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之二、或者說是真正的序
《八重山吹機關 千萬丈塔踏破錄》 · 安裏アサト · 1870 字
「——兄長大人。今夜是討滅〈野邊墨染〉之日。既要移駕處理如此大事,御祭之儀交給次官也無妨吧。」
「正因爲事關重大,綾水蓮。討滅之前,我想先喚醒〈鏽丸〉。」
既有此諭,便無可再議。
茨宮從低頭行禮的綾水蓮與次官之間穿過,走向儀式場地。
他身穿爲接下來的〈野邊墨染〉之戰準備的戰鬥裝束。純白的武官袍,手甲與綁腿,以及佩在
右側
的兵仗劍。閃動冰色翅翼的量子論虛擬精靈〈凍蝶〉與暗色的〈夢蝶〉,已經啓動觀測演算,以顯現狀態翩翩跟隨在後。
機關本部•北一對的儀式場內,鋼蔀已全部放下,又被結界封鎖,一片昏暗。劍似乎已經聞到了祭品鮮血的氣味,發出細碎的刃鳴——茨宮
左手
按住〈鏽丸〉的劍柄,隨即緩緩將它拔出。
這是每夜都會舉行的儀式。茨宮連看也不看自己那柄緩緩蠕動、透着駭人氣息的佩刀,平靜地詠唱。
「《草木與萬物 皆屬我大國上君 治下之國土》」
沒錯。
百姓
也好,鬼也好,這個國家的一切,都同樣歸大君,也就是天皇統治。
既然如此,即使是
死亡之龍
——也與百姓一樣,是天皇之臣。
「《邊境正是御軍士 民之鬼的戰場》」
國家與外界的邊境。生與死交界的幽暗之處,纔是你們應在的戰場。也是葬身之地。
那是身爲天皇之劍的御軍士鬼,潛伏於現世與幽世交界的獠牙猛獸的戰場。
也是命中註定終將墮落的你們的戰場。
劍鋒橫掃而過,這個國家的某處,四十九顆頭顱隨之落地。
擁有人的身形與面孔,人形犬的頭顱落地。
犬的頭骨緩緩從斷面中顯現。失去那顆模仿人類,爲增強智能與控制思維而增設的副腦後,犬原本的頭骨甦醒過來,從傷口深處隆起,掙脫出體外。緊接着是前腿骨、肩胛骨、肋骨與脊骨。隨後是後腿骨、盆骨與尾骨。
所謂人型使役,是以犬爲原型改造而成的幻獸。然而它們既無毛皮,也無血肉,又因基因編輯脫離了犬原本的骨架,長出尖銳的口與長尾,形似一條龍。
與那由人與野獸——
犬的屍骸
構成的墮落之龍,與七墮極其相似。
隨後,她反手將劍刺出。
隨後,他爲討滅〈野邊墨染〉甩去劍上鮮血,將劍收入鞘中,轉身離去。
「祭花!? 」
七墮之巢 就在
人型使役
體內。
明明說過那麼多話,明明曾無數次並肩戰鬥。卻始終不肯讓身爲局外人的她,觸及哪怕一絲真相的人。歸根結底,你也不過是九重皇家的爪牙。
九重深宮外 山吹盛放現八重 脣邊染梔子 此間絕色不可語 誰人知曉箇中趣
「——對不起,pika•pika」
不知天茜是否知道這件事。祭花猛然迎上他逼視而來的雙眸,開口質問。他明明突然被刀刃相向,卻毫不驚訝,那是一雙帶着某種無機質感的非人眼瞳。
pika•pika發出尖叫,可它的聲音此刻卻無比遙遠。
斬下鬼所寄宿的犬首,
將七墮釋放到國土之中,便是〈八重山吹〉長官•茨宮每夜的職責
。
「製造出七墮的,是你們〈八重山吹〉和九重機關。世界的毀滅也好,爲拯救世界而舉行的千萬丈塔踏破儀式也好,一切的一切,都是騙局吧?」
被釋放到各地的四十九隻七墮分別消失,開始在
世界背面
疾馳。它們如獵犬般搜尋獵物,奔遍八千穗國全境。每當嗅到獵物,便一躍而出將其吞食,七墮之間也會互相殘殺,最終化爲墮素與殺意的聚合體。就像飢餓的野獸彼此吞噬,最終化爲詛咒的蠱毒。
低聲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祭花將她頭頂上的根付揮落。在嚴密封鎖沒有任何旁人的淚町,空無一人的積層森林夾縫間。
——九重機關便是如此,處處充滿欺瞞。
劍鋒緊貼着察覺異狀、正要轉過頭來的天茜的頸動脈。
她把劍從劍鞘中拔出。打磨得鋒利無比的冰刃,在黑暗中銳利地反射着帝都微弱的星光。
被七墮從體內吞噬,和昔日那些朋友一樣,被斬下的頭顱
落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茨宮透過〈夢蝶〉的靈術投射,見證七墮的誕生與狩獵開始。
昨夜,斑牙死了。
在〈山裾〉的宅邸中,主君說得沒錯。全是謊言。九重皇家也是。
pika•pika的職責之一,是收納並管理祭花的裝備。所以,這柄沒有存放在pika•pika那裏,也從未告訴過它的懷劍,是一種背叛。可她又覺得,讓一無所知的pika•pika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替她收着這把刀,同樣也是背叛。
pika•pika睜大眼睛,甚至忘了扇動翅膀,就這樣翻滾着墜落。祭花看也沒看它,伸手從懷中抓出那柄暗藏的懷劍。
區區一個
八重術師 你也是。
鬼之巢 位於何處?
隨後,它們會隨着虛之刻開始,出現在千萬丈塔之下。

在救世之塔的注視下,等待八重術師獵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