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正義的夥伴
《SHANTI》 · 佐野しなの · 1.3萬 字

1
真紅是甘露的華埠分部白蛇堂的當家。這樣的他,自然會負責掌管華埠相關事務的生殺大權。
不過從組織整體來看的話,他的地位並不算高。
當家和其他分部沒有橫向往來,也沒有權限插手其他分部的組織事務。
對上也只會跟自己直屬的幹部──真紅的話是大哥──聯繫。真紅甚至沒看過最高領導人長什麼樣子。
就算有人問「你們的最高領導人,其實是一名楚楚可憐的少女吧?」真紅也無法回以肯定或否定。
不過,真紅之所以能全權負責SHANTI相關業務,的確是因爲他的評價比其他當家要來得優秀。除了他是能輕易躲過取締單位查緝的華埠居民以外,更重要的是,真紅本人的能力相當被看好。
「所以,你到底要讓迪諾爲非作歹到什麼時候呀?」
將真紅提交的調查報告燒成灰燼後,菲以無奈的語氣這麼問。
現在早已過了中藥行萬萬本草坊開店的時間,但大門上仍掛着準備中的牌子
在大門深鎖,窗簾也澈底掩上的店內,菲和真紅隔着櫃檯面對面。
兩人之間放着一組青瓷茶具。
真紅佯裝正在細細品味藥草茶的滋味,沒有回答菲的提問。
「迪諾是妨礙我們擴張SHANTI市場版圖的存在。光憑他一個人就足以動搖SHANTI的價值。再繼續放任下去,你會被認定成無能的傢伙喔。」
菲是白蛇堂專屬的密醫,也是白蛇堂的成員之一。但她的立場比較特殊,不是真紅的部下,而是大哥的部下。
大哥表示菲的專業知識可能會派上用場,便要求真紅和菲共享迪諾的調查結果。
「你已經動用一堆人脈跟金錢,澈底查清楚了吧?不對,應該說從一開始,就已經確定SHANTI的製造方法沒有被人外流給獵鷹家族了。不管靜待多久,能讓SHANTI起不了作用的自始至終都只有迪諾一人。」
「我行事向來謹慎呢。」
「少跟我扯謊。SHANTI之所以對迪諾無效,完全是因爲他個人的體質。這點你也很清楚吧?只要收拾掉那傢伙,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但獵鷹家族的老大對那孩子疼愛有加呢。」
「那是他在自說自話吧?而且就算是事實,暗殺迪諾的方法也多如繁星,是你一直拖延罷了。」
「哦,是製造商一清二楚的孩子啊。真是太好了。」
要是我陪着桑迦一起去就好了。結果我也沒能幫他找回那條寶貝不已的項鍊啊──豪打從心底懊悔不已。
他朝前方吐出一口煙。放在餐桌正中央的杯子裏,插着早已枯萎的龍膽。
豪笑着將小嬰兒直立抱起,輕拍他的背安撫。
所謂的真相,總是最無趣的東西。
「沒錯沒錯。我已經調查過這樣的可能性了。不過當時的現場是翼幫收拾的,待在現場的人現在該全都變成豬飼料了吧。」
但隔天他就恢復成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那樣。
「雖然日子不長,但他好歹跟你一起生活過吧?你不會想替他報仇嗎?」
那孩子擁有總是能做出最壞選擇的才能啊──他這麼想着,慢慢閉上眼。
真紅並沒有刻意否定。
沒有聞起來很美味的食物香氣。房裏積累的灰塵也沒有消失。
◇
在事務所辦公、參加大大小小的會議、管理妓院、注意其他管轄地區的變化,以及四處兜售SHANTI。
因爲少了替它規律換水的人,會變成這樣也很正常。
「咦、咦……啊……那個……啊哈……啊?」
實際上,菲所說的情況很常見。再加上桑迦的遺體也沒有透露出任何訊息。假設是陰莖被砍下來塞進嘴裏的話,或許就能判斷死者是對某個大人物的情婦出手,纔會賠上一條命。然而桑迦的遺體完全不見這類警告含意,所以放着不管也無所謂。
「你啊,是跟誰做了什麼奇怪的交易嗎?我不是說過了,就算一開始要求割腎臟,之後再讓步成割手指,你也不可以答應嗎?」
那個迷信應驗了嗎!──害怕得渾身發抖。
沒有回應。
除了自己以外,家裏沒有其他人。
桑迦想必覺得自己是在幫忙打理真紅的生活,不過,家庭料理跟清潔感都不是真紅所追求的東西。沒有這些,他也能夠活下去。
或許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上司的玩笑話,宿的臉上浮現有些尷尬的笑容。
菲皺起眉頭詢問:「是誰幹的?」
還是沒有回應。
「畢竟也不見得是專家下的手。是慶典前一晚發生的事吧?也可能是被節慶氣氛衝昏頭,想透過殺人來測試膽量的小混混,把手指砍下來代替勳章。」
桑迦少了一根手指頭。
「妳覺得我會嗎?」
◇
當然還是沒有回應。
宿得知桑迦的死訊時──
「沒關係啦。我不會爲這種事動怒的。宿,你一直哭哭啼啼的話,我就像豪那樣把你抱起來拍拍背吧?」
不會再倒映出任何人的身影及任何事物的雙眼。
說得再好聽,白蛇堂仍是犯罪組織。跟一般正常社會相較之下,人們的死在這裏可說是家常便飯,並不算什麼罕見的事。
說穿了,這些龍膽其實跟桑迦沒有半點關係。他過去細心呵護它們的模樣,實在有幾分可笑。
睡不着。
聽說是三人共用一根火柴的話,其中一人就會死的迷信。
「如果聽起來不是這樣,你的耳朵大概得動手術了。」
「我也不知道呢。前陣子,桑迦曾闖入翼幫跟獵鷹家族開會的地點,我在想會不會跟這件事有關。那天喪命的獵鷹家族成員身邊的人,會不會把恨意轉移到桑迦身上,所以盯上他之類的。」
除此之外,他不曾再提及跟桑迦有關的事。
被豪抱在懷裏的孩子看到真紅靠近後,表情像是準備在下一秒放聲大哭般皺成一團。
桑迦的雙眼是睜開的,但無法和真紅對上視線。
豪或許下意識還是有跟桑迦保持一段距離。認爲桑迦打從一開始就跟自己不同。是個總有一天會離開這裏的過客。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
原本哇哇哭鬧的嬰兒慢慢停止哭泣。
「討厭啦,菲小姐。妳這樣說,好像是我個人不願殺了迪諾一樣耶。」
「他感覺確實有點懦弱啦。」
不過,要是宿死了,豪或許會表現出不同反應吧。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真是的。你之前帶來這裏的……那孩子叫什麼來着?他不是想對迪諾復仇嗎?」
「這是誰的私生子啊?豪還是宿?」
「那、那個,當家。這個嬰兒從剛纔開始就哭個不停,結果豪對老闆娘誇下海口說『我絕對能讓他停止哭泣』,我也沒能阻止他,所以,那個,我們並不是拋下工作偷懶……」
「哈哈哈!當家,他會怕你啦!」
真紅以像是閒聊的語氣這麼說。
所以真紅馬上向他澄清。
「啊啊。所以,受僱的殺手砍下他的手指,做爲任務完成的證物帶走嗎?」
豪跟宿,不過是回到和桑迦相遇前的生活罷了。
在不知不覺中,切換心情的能力會變得愈來愈優秀。
「桑迦殺不了迪諾的。」
真紅坐在餐桌前抽菸管。
有時去負責見不得人的工作,然後回程時繞到花店朱殷,買完龍膽後返家。
「當家!不是啦,他是這間店的老闆夫婦的小孩!」
他過去被真紅拔掉指甲的右手大拇指被砍斷了。
花朵和裏頭的水發出腐爛的臭味。
「如果不會對組織造成影響,我也沒有必要奮發起來找人啊。」
那個迷信我也聽說過喔。Three on a match對吧?那不過是商人用來銷售火柴的策略而已啦。對他們來說,當然是一人用一根比較好嘍。這個迷信的由來,好像是三名士兵在戰場上共用一根火柴點火的話,火光可能會讓他們被敵人掌握所在位置,然後因襲擊而喪命。不過就連這樣的由來,似乎也是火柴製造商爲了提升業績而大肆宣傳的故事呢。
即使這麼調侃,真紅還是收不到回應。
真紅露出帶着憐憫的笑。
菲伸手扯真紅的耳朵,但後者看起來壓根兒不在意。
聽完真紅這番說明,宿松了一口氣。
就算桑迦不在了,真紅的生活也沒有任何改變。
個性怕生,得花上好一段時間纔會對他人卸下心防的宿。這樣的他沒有把桑迦視爲能夠坦誠相待的對象,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他在半路上的一間餐飲店附近,看到豪跟宿正努力地哄一個小嬰兒。
「桑迦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對對對,桑迦。你多少考慮一下那孩子的感受吧。只要你批准,他明明隨時都能去殺了迪諾。你打算怎麼安撫他啊?」
豪就像這個小嬰兒一樣嚎啕大哭。
離開菲的中藥行之後,真紅轉而前往白蛇堂的事務所。
「都已經過了兩星期呢。」
桑迦已經沒了呼吸。他的腹部中槍。離致命部位有點距離的彈孔流淌出大量鮮血。他的呼吸想必是經歷了好一段時間才澈底停止。是開槍的人技術太差,還是在刻意延長桑迦痛苦的時間?
沒理由特地爲一個「實習生」舉辦喪禮。得聯絡遺體處理人才行了──真紅這麼想着,將掌心覆上桑迦的雙眼,讓他閉上眼睛。
因爲這樣的誤會,反而更方便他跟桑迦建立信賴關係。
「你不打算找出兇手嗎?」
「啊啊,妳說桑迦?對啊。」
「中秋節清晨。」
在小巷裏發現桑迦遺體的人是真紅。在收到豪跟宿表示桑迦失蹤的聯絡後,他便出門找人了。
「桑迦。」
「桑迦?」
就只是這麼一回事。
當然,真紅也不例外。
真紅放下抽了三口的煙管,然後趴倒在餐桌上。
「就是啊。這種事情,有時就只是運氣差了點而已呢。」
「咦?桑迦,你的手指是怎麼啦?」
這麼說來,關於真紅買回來的龍膽,桑迦其實一直都誤會了。
在聽聞桑迦的死訊時。
「我怎麼可能去做報仇這種沒用的事呢。」
他八成以爲真紅每一次帶回家的龍膽,都是用來憑弔他妹妹的東西吧。第一次把龍膽送給桑迦時,真紅確實是這麼對他說的。不過就算這樣,這仍然是單純得可笑的想法。
真要說的話,頂多就是最近工作上的雜事擠在一起,讓他幾乎沒有時間睡覺而已。
沒問題的。
因爲真紅的睡眠時間原本就非常短。
除此以外,一切都一如往常。
這個世界其實十分不可思議。愈是說一切一如往常,就愈會發生有別於往常的事情。
會員制妓院華蝶寶珠。
這晚,真紅來到這裏時,發現妓院是臨時公休的狀態。
二樓的某個房間一片狼藉。
「真紅先生!春春她……!」
看到真紅打開房門現身,靜麗隨即激動地趕到他身邊。
房裏滿是四濺的血跡。
將牆面和地板染紅的血液,看起來是足足一名成年人體內的分量。
前陣子剛引進羽毛枕頭,而塞在裏頭的白色羽毛現在飄散得到處都是,也沾染上黏糊糊的血漿。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就不要砸大錢把枕頭翻新了。
沒看到春春的身影。
房裏這片凌亂導因於約翰•D。刺客所擊發的子彈全數殘留在他的體內。看起來是救不活了。光是他現在還有呼吸,就已經相當不可思議。
「發生什麼事了?」
真紅一邊在腦中計算清理房間所需的費用,一邊這麼詢問靜麗。
「是妓院王……!」
靜麗罕見地以支支吾吾、抓不到重點的方式說明。
問了幾個問題後,真紅試着整理現況。
倉庫四周生着高而茂密的雜草。跟大門有一段距離的草叢處發出些許聲響。
因爲有人把槍口抵上他的後腦杓。
「你、你以爲光是這樣,我就會招供了嗎?」
沙沙。
「你剛纔說,在這裏對你開槍的話,裏面的一堆同伴都會趕過來是嗎?如果不是虛張聲勢的話,我想知道他們正確的駐守位置耶。你就告訴我嘛。」
「活該!搞清楚了嗎!妳這!臭婆娘……!」
繞到鬍子男背後的人是真紅。
他們是闖入華蝶寶珠並殺了約翰•D的殺手。
真紅笑眯眯地詢問漲紅着一張臉哀號的鬍子男。
不過下個瞬間,他的意識瞬間清醒過來。
真紅靈巧地以單手打開自己掛在脖子上的包包,從裏頭取出許多小石子。
「那麼,我就在不會製造聲響的狀況下質問你嘍。」
嘴裏再次被塞滿小石子,同樣的過程再次上演。這根本是拷問。嘴裏變得血肉模糊的鬍子男,開始有些意識模糊。
「你就開槍啊。」
「我現在就廢了妳所有的生財道具!」
簡直莫名其妙。
「……開槍的話,裏頭的人會因爲聲音而馬上趕過來。那樣的人數一個人可對付不了。你轉眼間就會被捅成蜂窩。」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判斷,他都應該拒絕靜麗的要求。
「這個是我剛纔撿來的。來,張開嘴巴,啊──」
鬍子男沒有權利拒絕。只要一張開嘴,就會被塞入小石子。想吐出來的瞬間,塞滿小石子而鼓脹的臉頰就會挨拳頭。因爲這樣而從口中噴出來的石子,表面沾滿鮮血。
儘管雙手高舉過頭,鬍子男的態度依舊很強硬。
這間廢棄倉庫以裸露的水泥牆打造而成,外型十分粗簡。一片空空蕩蕩的內部,只放着用來凌遲的道具。
現在的真紅正好想活動一下筋骨。
2
春春被眼前這名身型矮小的中年男子──妓院王揮拳痛毆,整張臉腫脹瘀青。雙手被綁在椅背上的她,只能默默承受對方的暴行。
真紅朝他走去,將耳朵靠上他的嘴巴附近。
肌肉異常結實、下巴留着鬍子的男子,以及長髮男子。
以輕鬆語氣允諾的真紅,向靜麗打聽了兩名殺手的特徵,正準備步出房間時,發現一旁的約翰•D將嘴巴一開一闔。儘管已經幾乎發不出聲音,他似乎還是想說些什麼。
「明明只是臨時僱用的殺手,你倒是挺忠心的呢。」
雙人組殺手、妓院王。真紅想了解除了這三人以外,現場是否還有其他成員。因爲情況緊急,他這次的行動其實算是走一步算一步。
是無論乘客願意出多少錢,都沒有計程車司機願意載客前來這裏的程度。
「不過這種老掉牙的手法,竟然也能讓你中計啊。除了肉體,也鍛鍊一下大腦吧。」
「嗯、嗯唔,嗯嗯嗯──……!」
「來,吞下去。」
「我可不想變成那樣呢。」
闖入房裏的雙人組殺手,以完美無間的合作撂倒約翰•D,擄走了春春。
這裏是行刑用的空間。
「哦,我明白了。」
什麼?
地理位置偏遠的這個地方,在普羅凱納克之中是治安特別差的地區。
真紅沒收了鬍子男的手電筒和手槍。
雖說是自己管轄的妓院裏頭的紅牌,在這種情況下,直接放棄她是更有效率的做法。
「那邊嗎!」
似乎是獵鷹家族的妓院王再次派殺手過來。真是個頑固又不懂得收手時機的三流貨色。
「真紅先生,拜託,求求你。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我什麼都願意做,請你一定要把春春救出來……!」
他從約翰•D那裏得知了這間倉庫的相關情報。畢竟約翰•D過去也受僱於獵鷹家族,自然知道這間倉庫的存在。那兩名殺手真該在當下確實殺死他纔對。
這裏有幾間廢棄倉庫,其中一間由獵鷹家族持有。裏頭現在發生什麼事,想必不用多說就能想像得到。
也不是迴歸初衷,挖角春春到自己旗下。
他拉開滑動式大門,以手電筒照向外頭察看。
「那麼,能告訴我倉庫裏的情況嗎?你們一共有幾個人?」
鬍子男謹慎地以手電筒照亮聲音傳來的位置,同時舉槍緩緩靠近。
她們不過是商品。是用了就丟的消耗品。
鬍子男以鼻子哼笑一聲。
女子──春春所坐的那張椅子,看起來也並非供休憩所用。這是用來把凌虐對象綁在上頭,使其無法反抗的道具。
鬍子男錯愕地瞪大雙眼。他想必不明白這個瞬間發生什麼事了吧。
◇
真紅不過是從其他地方朝草叢扔石頭,刻意製造出聲響罷了。他透過這樣的方式,將鬍子男誘導到對自己有利的地方。
因爲明白這一點,靜麗纔會如此手足無措。
「好啦,裏頭有多少人?」
真紅面帶微笑將槍口指向男子的臉。
沙沙。
「明白,愛爲何物,等於,無時無刻,都會籠罩在,失去的恐懼之下……」
「再來一顆?你還真是個貪心鬼呢。啊──」
兩名雙手抱胸的男子站在妓院王身後。
「哈,那別管不就得了?這對妓女來說,不過就是吹幾下、吞下去,然後被抽插到最深處的簡單工作而已,跟平常沒兩樣。有必要去救她嗎?」
不過,這似乎只是前言。約翰•D接下來所說的是相當值得一聽的情報。
看到妓院王以視線指示,兩人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
妓院王的目的恐怕不是綁架。
「我哪可能回答你啊。」
再這樣下去,自己恐怕會因爲小石子、血液、唾液和折斷的牙齒而窒息。鬍子男只能照着真紅的指示,乖乖吞下嘴裏的所有異物。
「啥────!」
妓院王這麼下令後,鬍子男舉槍朝大門走去。
無論真紅用多麼平易近人的態度對待她們,雙方也絕非對等的關係。
總之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春春恐怕回不來了。
「這樣不行喔。你們就是要兩個人一起行動才能發揮實力吧?要是跟搭檔分開,不就沒意義了嗎?」
「……保險起見,去確認一下情況。」
女子的悶哼聲傳來。
不知爲何,他最近一直這麼想。
想當然爾,這裏的衛生環境也奇差無比,可說是完美吻合「貧民區」這種稱呼的地方。
◇
真紅的手掌覆上他的臉,同時掩住他的口鼻。
他這麼怒吼。
真要說起來,他當初會派約翰•D過來,很明顯就是想取春春性命。這個讓自己顏面盡失的女人,必須讓她瞭解自身有幾兩重。這纔是他的用意。
「唔……!」
妓院王這個猖狂的男人,確實有必要教訓一下,但也不必急着這麼做。
然而──
就算要去把春春救回來,這也不是白蛇堂當家必須親自出馬的事。
真紅以俐落的動作讓他仰躺在地,然後跨坐在他的胸口上。
爲了不讓鬍子男翻身,真紅澈底固定住他的四肢和身體,連掙扎的一丁點機會都不給。
「你不是說吞下去是很簡單的工作嗎?」
儘管如此,春春仍惡狠狠地瞪着妓院王。這讓後者氣得狠狠咬牙。
「知道了,我去一趟吧。」
他已經連吐出小石子的力氣都不剩。
鬍子男飛快衝上前,但除了雜草以外什麼都沒看到。是野貓之類的嗎?以爲自己白緊張一場的他,正準備返回倉庫時,卻已經無法轉身。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倉庫大門遭到重擊的巨響。
「……呃!」
◇
在廢棄倉庫裏,妓院王一把揪住春春的頭髮,以黏膩猥褻的語氣宣告她接下來會遭受到的待遇。自我陶醉的言語凌遲。
「……夥伴好像有點慢啊。」
無奈地杵在一旁的長髮殺手這麼自言自語。
妓院王此刻的行爲等同於沒有確實分配名額的一場淫穢饗宴,所以總是會有無事可做的人被晾在一旁。
大門被拉開的聲響傳來。
透過身體勉強可以通過的那道縫隙,長髮男看到鬍子男站在門外。
「夥伴!你上哪兒去了啊,難道外頭有什麼……喂!」
長髮男慌張地衝向出入口。因爲鬍子男的臉已經面目全非,整個人也緩緩朝前方趴倒。
長髮男趕到鬍子男身邊,攬住他倒下的身體後,才赫然發現一件事。
在視野一角。大門外頭的下方。原本被鬍子男擋住的視線死角。
蹲低身子,準備伺機而動的真紅就在那裏。
但現在發現也爲時已晚。
真紅手中握着槍,而長髮男早已來到他的射程範圍之內。
長髮男此刻能做的,就只有像個外行人般愣在原地,眼睜睜看着真紅的食指扣下扳機。
◇
兩聲槍響傳來。
鬍子男和長髮男陸續倒地。
「該怎麼說呢,雖然是雙人組,兩個人卻都是體力派,這樣力量不太均衡吧?體型壯碩的搭檔,看起來是會讓人心情雀躍沒錯啦,但如果其中一人是頭腦派,就不至於落入這種連圈套都算不上的圈套裏了。」
真紅嘆着氣起身。
鬍子男一開始的說詞完全是在吹牛。讓他吐露出「倉庫裏現在其實只有另一名殺手跟妓院王」這個事實後,將春春救出來的難度便大幅下降。
只要一個接一個收拾掉就好。
「這個嘛,妳大概會成爲犧牲自我的偉大人物?」
「謝嘍。」
妓院王以雙手按着胸口倒地,原本握在手中的槍也跟着落地。
真紅伸出沒有握槍的另一隻手,將掌心輕輕貼上妓院王的肋骨上方。
真紅一隻手握着自己的槍,但槍口並沒有朝向妓院王,而是對着地面。
「你看,都這麼溼了。我的手指也被搞得黏糊糊的呢。」
真紅帶着笑容舉槍。
被毆打得鼻青臉腫的春春,嗓音也變得十分微弱。不過,還能說話就是好事。
「住手,不、不要,再、再這樣動……!」
春春笑着這麼開口。她的語氣聽起來疲憊不堪。
妓院王的慘叫聲響遍室內。
真紅現在跟妓院王之間有着大約三大步的距離。
他在深入到第二關節的位置後停下。
「啥,你、你這個,沒血沒淚的……!」
只要聽到「數到三」的宣言,每個人都會在數到一的時候掉以輕心。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
粗野的慘叫聲和鮮血一起迸出。
「一、一口氣殺了我啊,你這笨手笨腳的傢伙!」
真紅其實並不是在開玩笑。要是春春的直覺跟反應速度不夠敏銳,她的人生此刻恐怕已經畫下句點。雖然她似乎擅自把真紅美化成有情有義的白蛇堂當家,但這樣的誤會基本上不會造成什麼不便,因此真紅沒有開口訂正。
真紅伸出無名指,以三根手指在裏頭粗魯亂掏。
儘管變化很細微,但真紅的嗓音一次比一次更有魄力的事實,似乎確實傳達給妓院王了。能掌握到這一點,表示他生命力還挺旺盛的。
感覺已經跟彈孔無關了。真紅粗魯的動作讓中彈處的皮肉更加裂開,傷口也因此擴大。
「住,手──」
「春春,妳能跑吧?」
妓院王沉默了。
「這、這樣的話如何啊!」
真紅撿起落在地上的手槍,在妓院王身旁蹲下。
真紅讓妓院王坐在椅子上,再將他的雙手綁在椅背上,一如他先前對春春做的那樣。差別在於一個是讓人湧現保護欲的美人,一個是身型矮小的中年男子。不過這也只是小小的誤差。真紅對人的外表並不感興趣。
「咦?」
真紅停下腳步。
「你真傻耶,我當然是刻意避開致命傷嘍。你之前那樣死纏爛打,這次也讓我死纏爛打一下嘛。」
「可以多放一根手指進去嗎?」
「不過我很不擅長收拾整理呢。」
妓院王將手槍對準被綁在椅子上的春春的腦袋。
妓院王渾身抽搐,然後翻了個白眼,口吐白沫後整個人癱軟下來。但下一刻,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那樣猛地抬起頭。
「妳一路跑到大馬路上,我安排的接送車就在那裏,坐上它回去華埠吧。這一帶很危險,別在半路停下腳步喔。」
真紅冷不防地將自己的中指戳進彈孔裏。
「我沒聽說這裏只有傻子耶?我還以爲接下來會開始一場槍林彈雨的戰鬥呢。」
「真紅先生,你早泄耶……」
真紅再次將拔出來的手指插入彈孔。這次插得比第二關節更深入,他的手指在內部來回摩擦。
變得毫無防備的妓院王的胸口。
他這麼開口的瞬間,春春掙脫妓院王的手臂,在原地蹲低身子。
留在倉庫裏的,是已經死亡的兩名殺手、還活着的真紅,以及介於死亡和活着之間的妓院王。
「對不起喔,春春。能請妳犧牲嗎?」
「嗯?」
他讓鬍子男充當把夥伴吸引過來的誘餌。
「快點殺了我!」
「殺了我……!」
「咦?」
「別、別過來……!你不管這個女人會變成什麼樣了嗎!」
「咦?」
「春春,妳做好覺悟吧。我數到三就會開槍。」
◇
他以舌尖舔過上脣。
真紅對錶情僵硬的妓院王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我啊,要留下來收拾殘局。」
他沒有因此失去意識,不斷髮出痛苦的低聲哀號。
「不要什麼啊?這個嗎?你都已經變成這樣了耶?」
是血。鮮血從真紅的指尖流淌下來,將他的整個手掌染紅。
「真紅先生……!」
被真紅一槍打穿的彈孔所在處,位於他的手掌右側。
真紅將食指也一起強行擠入彈孔。
看到真紅微笑着這麼回答,春春一瞬間屏息,但隨即點頭表示理解,離開廢棄倉庫。
妓院王看起來一臉勝券在握。然而真紅接下來的發言,隨即讓他的表情陷入絕望。
「不知道能不能整根手指都進去?」
「真紅先生,你老是說這種話……」
「哎呀,好緊喔。得慢慢讓你習慣纔行。」
「一。」
「迪諾!迪諾!」
真紅踏進倉庫裏。
「我偏不要。」
「住手、住手啊!」
「不、不要,不要啊啊啊──」
「咦,那你呢,真紅先生?」
看到這麼說的真紅持續朝自己走近,春春無語地垂下頭。妓院王則是嚇得瞪大雙眼。
該收拾掉的對象只剩一個。這是真紅初次跟他面對面接觸。
「好啦,你希望我怎麼做?」
這只是做做樣子的體貼。從一開始,他就不接受「我跑不動」這樣的答案。
「嘎啊啊啊!」
妓院王粗魯地鬆開繩子,將春春從椅子上解放,再硬是讓她站起身,從後方架住她,以春春的身體當成擋箭牌。
沒能瞬間決定要逃跑還是開槍的妓院王,現在渾身都是破綻。
他的三根手指完全埋入妓院王的體內。
「要是人家沒察覺到你的用意,到時候怎麼辦呀?」
聽到這句完全就是三流貨色會說的威脅臺詞,真紅抬起視線。
真紅毫不猶豫地瞄準那裏開槍。
「你、你不是來救這個女人的嗎!」
「不、不不不,等等、等等。你果然是來救她的對吧?要不然,怎麼會刻意趕來這種地方呢!可惡,竟敢這樣唬人!」
「不是啊。我只是判斷該把企圖從我的妓院裏挖角紅牌,還一直爲此死纏爛打的妓院王收拾掉了而已。」
聽到妓院王突然開口呼喚的名字,真紅不禁蹙眉。
真紅的手指像是在彈孔裏翻找什麼那樣扭動。重複幾次抽插的動作後,手指能動的範圍也跟着擴大。一開始明明只把他的手指當成異物往外推,人體還真是柔軟呢。
「迪……」
過去他在華蝶寶珠這麼做的時候,春春也道出了相同的感想。
妓院王再次將槍口抵上春春的太陽穴。
「別客氣啦。我會進入到最深處的。啊,好厲害、好厲害,整根都進去了呢。」
妓院王的胸口中央不斷湧出鮮血。但他仍沒有失去意識,只是持續冒出大量冷汗。
真紅讓春春套上自己的外衣。
「住手,快、快拔出來,拔、拔出來啊啊啊啊……!」
「……怎麼?那孩子在這附近嗎?」
這麼問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質問毫無意義。妓院王的吶喊聲傳不到倉庫外頭。倘若迪諾聽得見,他想必待在聲音所及的範圍之內,也就是倉庫內部。要是這裏有貨櫃或鐵桶,倒還能躲在裏頭,但倉庫裏沒有半點這類東西。
「快救救我啊,迪諾!你要是在,就動作快點!」
或許只是妓院王精神錯亂了吧。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他會喊出迪諾的名字,代表這兩人恐怕關係匪淺。
「迪諾,你快來啊,迪……!」
爲了讓妓院王冷靜下來,真紅朝他臉上落下一拳。
妓院王一口吐出血沫和被打斷的牙齒。
「你跟迪諾很要好嗎?」
妓院王沒有回答,只是反覆呼喚迪諾之名。
「聽我說話啊。你的牙齒會斷光喔?」
毆打。牙齒斷裂。呼喊。毆打。斷裂。呼喊。
妓院王彷彿欠缺學習能力那樣,即使鼻樑被打歪、門牙幾乎一顆不剩,仍只是一直呼喚着迪諾。
「你看啦,現在你要怎麼辦?變成一張這麼適合幫人吹的嘴巴,明明不打算含別人的東西啊。可以不要讓我繼續揮拳了嗎?」
真紅一把捏住妓院王的臉威脅,但後者的視線卻只是不停四處遊移。
「大哥哥跟你說話的時候,要好好看着我的臉纔行喔?」
與其說妓院王是在迴避真紅的視線,他感覺更像是在倉庫內部尋找什麼。
「我叫你看着我。」
真紅以低沉無比的嗓音威脅。雖然覺得太刻意了一點,但這招確實對妓院王有用。畏懼不已的他,此刻終於乖乖望向真紅。
「那孩子其實根本不住在威爾天堂吧?如果你知道他平常在哪裏,就告訴我嘛。」
又或者他是故意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藉此擾亂真紅的思考?
那裏看起來有個洞。下方大概通往地道。
「是啊。其實我一直很想見你一面呢。但你總是神出鬼沒,讓我傷透腦筋。」
「真要說起來,灰頭髮完全不懂這個世間的常理啊!時間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煩惱時經過的一分鐘、付諸行動時經過的一分鐘,同樣都是一分鐘。把時間浪費在報仇上,實在是太傻了!」
「過去有個因爲自家的輕食餐廳被我放火燒掉,就想找我報仇的灰頭髮。一調查之下,我才發現他加入白蛇堂了。他一直不死心,讓我很受不了呢。這就是所謂的物以類聚吧?就像完美的老大身邊有完美的我在!我是他引以爲傲的部下呢!」
槍聲仍在耳朵內部迴盪。火藥味也竄入鼻腔。
「是的,是這樣沒錯!不過,他真的很過分呢!被區區一名妓女耍得團團轉,還爲了她僱用殺手,最近就連一般業務都很怠慢呢!那種無趣的自尊心,捨棄掉不就好了嗎!束縛着自己的東西正是自己。能發現這一點,等於是踏出了幸福人生的第一步。也就是說,因爲他是近期的行刑對象,現在對他開槍也不會有問題!瞄準致命部位,沒讓他受太多痛苦的我,實在很溫柔呢!」
槍聲跟着響起。
他似乎是下意識扣下了扳機。一切在轉眼間結束。
兩人之間隔着妓院王的遺體和椅子,大概是伸出手也構不着彼此的距離。
只是迪諾的腦袋被轟掉了而已。
◇
真紅從地上起身,若無其事地走回妓院王附近。後者的身體已經化爲不停淌血的肉塊,但好歹能在迪諾再次發動攻擊時當成擋箭牌。儘管不太可靠,但比什麼保護都沒有來得好。
這樣的話,桑迦也不會加入白蛇堂了。
迪諾所在處附近的地板。
「不過,你真的很有兩下子呢!竟然能突破威爾天堂飯店的重重戒備,闖進這個祕密行刑場!」
「就是啊。」
真紅是透過調查報告裏的照片得知迪諾的樣貌。後者想必也是如此吧。
迪諾道出一個讓真紅再熟悉不過的特徵。
儘管開口宣戰,迪諾卻仍只是站在原地,態度相當輕敵。他澈底沒將真紅放在眼裏。
那麼,爲什麼?
雖然迪諾可能有自己的一套判斷標準,但這種情況下被問到人是不是你殺的,答案應該是肯定纔對。負責動手的確實是他花錢僱用的人沒錯,但迪諾無疑是主嫌。
這麼說來,剛纔好像有聽到「喀鏘」的聲響?
他無法想像。他無法將曾經發生過的事當作沒發生過。
「你沒想過,在聽到你這麼說之後,我可能會馬上反擊嗎?」
「沒錯,因爲我沒有直接對他出手啊!我僱用了殺手。對方因此得到一大筆報酬,高興得不得了呢!」
令人意外的一場邂逅。
真紅的提問似乎被迪諾視爲笨拙的套話方式了。
就真紅所知,目前持有這個情報的人就只有迪諾。他想要這個情報。
兇手的真實身分,意外地在這一刻水落石出了嗎?
「……這不是你的同伴嗎?」
「那種人加入組織也派不上用場吧?就算他不在了,應該也不會出現任何改變纔對。」
因爲兩人的視線對不上。
但前者不過是真的想確認他的體質而已。
爲何──在這樣的質疑湧現前,真紅整個人迅速翻滾至一旁。
所以他纔會下意識突然開槍嗎?
「副頭目是這麼說的喔。獵鷹家族究竟掌握了多少SHANTI相關情報──在確實查明這一點之前,你們無法採取行動,也無法對我下手。」
「要是他死在一開始的那場火災裏,說不定省事多了呢。」
不過在對方回答前,真紅的意識先飄往他處。
迪諾在真紅正前方停下腳步。
看到自己的右手舉着槍,真紅才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迪諾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就對着他和妓院王開槍嗎?
「今後他的妓院將全數歸我掌管。雖然差點把你也捲入了,但爲了達成目的,多少都需要一些犧牲,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那麼,請問你是誰呢?」
「什麼啊?要是我回以肯定,你就能放心殺掉我了,你是這樣想的嗎?我怎麼可能會中計呢!」
三發。
怎麼可能。
這是個已經準備了許久的質問。
「……難不成,是你殺了那孩子?」
「不是!」
只有桑迦符合這些條件。
雖然在一段距離外,但他的後方確實有其他人存在的氣息。而且還帶着滿滿殺意。
「啊啊,不是啊。」
他的視線忍不住移向在後者左眼下方的傷口。皮膚看起來已經潰爛了。
跟SHANTI無關。真紅想從迪諾身上得到的是其他情報。因爲這樣,他才一直都沒有動手殺掉他。
突然──
「是這樣嗎?」
「你是想來抗議我妨礙你們販售SHANTI的事嗎?你一直都有派部下在我的四周打探吧?不過,SHANTI是副頭目所負責的業務呢。我只是協助他而已。」
真紅直直望向自己的正面。
「…………咦?」
槍口迸出光芒。
「這樣啊。」
但並非如此。
「純粹是我個人有事情想問你而已……SHANTI對你起不了作用,是嗎?」
真紅一邊警戒朝這裏靠近的迪諾,一邊開口問道。
「是我啊。」
「但你做到這種程度,確實讓我有點厭煩呢。SHANTI的問題恐怕也不是坐下來談談就能解決的。我可以殺了你嗎?」
此刻,真紅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迪諾的說法聽起來像是他湊巧在這裏遇上行刑對象,而非他原本就計劃埋伏在這裏。太奇怪了吧。感覺疑點重重。他爲什麼會剛好待在這裏的地下室?
一定是因爲最近睡眠不足吧。
有誰在這裏。
「不過,他現在想必在天堂跟家人們重逢了吧!無法跟家人團聚是很寂寞的事情。是我協助他跟家人團圓,這樣的我,就算受到感謝也不奇怪呢!我真的是慈悲爲懷啊!竟然做了這種善行────」
他一瞬間以爲迪諾在看旁邊。
迪諾沉默下來。
「跟SHANTI沒關係。」
子彈飛向毫無防備的妓院王,射穿他的腦袋、脖子和胸口,從這個世上抹去他的性命。
迪諾背對着廢棄倉庫內部的牆壁,舉着槍站在那裏。
迪諾如此說着並聳聳肩。
迪諾眨了眨他圓滾滾的眼睛。
「咦?不過,我好像在哪裏看過你喔。啊!你是白蛇堂的當家吧?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你呢!」
雖然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但迪諾似乎一直待在那個房間裏。
根本亂七八糟。
因爲迪諾開口侮辱桑迦?
他在說什麼?是睡迷糊了嗎?
真紅轉身,看到一名身穿純白西裝,臉上有着明顯傷疤的少年。
迪諾的西裝上縫着兩顆玩偶熊的頭部。這看起來極具象徵意味。俗話說想跟熊親近,就必須握緊斧頭,而迪諾確實是兇狠程度不輸給熊的存在。
倉庫大門明明沒有被打開過,迪諾是怎麼進來的?
設有外蓋的出入口。通往位於地底密室的入口。八成是這一類的東西吧。
這個疑問在謎底揭曉後,其實還挺沒意思的。
光看行動的話,真紅或許像個對過往部下的敵人開槍的正義夥伴,但並不是這麼一回事。他只是不慎失手罷了。
「你在看哪裏啊?」
也就是說,他其實在生氣?
「嗯?」
至今因爲SHANTI的問題,真紅幾度派人深入調查過迪諾,也取得了不少情報。不過現在這個瞬間,是他首次接觸到本人。
殺了迪諾的話,他就再也無法得到自己渴求的情報了。他怎麼會開槍呢?雖然迪諾打算殺了他,但他理應能想出更多因應對策纔是。
「真是的。白蛇堂的人會如此愚昧,恐怕就是因爲他們的當家太膚淺了吧?」
「因爲你沒辦法殺了我吧?」
不管怎麼想,他都應該留迪諾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