘴里。甜到会让牙齿生疼的滋味,浓郁又具有渗透力,从喉咙推升到眼底。

「嗯?」

喔喔~没遇过耶,跟她讨到目前为止的压岁钱吧。

我咀嚼着,几滴眼泪滑下脸颊。

「笨蛋。」

我的今天似乎不同于这个时钟,并不连贯。

「那不叫安心,而是谎言吧。」

我试着问后,母亲平淡地回答我。

我慢了一拍,生涩地打招呼。打完招呼就走也怪怪的,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母亲似乎在做点什么,距离晚餐的时间还很早。

她小巧的嘴冷漠地嗫嚅。

像吗……眼睛和嘴角也许像吧。那种很倒楣的弧度。

尤其是称呼我为「姐姐大人」的嗓音,完全没变。

这就是梦吧。

被母亲称赞了。母亲很爱夸奖人,姐姐大人则很少这么做。我从来没被姐姐大人称赞过。而我问姐姐大人:

母亲站在厨房里。她竟然没在睡觉,真难得。母亲回过头来看我。

瞥了一眼外曾祖父红红的下颚,姐姐大人再次面向前方。

「听不太懂!」

「要以令人安心的说法来说,是我也不知道。」

「……啦。」

我也坦率地回答:「很好吃。」

「太直接了啦。嗯~该怎么说……算是幸福病吧。」

「姐姐大人懂吗?」

撑起手中的和伞,一溜烟地消失在远方。

也感到寒意,但不想立刻行动。

我闭着嘴,听见时钟滴答声,转头望去。房间的壁挂时钟还健在,精准地刻画时间。它在这个没有任何人看着的房间里,究竟转了几圈来到现在?我的思绪驰骋在规律转动的秒针上。时针的图案是紫苑花,我查过图鉴,所以肯定没错。

「你和姑婆小时候很像。」

姐姐大人嘴里责骂我,却摸摸我的头。力道有点强,在我痛得哇哇叫后,似乎听到姐姐大人低声说了「谢谢」,听不太清楚。

继续走着,之后我们抵达一间公寓。虽然很大,但建龄似乎有点久,墙壁明显很老旧,虽然好像有重新粉刷过,但和其他建筑相比,缺乏清新的印象。有点昏暗,围绕着的时间既老旧又锈蚀。

和服阿姨说能踹到外曾祖父就满足了,所以先回家了。

她的嗓音变得比较成熟,但有时尖叫的声音还是很孩子气。

「我什么都没有!」

「唉,真的。」

「会有人来迎接我们,所以先在这里等一下啦。」

在妈妈旁边排排站的我们依序模仿。外曾祖父站在我们背后一步,正在和某人联络。我发现他比爸爸更高。

她这么说完,递给我一个装了牛奶冻的盘子。这是要做给谁的?真难得。我心里涌入几个疑问。一起放在盘子里的汤匙是我小时候的最爱,有可爱熊角色的汤匙。银色汤匙上似乎多了一点伤痕。

之后走着走着,途中姐姐大人侧眼看我。

「老人痴呆吗?」

经过客厅时发现厨房里有人影,我走向里头。

虽然当时看腻了,现在却有点新鲜。

姐姐大人、妈妈、外曾祖父和我,一起并肩走过斑马线。

「那我呢?」

我们朝与家完全不同的方向走。行经倒闭的咖啡厅、器材放置厂、通风良好的废弃停车场、有鲤鱼泅泳的小型储水槽、倒闭的寿司店。四个人一起走过许多地方,不论新旧,接受了夹在我们与道路之间的事物。

「你果然和你的外婆比较像。」

外曾祖父的回答像是独白,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知道妈妈还有没有机会和她的妹妹重逢。」

好像能听到异口同声的回答。

「嗯。」母亲笑了。

「不告诉你。」

「……是吗?」

这就是所谓的半梦半醒之间吧。分不清楚两者。

「用正常一点的方式和我们接触不就好了。」

「…………………………………………………………」

我开始有点怀疑这是梦,试着吃了一口。牛奶冻很有弹力,用汤匙按压会弹回来。我将柔软有弹性的食物送入口中……好甜。比想像中甜了好几倍,甜得我牙龈发颤。但或许因为很顺口,我又吃了一口。也许是渴了,每当冰冰凉凉的食物通过喉咙就有种快感。

「我不打算打扰你们一家团圆,祝你幸福。」

也许是这过于甜腻的滋味害的。

姐姐大人拨掉耳朵上的头发。外曾祖父会一直注意姐姐大人,似乎是因为这样。嗯嗯嗯。

因为还不习惯,姐姐大人有点尴尬地说。而且依照姐姐大人的个性来想,也许是对刚才殴打外曾祖父的事情耿耿于怀。而我当然没放在心上。大部分的事我都不放在心上。

这个世界是如此宽大,不管怎样的矛盾都能包容。

「我回来了……」

姐姐大人本来想装懂,但看到我被母亲夸奖后很犹豫。姐姐大人在想什么,只要看一眼就能马上猜出来。

收起窗帘,看向外头。能从公寓欣赏到的壮阔景致,有些低矮的小镇包裹在晚霞的浪潮中。放学回到家中,我总会看着这片风景。

「等一下啦。」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我最后遇到的是汤女……还是妹妹?妹妹应该是在……梦中。另外,我为何会出现在老家?和汤女见面的时间是早上,现在已经黄昏了。我睡了多久?脑袋和双眼模糊茫然也是这样吗?

「我觉得,我和你也有点像。」

「……嗯呵呵呵,我喜欢诚实的孩子啦。」

室内随着温度降低,日照也转弱,一丝夕阳出现在窗帘的另一端。我站起身,走向窗边。直到刚才为止,好像看到了很多窗户。这是其中之一吗?

我学妈妈的语气说完,后背就被用力打了三下。「喂,不行这样啦。」妈妈连忙阻止。我在痛楚中闭起一只眼睛仰望,外曾祖父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我讨厌不诚实的孩子啦。」

妈妈和外曾祖父各自耸耸肩。

我和妹妹说了许多话,到头来几乎都忘光了。

我举手发问。外曾祖父缓缓地上下打量我。

「好吃吗?」

「这个嘛,对了……一定是。」

母亲转头看向外曾祖父。外曾祖父收起电话,眼神游移。

「嗯?」

打破汽油罐,并不会出现日本刀或小刀。

不过,醒来时有种自己似乎搞丢了什么的焦急感。站在窗边一会儿,明白到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后,我离开房间。我想找寻失物,但我不清楚遗失了什么,也只能左右张望。

「正常吗……明白何谓正常是件好事。」

一行人走进公寓的入口大厅后,妈妈威风凛凛地说:

姐姐大人又回过头,抬头看外曾祖父。

但是,我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可能。」

「不管经过几年,我还是不擅长说谎啊……」

搔搔头后,外曾祖父想甩掉谎言般地面对前方。

「……曾经毁坏的东西无论怎么做都无法修复。要勉强堆起残骸活下去。」

我与她,以及许多人都是如此。

外曾祖父这么说完后,看着电梯。

电梯门打开了。

「欢迎。」

我下楼迎接我的家人。不对,与其说家人,呃,嗯,算关系复杂的亲戚吧。

走出电梯时,一群人由小到大地排排站着。其中,前女高中生看见我后,眉开眼笑地喊:

「是阿姐来接我们吗?」

「当然。」

「她就是奶奶吗?」

姐妹之中的姐姐——小爱向母亲确认。

「不是啦。她算是……呃~你们的姑婆啦。」

「你要亲昵地叫我麻衣也可以喔。」

「麻衣(上标:Mai)?好像麻由(上标:Mayu)和爱(上标:Ai)合体的名字喔。感觉像把姐姐大人和我的名字黏起来一样。」

「唔呵呵。」姐妹之中的妹妹——麻由笑了。还以为长相很像,似乎连语气也很相似。

「嗯~说不定她……」

我伸出食指。麻由察觉到,也伸出食指指尖和我相碰。

由于手指大小不同,只要由我承接,就能轻松结合。

「我们要好好相处喔。」

「………………………………………………………」

但隐瞒关于她的父亲已经被逮捕的事,以及我所做过的事。虽然她主动去搜寻一下,应该也能推知端倪就是了。

身高渐渐变矮,就像楼梯一样。这样的高低差让我觉得很有趣。

「啊。」

「E~T~」

电梯抵达目标楼层。姐妹俩静不下心地张望着没有任何有趣事物的外侧走廊。妹妹似乎不管在哪里都一样好动。

麻由天真地打招呼后,母亲大人有反应了。虽然表情几乎没变,却温柔地抚摸着曾孙女的头。麻由似乎觉得很痒,母亲大人垂下眼帘。

「外曾祖母也年轻得不可思议。」

「那边似乎感慨更深呢。」

不知不觉间,年华老去。

「干嘛?」

父亲说。

「妈妈醒着吗?」

前女高中生在一旁静静地凝望我。

感到很满足。像是观望着在海上漂流的一叶扁舟幸运地着岸。

前女高中生来到我身边,戳戳我。

「你是外婆吧?」

姐姐大人把我和自己的女儿当成幽灵,直接经过我们,往母亲和曾孙的方向走去。刚才待在家里时,她也完全没感觉到我,我戳了戳她的脸颊恶作剧也没反应。

而我绝对不可能进入她所见到的景色中。

「嗯~这算怎么样呢?」

「因为有人拜托我打扫得干净一点啊。」

我们走进老旧公寓的一间屋子,我们的老家。走进家里,玄关处有两双鞋子。

姐姐大人连自己的女儿都看不见,当然不可能知道自己有孙子。

「嗯……」听我这么问,前女高中生思忖一会儿后说:

「咦?」

这或许就是刚才所说的,幸福病的副产物吧。

麻由走向姐姐大人,向她伸出手来,想要握手。

「好热闹。是哪来的孩子?」

因为和我很像。

一阶一阶地,随着时间攀升。光是能往上走就算赚到了。

哈哈哈。父亲大人皮笑肉不笑地说。他对家人特别溺爱。

和以前一样。

「这次阿姐也不输喔。」

果然还好母亲醒着。

姐姐大人肯定一辈子都无法恢复了吧。

「我不知道你是指什么感觉,不过当然是。毕竟是女儿说的话。」

「阿姐,你似乎很开心啦。」

「当初听到时,我很惊讶……但我意外地很快就接受了。」

「不,我完全不知情。我只觉得你是住在隔壁,很爱照顾人的大姐姐而已啦。」

姐妹脱下鞋子摆好,进入家中。玄关连接的走廊静悄悄的,即使接近夏天也有点冰凉。我今天久违地回来老家,照样被父亲整理得很整齐,打扫得很干净。母亲会做饭,但从不整理打扫。

前女高中生戳我的侧腹。我能了解刚才父亲的心情。

「咦?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才这么叫的吗?」

明明年纪相同,度过相同岁月,我的姐姐大人开始和我出现老幼差距了。

「好像很开心啦。」

父亲大人窥探电梯内后问我:

「嗯,非常难得地。」

给人的印象和母亲大人变得越来越相似。

「那你呢?开心吗?」

「……说得也是。」

「不不不。」前女高中生挥挥手。

难以相信她和父亲同年。她身上似乎失去了成长的概念,没有变化。

「我女儿。」

「没事,没想到阿姐真的算是我的阿姐,偶尔还是觉得很惊讶啦。」

但是——

那张只对父亲大人展露的笑容被纯化,充满了光辉灿烂的事物。

姐妹和姐姐大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刚才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大人现在躺在地板上,父亲大人见状就抱起她。父亲大人只靠左手,歪七扭八地撑住她,母亲像个孩子一样笑着。

我舍弃从出生以来一直没有舍弃过的话语,静静地凝视这一幕。

她用下颚指的方向,是父亲大人坐在椅子上托着腮帮子,背对我们。

「父亲大人也是这种感觉吗?」

她能确实看见我呢。

「外曾祖母你好你好!」

继承了我恨不得杀死的人之血脉的物件就在眼前,我也几乎能够原谅。

「嗯,的确是。」

不知道坦率是否算是美德,但现在充满的气氛让我不由得想这么做。

宛如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姐姐大人,时间叠合在一起。

这就是对母亲大人而言的真实。

小爱也跟着靠近,深感兴趣地抬头看母亲大人。竟敢毫无防备地接近母亲大人,真佩服孩子的稚气。话虽如此,我和姐姐大人也不曾被母亲大人伤害过就是了。虽然她没有给我们什么,称得上对我们多好,但也许光是如此就够了。

「那太好了,大概。」

大家一起走到客厅,母亲大人独自坐在沙发上,身形细瘦,肩膀窄小。娇小的身躯套在略大的睡衣里,凸显她的稚嫩感。双眼有些迷濛,似乎有点爱困。

姐姐大人不以为意地走进房间。

我对这名形式上算是我外甥女的女性,大致上说明过她的出生秘密。

姐姐大人虽然对此感到疑惑,最后仍叹口气,握住她的手。

破碎的物体彼此穿刺堆叠,产生新的事物。扭曲地,脆弱地,不稳定地。姐姐大人怀抱着不会伤害自己的世界活着,逐渐死去。

「打扰了~」

以控制力道的能力彻底坏掉的母亲大人而言,这样的动作很温柔。不知道她是否明白她们是谁呢?有感觉到特别之处吗?从母亲大人的样子无法得知。

母亲大人看到父亲,露出灿烂的笑容后,马上恢复冷漠的木然神情。是我熟悉的母亲大人。她不感兴趣地逐一看着其他人的脸。麻由与母亲大人四目相交后,放下书包走近她。

没扎起来的长发、不健康的苍白肌肤、残留在脸上的细微睡痕。

最后还剩下一个人。

他应该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现在的表情吧。

在这样的父亲身边有我、前女高中生以及她的两个女儿。

「哎嘿嘿嘿。」前女高中生眯着眼,腼腆地笑了。

小爱的冷漠视线让我联想到以前的姐姐大人。我向她挥手,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知道自己正笑着。

让人不敢确定就是母亲大人的「美妙」之处。

「什么?」

「因为人类是一种适应力绝佳的动物啊。」

「发现同类了吗?」

她直接走到母亲大人的面前说。母亲大人一语不发,父亲大人则替她订正错误。

女儿与自己的亲生母亲面对面,却完全没被看见。肯定是千头万绪吧。

「那边似乎感慨更深呢。」

我不记得有拜托过他这种事。这么说来,就是另一名爱干净的人吧。

全都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幼小。

「不是喔,她是你们的外曾祖母。」

我提心吊胆地看着,担心她们也会被姐姐大人从认知中抹消。

扭曲的母亲大人,以及同样坏掉的姐姐大人。

「这位应该就是外婆吧?」

那边是哪边?

我带着一群人,鱼贯进入电梯。这栋老旧公寓若不插入住户的卡片钥匙,电梯就不会动。父亲曾说「要偷偷潜入时很麻烦」,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大手与小手握在一起。

「就像是……活着真好吧?」

麻由和爱凝视着姐姐大人。

「谁?」

「嗯嗯,果然……」

即使如此……

光是看到长得像姐姐大人的孩子与长得像我的孩子,相亲相爱地坐在一起,我就已经……

吸吸鼻子后,我对姐妹开口:

「麻由,你来一下。」

「是是。」

「可以帮我问外婆一件事吗?」

「是是?」

我压低声音拜托她。妹妹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麻由跳到姐姐大人身上。姐姐大人吓了一跳,但还是对她微笑。

「哎哎,外婆。」

「我还没那么老啦。唉,算了,什么事?」

「就是啊,姐姐大人真的不觉得我是犯人吗?」

我试着询问姐姐大人我一直很在意的问题。

借由小小的嘴。

姐姐大人起初微微歪着头,接着……

「那当然了,谁会怀疑像你这样的妹妹啊。」

姐姐大人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谎。

不是对着孙女。

而是朝向我。

就算那是偶然,就算是片刻的理智。

姐姐大人是我不可能赢过的大骗子。

仍让我忍不住捧着肚子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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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1 幸福的背景是不幸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重逢与快哉」
  3. 03第二章「双亲与诊疗」
  4. 04第三章「谎言与谎言」
  5. 05第四章「崩坏」
  6. 06第四章,后续处理「解放」
  7. 07后记

第二卷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2 善意的指针是恶意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持续的结束」
  4. 04第二章「为了让我是我」
  5. 05第三章「寻求充满自我主义之漆黑的夜晚」
  6. 06第四章「因为你是外人」
  7. 07第五章「仰望伸手可及的天空」
  8. 08第六章,结果「为了让我不是我」
  9. 09后记

第三卷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3 死的基础是生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我与小麻式的Q人节」
  3. 03第二章「我家的妹妹大人」
  4. 04第三章「家族罪行目录」
  5. 05第四章「说谎的少年不会笑,但是……」
  6. 06后记

第四卷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4 羁绊的支柱是欲望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寄居中杀人」
  3. 03第二章「死于刀下」
  4. 04第三章,日落「冰冷尸体的时间是静止的」
  5. 05第三章,黑暗中「杀意扩散的夜晚」
  6. 06后记

第五卷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5 欲望的主轴是羁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三章,黑暗中 「杀意扩散的夜晚」
  4. 04第四章「基层推理餐会」
  5. 05第五章「于某座被封闭的春之宅第」
  6. 06第六章「接下来,消失的某人」
  7. 07第七章「深褐S迷宫」
  8. 08后记

第六卷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6 谎言的价值是真相

  1. 01插图
  2. 02六月二日「杀人凶手+绑票受害者×2=」
  3. 03「我+恶意+便当=」
  4. 04「三十之路-工作a+工作b=」
  5. 05「袭击÷谋略+距离=」
  6. 06「配角+角度=」
  7. 07「佐内利香×上社奈月=」
  8. 08「我+日常生活-麻由=」
  9. 09后日谈「迄今-今后=」
  10. 10后记

第七卷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7 死后的影响是生前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unknown herom」
  4. 04第二章「P40;paranoia,poison,personal,promise1;」
  5. 05第三章「LIE3 AGAIN」
  6. 06第四章「Remember1Ⅰ」
  7. 07第五章「the perfect world of har」
  8. 08后记

第八卷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i卷 记忆的形成是作为

  1. 01插图
  2. 02春「当谎言登上阶梯」
  3. 03夏「朋友计划」
  4. 04秋「蚂蚁和妹妹的脚踏车篮」
  5. 05冬「Happy Child」
  6. 06真的是如果中的如果「如果是在没有崩坏的正常世界」
  7. 07后记

第九卷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8 日常的价值是非凡

  1. 01插图
  2. 02序章「我(boku)的旁边,我(watashi)的旁边」
  3. 03终章「恶意之茧」
  4. 04后记

第十卷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9 起始的未来是终焉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坏人-basic human-」
  3. 03第二章「想在这个镇上悼念你-memories-」
  4. 04第三章「通往即将坠落的绝望下-please give me wings-」
  5. 05第四章「在世界中心呼喊×的猎物-Ⅰ-」
  6. 06第五章「我的地球仪-revival-」
  7. 07后记

第十一卷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10 结束的结束是开始

  1. 01插图
  2. 02另一个开始「洄游与绑架」
  3. 03重新前Q提要「相隔太久,忘记如何说谎啦」
  4. 04第六章「naked human -纯真限定-」
  5. 05第七章「memories -时光机-」
  6. 06第八章「please give me wing -但需为铜制品-」
  7. 07第九章「I -×-」
  8. 08第十章「revival -说谎已过几多载-」
  9. 09说谎的少年与坏掉的少N的故事
  10. 10终章「从『迄今为止』到『从今尔后』」
  11. 11后记

第十二卷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短篇 A? New? Translation?

  1. 01episode1 他的继承者
  2. 02episode3 ××的鼓动是××

第十三卷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11 ××的彼方是爱情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Never」
  3. 03第二章「Ever」
  4. 04第三章「Remember」
  5. 05第四章「Sister」正在阅读
  6. 06后记

第十四卷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短篇

  1. 01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N孩(伪)
  2. 02樱花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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