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对不起啊
《成功回避死亡结局的美少女游戏女主们似乎读到了我的【日记本】,并知道了我的秘密》 · addict · 9189 字
夏夜的风,惬意得教人火大。
抚过肌肤的风不凉也不热。
它拂过脖颈,带走汗湿后背的余热。
宛如正被某人温柔地抚慰着一般,舒爽得令人想吐。
远处不知哪户人家的屋檐下,风铃轻轻摇曳。
叮铃。
那清脆的响声,悄然消融在深夜的公园里。
路灯下有细小的飞虫徒劳地盘旋,远处隐隐传来车辆驶过的微弱回响。
时间已经走过了二十三点三十分。
事到如今,一切应该都已结束了吧。
「差不多也该断气了吧~」
我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明明是有人死去的夜晚。
明明有四个女孩惨遭杀害。
可周围的一切却平静如常。
「总~算把她们给杀了。彻底抹消掉了。毕竟我一~~直都嫌她们碍眼,巴不得她们消失呢~」
声音里是一如既往的轻浮。
插科打诨、挑动旁人的怒火,最差劲的腔调。
这副作派向来是我的拿手好戏。
「那种半路杀出来的女人怎么配活在世上呢。有罪,统统有罪啦。」
我将额头紧紧埋在膝间。
「因为……学长真的很温柔啊。」
比谁都更支持『入谷聪』、
回过神来,双唇已自顾自地开合。
一旦跨过午夜零点,除我以外,将再无一人能记住眼前的惨剧。
少顶着一副快哭出来的脸,露出这种开心的笑啊。
既然如此,真正该得到回报的人是我才对。
听起来全像是在指责我一般。
夜风吹过。
「对不起……对不起……」
日日夜夜,流淌在心底的话语。
「是吗……」
「诶?」
除了入谷聪之外。
也没有心情去听。
我根本谈不上什么温柔。
方才还挂着的假笑,正从脸颊上一点一点地剥落。
响星用沙哑的气音发问。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声道歉究竟是在对谁说。
可是,如果不保持微笑,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会彻底崩溃。
全部、统统都会变成从未存在过的人事物。
原本坐在长椅正中央的响星,仿佛被我的视线压迫着一般,往旁边挪了挪。
「我不过是相信了丽音的话,才找来这里的。」
这些不过是读了【日记本】里留下的记录,就自以为明白了一切,孩擅自以理所当然的姿态坐在学长的努力与爱意上的女人。
西园寺樱月、北川丽音、南条朱奈、东云紫乃。
我直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开口:
耳机微微移开了位置,风铃的声音显得格外真切清晰。
背负着路灯的光芒,那里伫立着一道身影。
如今对我而言,唯有这痛楚教人感到莫名的救赎。
「——你到底在跟谁道歉啊。」
从未被任何人听见的话语。
我看着她那副笑容只觉得心头烦躁。
公园的林木沙沙作响,远处隐约回荡着风铃的轻鸣。
「对不起……」
「以前我曾经说过,遇到重要的事情就来这里。」
他正用一双仿佛被剥离了世间一切情感、空洞冷漠的眼眸俯视着我。
光是勉强扯动嘴角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里面并没有播放音乐。
我在响星身旁径直坐了下来。
我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仿佛在向看不见的法官申诉般自言自语。
难道不是吗?
我戴着耳机,蜷缩在长椅上抱住双膝。
「聪学长……」
◇
「都说了,我只是相信了丽音的话才来的。」
那清凉的声响,此刻听来恍若一声声无休止的审判与苛责。
如果不是这样,这世界未免也太荒唐了吧。
如今无论听什么都只觉烦躁。曾经喜欢的旋律也好,别人的欢声笑语也罢。
就这样腾出了一个人的空位。
心脏仿佛骤然漏跳了一拍。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人们常说女人总爱理直气壮地坐享男人奋斗的成果,她们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比谁都更思念『入谷聪』、
我像是要挥开响星的言语一般冷硬地说道。
无法传达给任何人,无法得到任何人的原谅,可即便是这样,也依然不吐不快的话语。
我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俯视着响星。
「你笑什么。」
你说对吧?
「——」
不由自主地漏出了软弱的话。
呼唤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喉咙蓦地一紧。
比谁都全心全意为了『入谷聪』而活着的我。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猛然抬起眼帘。
一点都不温柔。
我绝不是出于什么廉价的善意才来见这家伙的。
如果响星真是一个满腹恶意的剧作者,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然而,仅仅在对上视线的那一瞬,我便彻底明白了她绝非那种人。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菜刀。
刀刃反射着路灯的清辉,泛起一片白色的光芒。
响星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刀刃上。
然而,她没有退缩半步,亦未流露出半点畏惧。
倒不如说,看起来像是如释重负了一般。
「距离跨过零点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吧。」
我将菜刀的刀尖直直对准响星,声音低沉至极:
「——把一切,都给我招了。」
◇
「——我成为《LoD》的剧作者,真的纯属偶然。」
那个声音,微弱细小。
「在大学开放日上,我被那家伙搭话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知道了他就是剧作者。」
响星在膝头绞紧了手指。
指尖在极微弱地发着抖。
「最初,我是打算杀掉他的。」
声音的温度骤降。
「聪学长……还有我们,究竟因为那个混蛋遭遇了多么惨绝人寰的事……!一想到那些,我根本找不出不杀他的理由……!」
简直是最恶劣的碰瓷无赖。
响星曾经试图做的一切,我都明白了。
倒不如说,言语间尽是同情。
响星没有立刻回答。
「我也是剧作者。虽然只是个对《LoD》的核心剧本毫无修改权限的边缘弱小创作者。」
响星语气平淡地继续陈述:
擅自窥视监视我们的生活。
胸膛深处沉淀下森然刺骨的怒火。
「我拿出了学长他们不会惨死的剧本,拼尽全力想要阻止《LoD》的悲剧上演。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样啊……!」
响星自嘲般地惨淡一笑:
夜风自我们两人之间呼啸穿过。
我既不可能接受这番荒唐的现实,也绝无法去理解共情。可我手头偏偏找不出任何能够推翻响星说辞的论据。
「我对他说了:『与其直接杀了他,不如留下聪学长独自一人沉沦在绝望之中,再把那四个女人统统杀光,这样不是更痛快淋漓吗~?』……」
「然而,我们都太小看那个混蛋的执念了。」
在原本《LoD》的剧本里,我本该被一并处死。
我艰难地从喉中挤出声音:
「……当时的我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保住聪学长你的性命而已了。」
响星大概也怀抱着同样的情绪吧,她的语调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口中干涩一片。
「『5th ROUTE』是在《LoD》完成之后,由那家伙擅自编造出来的物语。」
擅自往别人的房间里装摄像头。
「……」
响星的肩膀极其细微地耸动了一下。
纤细的娇躯毫无抵抗地被我拽了过来。
「……开什么国际玩笑。」
响星用双手捂住面孔。
擅自转变为怨恨。
那从齿缝间吐出的杀意货真价实。
「正是那段隐藏摄像头的录像,彻底将佐野优斗对樱月学姐她们的爱恋扭曲成了刻骨的憎恨。」
那番话,近乎于沉痛的忏悔。
原本不该存在的扭曲执念,竟然生生让『世界的强制力』卷土重来。
「——」
「《LoD》分明早已彻底完结了。根本不可能存在什么续作吧?」
她紧接着坦白道:
「哈?」
耳边传来刀刃扎进泥土的声响。
响星宛如望着极其遥远之处一般,微微眯起了眼眸。
「是啊。正是如此。我也觉得那家伙简直卑劣下作到了极点。」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扔掉了菜刀,粗暴地一把揪住了响星的衣襟。
「哪怕是在男主角已经缺席退场的情况下,这个世界也誓要将樱月学姐她们彻底杀绝。」
「……那『5th ROUTE』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无论我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无论如何都要将那四个人弄到手。为了这一目的,原本根本不该存在的『5th ROUTE』被强行启动了。」
喉咙剧颤。
「未能结合的女主角会被尽数抹杀。聪学长也会死。剧本、插画、CG一步步被制作成型……与我们所熟知的那个《LoD》完全一致。」
声音细若蚊蚋。
「我曾无数次、无数次向制作方提出要求修改剧本。」
响星垂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脸庞。
「所以,樱月学姐她们联手杀了那家伙是理所当然的。身边埋着那么一颗不定时炸弹,任谁都会毫不留情地杀掉。」
我手上不由自主地用力,刀尖微微颤抖。
「既然如此,我也曾想过亲手删除剧本,将《LoD》本身彻底毁掉。」
她咬住下唇,垂下视线。良久,才艰难滞涩地启唇:
响星平静地说道:
我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但是,我的身体里却仿佛分裂出了另一个自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在帮他制作《LoD》了。」
「那时候的亢奋感是前所未有的。从没有写过这么让人舒畅的东西。啊啊,我就是为了创作这个故事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当时我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响星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仿佛觉得就算被我饱以痛殴也是理所应当。
擅自心生幻灭。
「……那我为什么能活下来?在佐野的仇恨清单里,我也榜上有名吧?」
我放下了手臂。
到了这时,我才猛然察觉到自己的呼吸早已粗重混乱不堪。
「我所能做的,不过是把那个混蛋的杀意全部诱导转移到那四个人身上罢了。」
我已经彻底明白了。
然而,响星却自嘲般地惨淡一笑。
「等我察觉到自己正在犯下无可挽回的罪孽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可是,我忍不住去想。如果我亲手抹杀了剧本,那么下一个世界里的樱月学姐她们究竟会变成什么样?那是不是等同于,是我亲手杀死了她们呢。」
响星并没有责怪樱月她们。
无论是在单人线,还是在全灭结局,我注定难逃一死。
可是,响星却唯独故意留下了那句话。
『某高中生被闯红灯的卡车撞倒。 BAD END』
正因为她知道 —— 那是我唯一能够得以苟活的微茫生机。
如果她当真怀抱纯粹的恶意,大可以直接写下一句『当场死亡』便足够了。
一直以来隐隐萦绕在心头的违和感,终于在此刻凝结成了实体。
——响星一直以来,都拼尽全力想要拯救我。
从这名为《LoD》的无间地狱螺旋之中,拼命想要至少将我一个人放生逃脱。
「——与聪学长重逢后之所以到处搜寻佐野优斗……是因为我想着,万一能借此中止『5th ROUTE』呢。」
响星任由衣襟被我死死揪着,喃喃说道:
「在共同参与《LoD》制作的岁月里,我能感受到自己在那个男人心中的分量正在逐步增加。我想着只要能把他的心意引诱转移到我身上,说不定就能……」
「你这……」
我哽咽难言。
「嘛,不过他早就死透了,倒也省得我把自己当诱饵牺牲赔进去了。只是,这反而逼得樱月学姐她们做出了那种惨烈的决断,我当真差劲透顶了呢……」
她带着讽刺的口吻自嘲。
听着这番话,我的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啊……!」
一句绝不该宣之于口的愿望,不受控制地从腹底翻涌而上:
「——如果非要背负着这种沉重痛苦苟活,我还不如直接死掉痛快啊……!」
太差劲了。
但唯独对我,她拼死想要拯救。
「你要去……哪里……?」
她和我们一样,不过是被《LoD》玩弄得神智发狂的可怜人罢了。
那些女孩的笑颜、哭容、嗔怒的神情,以及对我诉说爱意的声音。
响星的金发随风摇曳,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响星用泪水模糊的双眼看着我。
我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消散殆尽。
那既不是挑衅煽动的声线,也不是插科打诨的口吻。
响星的声音彻底崩溃了。
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眸,正仰望着我。
「既然这样,差不多该动身了……」
悲鸣空洞地回荡在深夜的公园里。
二十三点四十五分。
她做过的事我也已尽数知晓。
相信了丽音的话,真是太好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无人倾听。
夜风拂过。
而且,她其实也是深爱着樱月她们的。
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所以,我原本希望学姐她们直到最后都能对我吐尽诅咒之语——然后死去啊。」
仅仅是一个遍体鳞伤、心神俱碎、静待惩戒降临的少女的悲鸣。
响星用双手捂住面孔。
响星蜷缩在长椅上。
我从长椅上站起身来。
随后,响星重新捂住了脸。
纤细单薄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折断一般。
她确实见死不救,放弃了樱月她们。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响星,整张脸瞬间崩溃扭曲了。
「学长也是一样。为什么……你直到最后都不肯动手杀了我呢……」
听到那异乎寻常的亲昵称呼,我震惊得双目圆睁。
距离跨过午夜零点,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钟。
反倒彻底揭下了恶人的面具,让响星这份沉重的心意真切传达到了我心里。
整个世界仿佛对响星的忏悔漠不关心,唯有风铃在不知趣地叮当作响。
响星的心声我已经尽数听闻。
不冷不热的夏风自我们两人之间穿行而过。
我自己为何能够苟活的原因也彻底明白了。
那一瞬间,决堤的泪水顺着响星的面颊大颗大颗滚滚滑落。
「我真是个无药可救的女人。到头来,连恶人这个角色都没能贯彻到底。」
她的心意也已切实感受到了。
笨拙过头了啊,你这家伙……
空无一人。
说到这里,她哽咽住了。
正因为《LoD》即将迎来终结,她才终于能将这深藏心底的最后真心倾吐而出。
我简直是最自私无耻的人渣。
「而丽姐是我曾经形单影只时交到的第一个书友啊!明明长得那么冷艳清绝,私底下却是个超级爱撒娇的黏人鬼。有时甚至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姐姐,明明总喜欢黏糊糊地贴上来,却又时常像一位亲姐姐那样温柔体贴……!明明是在那么恶劣扭曲的环境里挣扎长大的啊……!」
「为了保护那群我深爱着的人——」
她试图死死咬住呜咽,可肆意奔涌的情感却如脱缰野马般根本止不住话头:
响星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正因如此深爱,才越发无法原谅抛弃了她们的自己。
满是泪痕崩溃的面庞上,滚烫的真心话倾泻而出:
肩膀剧烈颤抖。
全部,都将从这个世界被抹杀殆尽。
此刻站在我眼前的响星,是一个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无需再扮演任何角色的响星。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因为……因为……!为了救学长,我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啊呜呜……!」
「为了这个……为了舍弃小樱月她们,我每天都在被良心折磨煎熬啊!」
响星抬起头。
看着在眼前痛哭的响星,胸口深处的杀意正在一点点分崩离析。
一旦过了那个时间,我就会彻底遗忘《LoD》。
响星瘫倒在长椅上。
「朱奈会长则根本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烂好人!满脑子只有别人,对自己却毫不爱惜!居然把仅剩的一点家底随便拱手送给旁人,到底算怎么回事啊!最后跟着受苦收拾烂摊子的总是我啊!」
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还用问吗?」
「相反,紫乃老师又未免太孤高绝尘了!总是一脸『我完全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搞不懂』的天才欠揍表情!我到底要被她鄙视智商多少次才算完啊!? 可即便如此,每当我痛苦难熬的时候,她却总会默默守在身边安慰我。甚至为了我把工作全抛在脑后,挨家族的长辈痛骂指责……仅仅是为了我这种人啊……!」
「小樱月她无论何时,总是对自己太过平庸抱有强烈的自卑!真是个大笨蛋大笨蛋!她身上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我一直以来都是被那份耀眼的开朗所拯救的啊!」
「为了我最喜欢、最希望他能获得回报的聪学长,我可是把她们全部都舍弃掉了啊!? 」
响星并不是敌人。
随后,注视着响星。
「当然是去追樱月她们啊。」
「诶?」
响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樱月说过,我也是《LoD》里的角色,所以一定能回到《LoD》里去。」
「……不行。」
斩钉截铁的秒答。
响星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水,只是拼命摇晃着脑袋。
「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啊……」
我明白她想说什么,但我没有驻足的打算。
就算无法回到过去,充其量也不过是一死罢了。
响星看穿了我的心意,即便如此,她依然颤抖着开口:
「……就算真的能回到《LoD》,也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保证学长还能保留现在的记忆啊!? 」
「……啊,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
我懂她的意思了。
只是——
「关于那点,完全不用担心哦。」
我笑了。
连我自己都嫌弃自己此刻竟然能笑得如此平静从容。
「——」
是有救无救。
「是的……」
「……!你疯了吗!? 」
那是在看似无尽的莫比乌斯环中,悄然混入的
漏洞
。
归根结底,就只是这一句话罢了。
响星蓦地瞪大了眼睛。
『5th ROUTE』 也是同理。
但是——
好歹让我帅气收尾一次啊。
「笨蛋!大笨蛋!超级无敌绝世大笨蛋!!」
「身旁没有她们陪伴的人生,打死我也不要。」
那是一抹仿佛坏掉了一般的破罐破摔的惨笑。
在将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胸口深处悄然泛起了一阵滚烫。
尽管身受『世界的强制力』摆布,但我确确实实是这个世界里最大的扭曲异物。
「所以,我要走了。」
既然如此,这个世界绝非完美无缺。
紫乃深情注视着佐野。
「你刚才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无数次重叠累积起来的某人的执念与祈愿,正一点一点地侵蚀扭曲着这个故事。
「我,就是诞生于《LoD》系统中的
残次品
。」【译者注:题外说一句,黑客帝国里的Neo定位也是Error】
光是稍作想象,胸膛深处便像是被生生绞碎般撕心裂肺。
所以——
「……少说胡话了。那不正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所结出的果实吗?」
那正是——
响星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出抉择的,那份心意我已彻底知晓。
「不对,你肯定能忍得住吧!因为学长你那么坚强!」
那是无比甜美的诱惑。
「可是我真的受够了啊!我不想再看到学长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了……!到底要被遗忘多少次、到底要被碾碎多少次心防、到底要品尝多少痛苦啊……」
丽音并肩站在佐野身旁。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啊……」
「——」
「抱歉啊,响星。」
「所以,我要去见樱月她们。」
即便如此。
樱月对着佐野挥手。
剧本也绝非牢不可破的绝对铁则。
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根本不需要。
把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作为一个一无所知的人活下去,或许才更幸福。
「为什么这么说?」
我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响星。
拥有前世的记忆,擅自干涉樱月她们,在 BAD END 触发系统错误的存在。
响星彻底僵住了。
那些东西——已经怎样都无所谓了。
她狠狠瞪着我。
「『入谷聪』这家伙,原本根本没有被设定为『转生者』吧?」
「我想,正是因为前一个世界的『辽空响星』、以及更早之前的『辽空响星』,一次又一次因为痛恨这种结局而执拗地持续介入,才让《LoD》一点点发生了改变。」
如果是那样的话,索性顺应时间的洪流将《LoD》彻底遗忘,确实会轻松得多吧。
「既然这样,干脆就这样把一切都忘掉不好吗……?」
朱奈对着佐野巧笑嫣然。
「诶?」
「我知道《LoD》是在不断轮回循环的。正因如此,响星哪怕作为剧作者介入其中,也无法挣脱『世界的强制力』,无法直接修改既定的剧本。」
我只是,不想活在一个没有她们的世界里。
「因为……亲眼看着樱月学姐她们跟佐野优斗结合在一起,这种事情你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啊!? 」
而我,仅仅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路人甲,在角落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是对是错。
「——」
「我已经决定了,要为了她们而活。」
更没有理由借用原本不存在的路线,硬生生地把樱月她们拽回地狱。
如果《LoD》的目的真的仅仅是周而复始地重复固有剧本,那么我这号人物的存在纯属多余的累赘。
「但是,其中绝对有一处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的矛盾吧?」
如果《LoD》当真完美完结了,佐野根本没必要再去妄想那样的故事。
随后,响星笑了。
「是,这样吗……」
响星喃喃低语。
「就算那些人全都死掉了,我也依然成不了你的选择呢……」
透着遗憾。
透着落寞。
然而,她的神情却又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般,显露出前所未有的释然与清澈。
响星从长椅上站起身,背对着我。
「永别了。」
仿佛心满意足了一般,响星作势便要转身离去。
「——等等。」
「诶?」
「突然之间打算往哪儿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一把抓住了响星的手腕。
那是一只纤细单薄的手。
「……干嘛啊?我本打算之后在这个学长他们彻底消失的世界里,一个人孤零零地料理自己的后事呢。」
响星用半眯着的幽怨眼神瞪着我。
她正试图找回平时的调调。
试图用轻佻的嘴碎,掩盖即将决堤的眼泪。
「跟我一起 —— 去死吧。」
远处隐约传来了铁路道口警报器的叮咚声。
「我知道了……」
「被当面强调两遍,我其实也是会伤心的好吗?」
响星注视着铁轨的彼端,开口说道。
那个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善待他人有朝一日就终能获得回报的我,已经死绝了。
「你就好好去体会老娘这千分之一的悲伤吧,略——!」
响星絮絮叨叨地埋怨着。
响星没再多说什么。
我们跨过了道口的栏木。
然而此刻,这里空无一人。
走出公园,眼前便是铁路。
所以,我没有抽开手。
仅凭我一个人是不行的。
「那是当然!等高中毕业之后,我一定要钓一个比学长帅气一万倍、温柔体贴、家财万贯、成绩拔尖的超高规格绝品男神!」
就在那一刹那,我侧目看向了身旁的响星。
我应声回头,响星握紧了我的手。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与其说是告白,那听起来更像是一声渺茫的祈愿。
我笔直地凝视着响星。
「下一个世界,你去找个其他好男人吧。」
「——啊啊。」
好啦好啦——我极其敷衍地随口应付着。
单方面把称心如意的希望强加于人,不由分说地塞给她一张通往无间地狱的单程车票。
哪怕对方是对我说出过『我喜欢你』的女孩子。
「……我真是快要后悔得痛哭流涕了,怎么就偏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么个难缠的烂男人啊。」
「本来就是!你这个最差劲的大混蛋!」
列车的强光瞬间将视野灼烧成一片空白。
自铁轨深处,一道耀眼的惨白车灯正呼啸逼近。
「……你在开玩笑吧?」
「对不住了……」
「拉钩上吊,说好了哦?」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响星仿佛心满意足般展颜而笑。
「嗯?」
为此,我可以不择手段地利用一切。
夜幕的空气剧烈战栗,铁轨发出低沉的轰鸣震颤。
我仅仅沉默了一瞬。
她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剧本内部构造的存在。
我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响星顶着那张尚残留着泪痕的脸庞,气极反笑。
那个曾经憧憬过仅仅是单纯温柔的佐野优斗的我,已经彻底暴毙了。
是末班车。
自此之后,我唯独只为了拯救自己心爱的人而活。
一切都是为了拯救那四位女孩。
「——呐,学长。」
响星脸上的表情瞬间褪去。
道口的警报声急促拔高。
甚至利用这份爱意,强行把她拖进下一个轮回地狱。
「……逻辑我是听懂了啦,但你清楚自己说出来的话到底有多渣多人渣吗?」
响星的手死死紧扣着我的手掌。
在夜色的笼罩下,铁道口那两盏红色的警示灯晕染开暗红色的微光。
仅仅依靠拥有《LoD》知识的转生者,充其量只能成为延缓樱月她们死期的缓刑判决,根本无法从根源上摧毁《LoD》。
当真是人渣中的极品。
「未来有可能……喜欢上我的那份可能性——请务必给我留着哦?」
在踏入道口的前一步,停下了脚步。
换作平时,绝对会被樱月她们当成出轨严刑拷打吧。
「我没开玩笑。」
「我已经不能再承受失去她们的代价了。但是,如果重新轮回后依然迎来相同的结局,那根本毫无意义吧?」
两盏暗红色的警示灯交替闪烁。
「真——的是,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这种人渣啊……」
「我都答应陪你一起去死了,唯独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狂风迎面呼啸压迫而来。
虽说之前在佐野手下屡屡受挫,但响星可是货真价实的剧作者。
叮、叮、叮、叮。
我已经不想再品尝这种绝望了。
为了拯救另外四个女人,逼迫喜欢自己的女孩去死。
「如果是你和我联手,说不定就能彻底终结《LoD》。」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柏油路面上依然残留着白日的暑气,透过鞋底温吞地传导上来。
——对不起啊?我是这么个彻头彻尾的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