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皇帝陛下賜予「N僕小姐」之物
《身爲女僕這是當然的。 ~遭受誣陷的萬能女僕決定踏上旅途~》 · 三上康明 · 1.2萬 字
賢人會議能完整舉行爲期十天的議程,還是自議會創立以來的第一次,而且本次解決的議案件數高達七十一件,同樣也是遠遠超越過去的最高紀錄。
尤其是第七天之後的會議進展得極爲順利。
討論氣氛熱烈,提出了許多積極且有建設性的意見──除了鶴奇聖人之外。不過鶴奇聖人倒也沒有妨礙討論,只是帶着美女在一旁打情罵俏罷了。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魔塔之主米利亞德和教皇馬提亞斯十三世的發言增加了。馬提亞斯十三世的發言雖然也有許多不着邊際的內容,但米利亞德並未一一吐槽,反而推進着具有建設性的討論。
兩人的轉變很明顯是因爲第六天發生的那一連串事件所導致。
「──以上,第七十一項議案已解決,賢人會議至此正式結束。」
隨着圖伊利德的宣告,不知道是誰先開始拍手,最終化爲一片掌聲。
米利亞德一如往常板着臉,但也露出了並不反感的表情,維多莉亞則是輕笑一聲,並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馬提亞斯十三世的身後站着復職的青年塔爾福特,雖然身上四處還纏着繃帶,依然眼角泛淚鼓掌。
「……結束了呢。」
精疲力盡的圖伊利德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茶香十分出色,但泡出這壺茶的女僕少女──那位提供不可或缺的協助,使賢人會議得以開滿十天的女僕少女,此時卻不在現場。
妮娜不在會議現場,其實只是回到女僕宿舍,正在準備晚餐。
「辛苦啦~!妮娜,你真的很努力呢!」
「我們這邊已經先乾杯了,妮娜等一下要不要來喝一杯?」
「不管妮娜有沒有努力,艾蜜莉和阿斯特里德都會擅自開喝。」
在女僕宿舍的房間裏,艾蜜莉和阿斯特里德已經開始喝起紅酒,和妮娜一起回來的緹煙則是一臉無語地吐槽。
「啊哈哈哈,我就不喝酒了……」
「妮娜,是身體怎麼樣了嗎?」
「沒事!我現在精神百倍!」
「…………」
馬提亞斯十三世也是如此。明明才過了幾天,但他的下巴周圍線條似乎變得比較明顯──除了飲食,白天開會用腦也消耗不少熱量吧。
賢人會議期間總是堆滿文件的大桌子,如今什麼東西都沒有,顯得空蕩蕩的。妮娜從這種地方意識到賢人會議終於結束了。
「是沒錯啦……不過,能知道像妮娜這樣的超人也是會累的,或許是件好事呢。」
「……那個人是妮娜的師父,這點我是心服口服了。」
「啊哈哈哈……師父確實是容易樹敵的類型……」
「下次見,琪亞拉小姐!」
賢人會議後的飲食和健康管理就是神父們的工作了。還有塔爾福特在,因此希望他們努力一點──在洛伊的善意下,妮娜把幾道菜的食譜交給塔爾福特。塔爾福特突然將額頭及雙手貼地•並說「有朝一日一定會報答這份恩情」,這個舉動反而讓妮娜大爲困惑。
「因爲妮娜總是會勉強自己嘛……」
阿斯特里德連續說了兩次同樣的話,但感覺卻有些不同。
獨自一人待在房間裏的圖伊利德迎接了她們四人。
艾蜜莉的話看似在開玩笑,但也言之有理。追根究柢,妮娜當初就是被堂吉斯侯爵看上,後來格林奇團長含糊帶過了那件事,並把她帶來此處。雖然妮娜爲賢人會議做出了貢獻,但這不代表堂吉斯侯爵就會放棄妮娜。
「要是你是那種會稍微大意一點的人就好了。」
窗外下方傳來洛伊的聲音。
那一天──在襲擊事件中,妮娜昏睡過去的那個晚上。
「……這陣沉默是怎麼回事?」
「……琪亞拉該說是對手呢?還是女僕朋友呢?」
維多莉亞說今天要喝酒開派對,所以不需要餐點。
「這個話題就別說了!」
「明明只留下一封信,卻重複看了好幾遍嘛?」
「是、是嗎?既然如此──」
明明瓦希利婭奇三天前就離開了,洛伊還如此戒備,讓妮娜覺得很好笑,便忍不住笑出聲。
「到底要多少錢呢……」
妮娜整整睡了一天。
她如此回應後,四人一起走出房間。
「好啊!好想喫喫看洛伊先生用真本事做的料理!」
隨行的神父們徹底愛上洛伊做的料理,他們以「要跟控制飲食的教皇冕下喫一樣的東西」爲由,一直享用着洛伊的料理。多虧如此,所有人現在都容光煥發,身體健康。
清掃那些手碰不到或是大範圍的地方時就得靠艾蜜莉的魔法,搬運大件行李就藉助緹煙的力量,發現魔道具有異常時就叫來阿斯特里德。對於阿斯特里德這種本業是發明家的人,那些連自己都得仔細檢查才能發現的異常,瓦希利婭奇竟然能瞬間看穿,這點非常不可思議。更何況皇城裏有推積如山的魔道具在運作,被她指出異常的魔道具就有好幾十個。拖着肌肉痠痛的身體在皇城奔走的阿斯特里德,隔天依舊肌肉痠痛。
「這樣啊……」
事實上,當妮娜醒來時,瓦希利婭奇已經離開了。她只留下一封信,寫着「我想你也差不多該醒了,接下來就拜託你嘍」,然後就消失了。
「好吧。那洛伊先生是待到明天嗎?」
本來還想再抱怨一句,但也看見了瓦希利婭奇的另一面。艾蜜莉因爲魔力缺乏症倒下,被安置在女僕宿舍時,是瓦希利婭奇親手把妮娜搬到隔壁牀上。
順帶一提,其實洛伊……甚至是湯姆斯,都受到瓦希利婭奇指出了各種缺失。身爲廚師和園藝師,本來就是專業人士的兩人被批評得啞口無言,只能回答「……知道了、知道了啦,我做就是了!」、「沒想到都這把年紀了,還有要學的東西啊……」,然後默默地動起手來,最後做出了非常棒的餐點和植栽。這毫無疑問地取悅了賢人們的眼睛和舌頭,讓整個會議充滿活力。
當倉庫裏的魔道具都被指出有問題時,阿斯特里德說「賢人怎麼可能會來這裏」,瓦希利婭奇卻反駁「機率也不是零吧?既然如此,女僕的工作就是要做到萬無一失」。阿斯特里德見識到這是職業意識的一環,不禁爲之顫抖。
琪亞拉意識到自己被妮娜拒絕後,明顯失落到連旁人都能一眼看出來。
「…………」
「──喂,妮娜!完成嘍!」
「儘管如此,我們也要去嗎?」
明明光看外表就完全不同,但除了必要時,瓦希利婭奇總是能徹底消除存在感──這對琪亞拉而言是極其異類的存在。身爲「盧斯特德•女僕」的琪亞拉,推廣「盧斯特德•女僕」的優秀之處也是工作的一環。因此平常雖然不需要引人注目,但在關鍵時刻就要好好展現自己的工作成果。僱主也想炫耀自家有「盧斯特德•女僕」,所以會很高興她這麼做。
艾蜜莉逗弄臉紅的妮娜,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妮娜如此回答後──
阿斯特里德、艾蜜莉和緹煙聊着無關緊要的話。
就是這樣。
「嗯!我也會加油的!」
艾蜜莉說得很高興,然而──
「是的,應該是要討論明天出發的事情。」
「綺也要拿出真本事。」
妮娜也無法否認這點,這讓她很難受。爲了將女僕的工作品質提升到極限,瓦希利婭奇會直言不諱地把話全部說出來。這使她經常在女僕的工作場合與執事、廚師和園藝師等人產生摩擦。
她推着推車準備離開。
「就是……如果你……你、你願意的話,可以不用以堂吉斯侯爵第三夫人那種身分,而是身爲女僕,作、作爲我的左右手!讓你來我們這邊工作也不是不行喔!」
那位師父確實是嚴厲的人,艾蜜莉也知道她的實力深不可測。正因如此,艾蜜莉纔會這麼想──爲什麼她不能早一點,在妮娜受苦之前過來呢?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
──我還有其他必須去做的事。那些事無法交給妮娜。
「那你覺得呢?」
她的身手就連見慣妮娜神技的艾蜜莉等人都感到驚訝,而且瓦希利婭奇還很擅長使喚周遭的人。
在妮娜陷入沉睡的賢人會議第七天,竟然是妮娜的師父瓦希利婭奇接替她的工作。
「今天……你那位可怕的師父不在吧?」
那麼接下來就是圖伊利德了。
甚至有可能是皇帝陛下看中了妮娜的能力,想要留下她也說不定。
妮娜明明是誠實回答,但三個人卻都沉默了下來。
「不過~問題就出在那些大人物們會沒有任何意見地放妮娜離開這座城堡嗎~」
說出這句話的艾蜜莉,並不知道自己也被魔塔之主米利亞德盯上,現在冒險者協會已經收到來自賢人米利亞德「有沒有能使用第五位階魔法的少女魔導士」的詢問──
「但是綺滿喜歡那個人的,她做飯很好喫。但討厭酒臭味。」
「咦?」
「要是能跟琪亞拉小姐一起工作,一定很開心吧!」
琪亞拉露出無奈的笑容離開了。妮娜心想──她笑着的模樣就像是符合年齡的可愛少女。
她們三人難免會擔心。
「琪亞拉小姐,這段時間真的很感謝你。這是最後一餐了。」
艾蜜莉的魔力缺乏症只要睡一晚就能恢復,而即使在首都到處奔走,和騎士團一起鎮壓恐怖分子殘黨的緹煙,只要把肚子填飽就能復原。至於阿斯特里德則花了非常多時間,把被晾在一旁的烏龍泰爾伯爵揹回來,結果隔天肌肉痠痛。說不定三個人之中最累的其實是阿斯特里德。
琪亞拉的身體微微一顫,這是因爲她也遇到了瓦希利婭奇。正因爲同樣身爲女僕,她才能理解那敏銳的觀察力、體貼入微的應對,還有最重要的──隱藏行動的技巧。
「今天用餐之後,是不是還要跟圖伊利德大人談話?」
「……大家能和師父說上話,真讓人羨慕。」
「……聽好嘍,緹煙?那就叫做傲嬌喔。」
「…………」
而艾蜜莉實際上也這麼問瓦希利婭奇了,但她的回答是……
「今天就別在意那些了吧?一起喫吧。」
「嗯……對我來說也是上了一課。沒想到竟然會有那樣的女僕……」
「但我是真的沒問題了。睡飽果然很重要呢。」
「也、也不是說喜歡啦!」
「……那是什麼?是喫的嗎?」
艾蜜莉她們自然不必多說,瓦希利婭奇甚至對洛伊和湯姆斯都進行了嚴格的指導,但馬提亞斯十三世和維多莉亞卻完全沒有察覺到瓦希利婭奇代替妮娜來過這件事。她不僅完美地隱藏了氣息,甚至能推測妮娜在場的話會怎麼行動、會說些什麼,並將其複製。
一想到這裏就無法說出更多抱怨。當她知道瓦希利婭奇也有苦衷後,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預計是這樣。這邊的工作結束後,他還說希望我們能去他擔任主廚的餐廳光顧。」
「有準備五人分的餐點嗎?」
「真是的~~艾蜜莉小姐~~!」
賢人們雖然在會議上互相合作,但到了最後一天,大家都說「已經不想再看到對方的臉」,於是決定分開用餐。妮娜則把馬提亞斯十三世及其隨從們的餐點交給琪亞拉負責。
「……大概能明白爲什麼我的師父會討厭瓦希利婭奇了。」
「……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我會成爲更加優秀的女僕。」
「我這就過去!」
她覺得瓦希利婭奇看着妮娜的目光介於母親看着孩子以及老師看着學生之間。她能從中感受到溫暖與愛意。
聽到琪亞拉這麼說,妮娜眨了眨眼睛。
艾蜜莉當時只覺得這根本沒道理。從她的語氣來看,似乎是認爲像賢人會議
這點小事
交給妮娜就好。
「好了,把餐點端過去吧!」
「──你好啊,妮娜小姐。還有大家。」
停下腳步的琪亞拉回頭看了妮娜一眼。
「可是我現在有夥伴了。我還想和大家一起旅行。」
「嗯……他說希望我們四個一起過去。雖然不知道是爲什麼。」
話雖如此,妮娜可是睡了整整一天。
「……到底要多少錢呢?」
「有的。但是我們女僕──」
像是要衝淡那段記憶似的,阿斯特里德猛灌一口紅酒。
妮娜重新振作起精神說道。
「給大家添麻煩了。我師父她……」
「明明是那麼嚴厲的人,妮娜卻還是很喜歡她啊……」
「廚師洛伊先生的手藝又進步了呢。」
圖伊利德真心讚美了一句,但一想到這或許是瓦希利婭奇
嚴格指導
的結果,以及洛伊對瓦希利婭奇戒備的模樣,妮娜便有點猶豫該不該單純感到高興。
「爲什麼今天要叫我們所有人過來呢?」
艾蜜莉如此問完,圖伊利德便說道:
「賢人會議能成功,退一步來說也是託了大家的福。不覺得在這裏小小地舉杯慶祝一下也不錯嗎?」
當圖伊利德拿出酒瓶時,艾蜜莉和阿斯特里德的眼神立刻變了。
「這、這是……!」
「傳說中精靈村落祕傳的蜂蜜酒!」
上了釉之後燒製而成的陶瓷酒瓶呈現美麗的翡翠色,表面浮現六角形的蜂巢紋樣。
兩人高興地歡呼,圖伊利德面帶溫暖的笑意注視着她們。
「那、那個,真的可以嗎?這是很珍貴的酒吧……?」
「嗯,我自己是不喝酒的,所以沒關係。這個只是平時帶在身上用來送禮的。好了,我們來用餐吧。」
圖伊利德雖然不挑食,但偏好清淡的食物,因此餐點以香煎魚排爲主。
妮娜覺得洛伊烹製的料理不僅美味,還帶着些許溫暖。
「恭喜賢人會議圓滿成功。」
「謝謝。不過就像我剛纔說的,這都是多虧妮娜小姐你們喔?」
「哪裏……我們只是做好身爲女僕理所當然要完成的工作而已。」
「你的師父瓦希利婭奇小姐真的很厲害呢。我能理解你爲什麼會把這種程度的工作稱爲『理所當然』了……哎呀,女僕的世界真是深奧。」
此處又提到了師父,但妮娜覺得很驕傲。
順帶一提,畢竟瓦希利婭奇要接替妮娜的工作,再怎麼說也必須取得僱主圖伊利德的許可,所以他們兩人有稍微聊過。
從不在這種場合發言的緹煙,這次卻少見地開口了。
「就像格林奇團長說的那樣。只剩下一句『難以釋懷』吧。」
「是。」
雖說把停滯不前的艾蜜莉提升到堪比大魔導士級強者的人是妮娜,但妮娜的那些知識正是來自圖伊利德,所以對艾蜜莉來說,圖伊利德可是大恩人。她都不曉得這樣的圖伊利德竟然也有捉弄緊張少女們的調皮一面。
「妮娜小姐,沒關係。讓我聽完吧──會這麼說應該有什麼原因吧?」
早已決定了,是死刑。
穿着華麗制服,作爲皇帝身邊戰力的近衛兵如此宣告。
「這種事……綺不喜歡。」
「……圖伊利德大人,有件事想詢問您。」
「我想應該就是這個意思。自己的徒弟妮娜因爲賢人會議而累得筋疲力盡……這點我認爲自己也有責任。」
「…………」
就在圖伊利德說着這些的時候,緹煙再次開口:
不管自己穿什麼,妮娜都是穿女僕服。如果女僕服失禮的話,那麼有妮娜在場的當下就已經很失禮了,更何況本來就是皇帝陛下要求把四個女僕叫來的,事到如今再糾結這點也沒用。
圖伊利德露出一抹微笑。
「什麼事,緹煙小姐?很遺憾,我並不知道月狼族的下落……」
「承蒙誇獎,不勝榮幸。此刻喝着這杯酒,我真是慶幸自己做了這個研究。」
這四個人就是最棒的小隊「女僕小姐」。
「唔!」
「妮娜。」
剛纔喝的蜂蜜酒帶來的醉意已經完全清醒,艾蜜莉腦中浮現出不久前還在講述這次謁見有多麼珍貴的圖伊利德。她對圖伊利德會說出這種威權主義的話感到有些奇怪,但仔細一想,他大概只是覺得有趣才說的吧。
「剛好也喫完飯了,時機正好。有人交代要帶你們過去──那就出發吧。皇帝陛下召見。」
「…………」
艾蜜莉心想──嗯,看來妮娜也慌了呢。
「對,就是瓦希利婭奇小姐做的。她搶在搜查烏龍泰爾伯爵之前先採取了措施,防止別人從宅邸中帶走或燒燬各種帳簿和書信。如果證據都被銷燬,伯爵恐怕就能逃脫罪責,但只要從宅邸查出證據,那便無計可施。此外,還有將魔力技術無效結界的相關情報提供給諾蘭的貴族,這部分格林奇騎士團長正在追查。畢竟這是關乎首都治安的重大問題。」
謁見廳前的等候室很狹窄,但穿着女僕服的四人都被帶到這裏。而圖伊利德並不在此處。
圖伊利德痛心地回答:
就算在場的都是自己人,但圖伊利德的立場比較尷尬。當着他的面批評貴族還是太危險了。
她談起住在貧民窟的那些人。諾蘭雖然是外來者,但仍然被大家接納,甚至受到孩子們的愛戴。在緹煙看來,實在不認爲他是個窮兇極惡的罪犯──現在想想,緹煙也當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孤兒,所以纔會對他們抱有同情也說不定。
「走吧。」
師父身爲女僕,想要實現的是什麼?
「但他的主張應該不會通過。」
「似乎是有人冒充伯爵代理人把宅邸的人全都支開,讓人一時之間無法進入。這是個難以置信的騙術……但他們一致這樣解釋。說『因爲是女僕告訴他們的,所以就相信了』……」
「嗯、嗯……就是呢……」
(性格真差!不,雖然他是促成我釋放魔力筋起因的人就是了~!)
阿斯特里德從剛纔開始就臉色發青,看起來隨時會吐的樣子。緹煙正強忍着哈欠,顯然是正常發揮。妮娜看起來雖然也和平常一樣,但此刻卻面有難色地看着艾蜜莉。
「如果能實現這點的話,他大概就滿足了。而且奇怪的是,烏龍泰爾伯爵的宅邸現在被嚴密封鎖,連身爲家主的伯爵本人都進不去。」
她心想師父應該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沒想到竟然是在揭發伯爵家的不法行爲。
「不是。」
「這是因爲烏龍泰爾伯爵也是引起這次襲擊事件的原因之一。若不是他擅自關掉魔力技術無效結界,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他樹敵衆多,所以大家一定會趁這個機會把他拉下臺吧。」
妮娜疑惑地問道,圖伊利德便回答:
看到別人慌張,自己反而會變得冷靜──這句話果然是真的。艾蜜莉總算冷靜下來了。
艾蜜莉爲自己打氣。
(到目前爲止,我們四個人什麼都一起做到了。所以即使是面對帝國皇帝也能撐過去!)
「咦……生氣了?」
──所以才把
這邊
交給你啊,妮娜。
「被騎士團抓住的諾蘭•林格亞德在審問時,似乎把烏龍泰爾伯爵過去做過的事情全都揭露出來。其中也包含林格亞德子爵家……有關他本家的不法行爲,但他已毫無欺瞞地全盤托出。」
艾蜜莉差點把蜂蜜酒噴出來,好不容易纔忍住,卻狠狠地被酒嗆到了。
「…………」
「畢竟瓦希利婭奇小姐生氣了啊。」
就算這個帝國再遼闊,能夠進入謁見廳的也只有極少數的人。這也代表身爲帝國頂點的皇帝陛下,其威嚴被大家看得如此重要。
圖伊利德如此否定後,緹煙「呼~」鬆了一口氣。
「正是如此。貴族就是這樣不斷重演血腥的鬥爭。」
「咦,要去見皇帝嗎?」
「緹煙小姐!」
「綺……認爲那些人做的事是錯的,但貴族也做了壞事。」
「封鎖?這是怎麼回事?」
(雖然不知道皇帝陛下有什麼要求……但沒問題的。我們一定沒問題。)
「……貧民窟的孩子們會怎麼樣?」
已經喝下三杯的阿斯特里德,比平時還更愛開玩笑。
沒想到師父是那麼想的,令妮娜不禁心頭一震。內心深處也漸漸溫暖起來。
「怎麼樣……是指?」
「……原來如此。你說格林奇團長也在場,那他有說什麼嗎?」
只有緹煙依然冷靜地回問。而且說法還相當失禮。
「當然不喜歡!」
「艾蜜莉小姐……」
「……你覺得會怎麼樣?」
甚至有人爲此不惜砸下足以購買好幾棟宅邸的鉅款。
緹煙搖了搖頭。
「我明白了……那麼,要不要試着把你的心情向別人發泄呢?」
此時妮娜想起的是自己在失去意識前,師父對她說的話。
「『難以釋懷』。還說『騎士的工作幾乎都是這樣的』。」
「謝謝你。」
「還有阿斯特里德小姐的研究也很出色。沒想到仙靈能夠那麼愉快地操縱魔力技術。這是精靈所沒有的觀點呢。」
「……會像那個名爲林格亞德的貴族那樣沒落嗎?」
「嗯……我換個問題吧。你
希望
他們會怎麼樣?」
「不喜歡嗎?」
遭到反問的緹煙低下了頭。
「……據說從昏迷中甦醒的烏龍泰爾伯爵主張應該徹底清除包庇諾蘭•林格亞德那種罪犯的貧民窟,把首都變得乾乾淨淨。那樣一來,住在那裏的人恐怕都會被趕出首都吧。」
「……咦?」
「…………?對誰?諾蘭嗎?」
「沒錯,大概是如今也沒什麼能失去的。所以根本不打算求饒,只想打倒烏龍泰爾伯爵。」
妮娜一直在思考師父
留下的信
,感覺師父的存在變得越來越遙遠。
雖然是毫無根據的自信,但艾蜜莉就是如此相信。
「怎麼會這樣!」
「他們對諾蘭的善意和感情呢?全都會白費嗎?孩子們如果聽到諾蘭死了……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圖伊利德擦了擦嘴後便站起身。
「……果然艾蜜莉小姐還是穿冒險者服裝比較適合吧?比起女僕服,那樣對皇帝陛下不是更不失禮嗎?」
妮娜大喫一驚。聽到「女僕」這個詞,她馬上聯想到一個人,而圖伊利德像是看穿她的想法般點了點頭。
「即使會對自己不利?」
正因如此,貴族們纔會爭相求得謁見。
緹煙顯然覺得這種事很荒謬。
此時門打開了,耀眼的光線猛然灑入。
「……我已經意識到自己太依賴你了。總而言之,瓦希利婭奇小姐也對我說『既然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希望能好好查清真相』。就像是在爲徒弟討回公道一樣。」
「怎、怎麼了,妮娜?」
(還真不想知道呢~!這種知識!)
師父究竟想做什麼?
「被捕的諾蘭他們會怎麼樣?」
「不,這是身爲女僕應該做的事,我爲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羞愧。」
有妮娜、阿斯特里德,還有緹煙。
接着緹煙開始述說。
「進入謁見廳。」
他們不僅打算傷害貴族,還毀了皇帝陛下的紀念典禮,免不了受到極刑吧。
「這樣啊,很像他會說的話呢。」
艾蜜莉率先邁開腳步,其餘三人也跟了上來。
(哇~……)
如此壯觀的燈光,就連她在日本的時候也從未見過。
從高挑的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魔道具吊燈,應該是使用大量的真品寶石──而且還是鑽石──正發出令人目眩的美麗光芒。
光芒灑落的謁見廳十分寬敞,數根巨大的柱子支撐着天花板。光看那些柱子就很驚人。可以看出柱子是直接由巨巖切割而成,毫無接縫,浮現岩石的紋理。
邁出腳步時,感覺到的是柔軟卻穩穩支撐着鞋子的絨毯,那種輕飄飄的不真實感簡直就像自己現在的處境一樣。一個小小的冒險者竟然要謁見皇帝陛下。不對,雖然現在是女僕的打扮。
艾蜜莉跟着近衛兵向前走。
左右兩側坐着幾位貴族與高官。圖伊利德也出席了,正看着這邊微微一笑,讓人倍感安心。剛纔還以爲圖伊利德是在捉弄她們,但現在才終於明白,這不是誇大其辭還是什麼的,他只是考慮到如果不像那樣事先說清楚謁見有多厲害,那她們在踏進這個房間的瞬間恐怕會驚慌失措。正因爲已經在心裏做好了「這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喔」的準備──雖然豪華程度超乎想像──艾蜜莉才勉強走得動。
眼前有十級階梯,盡頭就是皇帝陛下的御座。
御座的主人此刻還沒有來。因爲皇帝陛下不能等客人,所以每次謁見都得重新入場。
帝國國旗掛在後方牆面上,從遠方看也能知道光是那一塊布就是價格貴到眼珠都會掉出來的高級品。
「跪下。皇帝陛下要來了。」
聽到近衛兵如此說道,四人就地跪下。因爲她們並非騎士或貴族,所以是雙膝貼地的姿勢,但地毯很柔軟,因此一點也不痛。
她們低着頭,此時遠方傳來──
「──皇帝陛下駕到!」
侍從如此通報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便聽見有人走路時發出的衣料摩擦聲──然後是對方在前方皇帝御座坐下的聲音。
「抬起頭來。」
是一道溫柔的聲音。和她們在女僕宿舍時聽到的一樣。
艾蜜莉抬起頭,然後愣住了。此人確實就是曾在女僕宿舍露過面的老婦人。但她現在儼然是一副「皇帝」的面孔。
頭戴王冠,披着緋紅色的斗篷。身上穿的禮服是這個國家……不,是這個世界獨一無二,工藝繁複的衣裳。
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了。
「嗯,旅行真的是很美好的事,我覺得我還能夠繼續成長!」
皇帝陛下唯獨此時又變回普通的老婦人。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已經有些遲了,但妮娜拒絕了皇帝陛下的提議,這樣真的好嗎?」
「但這必須使出相當的手段喔?疏通關係就得動用非常大的金額……即使要把原本準備拿來當作你們促使賢人會議舉辦成功的報酬金額全部投入,也要救那個名爲諾蘭的男人嗎?」
「唔……對不起,艾蜜莉小姐。都是因爲我的任性……」
「──因此旅行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圖伊利德閣下,您怎麼看?」
經歷了種種波折的賢人會議結束後──已過去五天。
貴族們聞言都小聲議論着「真的假的」、「女僕算什麼東西啊」,但圖伊利德卻滿臉笑意地點着頭。
「但我恐怕要辜負您的期待了。實在是非常抱歉。」
「嗯,確實是呢──」
「這次的旅程感覺會很長,你馬上就會看膩了,阿斯特里德。」
(啊~~~~緹煙確實有所求呢~~~~但還是希望她能等我說完我的願望,確保安全之後再說啊~!)
從尤彼特珥帝國出發要穿越三個國家,就位在「冥齶自治區」附近。
「女僕妮娜,站起來。」
妮娜她們四個人終於一起搭上離開首都桑達加德的馬車。
「真的非常感謝您,陛下。」
「如果有想要的東西,依次說出來。」
皇帝面帶微笑,等待女僕的答覆。
「但我差點就要被嚇死了……」
內容是女僕們在賢人會議中發揮了極大的作用,特此賜予獎賞。
在皇帝陛下身邊服侍──這對女僕來說,確實是世界數一數二的工作環境了。
「那可是波及了許多市民,企圖殺人的男人喔?」
「這輛馬車不怎麼舒服。」
「那就這麼辦吧。圖伊利德閣下也沒有異議吧?」
「是。」
「唔~~~~嗯,話說回來,離開首都後,外面還真遼闊啊。」
緹煙語畢,皇帝陛下便如此說道。緹煙則用力點了點頭。
根據是她手中那封信。
「但綺認爲,只要好好告訴他什麼是錯的,他就會正直地活下去。」
「……陛下,如果把所有報酬都用盡,就沒有能夠給她們的獎賞了。」
其實皇帝陛下對妮娜並沒有那麼執着。這也算她們運氣好,雖然賢人們對妮娜讚賞有加,但皇帝陛下本人並未與妮娜接觸。換句話說,她只把這當作是「賢人的一時興起」,並沒有多想要得到妮娜。
因爲馬車是包車的,所以只有妮娜她們四個人。
緹煙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裏抱怨着。
「這樣就夠了!只要有身體,人就可以活下去。」
下一個旅行的目的地是由妮娜決定的。
「哪裏……身爲女僕這是當然的。」
「綺沒有想要的東西。不過,綺有話想對皇帝陛下說。」
妮娜握緊雙拳,幹勁十足地回答了阿斯特里德的提問。
「──不過,朕有個提議。」
「朕也很喜歡你這種謙虛的態度。你就到朕身邊服侍吧。以女僕侍奉的對象而言,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吧?」
因爲妮娜……
「是的,陛下。像我這樣不成熟的女僕能得到您如此優渥的提議,實在讓我感激不盡。但在這次奉命照料圖伊利德大人的過程中,我發現自己還有許多不足之處。我這樣不成熟的人如果留在陛下身邊侍奉的話,唯恐會讓皇帝陛下的光芒蒙上些許陰影。」
「聽說你的能力真的非常出色。不僅是圖伊利德閣下,連維多莉亞閣下、米利亞德閣下也都對你讚譽有加。」
「是!」
「是的。」
(不過,算了……這麼直率纔是緹煙的作風啊。)
沒有問過她們的意見就做出決定的舉動,如果是緹煙的話,自己也無法埋怨。比起平時隱藏自己的內心,沉默寡言的緹煙,現在的她要可愛多了。
「……你是想爲爆破事件的主謀諾蘭求情嗎?」
緹煙說出諾蘭的事情。她突然站起來說話,這實在是不合禮儀,然而皇帝陛下還是讓緹煙把話說完了。
「年紀這麼小,說話卻很大膽呢。」
「所以我必須更加磨練自己纔行。爲此需要遇見更多的人,累積更多不同的經歷──」
(啊~……原來如此。畢竟對妮娜來說,終於等到這一刻了嘛。自己總算得到正當的評價,來到一個可以毫無保留地發揮實力的舞臺。)
皇帝陛下的發言僅此而已,接下來則是由侍從宣讀詔書。
聽到這個
提議
的艾蜜莉雖然驚訝,但也發現自己在某種程度上鬆了一口氣。
沒錯,換句話說,這也意謂着與妮娜旅途的終點。
或許是因爲艾蜜莉當時不在抓捕諾蘭的現場。
面帶笑容,如此堅定地說道──
艾蜜莉手上拿着的是象徵皇室的紋章。皇帝陛下給予保證,只要出示這個,就能在帝國境內自由通行,任何貴族都無權拘留她們。
「這也沒辦法啊。光是
有辦法
包下一輛車就已經很厲害了喔?」
就在這個念頭浮現之前──
咦……這麼想的人不只艾蜜莉一個。
沒想到情況會變成她們能拿到獎賞這回事。
「……是朕聽錯了嗎?你……拒絕了朕的提議?」
皇帝陛下說出「提議」這個詞,讓在場的貴族們一陣騷動。看來這是平時不會這麼做的特別的事情。
艾蜜莉此時並不知道緹煙將自己與貧民窟的孩子們重疊在一起。
因爲皇帝陛下送的獎賞已經沒了,所以這個紋章是圖伊利德給她們的獎勵。
總而言之,坐在那裏的就是「威嚴」這個詞本身。「威嚴」走動、「威嚴」就坐、「威嚴」注視着這邊、「威嚴」開口說話。
※
緹煙立刻回答。但對艾蜜莉而言,老實說確實會不由得露出放空的神情心想「這樣啊~都這麼辛苦了卻連錢都拿不到啊~」。
位於地底的夜之國──有此稱呼的幽幽夜國是黑暗精靈的國度。排外程度遠超過一般精靈,沒有邀請函的話,在國境──也就是洞窟入口就會被攔下。
謁見廳被一片沉默支配。

緹煙已經站起來了。
「倘若
只是要保住性命
,我想是有辦法的。剩下就要看本人的意願了吧。」
圖伊利德與皇帝陛下交涉,爲她們拿到「自由旅行的權利」。如此一來,堂吉斯侯爵也不能對妮娜出手了……雖然是這樣,但圖伊利德仍提醒她們不可以掉以輕心。艾蜜莉也從這一連串事件中深刻體會到貴族就是一種危險的生物。
艾蜜莉仰頭看向說出這番話的妮娜。
緹煙用力地「嗯嗯」點頭。
沒有提到馬提亞斯十三世的名字,大概是因爲他欣賞的是琪亞拉,根本不瞭解妮娜的真正實力──雖然真要說的話,米利亞德也是完全誤會她了。
──致妮娜。你知道「幽幽夜國」嗎?那裏發生了一點麻煩,我想請你幫忙。只要報上我的名字應該就能通行了。
「原來如此……?您是說照他本人的意願來辦?」
再見了,妮娜。不對,應該說一路順風纔對。要加油喔──就在艾蜜莉這麼想的時候……
妮娜沒有絲毫猶豫。也不覺得
拒絕
這個提案很可惜。
「阿斯特里德,你一直都是一副很想吐的樣子吧。」
我想也是。我們也很清楚──就在艾蜜莉如此心想並眼角泛淚的時候……
「當然。緹煙小姐,這件事的前提是諾蘭本人也想要活下去喔?而且即使如此,他也會失去身分、名字以及所有的一切,並且驅逐出帝國……」
她們和圖伊利德道別,碰巧撞見維多莉亞誘惑格林奇騎士團長的場面,感到有些尷尬,也見到了發明家協會的會長(他因爲太忙而顯得精疲力盡),又聽說米利亞德事先打點過關係,因此她們沒有前往冒險者公會(幸好她們是穿女僕服裝去謁見皇帝,因爲如果是冒險者打扮的話,皇帝陛下就會認出艾蜜莉的身分吧),還和湯姆斯一起去了洛伊的餐廳,大喫一頓美食。
妮娜也微笑看着緹煙,阿斯特里德則仍是一副不舒服的樣子。
阿斯特里德如此說道。
要發揮女僕的能力,最適合的就是宅邸或城堡這樣的場所。有高級品需要打理的僱主,以及有賓客來訪時需要招待的那種地方。
「呵呵,艾蜜莉當時都嚇傻了呢。」
順帶一提,這段期間堂吉斯侯爵也不遺餘力地在尋找妮娜,但多虧琪亞拉將情報握在自己手中。但也差不多到達極限,是時候離開桑達加德了。
妮娜在艾蜜莉身旁站起身。
(是啊,只要在此時說出來就行了吧!就說我們想要不受堂吉斯侯爵干擾,離開帝國……)
妮娜是一名女僕。
內容只有這樣。
緹煙的表情是認真的──艾蜜莉沒想到緹煙會對那個名爲諾蘭的男人如此執着,老實說她很驚訝。
郊外的大自然綠意盎然,如果圖伊利德在場,說不定還會說一句「仙靈們真有精神呢」。
艾蜜莉後悔莫及。
皇帝陛下將話鋒丟了過去,圖伊利德便說道:
那個師父竟然需要自己的幫忙,這對妮娜而言可說是相當衝擊。她一直以爲師父是無所不能的超人。
而且就像是在妮娜身上多花一天都嫌可惜似的,她說了一聲「有急事」後就匆匆在妮娜醒來之前離開了。
僅憑一張短短的留言信,究竟是相信妮娜一定會來呢?還是不能來就算了,那也沒關係?
妮娜相信是前者。
「沒事啦,妮娜。你開始會提任性的要求了,我可是很高興喔。」
「就是啊,畢竟我們是小隊夥伴嘛。」
「嗯,
大家
都是『女僕小姐』。」
緹煙如此說道後──
「我自己是已經不想再當女僕了……」
「我也是,我很清楚自己當不了女僕了。」
「咦~艾蜜莉小姐和阿斯特里德小姐都很適合啊!」
妮娜失落地說道,三人都笑了出來。
微風拂過盛夏,暑氣逐漸退去。
「女僕小姐」一行人的旅行再次啓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