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會議、邂逅,以及領悟
《轉生凡人靠努力開無雙》 · シクラメン · 2.7萬 字
爲了替將來的驅魔師生活做準備,於是我埋頭練習絲術,結果就這樣度過兩年。我終於年滿五歲了。
這兩年來,我把心力都放在「回術」和「絲術」的訓練上。
和其他驅魔師不同,我只要稍微漏出一點魔力,就會引來怪物襲擊。所以我必須拼命鍛鍊將魔力抑制在體內的技巧。
正因如此,我纔會連回術也一起練習。持續打下施展魔法的基礎後,我已經能同時放出好幾條導絲。
剛開始只能放出一條,後來變成雙手各放出一條,努力練習後進步到四條,掌握訣竅後提升到八條。繼續練習,達到和雙手手指數量相同的十條。之後逐步增加,現在我最多能同時操控二十四條導絲。
我就這樣日復一日地反覆練習,今天卻難得休息了一次。
因爲今天是七五三。
「唉,媽媽。小彩今天會來嗎?」
「嗯,當然會。」
「太好了!」
因爲會在孩童三歲、五歲、七歲的時候舉行,這個節日纔會被稱爲七五三。已經年滿五歲的我當然也會參加儀式。上次是測量魔力量,這次似乎是要讓其他家主「認識」我,之後好像還會有大人們的會議。
我緊跟着走在前頭的父親走向正門,只見睽違兩年的司機先生站在那裏。
「好久不見。來,請上車吧。」
「好!」
司機先生幫忙打開車門。我上車後,不免感到有些興奮。
這也難怪,畢竟上次參加七五三後,我就再也沒出過門。換句話說,已經整整兩年了。
我跟小彩不一樣,無法輕易走出家門。若是在尚未精通回術的情況下離開設有結界的家,我就會被怪物襲擊。
確認所有人都坐好後,司機先生髮動引擎,讓車子緩緩加速。當我望着住宅區的風景時,坐在副駕駛座的父親與司機先生開始輕聲交談。
「我對令郎的傳聞有所耳聞。聽說他三歲就會使用絲術了。」
「是啊,真不敢相信這樣的天才居然是我的兒子。」
「老公,關於剛纔的『魔』……」
我對父親點頭後,開始創造五條導絲。剛準備好第一條就立刻伸向怪物。然而怪物高高躍起,避開了我的絲線,還順勢在隔音牆上跑了起來。
坐在副駕駛座的父親嘆了一口氣,卻沒有露出慌張的神色,好整以暇地開始凝聚魔力。我出聲打斷了他。
有個聲音傳入耳中。
「……沒想到會出現這種級別的『魔』。」
下個瞬間,我的導絲化爲鋒利的刀刃,把怪物的身體切割得支離破碎!
「……唔!」
「咖喱麪包!我想喫麪包!」
「……哼!」
我纔剛放下心來,司機先生和母親卻接連說出這種話。頭暈不要緊嗎?我開始擔心母親的身體狀況。
父親微微屏息,隨即點了點頭。
「伊月卻……」
瓦礫在空中瞬間靜止,讓前方的車輛得以通過。儘管事發突然,我還是即時趕上了。我慶幸自己拯救別人的性命,一邊小心翼翼地讓瓦礫落向中央分隔島,以免其他車輛撞上。就在重物「咚」地一聲落地時,怪物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我坐在父親後面,忍不住露出尷尬的表情。
「那孩子毫無疑問是鬼才啊。」
之前提過,我擁有一雙特殊的眼睛──「真眼」,能看到別人的導絲。或許是因爲這樣,我能清楚看見別人施展魔法時的過程。
「伊月,不要緊嗎?」
父親從來不會在我面前炫耀實力,所以這是我聽來的。不過,聽說驅魔師基本上都是兩人一組行動,父親卻經常獨自執行任務,說不定他真的很強。
「伊月,你有什麼想喫的嗎?」
「不過,伊月想必還會不斷成長吧……他究竟會達到什麼境界呢?真是深不可測。」
「恕我這樣的外行人冒昧,不過若不讓伊月少爺學習魔法,總覺得有些埋沒了他的天賦。」
糟了,我滿腦子都是咖喱麪包,根本沒有聽進去。
「嗯。不過,我之前有看過爸爸使用魔法。」
『歡迎光臨~!』
「……嗯!再等一下!」
所以我只是模仿他們。
在兩人聊天的同時,車子駛離住宅區,進入主要幹道。
「……可以讓我試試看嗎?」
『既然如此,大家都是神明!我是神明,你也是神明。嘻嘻!』
父親一直看着我的魔法,驚訝地喃喃說道。不對,不只是他,連車內的母親和司機先生也都看得目瞪口呆。
「操控魔力的感覺得從小培養纔行。職業運動員大多也是從小就開始接觸比賽吧?道理是一樣的。」
「明白了,你就試試看吧。萬一失敗,爸爸會馬上幫忙。」
「原來如此……宗一郎大人說得的確沒錯呢。」
就在我思考這些事情時,恢復冷靜的司機先生繼續開車,載着我們前往神在月家。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側破壞隔音牆,導致牆體破裂飛散。那些碎片正好飛向行駛在我們前方的車輛。
「你們在聊什麼~?」
生平第一次打倒怪物,讓我激動地大聲歡呼。
在那個聲音大吼的同時,隔音牆猛然爆裂。
被躲開也沒關係。不成問題。畢竟那兩條導絲本來就是誘餌。
幸好這次的怪物比較弱,要是再強一點,可能早就掙脫導絲的束縛了。
『沒掉下去!我沒掉下去!神明超級贊~!』
「伊月可是『第七位階』,是數百年纔出現一次的天才啊。我根本望塵莫及。」
不過這種地方賣的咖喱麪包都是剛炸好的,所以非常好喫。
我的回答讓父親啞口無言。
『牆壁!我、我在牆上奔跑!我是神明!牆壁之神!』
話雖如此,我也不會冒着危險,在怪物出現後才臨時模仿。其實我早就趁父母不在或睡覺時,偷偷對着衛生紙練習過魔法了。
接着經過了交流道。
透過後照鏡,我看到司機先生的表情變得有些錯愕。我從蓮司先生和母親那裏隱約聽說過,父親的實力似乎很強。而且不是普通的強……而是強得離譜。
說起來,我上次喫到現炸的咖喱麪包是什麼時候呢?最近好像都是喫母親從超市買回來的那種。雖然不難喫,但也說不上特別好喫。
我立刻伸出導絲,攔下了那些碎片。
「等等……我開始頭暈了……」
「成功了!」
不過,第一次對怪物施展魔法就成功,還是讓我鬆了一口氣。
父親喃喃自語,一邊陷入了沉思。
「怎麼做到的……我只是模仿爸爸和蓮司先生……」
「您太謙虛了。」
唉……難得有機會出門。當我這麼想的瞬間──
啊,糟糕。父母親剛纔好像說了什麼。
「……至少也是第三位階吧。絕對不是五歲的孩子能驅除的。」
「不,他還在做基礎練習。畢竟打好基礎纔是最重要的。」
除了黑霧,怪物死後不會留下任何東西。
我透過擋風玻璃仰望着空中的怪物,同時放出剩下的三條導絲。結果如我所料,完美命中目標。導絲纏住怪物的身體,把它吊在半空中,看起來就像只蓑衣蟲一樣。
「好,那我們去買吧。」
爆炸聲在腹部深處迴響。
「……嗯,拜託爸爸了。」
「他現在應該專注於提升魔力的操控能力。魔法隨時都能學,但如果不從小開始練習操控魔力,會嚴重影響將來的表現。」
「怎麼可能……」
「連宗一郎大人都認爲令郎是天才嗎?」
本以爲能欣賞戶外的景色,卻被隔音牆擋住看不到了。
「沒有人指導就學會魔法……?」
「爸爸,我做到了!」
「……爸爸可還沒有教你魔法喔。」
我決定把怪物的話當成耳邊風,接着放出第二條導絲。可是這也被怪物躲開了。它用力踢向隔音牆,跳往對向車道。那動作彷佛預判了我的行動,讓父親焦急地喊道:
「嗯?怎麼了嗎?」
我對這段對話充耳不聞,從窗外收回目光。
先不管父親,我開始檢討自己第一次使用的魔法。威力不錯,可是發動得太慢了。
我任由怪物繼續誤會,同時改變了魔力的性質。
難得在休息區看到咖喱麪包的旗幟,我便指向它,然後和父母親一起排隊。我最愛喫的就是咖喱麪包。
「那麼,伊月少爺已經開始修行魔法了嗎?」
我在心裏嘆了一口氣。父親一再提醒過我,驅魔師的世界只要稍有疏忽就會喪命,聽得我耳朵都快長繭了。
當然,我並沒有說謊。
不過,勝利後仍須繫緊頭盔(注:日本諺語,意思是勝利後也不能鬆懈)。我必須努力練習,下次要讓魔力更迅速地化爲刀刃。
『請、請、請從外面進場!』
轟隆隆隆隆隆隆──!
車子通過ETC閘道並進入高速公路。隨着車速提升,窗外的景色以驚人的速度向後飛逝。
父親忍不住回過頭來,眼神彷佛在問:「你在說什麼啊?」我很清楚他想表達的意思,畢竟我只學過魔力操作的基礎而已。
「是這樣嗎?」
「只要伊月能活着,我就心滿意足。」
「什麼?」
被切成方塊狀的怪物殘骸,在落地前就變成黑霧消散。這是我之前目睹過的怪物死亡反應。
不行,我還差得遠呢。
一路上沒有再遇到怪物,我們平安無事地抵達了休息站。不過高速公路的隔音牆被破壞了,這樣真的能說是「平安無事」嗎?
其實……我一直瞞着大家,趁他們晚上睡着的時候一個人偷偷練習魔法。
「伊月!剛剛那是怎麼做到的……」
「……唔!」
「等等,爸爸。」
『聽說顧客就是神明喔!』
「…………」
……這都是爲了活下去。
「連普通的驅魔師也會感到棘手……不對,是根本應付不來。能驅除那種『魔』的人恐怕少之又少。」
一頭毛茸茸的野獸如此喊道,同時與時速一百二十公里的汽車並駕齊驅。乍看之下像是狼,可是它有四隻眼睛,還有着卡車般的龐大體型。那絕對不是動物,而是怪物。
「模仿……」
「……伊月能在無師自通的情況下使用回術,自己學會魔法也不算奇怪。不對,即使如此…………」
怪物好像在自言自語着什麼,不過我完全聽不懂。
咖喱麪包果然還是現做的最好。畢竟炸物放久會出油,軟掉以後就不好喫了。
「在聊伊月有多可愛啊。」
我試着詢問父親,卻被他含糊帶過。真令人在意。不過,既然他都刻意敷衍我了,就算繼續追問,他也不會說吧。我乾脆不再多問,乖乖等他們買咖喱麪包給我。
現炸的咖喱麪包果然特別好喫。
離開休息站後,我們沒有繞路,直接前往神在月家。儘管如此,還是花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一下車,神在月家那條長長的階梯便映入眼簾。
睽違兩年再見到神在月家的階梯,依然長得驚人。這讓我不禁佩服起三歲就能獨自爬上去的自己。
爬到頂端後,眼前矗立着一棟雄偉的宅邸。上次我沒有進去,不過這次的主要活動似乎是在裏面進行。驅魔師名家的家主將齊聚一堂,與參加七五三的孩子們正式見面。
……好緊張。
「家主大人與次任家主大人,這邊請。」
女傭所說的「次任家主」指的就是我。除了因爲我是長男,更因爲我是如月家的獨生子,所以必然會成爲下一任家主。
「會有其他人來爲夫人帶路,請稍候片刻。」
負責帶路的黑西裝男子如此告知後,母親一個人被帶往另一個房間。驅魔師在這方面真的滿守舊的。
我有些無奈地跟在西裝男身後,母親則是叮嚀我「要乖乖聽話喔」,隨後我們便前往召開會議的場所。
而母親則被帶到了外廊盡頭的一棟小建築物裏。
那好像就是所謂的別棟吧?
「如月家家主宗一郎大人與其子伊月大人已抵達。」
「哦,來得正好。進來吧。」
從屋內傳來一個熟悉的女性聲音。
黑西裝男子彷佛被聲音引導般拉開了門。屋內男性們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們身上。
「伊月,大家都對你充滿期待呢。」
「……我嗎?」
「伊月,盡情展現你的魔法吧。別擔心,無論施展多麼強大的魔法都無妨。」
「出現在高速公路上的那個?」
「啊,呃……」
聽到巫女小姐的話,坐在坐墊上的九個男人同時將視線轉向她。父親也依言坐下,我則是坐在他旁邊。
「嗯?怎麼了?不打聲招呼嗎?」
「換句話說,第三位階的『魔』,只有第三位階以上的驅魔師纔有辦法驅除。」
我不懂。位階不是用來衡量驅魔師的指標嗎?爲什麼連怪物也有位階?
「唔哇!」
「年紀小到連『魔』的位階都不知道嗎……不,說得也是,是我失禮了。『魔』的位階等同於強度,你可以把它想成一個標準,用來判斷同一位階的驅魔師是否有能力驅除這個『魔』。」
「有意思。這孩子居然能讓那個宗一郎誇獎成這樣。嗯,不錯、不錯。」
說到底,我只遇過兩次怪物。一次是在兩年前,另一次就是剛纔。我驅除的是高速公路上的那隻怪物,或許它就是第三位階,但我無從得知。
於是,我決定挑戰一下新的魔法。
雖然不知道什麼是第三位階的「魔」,一聽到第七位階,我便立刻明白。面對提高警覺的我,金髮巫女小姐繼續說道:
咦?小彩很想見我嗎!聽到蓮司先生這麼說,我不禁喜上眉梢,於是開心地朝着小彩揮了揮手。
「……嗯。」
金髮巫女小姐也一臉開心地要父親繼續說下去。
「只、只驅除過……一次……」
「伊月,最近過得好嗎?」
在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金髮巫女朝我扔來一個稻草人偶。我正要接住它的瞬間,從巫女手中伸出導絲。下一秒,被導絲纏繞的稻草人偶突然巨大化了!
──爆炸吧。
「…………」
「伊月!危險!」
「啊,呃,那個……?」
「不過,要是一開始就進入無聊的正題,只會讓孩子們感到厭煩吧?我想先讓大家認識他們,再來談大人的事……你們不介意吧?嗯?」
緊接着,我突然產生了疑問。
「這次的『魔』從外側破壞隔音牆闖進來。當時飛散的碎片都被伊月用導絲攔了下來。」
「蓮司先生!」
我畏懼着大人們的視線,一邊低頭致意。
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一下子凍結了……就像小學生趁老師不在時大聲喧譁,結果突然有個超兇的老師走進教室的感覺。那些面目猙獰、明顯不適合出現在公共場合的大叔們,同時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覺得自己光是沒哭出來,就已經很值得稱讚了。
不過仔細想想,它能撞毀隔音牆,還能和時速一百公里以上的汽車並駕齊驅,位階這麼高也不奇怪吧。
蓮司先生說着,一邊試着把小彩從身後拉出來,結果肚子被她打了一下,還被兇了一句:
在我支支吾吾時,父親爲我說明:
「我討厭爸爸!」
「伊月,你用這個吧。」
嗯?是誰啊?
我正處於離爆炸最近的位置。父親挺身而出擋在我前面,用魔法創造出透明的障壁來防禦。那是我在兩年前的七五三見過的魔法。父親靠着這道障壁,從爆風和衝擊波中保護了我。
「那是你長大以後的事。幼年時的位階不過是魔力量的指標。對位階驕傲自滿,卻被遠不如自己的『魔』殺死的驅魔師比比皆是。千萬別鬆懈了。」
話語中伴隨着不容反駁的壓力,大人們只能默默點頭同意。
「請問,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咦?在這裏嗎?」
「位階除了用在人身上,也會用來衡量怪物……啊,會用來衡量『魔』嗎?」
聽到父親這麼說,我反過來注視那些看着我的大人們。
最簡單的做法是把纏住人偶的導絲化爲刀刃,再將它切碎。不過,那樣好像有點沒看頭。
「哦~說來聽聽。」
「嗯,沒錯。」
「哦?足以支撐重量的導絲嗎!以他的年紀來說,想必是下了不少苦功吧?」
笑着向我打招呼的人,是霜月家家主蓮司先生。看到認識的人讓我鬆了口氣,心裏也多了幾分餘裕。於是我開始尋找小彩的身影……結果發現她就在蓮司先生身旁。是小彩耶。
在這羣彷佛參加黑道聚會的凶神惡煞之中,有位坐着的男性舉起了手。
很好。
「大家想必都聽說過吧?他不僅達到第七位階,還在五歲時就掌握回術和絲術,是數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他將來肯定會成爲一位了不起的驅魔師。」
「……意思是說,我能對付任何怪物嗎?」
等、等等,父親一誇起我就停不下來了啦。
當我正在害羞時,另一位大叔向我搭話:
我好像隱約窺見了驅魔師高殉職率的冰山一角。感覺真討厭。
他們每個都一副道上兄弟的模樣,要是出現在普通小孩面前,肯定一秒就把人家嚇哭了。就沒有長得和善一點的人嗎?
「趕快入座吧。會議差不多要開始了。」
剎那間,我的魔法造成的爆風將稻草人偶炸得粉碎,衝擊波向四周擴散。不過,這棟建築物不會因此受損。因爲我很信任父親他們。
「嗯、嗯!我知道了。」
「彩,是伊月喔。你不是很想見他嗎?」
提出問題後,被長輩激勵了一番……不過這確實是該牢記在心的忠告。要是稍微努力點就開始疏忽大意,早晚會栽跟頭的。得多加小心纔行。
「怎麼了?」
從未見過的魔法讓我不禁驚呼出聲。
「嗯。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就先讓備受期待的新星做個自我介紹吧。他可是年僅五歲便成功驅除第三位階『魔』的英雄。」
「伊月,你剛纔不是驅除了一隻野獸的『魔』嗎?那就是第三位階。」
然而,小彩依然躲在蓮司先生背後,一句話也沒說。
出現在高速公路上的那隻怪物,居然那麼厲害嗎?
「沒錯,這裏所有人都是來看你的。」
蓮司先生抓了抓頭。我也完全摸不透小彩的心思,忍不住雙手抱胸沉思。嗯……女孩子真難懂啊。
我急忙拉了拉父親的袖子。兩、三歲時被父母拿來誇耀倒還沒什麼,可是到了五歲還這樣,難免會覺得害羞。我拉着父親的衣服,他卻完全不理我。
話說回來,原來怪物也用位階來衡量強弱的啊。我記得第三位階的驅魔師就算是天才了吧?
「聽說你驅除了第三位階的『魔』,這是真的嗎?」
有了父親的保證,我向那位大叔點了點頭。
「我、我是如月伊月。請各位多多指教……」
「……這下傷腦筋了。」
「伊月,你可以施展魔法給我們瞧瞧嗎?」
大叔說到這裏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原來還有這種魔法啊!真是無所不能。
其實我也好久沒見到小彩了。我們在三歲到四歲那段期間還經常見面,但後來時間愈來愈難配合,不知不覺就沒有一起修行了。感覺就像剛進大學時認識的朋友一樣。
「可是,在這裏的話……」
在我悶悶不樂時,父親打破沉默,開始炫耀起我的事。
這間和室寬敞得莫名其妙,但我完全找不到適合當目標的東西,該瞄準哪裏纔好呢?
就在我困惑得說不出話時,神在月家的金髮巫女小姐像是看準時機般開口催促。
這個人果然是大人物吧?
「對不起喔,伊月。彩在家裏明明一直說想跟你玩……彩?真的不打聲招呼嗎?」
心生畏懼的我想趕快坐下,以免顯得太招搖,卻被一位大叔阻止了。
我該不會是被她討厭了吧?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沒有啦,我當然也有預料到自己會受到關注。不是我自誇,畢竟是第七位階,甚至擁有真眼,所以在自我介紹時多少會引人注目……我是這麼想的,不過現場的反應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好、好的……!」
「是啊,我很想親眼見識一下你用來驅除第三位階『魔』的魔法。」
「嗯?」
「小彩,好久不見!」
……嗯?那第四位階以上的怪物到底有多強?
當我歪着頭疑惑時,金髮巫女小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突然被金髮巫女小姐點到名,我一時語塞,說不出半句話來。在衆目睽睽之下,我緊張到連父母教我的自我介紹都忘得一乾二淨。所以只好站起來,勉強擠出最基本的問候。
「如月伊月。」
父親在我三歲時展示的,能把導絲化爲火焰的魔法,加上我在練習時發現的,能注入空氣的魔法。我把兩者結合起來,開始編織導絲。
「是的,伊月一直都很努力練習。」
難得巫女小姐允許我施展魔法,不如趁這個機會試試自己私下練習的招式吧。
這一瞬間,我感覺到空氣變得緊繃。
「慢着。伊月不僅是驅除了『魔』,還在瓦礫飛散時保護了一般民衆喔。」
然而,金髮巫女小姐並沒有吐槽傻瓜爸爸的發言,反而欣然點頭。好難爲情……
原來如此,那好像就是第三位階。
我朝那個如成年男性般高大的稻草人偶伸出三條導絲。咻地一聲,導絲迅速纏上人偶,隨即將它高高舉起。
使出這個魔法的不只有父親,還有蓮司先生、金髮巫女小姐,以及在場的所有大人。他們全都張開障壁,封住了我引發的爆炸。
「你是在哪裏學會剛纔的魔法的?是蓮司教你的嗎?」
「我可沒教他這個喔。宗一郎。」
蓮司先生聳了聳肩。這也是當然,畢竟──
「不是,這是我看到爸爸使用的魔法後自己想到的。」
「……唔。爸爸明明沒有教過你魔法啊。」
「嗯,我只是用看的而已……」
爆炸的火焰在障壁內熄滅後,稻草人偶的痕跡已經蕩然無存。在我對第一次使用的魔法威力感到安心時,張開障壁的驅魔師們開始騷動起來。
「……他真的五歲就會魔法了……」
「屬性變化的速度也無可挑剔喔。」
「剛纔那是複合屬性嗎?不、不會吧……」
「這就是第七位階嗎?後生可畏啊。」
眼看衆人七嘴八舌,場面即將失控──「啪!」一聲清脆的掌聲突然響起。全場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紛紛望向那個拍手的人。
也就是坐在上座的金髮巫女小姐。
「怎麼樣?偶爾接觸一下這種令人興奮的年輕才華,也不是什麼壞事吧?嗯?」
巫女小姐以揶揄的眼神看着沉默的男人們,接着環顧房間一圈,最後將視線落在我身上。
「你還帶着破魔符嗎?」
「帶着喔!」
我如此回答,正要從口袋裏拿出在三歲七五三收到的破魔符時,卻被金髮巫女小姐制止了。
「不必拿出來,你有帶着就好。今後也要隨身攜帶喔。」
「小、小彩!」
「鈴,你也是堪稱天才的第四位階。跟大家打聲招呼吧。」
喂,真的假的?她說我很帥氣耶……
「是!」
她一臉「這不是常識嗎?」的表情反問我,害我一時無言以對。原來她真的知道。話說回來,五歲小孩會知道這種事好像也不奇怪。
「嗯。嗯?嗯。我知道小彩是很認真的人啊。」
我纔剛說完,小彩就露出一副不滿的表情。搞什麼啊?她說的「認真」到底是什麼意思?女孩子的想法真難懂。
怎麼想都不是該笑的時候吧?
更糟糕的是,因爲父親對小彩和小鈴的發言一笑置之,大人們的討論反而更加熱烈。
小鈴說完後,就把臉縮回去了。
「啊,原來如此!那就算了!」
「嗯!爸爸是這麼跟我說的喔!」
我觀察着事態發展,一邊思考該怎麼收拾局面。就在這時,蓮司先生聳聳肩,笑着說道:
「不過,這裏有可以練習魔法的地方嗎?」
「怎麼了?」
「伊月!初次見面!」
「……真是的。你說得沒錯,蓮司。」
「況且,伊月可是第七位階。倘若只與一人生育後代,對我國的驅魔師而言也是損失。大和,你也這麼認爲吧?」
真不敢相信這是五歲小孩的回答……不,正因爲是五歲小孩的天真回答,我纔會一時語塞。金髮巫女小姐看着這一幕,愉快地笑了起來。
「應、應該可以吧?啊,不過要先會用絲術纔行……」
「哦~這樣啊。」
「好了。雖然大家討論得很熱絡,大人們自己聊得開心,把孩子們擱置在一旁,似乎不太好吧?」
「接下來的話題就讓大人們自己談論怎麼樣?而且孩子們不在場,你們應該也能更盡興地討論吧?」
巫女小姐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轉而看向那位如熊般魁梧的男人……旁邊的女孩子,也就是小鈴。
「那個啊,我想和伊月一起練習魔法。有沒有地方可以練習呢!」
「初次見面,小鈴。我是霜月家的彩。」
「那麼,我們家或許也有機會嘍?」
「有的,請隨我來。」
「霜月家和皐月家都還沒和如月家談妥嗎?」
我聽不懂小鈴在說什麼,頭不禁歪得更斜了。結果還沒等金髮巫女小姐介紹,小彩就先站了起來。
集中在我身上的視線實在太多了,讓我忍不住向父親投以求救的眼神,但……
「剛纔那個魔法是怎麼使出來的?小鈴也做得到嗎~?」
我們向金髮巫女小姐回應後,離開了房間。
不顧我還一臉困惑,金髮巫女小姐帶着笑容繼續說道:
小彩自信滿滿地說道,我則在心裏複述了一遍。
蓮司先生說完後,把視線轉向皐月家。那位像熊一樣高大的男人在小鈴身旁聳了聳肩。
「咦?」
簡直就像預料到我們會想練習魔法一樣……我這麼想着,被帶到一個非常寬敞的場地。那裏等距排列着好幾個木偶。
「回答得很好。」

這、這兩個小女孩在說什麼啊!
「唉,伊月。」
大叔們把我晾在一邊,愈聊愈起勁。我原本想找機會插嘴,卻被他們那銳利的眼神嚇得不敢開口。
地面整理得很平整,除了木偶,遠處還豎立着弓道的靶子,以及那種只在居合斬影片中見過,卷着草蓆的木棒。
小彩像平常一樣答腔。可是她的語氣裏怎麼有股寒意……?
「好了,你們想必有堆積如山的問題想問伊月,或是想讓他嘗試的事。不過這次的客人可不只伊月一人。若忽視其他孩子,未免有失禮數。」
「哦?霜月家和皐月家都很有遠見呢。」
「嗯,好啊!」
名叫大和的皐月家家主說完後,便讓小鈴坐到坐墊上。隨着話題告一段落,其他人也安靜了下來。彷佛剛纔的討論就此結束般,現場頓時陷入沉默。
然而,小彩不理會我的困惑,很快就調整好心情,開口說道:
「去問問看吧。」
胃昏七是什麼來着?啊,未婚妻嗎?
「這裏的器材都可以自由使用,請隨意練習。」
說完後,金髮巫女小姐咯咯地笑了起來。
「小鈴,你誤會了。」
小鈴說完後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她是上次七五三時騎在父親肩上的那個女孩。跟小彩不同,我從那之後已經兩年沒見過她了。
「我是皐月家的鈴。位階是第四位階。會使用回術!」
她肯定早就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吧。我看着小鈴,只見她輕輕低下了頭。
「有道理。關於訂婚的事,或許可以再從長計議。」
「伊月充滿了可能性,也具有成爲優秀驅魔師的潛力。因此,我們各家都不該隨便發表意見。這件事最好留到接下來的『會議』再討論。」
「我是認真的喔!」
「再見嘍!」
「你在說什麼呢?如月家的次任家主可是第七位階,應該廣納側室纔對吧?」
正當我感慨不已時,小鈴突然看了過來。我不解地歪了歪頭,下一瞬間,小鈴只看着我,繼續開朗地自我介紹。
「那麼,孩子們先退席吧。你們的母親都在別棟裏。會議結束前,你們可以在那裏玩耍。」
「是!」
不過,俗話說「孩子就像竹筍」,一轉眼就會迅速長大。
「唉,小鈴。你真的要當伊月的未婚妻嗎?」
我聽着金髮巫女小姐說話時,她的視線突然轉向我。啊,不對,她是在看着我們。
我唯一能依靠的父親卻笑着說出這番話。
此話一出,衆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蓮司先生身上。
在緊張的氣氛中,其他家主們正仔細琢磨着小彩她們那些話的含意。同時,他們還用野獸般的眼神在我和父親之間來回掃視。嚇死人了啦。
小彩的語氣很有禮貌,和之前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伊月,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帥氣呢!」
嗯?不對,關於未婚妻的事該怎麼辦?這個問題好像完全沒解決耶?
就在我爲小彩的成長感到欣慰時,她往前踏出一步,繼續說道:
「是!」
我知道喔,那是指從小就決定好的結婚對象吧?……嗯?結婚對象?
我們在三歲時就見過面了啊……我心裏這麼想着,卻還是輸給小鈴的氣勢,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小鈴只說了這句話,便轉身朝着母親她們所在的房間飛奔而去。
「要當伊月未婚妻的人是我纔對!」
我慢慢理解了那個詞的意思,差點忍不住跳了起來。
……嗯?
「怎麼了?」
「爸爸要我成爲伊月的未婚妻!請多指教嘍,伊月!」
黑西裝大哥哥爽快地回答我們的問題,隨即開始帶路。
「哇哈哈,伊月真是受歡迎啊!」
總覺得好像話中有話……
生平第一次被女孩子稱讚「帥氣」,我當場呆住了。就在我細細咀嚼這句話的意思時──
我品味着這份喜悅,並注視着小鈴那自由自在的背影。突然,有人拉了拉我的袖子。轉身一看,只見小彩非常認真地看着我。
不曉得是習慣受人注目,還是天生就不怕生,總之她說起話來非常俐落大方。嗯……這種孩子將來應該會變成陽光外向的人吧。沒想到從小就能看出一個人未來的樣子。好可怕。
剛走出屋外,小鈴就突然把臉湊了過來。
小彩就站在我身旁。我慌張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問道:
然而,房間裏的氣氛和語氣輕快的巫女小姐不同,根本讓人笑不出來。
「你知道未婚妻是什麼意思嗎?」
小彩說完後,叫住附近一名穿着黑色西裝的大哥哥。
我正覺得她是個很快切換心態的孩子,小彩突然從我身旁探出頭來。
彷佛剛纔那段對話從未發生過似的,小彩邀請我一起練習。我想還是別再追問「認真」那件事比較好,於是用力點了點頭。
「知道啊。就是結婚的對象吧?」
「初、初次見面……?」
我第一次聽到小彩如此冷淡的回應,不禁瑟瑟發抖。小鈴卻彷佛充耳不聞似的繼續說道:
「只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語罷了,沒必要這麼繃緊神經吧?」
「我們久違地來練習魔法吧。」
「咦?都可以自由使用嗎?」
「朱音大人吩咐過,若繼承人們想要練習魔法,可以使用這裏的修練場。如果使用上有任何問題,歡迎隨時提問。」
「謝、謝謝!」
我鞠躬道謝,一旁的小彩也跟着低下了頭。
看來我們的行動真的被預料到了。話說回來,那位金髮巫女小姐原來叫做朱音啊。
「伊月,再讓我看一次剛纔那個魔法。我也想試試看!」
「咦?你已經會用絲術了嗎?」
「還不會喔。」
那不就使不出魔法了嗎?雖然我這麼想,不過直接說出口就太不知趣了。既然她想看,那我也沒必要拒絕。
我伸出兩條導絲,抓住練習居合斬用的卷藁,然後詢問黑西裝大哥哥:
「可以破壞它嗎?」
「當然可以。」
既然得到了許可,那就不用客氣了。我再次施展剛纔在房間裏用過的爆破魔法。
先前是第一次使用,我還有些擔心能不能成功,不過這次是第二次了。魔法順利引發大爆炸,火焰四處飛散,卷藁也被炸成了碎屑。
在我因爲成功施展魔法而鬆了口氣時,黑西裝大哥哥率先鼓掌,小彩也跟着拍起手來。好難爲情啊。
「伊月!這是怎麼做到的?」
「要先用燃燒的魔法,然後混合風的魔法。」
「爲什麼要那樣做?」
「因爲那樣好像會燒得比較旺盛……?」
和小鈴不同,小彩對魔法充滿了興趣。
「你正在釋放魔力吧?能把這股魔力編成一條絲線嗎?」
我覺得那樣做會比較有效率,便立刻進行嘗試,沒想到導絲卻散開斷裂了。
「怎麼樣?你們看得到這把魔力之槍嗎?我把魔力變成肉眼可見的狀態了。」
聽着解說的小彩臉上寫滿了問號。我也是半斤八兩。不過擁有前世記憶的我,對黑西裝大哥哥的話感到有些在意。
接着,導絲變成了類似長槍的形狀。
這樣啊,感覺有點受到打擊。我還想說能用一條導絲施展會更有效率。
「是的,只要持續練習,您當然也能做到。請問您會使用絲術嗎?」
「邊釋放邊做出絲線……?」
「只能一種?」
「你是用什麼感覺來施展絲術的?」
「我還不會……」
「真的嗎!可是好像一下子就不見了……」
「大哥哥,等一下!形質變化是什麼樣的魔法呢?」
「您方纔所使用的,就是的『屬性變化:火』。我來爲您示範一下。」
「再試一次看看吧!」
「伊月大人,您不要緊吧?」
「那個……我的導絲鬆開了。」
「您不知道嗎?也就是說,剛纔的魔法是憑感覺做到的……?」
「從手中釋放魔力時,必須邊釋放邊做出絲線。」
「小彩,可以再讓它更細一點嗎?」
以熊熊燃燒的卷藁爲背景,黑西裝大哥哥轉過身來。
「哇啊~!不行啦!根本做不到!」
「那個!我也能像伊月一樣使用魔法嗎?」
「大哥哥!屬性變化還有其他種類嗎?」
「鬆開了?請問您對導絲做了什麼嗎?」
「嗯、嗯,沒事……」
看到我歪起腦袋,黑西裝大哥哥顯然有些困惑,不過他還是繼續說下去。
在大哥哥投擲長槍的瞬間,「啪」地一聲,導絲之槍命中了遠方的箭靶。
黑西裝大哥哥笑盈盈地回答,同時在手中編織着導絲。
不過,我覺得做法應該和火與風屬性差不多。這很難用言語說明,使用那兩種屬性時,我會收集空氣中的元素,將其壓縮後注入導絲。舉例來說,在使用火屬性時,感覺就像把空氣中與熱有關的元素聚集起來,再往導絲裏頭塞進去……大概是這樣吧。我並沒有真的從空氣中奪取熱能,只是有這種感覺而已。
「要先伸出導絲……伸出導絲……然後呢?」
在小彩和黑西裝大哥哥交談時,我在一旁編織着導絲。
小彩很快就接不下去了。然而不只是她,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說明下一步,只好保持沉默。
真的假的?難道是我搞錯了?但我的確使出絲術了。
「謝、謝謝……?」
「嗯,應該是因爲導絲太粗了吧。」
這倒也是……怎麼想都覺得那兩個屬性很合不來。
「是的。屬性變化分爲火、水、風、木,以及土等五種屬性。組合這些屬性,就能進一步轉化爲『複合屬性』。像剛纔伊月大人所施展的,就是火與風組合而成的『複合屬性變化:爆』。即使是成年驅魔師,也有很多人使不出來喔。」
「我想只用一條導絲來施展剛纔那個爆炸魔法……結果導絲就鬆開了。」
魔力一旦跑到體外,就會像霧氣般散開。她說的「前端」,是指霧氣的邊緣嗎?如果是這樣,應該很難捻成絲線吧,畢竟已經在體外了。
「原來如此。實際上,伊月大人想做的事是辦不到的。因爲每條導絲只能進行一種變化。」
「不愧是伊月大人。您不僅掌握了導絲的屬性變化,竟然還能做到複合屬性變化……」
下個瞬間,小彩的魔力在我眼前變成了絲線。我清楚地看到了導絲。但它很快就失去形狀,化作霧氣消散了。
「哇噗!」
「咦……」
我對大哥哥這麼說。比起弄溼衣服這種小事,成功使出新的屬性變化更令我開心。之後我接連嘗試了木和土屬性,結果大獲成功。我順利施展兩種屬性變化,不僅讓腳下的地面隆起,還長出了草。
「伊月大人使用的是名爲屬性變化的技巧。這是魔法的基礎之一。」
出現了我沒聽過的詞彙。那是什麼啊?
小彩用力點了點頭,再度施展絲術。她先把魔力集中在掌心,接着開始搓捻。就在這一瞬間,我看見被捻成線的魔力變得更加耀眼。不過……好像有點太粗了。這與其說是絲線,更像是一根比手指還粗的棒子。
「另外,魔法的練習通常是從屬性變化開始,形質變化可以留到之後再學。」
原來如此,她卡在這一步啊。跟我正好相反。
「因此,如果要使用複合屬性,就必須結合多條導絲。此外,複合屬性變化還存在契合度的問題。例如火與水是相剋關係……簡單來說就是關係不好。」
「怎麼樣,小彩?抓到絲術的感覺了嗎……?」
聽完小彩的說明,我不禁感到納悶。
……好,來試試看吧。
「……屬性變化?」
「哦哦……」
小彩邊說邊閉上眼睛,發出「唔唔……」的聲音,進入專注模式。然而,那根魔力棒完全沒有變細。她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點,眉頭愈皺愈深。最後,那根棒子從內側崩解消散。
「……我試試看。」
魔法的基礎不是回術和絲術嗎?不對,那些算是學魔法之前的基礎嗎?或許就像是運動員的體能訓練吧。
「好、好的……!」
聽完我的話,黑西裝大哥哥微笑着說道:
「對啊!你試着放出魔力看看。」
「伊月,你好厲害喔。是連大人都使不出來的魔法耶!」
我一邊編織一邊思考,剛纔施展的結合風與火的魔法……是叫做「複合屬性變化:爆」吧?我在想能不能只用一條導絲實現那個魔法。
「伊月大人和彩大人。說起來,兩位知道導絲是怎麼『變成魔法』的嗎?」
所以我決定努力學會剩下的三種屬性──水、木、土。
只不過難得她向我提問,我卻給不出更好的答案。幸好黑西裝大哥哥幫我回答了。
「彩大人答對了一半。要讓魔力轉化爲魔法,必須先伸出導絲並加以變化。這種變化又分爲兩類,分別是『形質變化』與『屬性變化』。」
「唔……能把魔力放出來……但就是做不出絲線……」
聽到這麼中肯的建議,我也只能點頭同意。
我當時的確把導絲「變」成了刀刃。原來那就是形質變化啊。
「請問怎麼了嗎?」
「太好了。那麼,只要把這把槍丟出去──」
伸出導絲之後……要怎麼做才能變成魔法呢?
前端?什麼是魔力的前端啊……?
「是的。無論是屬性變化還是形質變化,一條導絲只能施加一種變化。這可是魔法的基本原則。」
小彩的手掌逐漸變得溫熱。準確來說,是手掌附近都變得暖洋洋的。因爲她正在釋放魔力。
「基礎……」
「小彩,魔力的前端是動不了的喔。」
變化出來的水比想像中還多,害我衣服都溼透了。簡直像被水球砸到一樣。不過多虧如此,我總算理解了屬性變化的用法。
「是嗎?可是爸爸說要這樣做耶。」
「我剛纔展示的是屬性變化的其中一種,名爲『屬性變化:火』。」
說完後,黑西裝大哥哥微微一笑。至於還不太懂魔法的小彩,則是猛地轉頭看向我。
黑西裝大哥哥一說完,小彩就率先舉手。
「……啊!是指那個嗎!」
「嗯!我知道!」
「唔!我試試看。」
「就像這樣,導絲也能進行物理上的破壞。我聽說伊月大人在高速公路驅除『魔』的時候,也使用過形質變化……」
「不過,剛開始不需要挑戰那麼複雜的事,先從基礎屬性開始學起吧。輕視基礎的人,遲早會自食惡果喔。」
應該要在更靠近身體的地方……在魔力剛釋放出來的瞬間加以控制,才能形成絲線。於是我握住了小彩的手。
就這樣繼續教她吧。
黑西裝大哥哥同樣以導絲抓住卷藁。下個瞬間,烈焰猛然竄起。
既然如此,要施展其他屬性的魔法時,應該也是這樣做吧。
被誇獎當然很令人高興。可是小彩,你真的有聽懂嗎?
「看得到!」
接連不斷的魔法知識讓我忍不住向大哥哥喊了暫停,轉而詢問我很好奇的另一種變化。
「嗯!」
我暫時把自己的練習放一邊,轉身看向小彩。
「小彩!你剛剛成功了!」
「和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會改變導絲本身的性質喔。比方說……」
我想嘗試的是「屬性變化:水」,於是從空氣中收集水的元素,再注入導絲。就在這瞬間,導絲產生變化,我的手裏湧出了大量的水。
「那個啊,我想把身體裏放出的魔力前端固定,然後做成絲線。可是怎麼做都不順利。」
我是第一次遇到導絲鬆開的情況,不由得驚呼出聲。黑西裝大哥哥聽見後,關心地問我:
如此說道的小彩集中精神,開始操控手中的魔力。儘管有些生澀,看起來還不太熟練,不過魔力依然順利地凝聚在一起。
我如此告訴小彩,黑西裝大哥哥也隨即提出建議。
「這種情況通常是因爲魔力釋放太多。稍微減少一點魔力會比較好喔。」
「我再試一次!」
小彩乖乖聽從建議,再次挑戰絲術。和剛纔不同,這次凝聚在掌心的魔力少了許多。或許正因如此,魔力順利地變成絲線。只可惜絲線在延伸到十公分長時就停住了。
我懂。剛開始練習絲術時,導絲根本拉不長對吧。
「成功了!我做到了,伊月!」
「好厲害!真了不起,小彩!」
不過小彩根本不在乎導絲的長短,抓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她那份坦率與朝氣讓我不禁爲之折服,就連一旁的黑西裝大哥哥也爲她鼓起掌來。
「……才五歲就能使用導絲,真是不簡單。不像我直到六歲才學會呢。」
大哥哥感慨地說道。不過我記得絲術通常是七歲才能學會的技巧,所以他也算學得很快了吧。難道不是嗎?
「彩大人,掌握釋放導絲的感覺後,接下來只要把它拉長就行了。導絲的長度等同於魔法的射程距離,請務必努力練習。」
「射程變長有什麼好處嗎?」
「當然有。高階的『魔』會使用魔法,因此在魔法交鋒時,射程較長的一方可以單方面進行攻擊。若彩大人想成爲優秀的驅魔師,就必須具備足夠的射程距離喔。」
「哇!我會加油!」
聽了大哥哥的話,小彩點了點頭。我卻忍不住皺起眉頭,內心五味雜陳。之所以會有這種反應,是因爲聽到了「怪物也會使用魔法」這種我根本不想知道的情報。難怪驅魔師的殉職率會居高不下……
而且,雖然大哥哥說導絲的射程夠長就能單方面攻擊怪物,反過來想,要是驅魔師的射程比怪物短,那就只能單方面捱打了。
看來我也得練習延長導絲的長度。
「伊月大人呢?有做到其他屬性的變化嗎?」
「嗯!做到了喔!」
我想起自己還沒告訴大哥哥這件事,於是向他報告。沒想到他瞬間愣住,皺着眉頭問:「真的嗎……?」
……不對。
「……這樣啊。哎呀,你真了不起。」
「嗯,比預期還早結束。你剛纔都在做什麼呢?」
「既然如此,我儘量不打擾伊月大人。」
「你們討論完了嗎?」
「蓮司他們家的姓是霜月,那個和你同齡的女孩姓皐月,這些姓氏裏面都有『月』字吧?像這樣姓氏帶有『月』的家族共有十個,自古以來培育出了許多優秀驅魔師,因此被稱爲『有月』。」
「嗯!聽我說喔,我已經可以伸出導絲了!」
不過……我對死亡的恐懼也同樣強烈。這種心情無法向任何人傾訴……但我非常害怕死亡。
「唔!教一次就記住了嗎?伊月真是聰明。那麼,如月這個名字裏是不是有個『月』字?」
說不定他就在家裏那排遺照之中,不過即使如此,也不算是見過面吧。畢竟只是照片而已。
「……你學會絲術了?」
我一點頭,父親就發出歡呼聲。
我專心致志地練習形質變化,小彩則是練習剛學會的絲術,努力將導絲伸長。當開完會的父親和蓮司先生走過來時,這場愉快的魔法訓練才終於告一段落。
「……原來如此,我似乎低估了伊月大人的才華。沒想到您能這麼快習得基礎屬性。」
「是嗎、是嗎!你這麼想看啊!很好、很好,那就擇日不如撞日……明天怎麼樣?嗯,可以吧?那就明天嘍?明天!」
是這樣沒錯啦。
「嗯,都是大人的話題。像是會造成威脅的『魔』,還有『無月』……啊,就是一般驅魔師的事。因爲出現了有天賦的孩子,大家在討論要由誰來培育。不過嘛,就爸爸所知,伊月纔是最傑出的天才!」
「再來是水和木。」
我今天從黑西裝大哥哥那裏學到了很多魔法,但那些都不適合用於實戰。所以,我想見識驅魔師在實戰中會使用什麼魔法,也想知道我創造的魔法,在實戰中究竟能發揮多少作用。
儘管我有些驚訝,要是拖太久,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可能會動搖……一想到這裏,我反而覺得早點出發也不錯。嗯,那就接受父親的提議吧。
「咦?雖然是這樣沒錯……」
對了,還沒給父親看過呢。我想起這件事,便在他面前展現剛學會的「屬性變化」,結果嚇得他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彩是在和伊月一起練習魔法嗎?」
「纔不會打擾呢!」
先不管那個哈哈大笑的傻瓜爸爸,有個詞彙很令人在意。
當我坐在父親肩膀上沉吟時,父親把手輕輕地放在我的大腿上,開口說道:
我朝着在空中燃燒的卷藁伸出導絲。導絲先變成水撲滅火焰,接着化作無數枝條,接住了從空中墜落的卷藁。
「抱歉,因爲伊月的任性,讓你一直陪着他。」
我快步跑向神情疲憊的父親。他抱起我,讓我坐到他的肩膀上。
「會被『魔』吞噬而亡。」
「因爲形質變化比較簡單,而且只需要用一條導絲就行。」
在我還困惑於朱音小姐的名字和外表有點不搭時,蓮司先生也把小彩抱了起來。
「……的確。」
……老實說,我很想親眼看看父親的工作。
「嗯!讓爸爸嚇一跳吧!」
時間來到隔日。
「沒錯。至於不屬於『有月』的家族,則統稱爲『無月』。」
反而希望他多教一些關於魔法的知識,畢竟我對魔法幾乎一無所知。
「『無月』是什麼意思?」
看着豪爽大笑的父親,我進一步追問:
「會喔!爸爸之前教過我了!」
我點點頭,同時準備好導絲。這種時候直接給他看比較快。
「嗯,我想看……我想看看爸爸戰鬥的樣子。」
「我們家設有結界,不用擔心喔!」
蓮司先生摸着小彩的頭,並向那位大哥哥致意,然後也輕輕向我點頭表示感謝。我則豎起大拇指回應,畢竟我和蓮司先生是好朋友。
「對了,剛纔的會議中也有談到,你要不要來參觀爸爸的工作?」
「最後是土。」
目標是我已經很熟悉的卷藁。我先把導絲纏上去,然後進行屬性變化。在變化完成的瞬間,卷藁被猛烈的暴風捲上天空,隨即起火燃燒。
這未免太快了,還是該說他的行動力太強了?
結果,我、小彩和大哥哥的魔法訓練一直持續到太陽下山,天色暗下來爲止。
我從來沒有見過爺爺,語氣中不由得帶了點疑問。
「所以我也是『有月』嘍?」
「爸爸在你這麼大的時候,也經常跟着你爺爺到處跑,參觀他工作的樣子。」
「爸爸,我如果去看你工作,真的不會添麻煩嗎?」
不過想想也是。驅魔師的天賦和魔力量息息相關,要是沒有人教那些孩子防身手段,他們遲早會被怪物喫掉……
「首先是火和風吧?」
「好的,請務必加油。不過形質變化遠比基礎屬性變化困難喔,您確定要現在練習嗎?」
「嗯?話說回來,這是什麼情況?」
我不是早就下定決心了嗎?要捨棄這種消極的念頭,不是害怕死亡,而是爲了活下去而變強。
「你看!我全都做到了!」
這麼說來,「神在月」這個姓氏裏也有「月」,所以也是「有月」啊。
「嗯?這個嘛……你會寫『如月』這兩個漢字嗎?」
我還記得五年前被隨機殺人魔刺殺時的痛楚,也能清楚回想起胸口那股劇痛,以及血流如注的感覺。所以,我不想死。
「那麼,我們繼續練習吧。以伊月大人的學習速度,想必能在會議結束前掌握形質變化的要領。等學會之後,讓宗一郎大人大喫一驚吧?」
「雖然還只有一點點,我終於能伸出導絲了喔!是伊月和大哥哥教我的!」
大哥哥有些遲疑地說完後,望向那些正逐漸消散的魔法。
「如果不磨練會怎麼樣呢?」
「嗯,真的喔!」
「那接下來就練習形質變化吧!」
「爺爺……?」
「父母都不是驅魔師的『無月』子女,即使具備驅魔的天賦,也可能直到七歲都還不會使用回術,更遑論絲術。當然,也有出生於一般驅魔師家族的孩子……不過無論如何,都必須儘早磨練驅魔的天賦。」
朱音小姐的名字很有日本風。話雖如此……嗯~是因爲外表嗎……她有着一頭金髮,總覺得不太像日本人……
「爸爸,你們剛纔都在談什麼?」
我說完後,父親將視線轉向大哥哥,輕輕點頭致意。
說起來也是,畢竟每條導絲只能進行一種變化。
「嗯,當然不會。爸爸可是很強的!」
「有!」
想到這裏,我搖了搖頭。
我邊說邊改變導絲的屬性。儘管是土屬性,實際上卻是變成了岩石。我透過導絲投擲這塊岩石。它沿着絲線不偏不倚地飛向目標,隨着「砰」的一聲,直接貫穿了卷藁。威力比想像中還要強大。
「如果你要來觀摩,爸爸只會帶你驅除第一或第二位階的弱小『魔』。比那更強的『魔』,就算有爸爸在,也不能帶你一起去。」
「唔唔……!」
我因爲父親的話感到安心,同時也陷入了沉默。
「嗯,我想要快點使用魔法。」
我出聲挽留黑西裝大哥哥,他微微睜大眼睛,隨即露出微笑。
「爲什麼?」
「朱音大人嗎……」
「既然您已經掌握了基礎屬性,下一步建議練習形質變化或複合屬性變化。不過大多數驅魔師都是從形質變化開始着手。」
當父親興高采烈地把我從肩膀上放下來時,月光照亮了滿目瘡痍的修練場。
「請不要在意,這是家主的指示。」
「喔……」
「我會不會死掉?」
畢竟我只看過一次實戰用的魔法。就是在三歲七五三那天,父親用來燒掉怪物的魔法。
「因爲我會用火屬性,想說其他屬性的做法應該差不多吧。」
早、早知道就不問了……
那樣好像很有意思,所以我點了點頭。
「我在練習魔法喔。是那位大哥哥教我的。」
「伊月,原來你在這裏。我一直在找你呢。」
「明天?」
「參觀?驅魔師的工作嗎?」
「哦哦!」
「爸爸!」
就在我惶惶不安時,父親安慰我:「沒事。」
而且,自從在那個房間看到疑似我哥哥或姊姊的嬰兒遺照後,我就再也不敢靠近了。總覺得只要待在那裏,自己也會變成「那樣」,恐懼不禁油然而生。
確認對方明白我的意思後,我便轉頭看向父親。
我緊握雙拳,做好覺悟後,看向父親。
太陽已經高高掛起,快到午餐時間了……就在這時,父親接起響起的智慧型手機,簡單交談幾句後便收了起來。
「伊月,工作來了。我們走吧。」
「嗯!」
我對正在準備午餐的母親說聲:「我出門嘍!」隨即跟在父親後面,繞到沒去過的宅邸後方。
那裏停着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
「伊月,你坐副駕駛座吧。」
「這是爸爸的車子嗎?」
「是啊。要記得系安全帶喔。」
「原來爸爸會開車嗎?」
「當然。爸爸可是無所不能。」
得到令人摸不着頭緒的回答,我感到相當困惑。不過這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繫好安全帶了嗎?那就出發吧……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對你來說可能會過於刺激。不過,這是成爲驅魔師的必經之路。你要從現在開始習慣。」
「嗯、好……」
父親突然說出這麼可怕的話,於是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我、我們到底要去哪裏啊?
那聽起來就像西洋電影裏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官長會說的臺詞,害我更害怕了。然而,與不安的我相反,父親一臉平靜地踩下油門。車子隨即加速。
昨天才剛下定的決心還來不及動搖,車子就已經駛入馬路。
我一直很好奇父親是怎麼去工作的,原來是自己開車啊。
「今天的對手是第一位階的『魔』。出現地點是一棟獨棟住宅。警察……警察叔叔已經封鎖現場,防止一般人靠近了。」
不用特地加「叔叔」兩個字啦……
父親俯視着怪物,冷冷地吐出這句話。纏繞在他右手臂上的導絲,加上那超乎常人的力氣……難道是「身體強化」嗎?居然還有這種魔法?
……這到底是什麼味道啊?
「這是什麼?」
「門好像沒鎖呢……」
我一靠近,父親便從掌心伸出導絲,編織出包覆我們兩人的球體。
雙腳虛浮無力,彷佛站在棉花上,讓我不禁懷疑自己是否在作夢。然而,嗆人的血腥味強烈刺激着鼻腔。
「爸爸,怎麼了?」
被揍飛的怪物一邊哀號,一邊「咚!」撞上牆壁,然後彈了起來。它的脖子被父親的導絲綁住。父親一拉手臂,怪物的身體就像溜溜球般被拉回他面前。
「可、可是……這個……」
「爸爸!上面!怪物在樓上!」
「……伊月,先深呼吸一下。」
「伊月,沒事吧?」
不過父親都這麼說了,那應該沒錯吧。畢竟他是身經百戰的驅魔師。我乖乖照做,穿着鞋子走進屋內。
說完這句話後,父親拉起手煞車,在解開安全帶的同時看着我。
「……嗯、嗯。我沒事喔。」
「爸爸!」
進去的瞬間,映入眼簾的是一整面紅色的牆壁。電視、沙發、地毯,以及壁紙,所有東西都被染成鮮紅色。不對,因爲太紅了,看起來反而像是黑色。
既然警察知道,難道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怪物的存在是常識嗎?可是也有人不知道……怪物到底是怎麼被看待的呢?
正當那兩隻怪物中,靠近樓梯的那隻還想再說些什麼時,父親的拳頭已經轟了上去。
……好厲害。
我跟着父親下車,並且照着指示緊隨在他身旁。
因爲父親這麼說,我也只能點頭同意。原來如此,對父親來說,喫午餐和驅除怪物同等重要,已經變成日常的一部分。
當我們穿過走廊進入客廳時,父親忽然停下腳步。
如此說道的父親拉動門把,玄關的門毫無阻礙地打開了。玄關裏整齊地擺着兩雙大鞋,旁邊有一雙很小的鞋。鞋櫃旁還放着一臺小小的三輪車。
然後,在那片紅色的中心,有一團被壓得失去原形,勉強還能看出是人類的肉塊──
我的身體反射性地動了起來。
我還在思考時,車子已經鑽過住宅區的小巷,停在一輛反射着陽光、閃閃發光的警車旁。距離警車不遠處,有一棟普通的獨棟住宅。然而不尋常的是,房屋周圍拉起黃色封鎖線,膠帶上還寫着我只在電視劇或電影中見過的「KEEP OUT」字樣。一眼就能看出這裏是案發現場。
看到昨天黑西裝大哥哥沒教過的魔法用法,我不禁大喫一驚。這應該不是昨天學到的屬性變化,而是形質變化。
「嗯。」
這趟真是受益良多,跟來果然是對的。
「這孩子是……?」
「嗯?好。」
「是我兒子。」
『終、終、終於來了……!』
「伊月,不要脫鞋。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客廳裏的那位恐怕是父親。母親和孩子應該還在某處。」
「今天的工作就是驅除做出這種事的『魔』。它肯定還躲在這個家裏。」
這家人或許有個年紀和我差不多的小孩。
「什……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咦?」
「是第二位階的『魔』。爲了吞食人類的魔力,它們會用更殘忍的方式殺害人類。」
「爸爸,警察叔叔知道怪物的事嗎?」
『那、那、那你就不要帶他來啊……!』
父親與我眼神交會後,率先踏上樓梯。
「做好覺悟後,就進來吧。」
我用導絲在眼前築起一道牆,發動昨天剛學會的形質變化。然而由於尚未熟練,每個動作都顯得很生疏。
有兩名警察站在那棟獨棟住宅前,目光投向我們的車子。令人意外的是,這麼引人注目的場面出現在住宅區,卻沒有半個人來湊熱鬧。
「這樣啊……」
一瞬間驅除了兩隻怪物,父親卻表現得理所當然,可見他早就對這種情況習以爲常了。
真的假的?這有點令人抗拒耶……
剎那間,金屬撞擊般的聲音響遍整棟房子。
無論我接受與否,這股味道都在告訴我這是現實。
我剛在心裏發牢騷,從二樓垂下的導絲就產生了變化。
父親臉色一變,猛然蹬地。
不對,或許是因爲不這麼想,我便無法面對現實。
「不是每個人都知道。不過,高層的人都很清楚。」
這樣就放行了?難道驅魔師的地位很高嗎?
「嗯。」
我把視線移向倒在地上的怪物。它的胸口凹了一個大洞,彷佛被炮彈打中一樣。它吐出如血液般的黑色液體後,就這麼化爲黑霧消失了。
「是啊,這種地方經常會冒出弱小的『魔』。」
「嗯。通知爸爸的那位警察叔叔也是驅魔師。他只有第一位階,沒辦法驅除這棟屋子裏的『魔』,但還是能設下暫時封印『魔』的結界。」
我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因爲太過震驚,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眼前的景象過於超現實,讓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緊接而來的第二擊狠狠命中怪物。它的身體彎成「ㄑ」字形,癱倒在地。
當我被那股臭味吸引注意力時,父親突然開口說:
照着父親的指示,我做了三次深呼吸。在其中一次吸氣時,從剛纔就聞到的異臭變得更加強烈,刺進鼻腔深處。
「我們一直在等您,宗一郎先生。」
我勉強點了點頭,用僅存的冷靜接受眼前的狀況。
還沒等我吐槽,父親就轉動方向盤,開進一條僅容一臺車通行的住宅區小巷。
……唉,五歲小孩想要走進案發現場,警察當然會忍不住多看兩眼,換做是我也會感到疑惑。話說回來,總覺得父親的回答好冷淡……不過警察也沒再多說什麼。
嘰咿咿咿咿咿咿──!
「原來是這樣……」
屋內的格局非常普通。對前世只是個平凡人的我來說,這裏甚至比現在住的家更有親切感。
我點點頭,同時踏進客廳。
導絲居然還可以這樣用?
父親簡潔地回答警察的問題。
他的身體瞬間加速,一躍就跳上了二樓!
和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我不同,父親熟練地雙手合十。我學着他的樣子,努力合起顫抖不已的雙手。
「竟敢對我的孩子出手……」
「看起來……就是普通的房子耶?」
對於明知怪物會使用魔法,卻還是掉以輕心的自己,我感到自責與恐懼,不禁開始反省。不能因爲魔力量多就輕忽大意,我必須變得更加強大才行。
在木製階梯嘎吱作響的同時,一條導絲從二樓伸了下來。
我再次堅定決心,踏上二樓,只見走廊正中央站着兩個穿着風衣的灰色男子。不過一眼就能看出,他們並非人類。
我納悶地跟在父親身後,從封鎖線下方鑽了過去。
在我看着三輪車時,忽然聞到一股刺鼻的怪味。該怎麼形容纔好呢?那有點像鐵鏽味。通常不會從家裏飄出這種異臭。
兩人簡短交談後,正當我們準備穿過封鎖線時,警察轉頭看向我。
父親完成魔法結界後,轉身朝走廊深處走去。爲了不落後,我小跑步跟了上去,卻看到地上零星散落着黑色斑點。我沒時間思考那是什麼,便急忙追上父親的背影。
「抱歉來晚了。」
「『魔』已經驅除了。接下來只要在屋子裏找到另外兩名被害者,今天的工作就結束了。楓還在準備午餐,我們快點回去吧。」
我本來就是打算在觀摩時順便見識實戰用的魔法,沒想到這麼快就看到了。結界魔法啊……回去後自己練練看吧。
「真的嗎?」
看到那不可思議的身體能力,我忍不住發出驚呼。不過,現在可沒時間驚訝,我也趕緊追了上去。
『太、太、太慢了──』
「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可以離開爸爸身邊喔。」
儘管這種想法不太莊重,我就是這麼認爲。
於是父親直接穿着鞋子走進別人家。
「這是結界。一旦『魔』進入範圍,它就會自動攻擊對方。」
我踩在玄關踏墊上,正在消化這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時,父親回頭看着我。
騙、騙人的吧……我家爸爸居然這麼強嗎……?
……可惡!昨天要是多練習一下就好了!
沒想到會從怪物口中聽到這種一針見血的指摘,不過父親不是用言語回應,而是回以導絲。導絲筆直射向怪物,緊緊纏住後,瞬間將它切成碎片。
「伊月,再靠過來一點。」
我和父親就這樣走向廚房,結果撲了個空。接着又檢查了浴室和廁所,同樣一無所獲。既然一樓已經澈底搜查過了,那剩下的就只有二樓了。
「……嗯!」
「……嗯。」
「既然對我的孩子出手,就算被我殺了也沒資格抱怨。」
「……嗯。」
「希望他們還活着。」
我和父親開始搜索二樓的房間,最先進入的是兒童房。裏頭有張嬰兒牀,還有各種玩偶和玩具散落一地,是個很普通的房間。
不過,沒有人在裏面。
接着進入的是一間堆滿兒童用品的房間。大概是當成儲藏室使用吧。裏面同樣沒人。
第三個房間是臥室。裏頭有兩張並排的牀,旁邊有一扇看似衣櫃的門。門前有一具女性遺體,她彷佛在守護着什麼,即使斷氣了也依然站立着。
「伊月。」
「……沒事,我不要緊喔。」
父親在顧慮我的感受,不知爲何,和剛纔那種超乎現實的景象相比,眼前這一幕明明更加鮮明,我的內心卻很平靜。
爲什麼會這樣呢?我邊環視房間邊思索。爲什麼看到有人死去,我的內心卻毫無波瀾?是因爲對方與我無關嗎?不,應該是因爲曾經死過一次。那麼被殺害的恐懼,在心中比任何恐懼都更強烈。
所以,我不會因爲別人的死而動搖。
「……失禮了。」
當我和自己的內心達成共識時,父親朝那具站着的女性遺體低頭致意,接着伸出導絲,將她移到一旁。就在父親準備打開衣櫃的瞬間,裏頭突然伸出了導絲。
或許是察覺有異,父親立刻往後一跳,順勢抓住我拉開距離。
下個瞬間,導絲在空中繞出一個圓圈,形成了魔法。
「砰!」隨着一聲彷佛工地重型機械撞擊地面的巨響,臥室地板被炸出一個大洞。
是往正下方釋放強烈衝擊的魔法嗎?一樓的那個人可能就是被這個魔法壓死的。我被父親扛在肩上,望向遭到破壞的地板。
但父親並未停下動作,他用空着的手放出導絲,強行打開衣櫃的門。
『被、被、被找到了……!』
從裏面現身的,是和剛纔一樣穿着風衣的怪物。它像是在玩捉迷藏時被抓到的小孩般咧嘴大笑。然而,藏在衣櫃裏的不只有它。它懷裏還抱着一個年約三歲,眼神空洞的小女孩。
「會。人類在孩童時期輪廓還很模糊。倘若這時長時間與『魔』共處,身體就會逐漸轉化成『魔』。這種狀態稱爲『生成』。」
所以我施展了魔法。
「……唔!」
「明白了。交給你處理吧。」
過於驚人的事實,讓我一時啞口無言。
然後,門的另一邊再次傳來詭異的聲響,聽起來就像水球破裂一樣。我也在同一時間站到小女孩前方。
門被迅速打開,出現了一名穿着風衣的男子。它腳邊躺着的,是剛纔還站在衣櫃前那位女性的遺體。
父親語氣平淡地對我說道:
「不對,伊月。若治療得不夠澈底,沒有正確塑造最初的輪廓,生成便會輕易『復發』,她很快就會變回『魔』……如果不能在這裏澈底治好這孩子,她就得抱着隨時會變成『魔』的不定時炸彈活下去。」
總覺得只有最後一步是靠蠻力解決的……?
「……嗯!」
這是父親剛纔提到的情況……!
「爸爸要驅除這孩子。你先離遠一點。」
我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隨即用導絲束縛住眼前的怪物。小女孩似乎是在閉上眼睛後,才第一次察覺到我的存在。
「也、也就是說……那個小女孩……」
「共鳴……?」
「我要拯救她。教我怎麼做吧。」
然而,我也知道死亡究竟有多麼痛苦,有多麼折磨人。有些人爲了逃離死亡,寧願不擇手段活下去。我很清楚他們的心情。
「沒、沒辦法救救她嗎?這樣太可憐了!」
「把潛伏在這孩子內側的『魔』驅除掉。」
在我察覺到的同時,隨着彷佛掉進水裏的感覺,我的意識進入了小女孩的內側。
而我則繼續說道:
「…………」
就連我也知道,現在沒時間悠哉聽它說話。
我從未明確意識到自己是驅魔師,卻不知怎地脫口答道。總覺得非說不可。在我說出口後,守護她的責任感變得更加強烈了。
她給我的第一印象是「非常年幼的孩子」。看起來大約三、四歲左右,應該比現在的我還小。還有,非常可愛。
「爸爸看過很多勉強從生成狀態變回人類的例子。可是他們全都死了。你知道爲什麼嗎?答案是自殺。人的輪廓一旦崩潰,就只能走上這條不歸路。」
「我是來救你的。」
「…………」
我掙脫父親的手,急忙跑到小女孩身邊。
「爸爸辦不到……要讓生成停止,必須從內側確立這孩子的輪廓。但爸爸和她無論是年齡還是性別都不同,也不是專家。若由爸爸來治療,她恐怕會以扭曲的模樣長大成人。」
「嗯。被牽引過去之後,我該怎麼辦呢?」
「要怎麼做呢?」
「爸爸剛纔說過,你和她『無論是年齡還是性別都不同』,所以沒辦法救她。可是,我的年齡和她差不多吧?所以讓我來吧。」
「不妙,變成『生成(注:出自能劇怨靈面的三種階段之一。生成屬於早期階段)』了。」
因此,我拉了拉父親的袖子。
既然如此,怪物應該藏在某個地方纔對。只要驅除它,那個小女孩就能得救了。可是我卻看不到怪物的身影,它到底躲在哪裏呢?
這一瞬間,我的意識被猛然往後拉扯,眼前的景象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她還活着!
「是人類在變成『魔』之前的狀態。」
進到房間的女孩……錯不了,她就是變成生成狀態的那個小女孩。
因爲那明顯是基於經驗所得出的結論。和第一次接觸驅魔師工作的我不同,父親已經從事這份工作好幾年了。所以他很清楚,要是現在不澈底救治這個小女孩,她也只有死路一條。
接着,當我睜開眼睛時──
剛進去的瞬間,腳下傳來木頭地板的觸感。我環顧四周,發現自己還在剛纔的房間裏面。
「不。已經太遲了喔。」
「當然有應對方法。只要即時治療,可以救回來。」
在哭泣的女孩看到那名女性的遺體之前,我輕輕用手遮住了她的雙眼。
「……伊月,你……」
看到這一幕,我終於掌握了整個情況。
「……你是誰?」
「生成……?」
「做得漂亮,伊月。你成功了!」
『敢、敢、敢對我動手的話……她、她就、死定了!』
「爸爸!不好了!」
其名爲──
剎那間,伴隨「唰」地一聲巨響,怪物的頭被砍飛了。
「『風刃(鐮鼬)』!」
「等一下,爸爸。讓我來吧。」
「……什麼?」
「媽媽!不要!媽媽!」
咚嗡嗡嗡嗡嗡嗡嗡──!
聽到父親彷佛壓抑着情緒的聲音,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風刃」是我創造的魔法中,目前速度最快、用起來最順手的一招。不過,這實在是加速過頭了。
不過,父親沒有思考多久,便深深地點了點頭。
那孩子眨了眨眼睛,然後看向了我。她還活着。
彷佛只有那部分被塗上毒液般刺眼的顏色。
導絲碰到她的瞬間,我的意識突然被強行拉了過去。
他陷入沉思,似乎正在猶豫是否要把那個小女孩託付給我。
無論會變成什麼模樣,只要能活着就好,難道不是嗎?
我緊緊握住拳頭。我知道,父親說的話再正確不過了。
不就能救她了嗎……我正想這麼說,父親卻靜靜地搖頭,打斷了我。
然而,這個女孩有個異常之處,就是她的右半身變成一種難以分辨是藍色還是紫色的詭異顏色。
我還以爲失敗了,父親卻不在附近。剛纔明明還是白天,窗外卻變成了夜晚。也就是說……我成功了嗎?
聽到我的話,父親明顯感到困惑。
「……讓我看一下。」
在怪物察覺我的魔法前,在怪物對那女孩伸出獠牙前,我要施展能迅速驅除它的魔法。於是我創造兩條導絲,分別進行「屬性變化:風」和「形質變化:刃」,編織出看不見的刀刃,成爲能瞬間斬殺怪物的魔法。
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彙。
「不用想太多。你們年紀相近,所以會自動開始共鳴。進入共鳴狀態後,你應該會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這孩子牽引過去。」
從一樓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巨響。
和我交換位置後,父親看着那個女孩,低聲說道:
聽到我疑惑的聲音,父親皺着眉點了點頭。
「你還好嗎!」
她立刻起身,貼在門板上嚎啕大哭。
在我反省的同時,怪物的身體化爲黑霧散去。小女孩因此重獲自由,「啪嗒」一聲倒在地板上。
於是,我把怪物切成碎片,驅除了它。
「可、可是,總比死掉好吧……」
這時,父親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正當我這麼想時──
突如其來的聲響讓我全身一僵。正準備前往聲音的來源時,臥室的門突然開了。緊接着,那個小女孩獨自進入房間。不對,她是被丟進來的。
魔法的勢頭不減,「啪」地一聲砍在衣櫃上,留下了刀痕。
「把導絲垂到那女孩的心臟上面,藉此讓魔力產生共鳴。」
「咦!人會變成怪物嗎?」
「這樣的話……」
「再過不到一小時就會變成『魔』。一旦變成那樣,就必須驅除她。」
「是驅魔師喔。」
我帶着疑問望向那個小女孩,發現紫色的部分從右半身擴散到約七成左右。我心想時間緊迫,便迅速捻出導絲,垂到她的胸口。
「已經沒事了。」
「…………」
聽到陌生的詞,我不禁歪了歪頭。
「……奇怪?」
正因爲父親知道結果,纔會這麼說。

此刻在我眼前上演的,正是這個女孩的心理陰影。
「……爸爸。」
我被父親抱在懷裏。
「我做到了嗎?」
「是啊,非常成功。多虧有你,這孩子得救了喔!」
我轉動視線,只見小女孩安穩地熟睡着。她的氣色紅潤,令人難以相信她剛纔全身發紫。
父親把我放下來後,接着抱起那個小女孩。
「工作結束了。你做得很好,伊月。」
「她要怎麼辦……?」
「先帶她去醫院吧。她需要專業人員的照顧。」
父親說完後,便帶着那個小女孩離開房間,我也緊跟在後。
警察立刻叫了救護車,將那女孩送往醫院。據目送她離開的父親所說,我們驅魔師的工作到此告一段落。今後不會再和她有所牽連。
「與其說是不會再有牽連,不如說根本沒那個時間……這樣講比較貼切。」
「爲什麼?」
「因爲驅魔師很忙啊。」
父親說完後便上了車,我也跟着坐進車裏。
驅除怪物之後,驅魔師的任務就結束了。後續的事情似乎都是交由警方處理。
「尤其是第四位階以上的驅魔師,經常要各地奔波,根本沒時間去探望自己救下的孩子。」
「這樣啊……」
我想起那個被送到醫院的小女孩。
她的母親爲了守護她而犧牲了。在客廳裏被壓得失去原形的那個人,應該是她的父親吧。如果是這樣,那孩子就等於同時失去了雙親。
「小雛,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嗎?」
醫生在小雛面前蹲下,與她互相對視,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爲了應對這種情況,驅魔師有經營專門的兒童養護機構。應該會由那邊接手吧。」
「這裏是哪裏?」
「小孩釋放的魔力比大人還多。正因如此,有不少『魔』會先殺掉父母,再吞噬孩子的魔力。這是常有的事,伊月。」
「這、這樣啊。那你認識這位朋友嗎?」
她以純粹的眼神直視着我。
「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了嗎……」
「警方會尋找她的親戚。如果找到了,她的父母就會被視爲意外死亡,她的監護權也會轉移給親戚。」
在我恍然大悟的瞬間,小雛接着說道:
「伊月。難得有這個機會,要不要去探望她?」
包括前世在內,我從來沒有過探望別人的經驗。於是,我和母親一起買了三歲左右的小孩會喜歡的果凍和布丁,然後前往那個小女孩所在的綜合醫院。
雖然我在這一世沒有去過託兒所或幼稚園。
看來她應該不會哭了……我纔剛放下心來,就因爲她的一句話而瞬間動搖。
「你的好朋友來找你玩了喔。」
像那樣的孩子住院的地方,似乎叫做兒童病房。
「那她今後會怎麼樣呢?」
她似乎不曉得自己身在何處,四處東張西望。
雖然我連那個女孩的名字都不曉得,她卻是我第一次救助的對象。不知爲何,我覺得自己必須守護她。或許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自然地想去探望她。
「嗯,我要去!」
「葛格會一直守護小雛喔!」
「葛格……」
我在車內低聲嘀咕。父親應該有聽到,卻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開車回家。
要是她以爲來了奇怪的人,然後哭出來該怎麼辦……就在我這麼想時,躺在牀上的小雛一看到我,臉上頓時綻放出笑容。
我是第一次來到這裏,裏面住着和那個女孩年紀相近的女孩子,還有看起來和我同齡的孩子。護理師們忙進忙出,不過總覺得他們更像是託兒所老師。
我不認爲自己幫得上忙,不過我還是想替她做點什麼。
父親淡然地向我說明,我則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要是沒有親戚呢……?」
「啊,好、好久不見……!」
兼具第一位階驅魔師身分的醫生在門口知會一聲後,便走進病房。我們也跟着走了進去。
她說的「葛格」,該不會是指「哥哥」吧?
好不容易救下了那個小女孩,她卻已經和父母天人永隔。我並不清楚失去父母的小孩會過上什麼樣的人生。
儘管如此,我瞭解那種理所當然的日常不復存在的恐懼。
「他不是朋友!是我的葛格啦!」
「媽媽!爸爸!」
我在腦海中不斷重複這個詞。
我算是她的朋友嗎?
「小雛就是小雛啊!」
我第一次得知那個女孩的名字。在我們進入病房後,她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醫生,表情彷佛在問:「這些人是誰啊?」不過,被盯着看的醫生似乎早已習慣這種目光,帶着笑容繼續說道:
當我還在苦苦思索時,稱呼我「葛格」的小雛伸手指向站在我身後的父母──
如此喊道。
兒童養護機構。
突然浮現的疑問讓我歪了歪頭。說到底,我和小雛只有在「共鳴」的那一瞬間說過話,她不一定記得我是誰。
隔天,我們得知那個女孩恢復意識了。
面對意料之外的提議,我點了點頭。
「咦?可以嗎?」
幾天後,這個小女孩成爲了我的妹妹。
我不禁開始思考這句話的意思。葛格、葛格……是暱稱嗎?可是我的名字裏根本沒有「葛」這個音啊?小雛應該不會這麼叫我纔對。更何況,我並沒有和她說過我的名字。
小雛充滿活力地回答後,醫生朝我瞥了一眼。
「嗯。在爸爸去工作之前還有點時間。」
「啊,葛格!」
這次不只是我,連我的父母,甚至是小兒科醫生都愣住了。只有小雛若無其事地從病牀上跳下來,跑到我們面前。
「小雛,我們要進去嘍。」
對於這個問題,小雛帶着滿臉笑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