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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告解

《伊芙和虚假的天使们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正典】》 · 羊太郎 · 1.8万 字

「喂喂!卡农姐!玛蒂亚!有没有可能……伊芙教官,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人啊!?」

孤儿院《永恒的箱庭》的浴室里。

全身赤裸的格拉姆,从墙上装着的淋浴喷头下让全开的热水从头浇下,一脸『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事!快夸我!』的灿烂笑容说道。

「诶,诶诶……?格拉姆酱,你才发现……?」

「……哈哈……」

旁边同样在冲澡的玛蒂亚眨了眨眼,而已经先一步泡进后方浴池里的卡农只能露出含糊的苦笑。

这里《永恒的箱庭》的浴室很大,因为本来就是设计给多人共用的。

四周是白色瓷砖,声音在里面不断回响。

浴池也大到就算几个人同时进去,也能自由伸展手脚。温度刚好的热水被注满,大量蒸汽升起,把视野都染成一片白。

在这样宽敞的浴室里,卡农,玛蒂亚,格拉姆三人正冲掉今天训练后的汗水。

「怎么想她都不可能是普通人吧……?」

「嗯……」

「是,是这样没错!但我不是说这个!」

格拉姆鼓起脸颊,嘟着嘴继续说。

「就是说啊!照着教官教我们的方式练习之后,我觉得我最近好像变强了!是不是很厉害!? 以前我们怎么努力都毫无进步耶!」

「那,那个……我也……有这种感觉……」

玛蒂亚点头附和。

「…………」

卡农却低下视线,一言不发。

格拉姆没有注意到卡农的细微反应,继续天真地说道。

她垂着头,一脸想不通似的站在那里。

「但是!只要有卡农姐和玛蒂亚,我觉得肯定没问题!」

——。

底部比其他层微微厚一点,距离感有轻微不对。

然后直接跳了进去。热水溅得哪里都是。

「伊芙大人……我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而且教官跟前任队长不一样!她不会打骂虐待我们!啊,训练虽然超辛苦也超严格……但那种辛苦和严格,不怎么让人讨厌……为什么呢?」

(不过问题果然还是卡农……试过各种方式和训练内容,但她对火焰的心理创伤一点都没有改善……唉……)

文件抽屉的一角……有种违和感。

『我们一定,会被那个犹大杀掉。』

「格拉姆……玛蒂亚……」

卡农不知道该对两人说些什么。

《伊芙和虚假的天使们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正典】》全一册 第六章 告解插图(1)
《伊芙和虚假的天使们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正典】》 · 全一册 · 第六章 告解 · 第1张插图

但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她又在和什么作战?

咔哒……门把被轻轻转动推开。

站在门外的,是卡农。

这时,似乎被格拉姆的话触动了,玛蒂亚也开口了。

只是低着头,默默不语。

「我以前一直觉得……反正自己只是个被丢出去的棋子……迟早会死……那样的话,至少在最后,能尽量久一点……和卡农酱、格拉姆酱一起待着,那样就好……我一直是这么想的……但是……果然还是,我想一直一直和大家在一起。

我把纸条收进怀里,回应道。

说完,她啪嗒啪嗒地关掉淋浴的水龙头,完全不遮掩自己赤裸的身体,噔噔噔地跑向浴池……

『《永恒的箱庭》里,有犹大。』

是一段不祥却充满决心的文字。

正当我想找其他克服创伤的手段,拉开放着资料和文献的抽屉时。

就在那时。

卡农像是在逃避格拉姆的话一样,啪地站了起来。

「我不像卡农姐和玛蒂亚那么聪明!但是,为了这个,我会拼命努力的!」

最近啊,每当我觉得……也许我们真的能活下来……我就会越来越强烈地这么希望。」

「对吧!真的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对我们这么好!」

「…………」

「那是因为……教官是为我们好……不是吗……?」

格拉姆高兴地在热水里扑通扑通地游着,来到卡农的右边。

玛蒂亚小心翼翼地说。

我叹了口气。

(犹大……圣艾利萨雷斯教教祖《神之子》耶尔的第十三弟子。据说正是这个背叛者,让耶尔落入统治者之手,被钉上十字架……但这……?)

格拉姆露出开心单纯的笑容。

卡农像被突然袭击一样愣住了。

「……卡农姐?」

「有什么事?」

「……卡农?」

但现在不能抱怨。

(如果没错,这个房间原本的主人是……诺瓦。《箱庭的羔羊们》中的长女……在前次大战中战死的九名伪翼天使之一。而且还有传言说,她趁大战混乱杀死了《堕天队》前任队长尼禄•泰勒……)

我突然注意到了。

格拉姆用一种奇妙的自信满满的声音这样说。

「我也……在来到《永恒的箱庭》之前,那个……我是被教会抓来这个国家的奴隶……我的故乡早就被当成异端灭掉了……爸爸妈妈也都被杀了……就算被解放……」

卡农走上岸,离开了浴室。

「对不起。我有点头晕……我先出去一下。」

「对吧!卡农姐也一起努力吧!我们一起——……」

格拉姆不管不顾地继续问:

似乎刚洗完澡。虽然依旧把代表纯洁的修女服穿得整整齐齐,但脸颊微微泛红,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水气,显得有点性感。

「……请进。」

「教官……大概是真心不想把我们当消耗品……她是真的想让我们在这场战争里活下来……然后得到解放……」

她如果不克服对火焰的创伤,在即将到来的《圣战》中,她的生存就会很绝望。

「喂,卡农姐!玛蒂亚!我们一定要活下去哦!虽然我不知道我们三个人的幸福是什么样的……但是活下来,然后三个人一起幸福吧!就算是为了替那些已经死去的诺瓦姐她们!」

我坐在桌前,翻阅着关于卡农她们至今训练成果的资料。

我眯起眼,再次检查文字。

玛蒂亚认真地点头。

(这是什么……?)

「和教官一起的话,我真的觉得……我们能够活着回来的!」

「…………」

(一定要……想办法……)

这张隐藏的纸条毫无疑问是诺瓦本人留下的。

我移开视线,环顾房间。

(格拉姆和玛蒂亚真的很顺利。完全超过了我的预估……不如说,圣艾利萨雷斯教会把这种人才荒废,真是无能到极点……这帮家伙果然不行)

「……………………」

「嗯……我也会努力的,格拉姆酱……」

『我一定会保护妹妹们……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要。』

我凭直觉,用羽毛笔挑起抽屉底板。

「喂喂,卡农姐!如果你自由了……想做什么?」

「是……呢……只要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嗯……」

果然,那里有一层夹板,掀开后发现了一张纸条。

床,桌子椅子,书架……除了最低限度的家具,什么都没有的朴素房间。

「……诶?」

格拉姆开心得合不拢嘴。

———。

我拿起那张藏起来的纸条,用眼睛扫过。

而我……完全没有要放弃她的意思。

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我正沉浸在对那个已逝少女的心绪中。

卡农忍不住稍微带着怒意地喊道。

留下一句这样的话。

「喂!格拉姆!不是说过不能往浴池里跳的吗!」

玛蒂亚像挤出来一样地说道。

(这个抽屉……是双层的?)

「诶嘿嘿~」

大概并不是要给别人看的,而是写给自己的。

「格拉姆……」

「今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不知道,可是三个人在一起的话,一定有办法的!」

孤儿院《永恒的箱庭》里,分配给我的房间。

然而,在格拉姆和玛蒂亚面前,卡农一句话也没说。

「我啊,在来到《永恒的箱庭》之前,是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地方的异端审问官……呃,总之就是做杀人的工作啦!我很厉害的哦!? 但是完全没有自由……来到《永恒的箱庭》以后也还是一样……都这个时候了,就算真的自由了,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有点怕啦……」

「诶嘿嘿……我也是!这都是教官的功劳吧!? 多亏了教官,原本一片黑暗的未来,好像突然变得明亮了!」

玛蒂亚也关上花洒,怯生生地走进浴池,坐到卡农的左边。

(……嗯?)

上面写着。

「…………」

在孤儿院《永恒的箱庭》的屋顶上,我与卡农并肩站着。

满月当空。冬日特有的寒气随刺骨的夜风流动。

我把手插在魔导师礼服的口袋里,默默眺望远方的夜之森林,卡农则抱膝坐着,同样无言地凝视着虚空。

她说想谈谈。于是我们来到这样一个能独处的地方,但彼此之间却一句话也没有。

不过,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等待卡农开口。

终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卡农站起身,在我面前屈膝跪下,双手在胸前合起画出十字,像在祈祷似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开口了。

「伊芙大人……请聆听我的告解。我曾经犯下罪孽。」

这开场方式……我立刻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于是回道。

「……愿主协助你,倾听你的忏悔。」

这是在忏悔室中,忏悔时特有的仪式。

既然她遵循了告解者的礼法,那么我也承担起聆听告解的神父角色。

「是的。我……曾经是『圣女』。我能听见主的圣声,只需触碰就能治愈他人的疾病与伤痛,拥有施展奇迹的力量。」

我只是静静倾听。无论她所说的声音或奇迹本身并非重点。

「我遵循主的指引,治愈许许多多的人,得到无数人的感激。大人们也常常夸赞我。看到因痛苦而绝望的人们,从苦难中被解放,重新露出笑容,是我无可替代的幸福。

对于我这样一个原本毫无优点的普通村姑来说,大人们的称赞与崇敬……让我稚嫩的心中充满了骄傲。

所以……我大概是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傲慢了吧。

我只顾着沉溺于治愈眼前受苦的人,却没有去看其它事……那些真正重要的事。」

「……好严苛呢。」

「有一次,爆发了可怕的瘟疫。尸败病。身体会迅速腐烂,如同行尸走肉般地死去的病。

在我怀中,卡农瞪大双眼几乎至要撕裂,盯着那燃烧的孤儿院。

「卡农。你被神明这个概念绑得太死,大概无法亲口说出自己的愿望,甚至可能意识不到那就是愿望。所以,让我来替你说出来吧。」

「对你们圣艾利萨雷斯教徒来说,那大概是无法容忍的话吧……但这就是我们魔术师的行事方式。这个世界很残酷。没有意志和觉悟,是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的。」

额上渗出了密密的冷汗,呼吸也开始急促。

「但你现在想要的不是这种话,对吧?」

主若是愤怒,夺走我的圣声与治愈的奇迹……也毫不奇怪。

「……诶……?想……怎样……?」

许多人来不及救治,就回到了主的怀抱。

可当时的我……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我根本没有去意识。

再过了一段时间……如今已不在的诺瓦姐姐们,还有玛蒂亚和格拉姆……《箱庭的羔羊们》不断增加……我们就像真正的姐妹一样……」

我抱着卡农飘落到地面。

「…………」

「字面意思。背负着不能被赦免的过去,如今的你有什么愿望?」

「伊,伊芙……大人……呼……呼……谢谢……您……」

要察觉……其实一点也不难。我明明能发现的。我明明能做得更多。

「然,然后……!我,我被……被抓起来……!给,给……我烙上……魔女的烙印……!哈……然后……被……火刑……火火火火焰……灼烧……」

「……嗯。」

回头望去。

我轻轻向她露出一个微笑。

面对必须自己的罪孽……我也有过同样的痛。

我稍稍停顿,然后断言。

而留在原地的……只有失去一切依靠的我,以及失去家人与亲友,愤怒至极的民众……!」

卡农发出根本不能称为语言的哀嚎,一边伸手向着孤儿院,一边在我怀里拼命挣扎。

带着某种决心与觉悟,她正准备开口——就在那时。

然而。

「……诶……?」

「按照常规的告解,我应该说『祈祷吧,积些善行吧』,『我以父及子及圣灵之名赦免你的罪』。大概就是这种收尾方式吧。」

「如,如果只是我也就算了,连伊芙大人也要……!?怎,怎么能——……」

我耸耸肩,看向她。

听完卡农沉重的告解,我沉默了一阵。

「我,我——……」

「因为我也有类似的经历。」

轰隆。

「既然会把我叫到这寒风底下,你当然是有愿望的。」

人们向我祈求,大人们发出命令,我便不停地治病。

「因为现在的我是你的老师啊。老师为了学生拼命……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可是,我至今仍无法克服火焰……!都是因为我过去犯下的罪……!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堕入地狱……那也无所谓……!但……一想到可能因为我,连格拉姆和玛蒂亚的未来都会被夺走……我就……我就痛苦得受不了……! 好难受……! 伊芙大人……我到底该怎么办……!?」

对于那样哭着抬头望向我的卡农,我只得挠了挠头。

但随后,卡农颤抖着,挤出声音说道。

我的视野——被红莲染满。

啧……完全是恐慌发作了。这样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赐予身心安憩•令其心灵安宁•让那眼皮降下》」

「……之后的事,我记得不太清了。前后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等回过神来,我就在《永恒的箱庭》了。

「『若汝有所望,便可烧净他人的期待』」

「为,为什么——?」

「所以,我要说更现实更有建设性的话。归根结底,你想怎样?」

「真是的。把孩子弄哭成这样,我这个老师也算是失格了。这样下去,[b]那家伙[/b]肯定会笑话我的。」

那一瞬间,卡农像被雷击中般僵住。

呼……地长吐一口气,她继续说道。

那一瞬间,卡农猛地瞪大双眼,全身僵住。

「卡农。你的愿望是——『想和玛蒂亚和格拉姆一起活下去』。对吧?」

「愿,愿望这种东西……像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怎么能……」

我伸手,轻轻将手掌放在她的头上。

「不用勉强说下去。」

我仍然默默倾听。

但我一个人……能做到的终究有限。

「…………」

「啊,啊,啊……玛,玛蒂亚……!? 格拉姆……!? 神父大人……!?」

「……是,是的……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可是……我还是想活下去……想和玛蒂亚和格拉姆一起活下去……! 最近,我总是忍不住会憧憬……和她们一起欢笑的未来……!」

一直低着头的卡农,缓缓抬起脸。

而我对火焰的恐惧……恐怕也是主赐予我的惩罚……伊芙大人……我……到底该怎么办……?」

「……!?那,那是……!?」

「回想起来……其实我随时都能[b]察觉[/b]到。那些违和感有很多。比如……感染尸败病的人多得不自然。比如一个城镇刚止住疫情,另一个城镇又突然爆发。还有不知为何,后来来找我的几乎全是较富裕的人们。

在燃烧。孤儿院《永恒的箱庭》正在燃烧。

无奈之下,我施展了魔法。白魔【安眠之声】。压制意识,使目标陷入睡眠的精神系魔术。

「说得不好听的话,能赦免自己的只有你自己。有句话叫『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也要吃田间的菜蔬。』吧?

「卡农。你想与玛蒂亚和格拉姆一起活下去的觉悟,就只有这点吗?」

「…………」

她猛地抱住头,歇斯底里地哭号起来,开始疯狂挣扎。

很遗憾,应该已经无人幸存了……正常来说。

「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 卡农。你想以我为借口逃避危险?还是……下定决心与我一起走下去?」

「……!」

「哈……哈……那场瘟疫……其实是那些利用我『圣女』之力偷偷牟利的大人们……把病菌散布到各地,故意制造出来的。等我好不容易察觉真相时……利欲熏心的大人们早已带着钱……不知所踪……!

「伊芙大人……我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我沉溺于主赐予我的『圣女』力量,傲慢地以为那是属于我自己的,蒙蔽了自己。结果害死了无数明明能救的无辜的人。

「可,可是!牺牲伊芙大人……!」

突然,孤儿院《永恒的箱庭》猛烈燃烧起来。

「…………」

即便如此,我还是拼命想救更多的人……努力,努力,再努力……」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谢谢你愿意说出痛苦的事,卡农。我也下定决心了。其实有一个让你也许能够克服火焰的方法。可那是一把双刃剑。走错一步,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有可能死。即便如此——你也有尝试的决心吗?」

火焰所释放出的毁灭性的红光,将周围的暗夜染成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暮色。

这明显不是自然的火。红莲的烈焰拥有不自然到诡异的热量和火势,它正吞噬着孤儿院的建筑。无数焰丝冲天而起,连冰冷的天空都被灼烧。

要是这建筑里还有人。

我长叹一口气。

因为我是主所选中的『圣女』。我沉醉于那份特别感……让自己的双眼一直被蒙蔽……」

「……!」

听到我的话,卡农哑口无言。

随着忏悔,卡农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

然后,缓缓开口。

根据资料,卡农等《箱庭的羔羊们》被带来,极可能与《大罪》扎米埃尔•德尔蒙德有关,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

我拨了拨头发,轻描淡写地带过。

卡农抱着头,全身颤抖得像癫痫一样,像是有什么致命的情绪快要爆发……就在那一刻。

什么『不是你的错』,『是大人的错』,『你只是被骗了』,『所以你没做错』……这些话没有意义。只要你自己不原谅自己,就永远救不了你。那是一辈子都要面对的问题。」(注:出自圣经创世纪3:18)

触碰到我的温度后,卡农平静下来。

卡农明显地颤栗起来。

「换作别人确实是个问题。但如果是我,那就不是问题。」

我的魔术立刻生效,卡农的身体一软,失去意识。

我轻叹了一口气,把卡农温柔地放到地面。

然后——……

「……神罚已经降临于此。这便是主的旨意。」

我仰头瞪向从遥远的高空中俯视着我与卡农的男人。

伪翼天使。背后张开纯白的六翼,正漂浮在空中。

那是一个有着长金发,美貌让人脊背发冷的男人。但他那张漂亮的脸孔上,却刻着冰一般的冷酷,与对视野下方所有存在的厌恶。

「……你是谁?」

「神圣圣堂骑士团,伪翼天使大队《炽天队》队长——米凯拉•塞雷法斯。」

男人——米凯拉简短地报上名。

最简短的报名,就像在说要我对你开口真是恶心。

好了好了。真是我最讨厌的类型的帅哥。去死吧。

(不过……竟然是《炽天队》。这可了不得。看来教会是真的把我视为眼中钉了。)

就像阿尔扎诺帝国宫廷魔导师团中,我曾隶属的特别分室是帝国的王牌一样。

圣艾利萨雷斯教会的神圣圣堂骑士团,也存在着同等地位的王牌。

那就是伪翼天使大队。

这支大队由上级三队,中级三队,下级三队共九个部队构成(算上卡农她们的《堕天队》则是十队),其中《炽天队》位列上级三队之首,是实际上圣艾利萨雷斯教会最强的战力。

「伊芙•伊格奈特。你罪行累累。」

米凯拉把指尖点燃的火焰指向我。

「持有错误信仰之罪。蛊惑无辜之民之罪。教唆污秽的堕天使之罪。传播异端邪术之罪。铁证如山,毫无审判余地。伊芙•伊格奈特。我在此裁决你为异端,由我亲手执行审判。」

格拉姆天真地从旁边扑过来抱住我。

「邪恶的魔女啊。你将由这世上最神圣纯洁的存在——天使之手所断罪并净化。虽说像你这样的异端死后不会有安宁与救赎,但至少你将从污秽与罪孽中解放……感恩吧。落泪吧。这便是神的慈悲。」

「我不否定对神的信仰。但人生中的艰难与痛苦最终还是得靠自己突破。那确实痛苦难熬……但人类一直都是这样活下来的。」

「知道那些家伙为何会有如此悲惨的下场吗?异端。没错,都是因为你。他们的凄惨末路,全都是你罪行的证明。回味这份事实吧,在下一次裁决来临前,好好在后悔中煎熬。」

「明明是我在教你真理,你却连尝试理解都做不到……果然,异教的异端是不可救的。」

「……没什么。只是有个自以为是的小鬼来玩火罢了。」

听到玛蒂亚的惨叫我回过头。

马尔科神父一脸忧色地喃喃道。

在确认米凯拉彻底离开后,我回头望去。

「是吗?那你打算怎样?要动手?我奉陪。」

马尔科神父像想起什么般猛地惊叫。

米凯拉冷酷地瞥了我身旁沉睡中的卡农一眼。

「我从没见过这么严重的闪回……我,我的力量远远不够……!?」

「真可悲。神不会救人。救人的向来只有人类自己。」

卡农昏迷不醒,却痛苦地呻吟着。她浑身冒着冷汗,表情因难以忍受的折磨而扭曲,全身痛苦地痉挛扭动。无论我怎么摇晃呼唤,她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

「等着下一次裁决吧。那将是你这个邪恶的异端堕入地狱之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农姐!可恶!为什么卡农姐会变成这样!?」

「……!」

「教,教官~~~~!!」

玛蒂亚绝望得呆立原地,格拉姆哭喊着紧紧抓住卡农的身体。

啊,真是让人火大的男人。真想撒点盐驱驱邪。

「怎么了!?」

「我的火焰,是旧约法术——【审判之火】。曾将堕落与腐败充斥的大罪之城索玛焚毁殆尽的神之火焰。除了我之外无人可熄。只要没烧尽一切就永不会消失。就算你抱有一丝希望,那也全是徒劳。」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永恒的箱庭》突然被火包围了!? 可是,一点都不热,哪儿也没烧着啊!?」

「……还是赶不上了吗。」

我随手一挥。就这么简单,包围孤儿院的火焰便如同被吹灭的蜡烛一般瞬间消失。

我心中冲出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立刻冲向卡农。

她正蹲在地上,似乎在照看倒在地上的卡农……

听我这么说,马尔科神父脸色瞬间惨白,焦急地制止我。

「……什……!?」

「你们动不动就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谈什么神和信仰,可实际上你们的学识贫乏得要命。圣经有好好读过吗?——『人不可审判人』……为什么?因为对异端的最终裁决,全都应当交给神吧?」

孤儿院仍旧被熊熊烈火包围。

「教,教官!您也来帮忙啊!就像之前那样……!」

「哼……我从来就没打算和你这种异端讨论信仰。我只会遵从神的意志,对你执行严正裁决。」

格拉姆眼角含着泪,嘶喊着。

至于是什么噩梦,不言自明。

「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火焰在这里乱来。」

「呵……」

「就算是异教徒,无神论者,批判你们自己必须遵守的规条有何不可?只是因为反驳不了,就开始说这种小孩子的诡辩,我要笑掉大牙。」

我笑了。说真的……圣艾利萨雷斯教会的那些人,很多压根就不懂什么叫圣经。这些家伙真的读过圣经吗?

「卡,卡农呢!? 卡农没事吧!? 她有没有被火——……!?」

我一边回答,一边想把像猫一样扑上来的格拉姆从身上扯下去。

「……【火幻术】。用这术把我和卡农的意识和精神同步,然后深入她的潜意识。我要窥视卡农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将她对火焰的心理创伤根源连根拔除。现在已经只剩这一条路了。」

「伊,伊芙殿下……?你要做什么……?」

话说……最近格拉姆的肢体接触是不是太频繁了?动不动就黏上来。被依赖不是坏事,但老实说有点烦。

别用那肮脏的目光看我的学生。信不信把你烧了。

「我,我正在……尽全力……!!」

我立刻施放了唤醒魔术,但卡农仍毫无反应。

格拉姆,玛蒂亚,以及马尔科神父慌慌张张地推开孤儿院的门冲向我。可能才刚洗过澡,格拉姆和玛蒂亚都只穿着简朴的连衣裙。

「放心。我在她发作前就让她睡着了。」

而卡农身上的烧伤仍在持续蔓延……

「首先,是被你唆使误入歧途的《堕天队》成员,以及那个愚蠢地收容你的神父的裁决……虽说有一个漏掉了。」

「嗯,我也觉得差不多快要找我麻烦了。」

「对卡农来说,《永恒的箱庭》是她内心唯一的依靠。眼前那被火焰吞噬,你们全都被烧死的情景……对于有火焰创伤的卡农而言,那是远超想象的打击。她的自我为了防御这种冲击,深深沉入潜意识……把自己封闭了起来。现在她一定正在里面做噩梦……」

我撩了撩头发,轻描淡写地说。

「你不配做我的对手。况且,第一轮裁决已经执行完毕。」

米凯拉冷冷地丢下这句话。

「可笑。区区人类制造出来的伪翼天使也敢这么狂妄?」

如果这种事都不值得嘲笑,那还笑什么呢?

「全部。」

马尔科神父也只能颤抖着祈祷,而这时。

「大概教会高层会把这次当成事故处理吧。但他们也该明白,再继续伪装成事故就很难了。如今战后局势混乱,民众的信仰基础已经摇摇欲坠。就算是傻子也不会再做出让人民不信任教会的蠢事。短期内,他们应该不会再动手。」

我懊恼地说。

说完,米凯拉展开羽翼。

「太、太危险了……!我也是修法之人,自然明白你所说的手段意味着什么!与他人精神同步是禁中之禁!这就像没带任何安全绳往深渊里探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那是自杀行为!」

我毫不客气地丢下这句话。

「不行。若再继续往她肉体上叠加治愈术,反倒会让身体承受不住治愈极限而崩溃。卡农会死。」

——。

火焰之中有术式在流动。像是某种诅咒之火——……

我正这么得意地哼了一声时。

「那就好……啊!? 对,对了!」

「想在炎之魔术上和我较量?你还差十年呢。」

「主啊……求你……求你怜悯……!求你不要现在就带走这个孩子……她还……!」

「……呀!? 卡,卡农酱……!? 她怎么了……!?」

我单膝跪地,检查她的状况。

「……异教徒竟敢谈论主与我们正统信徒之间的契约,令人不快。你没有任何资格。」

米凯拉轻蔑地笑了。

「有,有这么危险……!? 不行啊,教官!」

「怎么会这样!? 那,那个……马尔科神父!快救救卡农姐啊!!」

是的,论破。如果现在是宗教辩论,我已经完胜了。

「……有什么好笑的?」

我低声念出咒语,竖起食指。指尖点燃了耀眼的火焰。

「呃……咕……啊……啊……啊啊……!」

我刚说完让众人安心的话——就在这时。

「怎、怎么会这样!? 卡农姐!不要!你不能丢下我们啊——!!」

「那,那就是说……已经无计可施了吗……?」

我这句直白的指摘,让米凯拉的太阳穴狠狠一跳。

「呃,嗯? 虽然完全搞不懂,但我们之所以没事,就是教官救了我们对吧?谢谢你!教官!」

「你叫米凯拉来着?你不是神。」

原来如此。确实,如他所说这并非普通火焰。

「伊芙教官!卡农酱她……卡农酱她……!!」

「无知的是你。吾乃天使。是代行伟大的神之旨意的使者——」

只见马尔科神父将手覆在卡农身上,施放治愈法术。他手中溢出的温暖光芒确实在治愈她的烧伤……但烧伤蔓延的速度比治愈更快。

就这样,米凯拉飞向远方。

「你脑子进水了吗?这怎么看都不是我的错,是你的错吧?」

「多谢伊芙殿下保护我们……然而,竟然是《炽天队》出动……」

甚至,孤儿院上连一点焦痕,半点煤灰都没有。彻底恢复原状。

我挑衅似的抬起左手,聚起火焰。……然而。

「哼?这就是除术者外无人可熄、要烧尽一切才会消失的火?」

「……?」

玛蒂亚发出痛哭般的惨叫。

卡农那苍白的脸颊,脖子,手脚,全身各处竟然出现了严重的烧伤……而且正在不断蔓延。

「是,是啊……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格拉姆与玛蒂亚也慌张反对。

「……没有。」

我毫不动摇地拒绝。

「已经到这一步,能救她的只有这个。老实说,没有任何保证能成功……但只能赌。」

「怎么会……」

「而且。」

我依次望向玛蒂亚与格拉姆,目光坚定。

「卡农……这孩子早就做好觉悟了。」

「诶……?」

「这是我原本为让她克服创伤所准备的最后手段。她明白可能会死,也知道可能会让我受牵连而死,但她仍决定接受。因为她——想与你们一起活下去。」

「卡农酱……」

「卡农姐……」

「我必须回应她的觉悟。」

说着,我面对昏迷的卡农,强行撑开她的眼皮,把自己点火的指尖放到我们两人的双眼之间。

我们同时注视着摇曳的火焰——……

(真是……没想到这种赌命的事情人生里会有[b]第二次[/b]……)

抱怨也没用了。

现在我只能牢牢守住自我的界线,全神贯注。

(那么,走吧——进入卡农的世界)

——那一天。尚不足十岁的我,正拼命地穿过小镇奔跑。

「啊啊!恭喜你,卡农!你自出生便带有圣痕,仅仅触碰即可治愈他人……正是《神之子》耶尔大人的再临!我一直相信,总有一天你一定能听见主的圣音!」

『你很好地完成了使命。我赞美你。』

主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内心的迷惘与恐惧,仿佛雾气般散去。

指尖上的火焰愈发猛烈。

——。

石墙覆满青苔,钟楼高高耸立,彩色玻璃反射着阳光。

接着,老师问起我听到的圣音究竟说了些什么。

那是头发如乌鸦濡羽般漆黑柔亮,看上去极其温柔的女性。

为了让你能始终贯彻主的旨意,完成你的使命,我会尽全力协助你。不,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来帮你吧『圣女』大人。」

「谢谢你,卡农。那么,你既然从伟大的主那里获得了如此光荣的神谕……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

「卡农,主到底是怎么说的呢?」

转过熟悉的街角,我看到了往常的修道院。

听到这话,老师眨了眨眼,显出惊讶的神情。

———。

「老,老师……谢谢您!拜托您了!!」

你看,我果然又听见了。

小镇空气清澈,周围的草木上晨露反射光芒,微微潮湿的土壤气息飘散在空中……

「是的!我……接下来,想踏上巡礼之旅!在各地向主献上祈祷,同时去帮助那些受到伤病折磨的人们!我想完成主赐予我的『圣女』使命!」

「老师!老师!请听我说!其实我——已经能够听见主的圣音了!」

「那真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呢,卡农。能从我们修道院送出你这样虔诚的神之使徒,是我们的骄傲。」

「院长老师……嘿嘿,谢谢您。」

光芒将周围染得一片白。

穿越卡农内心的最深层,更深的深处。

「太、太厉害了……!那么严重的伤竟然瞬间就……!」

——。

「不。这不是我的力量。是你的信仰救了你。」

我就完全不会觉得辛苦。

我已经没有任何迷惘。

「主让我用自己的奇迹之力去治愈拯救人们!主赐予了我作为『圣女』的使命!」

「呵呵,卡农你啊。可不能把伟大的主,与我这种修女相提并论。」

那些痛苦悲伤的人们重新露出笑容的每一天,让我和他们一样幸福。更重要的是——

宛如圣画中描绘的圣母一般的人——她正是如同我母亲一般的修道院院长老师。

在修道院入口附近,一个修女正站在那里清扫。

我只需完成主赐予的使命即可。

如此清晰,如此确凿。这绝不是妄想或幻听。

『卡农。去治愈人们吧。去拯救人们吧。你就是『圣女』。』

就这样。

当时的我,有一件想尽快告诉院长老师的事情。

没错——就在今天,发生了足以改变我命运的一件极其美好的事。

「……今天也辛苦你了呢,卡农。你真是了不起的人。

——向更深处。

毫无疑问,也毫无犹豫。我确信,那正是我应当用一生去履行的使命。

老师注意到我,停下清扫,转过身微微歪着头看我。

「卡农大人!『圣女』大人!这一切都是托您的福!我们该如何报答您才好……!」

「你!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啊啊,这是奇迹啊……真是奇迹……!」

听到我的决心,老师也露出欢喜又骄傲的表情。

第七章 恶梦

那是一座某个乡下地方的小镇。

—。

「……好!」

「已经没事了。请睁开眼吧……你的罪已经被赦免了。」

自那天起,我一直听见主的圣音。主对我的行为感到很满意。主在赞赏我。这让我非常高兴。

没错,本应如此的。

「嘿嘿嘿……就像老师您说的一样……」

——。

在人们的喜悦与感激中度过的日子,是极其幸福的。

我一心奔向自己身为修女所居住的那座修道院,拼命穿过小镇。对自幼便失去双亲的我来说,那座修道院就如同我的出生之地。

『卡农。继续治愈人们吧。继续拯救人们吧。因为你是『圣女』。』

但是——……

「院长老师……」

而那座修道院的院长老师,则如同我的母亲一般。

我的意识被吸入其中——……

「啊,是,对不起。不过!老师您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人呀!?」

「啊,啊啊……看得见了……我的眼睛……能看见了……!」

「……我明白了。虽然才能浅薄,但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

「巡礼之旅对你这个孩子来说一定很辛苦吧?但是没关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支持你。所以,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继续前行就好。」

只要老师在身边,只要老师称赞我。

「不过,好奇怪……主的圣音,感觉有点像老师呢。」

除了有一座很气派的修道院之外毫无特点的朴素小镇。

我很开心。被如母亲般的人赞美祝福,我感到无比幸福。

治愈人们,巡礼各地的旅程持续了很久。即便被称为『圣女』,我也不过是个孩子。漫长的旅途非常辛苦,也非常痛苦。

石板路在木造房屋之间蜿蜒曲折,通向广场。

我以你为荣。」

随即,她满脸喜色,温柔地抱住了我。

「哎呀哎呀,怎么了呢?卡农修女。」

这根本无需问。当时的我早已下定决心。

没错。甚至就在此刻,只要闭上眼双手交叠祈祷,静静倾听……我就能听见圣音。引导着我这只迷途的羔羊。

「院长老师——!!」

我骄傲地回答。

它非常古老,却能让人心绪平静,切身感到神的存在,是我最喜欢的修道院。

我作为『圣女』,与老师一同踏上了巡礼之旅。

「谢谢您!谢谢您!『圣女』大人!!」

砰!

「呃!?」

被扔来的石块砸中头部的冲击,让我不由得向后仰倒。

「你这魔女!」

无数人将我团团围住。所有人都燃烧着无底的憎恶与怒火,狠狠瞪着我。我毫无逃路。

「呜啊……?」

直到现在,我从未被任何人这样看,这样憎恨过。

因此我幼小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你这魔女……!竟敢欺骗我们……!?」

「你到底害死了多少人……知道吗……!?」

「恶魔……!恶魔!!恶魔啊啊啊啊——!!」

好可怕。好可怕。指责我的所有人都好可怕。

「你的罪证已经全部齐了!你就是——散播尸败病的人!」

「自己散播死病,然后再自己治好……还收取巨额金钱!」

「这不是恶魔的行为是什么!?你这魔女!」

「不、不是……」

我在恐惧与混乱中颤抖,用尽全力否认。

「我,我不是魔女……!我……我没有做那种事……!而且……我一次都……没有收过钱……!」

「放屁!你身边那个一直跟着你的女人,每次治疗时都收了大量金钱吧!?」

「无论怎么求,没钱的穷人都根本见不到你!」

「把这个魔女带走!!」

「因此,多少贫穷的人痛苦挣扎,在绝望中死去!」

伊芙大人举起左手,吟诵咒语。

我被愤怒的人们抓住,绑起来带走。

脚下堆满了柴火之后点燃。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少,我试图听见主的圣音。为什么主会给我这样的试炼……我想知道神的意志。

「…………」

我一边被烧,一边拼命寻找老师的身影。

『我终于看见了。你心灵创伤的本质。你啊……其实只是个孩子。你只想被别人夸奖。你努力了,做得很好,你很棒,很了不起,托你的福我们得救了,谢谢你……你只是,只是想让大家这么说而已。只要这样你就能幸福了。』

但——和刚才相比,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

颤抖的我,被伊芙大人狠狠斥责。

然而,那曾经如此清晰的主的声音,在老师消失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听不见了。

如今的我也已经不明白了。

老师在背后做这种事,我真的——……

回过神来,场景已经回到了现实。

「那女人早就带着钱逃跑了!」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站在火刑台上。

恐惧。绝望。悲哀。混乱。在被活活烧死的过程中,我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些。

「给我振作起来!」

[ruby=Lema Sabachthani]为什么要抛弃我呢[/ruby]……?

「……啊,啊……啊啊……」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间,以她的左手为中心,猛烈的火焰席卷而出,以惊人的气势吞没四周的民众——

「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

「……诶……?」

「……!?」

「……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直渴望从某人口中听到的话语。

「啊啊……好残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想……■■■■■■■■而已……」

当然,她根本不在那里。

在彻底践踏人类尊严,难以言说的酷刑折磨之下,

———。

好痛。好烫。好痛苦。无论我怎么哭喊,都无法从这地狱般的折磨中逃脱。

「……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

「抓住她!」

「恶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啊……伟大的主啊……求您……」

「老师……老师在哪里……在哪里……?为什么……?」

我甚至站不住了,脑袋一片混乱。

转瞬之间,四周化作一片地狱图景。

「《深红的炎帝啊•高举劫火的军旗•以朱红践踏万物吧》!」

我不知道。

——。

就在那一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些根本不是人类!只是你的恶梦!这里是你的深层意识!精神世界!如果你不保持自我,就会被恶梦吞噬,死在这里!回去!回到有玛蒂亚,格拉姆,马尔科神父所在的现实!大家都在等你!你不能被这种无聊的噩梦吞噬!」

—。

不。也许是……[b]我不愿意察觉[/b]。

那个人对我而言,如同真正的母亲一般。她是那位指引我这迷途的小女孩的人,是教我关于神与信仰的一切的人。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最信赖,最尊敬的人。

——。

『卡农。你很了不起。』

吞噬我的黑暗——化作红莲燃烧了起来。

[ruby=Eli,Eli]主啊,主啊[/ruby]。

「伊,伊芙大人……你,你怎么能……!?」

代表着愤怒民众憎恶与仇恨的火焰瞬间腾起,逐渐焚烧我的全身。

——一直,一直。

当我呆呆地看着伊芙大人的背影时。

「怎,怎么可能……骗人的……不可能……老师不可能做这种事……」

于是,我——……

「……啊,」

『是啊。卡农,你……只是[b]想要别人夸你[/b]对吗?』

脚下像是崩落,世界仿佛在瓦解。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世界正在坠落。无止境地坠落。

『即使承受痛苦,煎熬与不公,你依然努力活下去。你真的非常坚强。作为一个人,我尊敬你。无论世界上有谁否定你,我都会肯定你……[b]你是真正的『圣女』[/b]。」

诶?突然间,在黑暗中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很遗憾,卡农。过去改变不了。你曾经被你所信任的一切背叛,这是既成事实无法改变。所以至少——让我把这句话送给现在活着的你。』

伊芙大人站在我身前,像是在护着我般,独自与责备我的民众对峙着。

「……伊芙……大人……?」

我已经无法再相信任何事物。

我之所以决定作为『圣女』踏上治愈之旅,说到底……比起主的圣音……其实更多是因为我想要——……

「好烫!烫!好烫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救我救我救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停顿了一瞬,然后说道。

「这,这一定是误会……!对了……老,老师呢?老师在哪里……!? 老师一定会为我证明清白……!」

被绑在火刑架上的自己。灼烧着我的烈焰。用看恶魔一样的眼神辱骂我的民众。刚才那宛如恶梦的景象。

在无数人蜂拥而来的围观中,我被示众似的锁在木柱上。

我被逼得承认自己散播死病的魔女。

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围绕我的所有人,都在恶毒地辱骂我。没有任何人站在我这边。

我只能颤抖着抱住头,跪倒在地。

「去死!」「魔女!」「该死!」「恶魔!」「把我们爱的人还回来!」「畜生!」「不是人!」「骗子!」「消失吧!」「下地狱吧!」「接受神的审判吧!」

「哼……别以为能痛快地死掉,魔女!」

『但你被背叛了。被你最喜欢的院长老师。被你所信仰的神明。还有你深爱着的民众。对你而言,火焰不仅仅是烧灼身体的痛苦,更是残酷背叛的象征。所以,你从根本上恐惧火焰。』

那是——

恶梦。

正如伊芙大人所说的证明——

「去死……去死……去死……!」

「恶魔……恶魔……!!」

「这群魔女……!!」

被红莲烈焰包围的民众,像丧尸一样不断站起来……身披烈火向我们伸出双手逼近。

站在恶梦面前。

「不,不行的……」

我泪流满面,坦白道。

「其,其实,我……很害怕……一直,一直都很害怕……!我根本已经……什么都不相信了……!我撒谎了……!我说我信神……其实是假的……!别说神了,格拉姆、玛蒂亚、马尔科神父……我一直都只是在装作相信他们……!因为……我害怕……再度被别人背叛……!」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听我哭诉似的,伊芙大人再次挥动烈焰。爆裂的热风冲击逼近的民众,将他们击飞。

可无论烧成什么样,民众都不断站起,继续逼近。毫不停歇。

理所当然。

这是我的世界。他们是我的恶梦。是我恐惧的化身。

大概理解这点,伊芙大人咬紧牙关,满是不甘。

「「「「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满身火焰的民众扑向伊芙大人。碰到她的瞬间,伊芙大人的身体也被火焰包裹,开始燃烧。

不可思议。身为火焰的支配者,竟被火焰灼烧。

「呃……!?」

「……对不起……大家……让你们担心了……」

(这就是……伊芙大人的……火焰……)

「卡农酱……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哼。这算加班。给我加班费。」

明明知道在这个恶梦里她的反抗毫无意义,却仍然不断放出火焰击退亡者。

「呜哇~~~!! 太、太好了~~!! 卡农姐~~~!!」

「伊芙大人!!」

听到伊芙大人的夸奖,我心中一阵欣喜。

对着正消失在火焰中的伊芙大人,我最后道出一句话。

……。

不知何时,我的视线已无法离开她的火焰。

一边灼烧着自己,一边为了保护我而挥动的火焰。那光芒耀眼,美丽——就像在漆黑中照亮前路的引导之灯。

「伊芙教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啊……」

「卡农酱!」

但即便如此,她仍放出更强的火焰,与恶梦战斗。

明明过去一直恐惧得无法开口,现在却自然得让我不明白为什么以前会那么害怕,为什么做不到。

在燃烧的尸骸乱舞,世界迎来终结的景象的正中央。

我疲惫地回答道……就在那时。

伊芙大人断然拒绝。

………。

「烧伤……停止扩散了……?」

留下这句话后,伊芙大人的身影也像融入我的火焰般缓缓消失。

以我为中心,红莲之炎直冲天空——并向四面八方扩散。

侵蚀我深层意识的恶梦世界,被那火焰燃烧殆尽。

我举起双手,如往常那般在胸前划十字,双手合拢祈祷。但这次吟诵的,不是祷文,不是圣句,也不是圣经的哪一节——

静静地,但强而有力地,我的魔力暴涨。

这一点我本能地察觉,伊芙大人也一定清楚。

「卡。卡农姐……!」

看见燃烧的她,我尖叫起来。

「……!」

「请,请住手……!这样下去伊芙大人也会……!快逃吧!我怎么都无所谓……!」

「你啊……[b]其实想做就能做到嘛[/b]。」

「难道……!?」

「《深红的炎帝啊•》……」

格拉姆,玛蒂亚,还有我所爱的妹妹们的脸不由得浮现在脑海中。

恶魔般的民众,恐怖的火刑台,都在火焰中消散——

憔悴至极,却带着确实笑意,卡农轻声道歉。

卡农慢慢睁开了眼。

「……是!」

「……呼~~~~…………」

「是……那个……伊芙大人。」

明明我一直害怕火焰。

而她的火焰——……

然而,那并不令人恐惧。

赤红。

然后,下一瞬间。

而伊芙大人继续与逼来的亡者,我恶梦的象征战斗着。

确认卡农苏醒的瞬间,格拉姆和马蒂亚立刻飞扑过去。

「哈……我能平安回来,不就已经说明一切了吗?」

精神世界的死亡,就是现实中自我的死亡。

我也笑了。

我不知道自己以前为什么要拒绝它。现在,它竟如此自然地从我心底升起。

在赤红的世界中。

在现实世界中,格拉姆和玛蒂亚像是呆住般地低声喃喃,看着发生在卡农身上的变化。

就在那时,我感觉心中某种束缚被解开了。

然后——

「我不会逃。」

格拉姆和玛蒂亚扑到我身边,看着我用衣袖擦去额头的汗水。

「……看来已经没问题了。我先回去了。好累。」

一直坐在卡农身旁,以指尖的火焰窥视她深层意识的我,深深吐了口气,睁开了眼。

马尔科神父发出惊呼,同时继续将卡农全身的烧伤完全治愈。

伊芙大人回头看向我,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以朱红践踏万物吧》——!」

是魔术的咒语。是我敬爱的教官,最擅长的魔术。

「卡,卡农姐……?」

留下一句有点别扭的话,露出淡淡的笑容,伊芙大人的身影消失了。

「鼓起勇气吧。这世界固然残酷,有背叛与绝望,但也同样存在值得信任的真实……这一点,你其实也知道吧?正因为知道,你才会痛苦地挣扎,对吧?」

「啊……『愿主带走你心中的痛苦与折磨,只留下安宁』……」

渐渐地,燃烧着的红色世界被染成炽热的白色。

然后。

听到伊芙大人的话,我深受震撼。

然而——……

而是一种带着温暖,只要注视就令心灵颤动的美丽之红。是炽烈生命的颂歌。

【插画】

感觉……真的是久违地,从心底笑出来了。

格拉姆满脸不安地对我追问。

「那,那个!伊芙教官!? 卡农姐呢!? 卡农姐到底怎么样了!?」

她说得仿佛自己也经历过同样的绝望。

一切——都是赤红。

「卡农……这个世界很残酷。你明明一直为他人努力,却被这世界背叛得不到回报。你的绝望悲哀,我非常明白。」

「《高举劫火的军旗•》……」

「……真的……非常感谢您……」

「但我绝不会背叛你。」

「啊!? 教官醒了!?」

不,是我再次想要去相信它。

可此刻的伊芙大人的火焰,一点也不可怕。反而——……

「……原来如此。」

一直以来,我十分抗拒,想要回避的火焰咒文,现在却轻而易举地完成了。

她的身体不断燃烧。亡者怨恨的烈焰灼烧着她的头发和皮肤,原本那般美丽的人,逐渐变得满目疮痍。

然后——

(好……美丽……)

「回去之后……好好和玛蒂亚,格拉姆,马尔科神父谈谈。把你不安的,害怕的……在你能说的范围内,都坦率说出来。没关系的。大家一定会理解你。」

…………。

格拉姆和玛蒂亚情不自禁泣不成声。

「呜、呜呜……伊,伊芙殿下……!您……竟然把卡农救了回来……感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

马尔科神父眼角泛泪,颤抖着向我表达谢意。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缓缓站起像在确认地面一样,轻轻吐气。

「说到底,与心灵创伤的战斗……终究是和自己对抗。」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无论我这种外人做再多,当事人没有跨越的力量,战斗的意志,就什么也改变不了。救了卡农的……毫无疑问是卡农她自己。我不过是稍微推了她一把。」

「即便如此……我仍想向您献上最诚挚的谢意……真的……非常感谢……!」

被这样恭敬道谢,连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正想着要怎么收场时。

「那个……伊芙……大人……」

卡农还虚弱地躺着,却直直望着我。

那目光……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哼……」

我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微笑着对她说道。

「欢迎回来,卡农。能回来真了不起。」

「是……我回来了,伊芙大人……」

卡农笑了。

不再是过去那种带着阴影的笑。

而是仿佛盛夏盛开的向日葵般明亮耀眼的笑。

纯真无邪,宛如孩子般的笑。

那是自我来到这个国家以来,她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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