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與N僕同行
《身爲女僕這是當然的。 ~遭受誣陷的萬能女僕決定踏上旅途~》 · 三上康明 · 1.3萬 字
統治沃爾特公國的人,當然是沃爾特公爵。
他是一名身材豐滿的男人,說話時習慣一邊捻弄左右翹起的小鬍子。
他是這個國家的最高權力者,自然也接到了泉礦山事故的報告。
「……嗯?這不太對吧?妳之前不是說過泉礦山的事故相當嚴重,復興重建大概需要半年,甚至一年的時間嗎?餘有記錯嗎?」
「不,公爵大人的記憶並沒有出錯。聽到這個消息後,公爵大人還對着礦山管理大臣破口大罵:『給餘縮短到三個月。要是超過三個月,就按照多出來的天數扣你的俸祿!』到這個部分的記憶都千真萬確。」
一本正經回答他的,是一位老態龍鍾的老婦人。
這名老婦人是公爵的教育官,也是這個國家唯一敢對公爵直言不諱的人。
「餘纔沒有破口大罵。」
「是這樣嗎?您當時吼得太大聲,說了一句:『氣到腦子發熱了,餘要去睡覺。』在那之後睡了三個小時的午覺呢。」
也是個記憶力超羣的老婦人。
就算跟老婦人爭辯也贏不了,公爵索性繼續說道:
「……所以?不僅沒有花上三個月,甚至『一個月就修復完畢』,未免太不合理了。礦山大臣不是還懇求過餘,說三個月絕對辦不到,要求餘讓他辭去大臣職位嗎?甚至不惜跪地磕頭。」
公爵的記憶力也不惶多讓。
「根據調查,似乎是有人大力幫助礦山復興喔。」
「哦?」
「例如操控着『第五位階』的魔法加固岩層,或是使用從未見過的魔道具進行排水。」
「那是什麼,童話裏的英雄嗎?『第五位階』的魔法怎麼可能連續施展?」
「還有一件趣事。那就是那兩人何止是英雄,還是年紀輕輕的少女。」
「嗯?」
「不僅如此……」
隨後,使者便從懷裏掏出一封裝飾精美的信件。
是這樣嗎?他也不知道──伯爵朝執事長看去,執事長這次點頭表示「沒錯」。
「嗯……這還真有趣。換算成公國貨幣的話,差不多是十萬特吧?」
雖然可能有些武斷,他認爲這兩人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並非爲零。
好不容易局勢又要吹向自己──他本來這麼認爲。
他立刻注意到懸賞金在中途提高這個「不自然」的地方,以及發出一千萬戈爾德的懸賞卻不是爲了搜索罪犯,這意謂着那名女僕擁有「在這之上」的價值。
「要僱用『第五位階』的魔導士,一年可不止十萬特呢。」
(原來如此!是因爲圖伊利德大人嗎!)
沃爾特公爵咧嘴一笑。
兩人都沒有迎上伯爵的視線,而是注視着對面的牆壁。
「未免太莫名其妙了。沒有主人的女僕,代表她是無主女僕嘍?」
既然此刻不清楚原因,伯爵得出不能進行交易的結論。
「『馬克伍德伯爵放逐女僕一事確實屬實,而且爲了將人帶回而對其加以某些嫌疑,然後懸賞通緝一事也是事實。這類醜聞令人不齒,若伯爵再對該名女僕妄加指責,則該女僕的僱用權、管理權及其他一切事物都將轉交給沃爾特公爵。』」
就在把妮娜趕走的馬克伍德伯爵家和妮娜本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沃爾特公國決定用年薪一百萬特,換算成克雷森特王國幣則是一億戈爾德,就爲了僱用這麼一位女僕。
公爵使者開始宣讀這封信。
「恐怕要兩倍以上。」
「既然這樣,沃爾特公爵吩咐了,他願意代爲支付罰款。請您告訴我詳細罪責,我來計算金額。」
公爵「砰」的一聲拍打在桌子上。
「簡直是破盤價。」
(爲、爲什麼!爲什麼沃爾特公爵如此看重那個麻煩女僕,甚至不惜做到這般地步!)
「……不過那名女僕是我家的人。如果我因爲戈爾德擺在眼前而將她拱手讓人,豈不是會讓人質疑我的見識嗎?」
使者靜靜地注視着馬克伍德伯爵。
「你說什麼!」
「據礦工所說,在事故後的治療活動中,大家都稱她爲『聖女』。」
「不過我有點在意克雷森特王國的馬克伍德伯爵。」
馬克伍德伯爵並不曉得妮娜她們在泉礦山有多麼活躍。
「什麼!你不知道那個女僕幹了什麼好事纔敢說這種話!她不止犯罪,還闖下大禍喔!」
他甚至連礦山事故的事都毫不知情。
「不僅如此……」
「你、你、你說什麼……!沃爾特公國要接納我家的女僕!」
「年薪一百萬特。」
「我再確認一次,您不打算撤銷女僕妮娜的懸賞金,而且要拒絕沃爾特公爵代爲支付罰金的好意,沒錯吧?」
說完,伯爵朝着房間角落的執事長和女僕長瞄了一眼。
「女僕?」
「什麼……!」
出現在泉礦山的神祕女僕。
(沃爾特公爵就是從中看出了一億戈爾德的價值。)
最近他在貴族社會里,越來越多人取笑他。
然而──
平時不怎麼被老婦人稱讚的公爵頓時高興起來。
「馬克伍德伯爵這人,是個偶爾會聽到其名的貴族呢。」
※
「是的。他在克雷森特王國裏是位迅速嶄露頭角的伯爵,而這位伯爵最近在懸賞尋找某個離開宅邸的女僕。」
老婦人無視他。
爲了大範圍尋找某人而掛出懸賞金,也就代表這筆錢必須實際存在,因此需要先將這筆懸賞金交由國家代管,這是克雷森特王國的規則。
上面是成堆的沃爾特公國戈爾德。
「那這個女僕的主人是誰?是本公國的富豪嗎?」
「是女僕。」
「這、這個……」
一國之主親自派人聯繫──這種事雖然並非完全不可能,也是極爲罕見。伯爵嘴上回應執事長:「哼,那就見一面吧。」其實他內心早已高興得手舞足蹈。
金額是一億戈爾德。
簡直是會迷惑他人心志的黃金光芒。
「什麼好意不好意。監督僕人本來就是家主的責任,僅此而已。」
否則無論女僕有多麼優秀,還是無法在貴族社會中存活下來。
「──這裏有封克雷森特國王下達的書信。」
「不是,妳剛剛不是說有趣的事只有『一件』嗎?」
「嗯,確實如此。」
(爲什麼?真的這麼值得嗎?是否有被我忽略的因素?)
換句話說,要是沃爾特公爵得到妮娜,圖伊利德就會每年造訪沃爾特公國了。
「泉礦山的鐵礦,一個月產值大約十萬特左右嗎?」
沃爾特公爵的使者來到馬克伍德伯爵宅邸。
緊接着,使者開口:
「那就把這個無主女僕叫來吧。如果她真的那麼有趣,餘就僱用她。連同『第五位階』的魔導士和神祕魔道具的使用者一起。」
對馬克伍德伯爵而言,還是能做出這點程度的計算。
萬萬沒想到,使者的來意是──
「話題轉變得真快。」
「什麼啊?到底是女僕還是聖女,給餘講清楚。」
「懸賞?那個女僕犯罪逃跑了嗎?」
「印象中,王國律法除了殺人或是直接加害貴族這類特定的重罪,大多都是罰款了結吧?」
「您的意思是要拒絕沃爾特公爵大人的好意嗎?」
「因爲這兩件事有關聯。」
「咦?」
此刻突然冒出克雷森特國王的名字──同時也是馬克伍德伯爵無論如何都不能違逆,君臨國家頂點的名字。
圖伊利德甚至宣言沒有妮娜的話,他再也不會靠近這裏。
「公爵大人,這個命名相當有品味喔。」
「對、對……就是這樣。」
「差得遠了。絕不可能低於五十萬特。」
「是的。另外,請您撤回女僕……妮娜小姐的不當懸賞。這麼做簡直把她當成罪犯。」
因此,即使與使者會面,他在最初的問候也沒有提起泉礦山相關的慰問──除非是故意爲之,否則作爲貴族,這樣等同於暴露了自己「情報不足與不夠認真」的問題。
伯爵知曉女僕妮娜曾負責接待圖伊利德。
「據說她沒有主人。」
「那麼我想請問,馬克伍德伯爵的意思是妮娜小姐犯下了違反王國律法的罪行,正在外逃亡吧?」
沃爾特公爵身爲一國之主,自然不是無能之人。
「如果能用十萬特就開發出魔道具,那很划算呢。」
消失在克雷森特王國的神祕女僕。
(幹、幹嘛……?這傢伙露出彷彿在審視我的目光。真讓人不爽!)
這筆錢稱作委託金,馬克伍德伯爵則事先預存了一千萬戈爾德。
「對啦!煩死了!」
「此外,這也許無須說明,但您發出委託的那筆懸賞金將會納入國庫。不過,跟一億戈爾德相比應該很划算了。」
「發聘用邀請給女僕吧。告訴她我國要僱用她。」
「那就這麼決定了。」
他盤算着晚點再來仔細調查這件事。
「在背後協助那兩位……或者該說『操控』她們的,是一位女僕。」
作爲使者前來的是一名略爲年老的男性,縱使面對伯爵也不亢不卑。因爲他是公爵的代理。
「什麼!」
不知道泉礦山事故的馬克伍德伯爵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五賢人」之一的圖伊利德。
「是、是這樣嗎?」
「明白。金額的部分要怎麼定呢?」
而且還是年薪,每年都會支付。
因此,沃爾特公爵的使者此刻已經看不起馬克伍德伯爵了。
「詳細的緣由並未公開說明,一般來說都會認爲是犯罪……像是帶着寶石潛逃之類的。然而,他在途中又提高了懸賞金,現在已經來到克雷森特王國幣一千萬戈爾德了。」
至少附和一下啊!伯爵焦躁地將視線轉回使者身上。
使者一舉起手,在旁待命的部下立刻將上面擺放着托盤的推車推出來,然後掀開蓋在銀色托盤上的布。
國王說委託金不會還給伯爵。
伯爵還得放棄有關妮娜的一切權力,並且撤銷懸賞金。
所以使者纔會向他進行確認。一次又一次,再三強調。
然而伯爵拒絕了這一切──
因爲他根本不知情。
可是貴族所處的世界並非一句「不知情」就能解決。
不知情本身就是一種罪。
在收到沃爾特公爵的使者要來訪的當下,他就該調查好其目的、來訪前幾天有沒有去參見國王之類的情報。
搞砸了──馬克伍德伯爵的腦袋因爲後悔而停滯。
使者不再理會變成這樣的伯爵逕自起身。部下也早已將布蓋回戈爾德上。
即使使者向他道別,伯爵依舊呆若木雞。
「……啊!」
等伯爵回過神時,使者們已經離開宅邸。
「執事長!女僕長!」
「是、是的!」
「我在!」
「這是……怎麼回事?」
「砰」的一聲,伯爵一拳砸在桌子上。
然而就算伯爵這麼說,他們兩人也毫無頭緒。
「執事長,給我立刻去調查!那個叫妮娜的女僕到底做了什麼!還有沃爾特公國的事也是!快去!立刻動身!」
索妮雅立刻打開袋子,拿起一塊餅乾放入口中。
「這倒也是。現在一片混亂的程度可是非比尋常啊。」
「洛伊先生,雖然一開始覺得你很可怕,之後明白你很友善真是太好了。」
「……這或許是妮娜締結起來的緣分呢。」
「咦~?這種事誰管他啊。」
像是泉礦山的事故,還有女僕們的活躍。
※
索妮雅放開手,眼角能看見淚光閃爍。
時間回溯到沃爾特公爵的使者造訪馬克伍德伯爵府的前幾天。
兩人回想起經常從那邊進出的小小女僕。
索妮雅手上拿着收下的餅乾,朝洛伊靠過去,然後給了他一個緊緊的擁抱。
「因爲兒媳是尤彼特珥帝國人,老夫會待在那裏。」
「妳結婚的時候通知我一聲,我至少會去送花。」
「路上小心。」
「從明天起,礦山將恢復以往的運作。大家辛苦了,明天開始也繼續拜託各位。」
「老夫知道啦……話說回來,索妮雅。現在這種時期,妳走了也沒關係嗎?」
「是!」
復興工程能在短時間內完成,都要歸功於利用魔法補強岩層與排水用的魔道具,還有──立刻就能找出哪裏有水脈、嗅覺靈敏的月狼族。
從廚房的小門望出去,能看見明亮的陽光照射進來。
「……這樣啊。以後看不到老頭的庭院真可惜。」
當然,也沒有替她們寫介紹信之類的。
「這、這還真是誇張……」
話題輪到自己身上的湯姆斯把茶杯放回去,一邊說:
「這倒是很有可能。」
索妮雅接着抱住湯姆斯。
「這是餅乾!哇,太高興了!拿去送給我家弟妹的話,他們一定超開心……不對,給我等等?我還沒要離職啊?」
「也是呢……雖然很捨不得這裏的庭院,差不多該離開了。兒子夫婦早就叫老夫到那邊受他們照顧了。」
這可說是一年一次的假期。
「妳還在這沒關係嗎?再不出發的話,會趕不上馬車喔。」
洛伊像是突然想到似的,對索妮雅說道:
「喂喂,上了年紀就別長途旅行了啦。」
「還不快去!」
「真好~哪像我,回家鄉一趟後還得回到這裏喔?啊!還是請洛伊先生的餐廳僱用我好了?」
「哼。」
差不多是經歷了泉礦山事故後,復興工程告一段落的時間。
「那時候真的很誇張。我剛好有事要找伯爵,所以就到辦公室找他,結果伯爵的聲音大到走廊都能聽見。他怒吼到讓人佩服竟然能這麼生氣,甚至氣到把假髮摔在地上。」
因爲發生了這樣的事,伯爵當場開除了以女僕長爲首的其他幾位女僕。
「喔。至今以來辛苦妳啦。把這個拿去。就當作餞別禮吧。」
「兩位,我先走嘍!」
這個餅乾也是因爲洛伊跟妮娜關係友好,再透過妮娜也跟索妮雅變好後,他才願意做。
「還有委託金,給我想辦法拿回來!」
「竟然有這種事?那麼我們或許會再見面呢。」
在高處演講的人則是現場監督。
有三個人聚集在伯爵府的廚房。
自宅邸主人大發雷霆的那天過後──又過了一個月。
「我又不是有膽放棄這邊薪水也要離開的人。」
「我之前也不知情,不過聽說妮娜即使遭到解僱,還是特意記下了工作的詳細交接內容。但她們竟然把那些燒掉了喲。愚蠢也要有個限度吧……而且她們還得意洋洋地跑去向伯爵彙報燒掉筆記本的事。」
「妳有資格說我啊?」
「沒辦法,唯獨這點是因緣際會,我們也無可奈何……話說妳啊……」
「我哪知道……要怪就怪解僱妮娜的某人吧。」
「咦?這算是誇獎嗎?還是在損我?到底是哪一個?」
正當廚師和園藝師聊得火熱時──
「明、明白了!」
他遞過來的袋子裏裝着剛做好、熱騰騰的──
在礦山入口處的空地上聚集了許多礦工。
以妮娜爲中心,洛伊跟着出現,然後是湯姆斯和索妮雅。
「咦咦咦!那現在不就成了今生的離別嗎!」
聽聞此事的伯爵震怒,竟然把如此有能力的女僕趕出去,執事長也因此被貶爲普通執事。
「真沒責任感呢~」
從廚房深處走出來的廚師洛伊身上散發着香噴噴的味道。
「湯姆斯先生也要長命百歲喔!」
「洛伊先生打算怎麼做?在我看來,妮娜現在也不在了,感覺最有可能辭職的人就是你。」
「啊,糟糕!對了,你們不會等我回來的時候就不在了吧?」
執事長甚至來不及敬禮就急忙從房間飛奔出去,而女僕長根本不會蒐集情報,不過待在這裏也只會掃到颱風尾,於是她拔腿逃跑了。
「離開宅邸時要藏好喔。這是我偷用這個家的庫存做出來的。」
「……妳要保重喔。」
索妮雅轉身離去,留下洛伊和湯姆斯兩人。
索妮雅請了長假,預計要回家鄉一趟。
「嘿嘿~這點你就儘管相信我吧。這個我最擅長了。」
──今後恐怕再也遇不到像她那般出色的女僕了。
即使如此,宅邸內的混亂甚至波及到湯姆斯了。
這位脫下女僕服、換上便服的,正是馬克伍德伯爵府的女僕索妮雅。
「別說了,恭維老人也沒有任何好處喔。對了,洛伊,等老夫退休後再去你那邊喫飯喔。」
身爲園藝師的湯姆斯在庭院角落有間小屋,因爲平時都住在那裏,鮮少踏入宅邸內部。
「算是吧。比起我,湯姆斯老頭呢?就算待在這間正在走下坡的宅邸也沒意義吧?」
「…………」
近期就要離開宅邸的兩人不約而同想到同樣的事。
「哦~索妮雅,這樣看上去,妳也有幾分城裏女孩的姿色了呢~」
實際上,湯姆斯的本領甚至能讓見過各國迎賓館庭院的圖伊利德都不惜大力表揚的程度,但索妮雅和洛伊都對庭院不太清楚。
「沒想到洛伊先生竟然會烤餅乾給我,真是太感動了。雖然可能是代替妮娜收的,我還是很感謝!」
「畢竟我只是一介平民女僕。」
湯姆斯滿臉羨慕地看着她,不過先一步被洛伊警告:「這可不是給老頭的喔。」
「好。」
「那邊給不出貴族世家的薪水,而且要是到了國外,就不能寄錢給老家補貼嘍?」
「呵呵,真巧。老夫也在想這件事。」
「…………」
「自那件事之後已經一個月啦?沃爾特公國使者回去的那天,真是雞飛狗跳呢~」
像是拜託僕人購買的肥料沒有下訂;修剪庭院時,旁邊會有年輕僕人開始幽會。
「嘿嘿嘿,湯姆斯先生送花給我的話,感覺會是一場不遜於貴族的結婚典禮呢。」
「這件事恐怕做不到!」
「哦~!很厲害嘛!主廚也就是餐廳的老大吧!」
而這四個人的圈子也即將各奔東西。
「嗯,很遺憾。」
在那邊喝着茶的園藝師湯姆斯對着難得穿上便服的索妮雅這麼說道。
※
從馬克伍德伯爵命令執事長調查後,已經過了一個月──時間都過了這麼久,就算不用執事長特地帶着情報回來,馬克伍德伯爵也能聽到各種消息傳入耳中。
「……其實有熟人聯繫過我,那傢伙在尤彼特珥帝國經營一間大型餐廳。他邀請我去……當那邊的主廚。」
洛伊和湯姆斯面面相覷。
「這不是該自豪的事吧?」
「洛伊先生,你不是要離開宅邸了嗎?這應該是我的臺詞吧?而且像湯姆斯先生這種程度的園藝師應該很少見……」
「嗚嗚……這樣啊……」
在礦山事故中,他的額頭不知道是撞到哪裏受了傷,留下了一道疤痕,但算得上傷處的也只有那裏,現在如大家所見的很有精神。
最重要的是,他的表情與以往不同了。
礦工們都在議論,說他看起來神清氣爽,簡直就像別人。
而大家都知道,讓他判若兩人的契機正是那場礦山事故。
「正如大家所知,礦山能夠那麼快就恢復運作,全都是她們的功勞!」
大家爆出一陣歡呼聲。
過往就算現場監督扯開嗓子演講,也從未有人回應他。
現場監督被大家的情緒帶動,又提高了音量。
「首先,歡迎魔導士艾蜜莉!」
被叫到名字後,艾蜜莉來到臺上。
她們在昨天收到通知,說是要舉辦礦山事故收尾、現場修復以及再次開工的慶祝聚會。
沒想到竟然會被叫上臺。
話雖如此,艾蜜莉倒是沒什麼緊張地站到臺上。
「──艾蜜莉~!」
「──今天也很可愛喔!」
「──謝謝妳總是帶給我們活力~!」
「──用辛辣的話語痛罵我吧!」
在這一個月的復興工程中結交的熱情粉絲紛紛高聲喊叫。
因爲大多是礦工的聲音,基本上都很厚實。
(總覺得這些聲援好像不太對勁?)
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他深深地低頭致歉。
實際上,影響礦工最深的人就是妮娜。
她以嬌小的身軀瞬間完成這些工作,在大家眼中簡直是奇蹟。再加上她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地予以溫柔的話語,「聖女大人」這個名號便澈底確立了。
對妮娜來說,不只是受到感謝這件事,以前也幾乎沒有人會將她如此放在心上。
然而,妮娜的本領則是後方支援。
「她們三位身爲旅行者,卻爲了泉礦山不辭辛勞。這些勳章作爲泉礦山全體員工的心意,想贈與三位!」
零星的鼓掌最終演變成如雷的掌聲,伴隨着歡呼聲猶如潮水滾滾。
便大聲反駁。
緹煙身爲礦工,本來也在底下看着臺上的妮娜等人──雖然她站在第一排就是了──結果突然被叫到名字,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啥?該死的是你!」
緹煙對着正在準備離開城鎮的三人說道:
負面想法如潮水般湧來。
艾蜜莉和阿斯特里德立刻收下,接着翻看着正反面。
黏着這麼優秀的三人,會不會被當成想蹭點好處的可憐蟲……?
三枚勳章約手掌大小,上面刻着「爲您在泉礦山的無私舉動獻上最深的感謝與敬意」。
站在最前排的紅髮壯漢直截了當地──
「好可愛喔。」
「粉紅色……?」
礦工們紛紛出聲感嘆。
直到今天,她都還沒向妮娜她們表明自己也想一起旅行的想法。
一方面是被拒絕的話,之後在礦山工作時會很尷尬,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這三個人──這三位都是擁有驚人能力的人,自己加入隊伍中又能做到什麼呢?一想到這點,她就更加沒自信。
「要是無法原諒也沒關係喔!」
「──阿斯特里德小姐……!」
「──聖女大人……」
「──太了不起了……緹煙。」
現場監督說道。
「──確實,只要想想那三個人,就會覺得現場監督只是個小人物呢~」
「──天啊,放置PLAY也好贊!」
而像這樣如此重大的感謝,還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
「嗯。這金屬挺有意思的。等等可以告訴我配方比例嗎?」
艾蜜莉看向她,已經收拾完畢的妮娜正在整理牀單,而比別人還要更凌亂的阿斯特里德也停下手中的動作。
「緹煙。請上來。」
阿斯特里德走上臺後,便能聽見跟艾蜜莉在臺上時迥然不同的聲音。
使得話語越發難以啓齒。
像是準備餐點和治療小傷。
礦山的典禮結束後,妮娜等人回到了修道院。
妮娜急忙回答。
「身爲女僕這是當然的」,她一直以來都在完成分內的工作。
接着,妮娜走上臺後──聲援便猶如潮水般退去,陷入一片靜默。
跟剛纔截然不同的氛圍讓妮娜驚慌失措。
「咦、咦?咦?這是怎麼回事?」
就算選擇無視,也會跑出覺醒了奇怪性癖的傢伙。
「唔!」
然而緹煙搖了搖頭。
「──請跟我結婚!」
「──就連身材也特別出衆……!」
「這陣子忙於復興工程,一直沒能好好地跟妳說上話,趁這個場合,我想正式向妳謝罪。我想爲自己用『幽靈犬』這種侮辱性的字眼稱呼妳一事道歉。對不起……!我明明侮辱妳,妳卻展現出高尚的精神,跑來礦山深處救我……真的很謝謝妳。」
「不、不是!我非常喜歡!」
以至於她不知該如何反應。
「沒關係,綺已經不在意了。不管是原諒還是不原諒,都無所謂……妮娜讓綺的身體重獲新生,艾蜜莉和阿斯特里德在危險的事故現場幫助了綺。只要想到她們三人的行爲,其他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
「嗯?」
她們的房間有四張牀,緹煙也一起住在那裏。因爲只有妮娜能夠爲緹煙準備她能喫的飯菜,生活在同個地方會比較方便。
明明只要說一句「我想跟妳們一起旅行」,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艾蜜莉心裏這麼想,但做出反應的話,感覺他們反而會很高興,太可怕了。她決定努力無視,在意就輸了。
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緹煙身上。
「──妮娜、艾蜜莉,還有阿斯特里德。」
這一天,泉礦山再次重新運作。範圍不僅僅限於沃爾特公國,而是繼續爲了整個魔道具不斷發展的世界提供鐵礦石。
「沒錯。這些是合金製成的,顏色很漂亮吧?只要常常擦拭,它就不會生鏽,能一直保持光亮……雖然我覺得金色比較好。」
「妳不喜歡粉紅色嗎?果然還是金色比較……」
今天她們就要出發了。
然後衆多礦工跪在地上,接着雙手合十。
其實她們在那之後就退掉了旅館,一直睡在修道院。
即使圖伊利德會向她表示深深的感謝,妮娜以爲那只是因爲他特別溫柔。
「──有這位大人真的是太好了……」
「──知性的外表最贊……!」
「沒關係,妮娜,就算不懂也沒關係。」
他繼續說道:
倘若現在錯過,就再也沒有機會開口了。
「──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您賜與的食物……」
艾蜜莉的話中夾雜了一絲嘆息。
也沒有特別的才能,她們會不會覺得很厚顏無恥……?
聽到這句奚落,他才恍然大悟,再一次深深低頭致意。
阿斯特里德的狂熱粉絲之間殺氣騰騰。
「妳負責尋找出水的水脈位置也非常重要。不僅如此,妳還用連大人都自愧不如的力量在復興工程中大顯身手。我想這裏應該沒有人會反對將這枚勳章贈送給妳。」
現場監督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一位女性礦工──
「那麼……還有一位,我希望她也能站上臺來。」
※
「──緹煙都長這麼大了……嗚嗚!」
「──太遲鈍嘍,現場監督!這意思是緹煙原諒你了!」
「──少給我趁亂求婚,宰了你喔!」
現場監督將第四枚勳章贈送給她。
艾蜜莉和阿斯特里德的「非凡之處」,只要是在現場親眼看過的人都能立刻理解。但反過來說,沒看過她們的人很難立即體會到「非凡之處」。
而且這些勳章正閃爍着粉紅色的光芒。
幾乎影響到所有人。
緹煙的目的是尋找父母,但目前仍沒有頭緒。既然如此,在找到線索前一起行動便很正常。
畢竟還要考慮馬車時間,她得快點準備纔行。
「那個……就是……」
「……我問妳,緹煙,這段話會很長嗎?」
其他女生們也紛紛附和。
「送女孩子亮金色的東西未免太沒品味了吧!」
「那個……我有話想跟妳們說。」
「接下來是發明家阿斯特里德!」
不過當她感受到手中勳章沉甸甸的重量以及柔和的粉色光芒時,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這段時間的餐費都沒怎麼支付,她們會不會覺得很厚臉皮……?
臺上的現場監督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最後是女僕妮娜!」
這想必是她們出的意見吧。
「……欸嘿嘿。」
「──妳爲什麼擺出一副母親的架式啦?」
艾蜜莉拉住她的手,並且讓她站在旁邊。
身邊的礦工們都叫她快去,緹煙只好困惑地走上臺。
這麼說道。
自己卻惹艾蜜莉不悅了──緹煙的意志瞬間跌至谷底。
她都不曉得。
自己竟然如此懦弱。
(原來如此……綺在害怕。在礦山時明明不懼死亡,卻害怕妮娜、艾蜜莉和阿斯特里德對自己感到失望,害怕被她們拒絕……)
這代表三位少女在自己心中變成了如此重要的存在。
「綺……」
既然如此。
就要選擇克服恐懼,這纔是所謂的──月狼族。
當她意識到這點的瞬間,身體已經擅自動了起來。
聲音擅自脫口而出。
「綺想跟大家一起離開城鎮。」
這就跟在極限的空腹狀態下,妮娜的料理擺在眼前一樣──不,甚至更加強烈地──渴望這件事。
渴望能與她們同行。
「啥……?」
聞言,艾蜜莉愣愣地張大了嘴巴。
這個反應如同一把利刃刺進了緹煙的胸口。
(啊啊……果然還是不行…………)
緹煙好不容易擠出僅存的勇氣,這念頭卻令她的心化作一片黑暗。
「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嗎?」
「咦?」
當她們踏出孤兒院時,所有人臉上都洋溢着笑容。
這個人多麼溫柔啊──緹煙如此心想。
「咦……?」
這也難怪。畢竟妮娜不是冒險者,真正算得上冒險者的也就只有艾蜜莉而已。雖然緹煙或許也能戰鬥。
「纔沒有哭。」
喫到好喫的東西會高興,看到珍奇的東西眼睛放光──雖然她會說出「想參觀礦山」這種話,興趣或許有些異於常人。
艾蜜莉遞出的東西,是一塊銀色的金屬牌。
「沒事沒事,這也是女僕的工作之一。」
「笨蛋,你又不知道她們什麼時候纔會回來。」
「快去收拾行李吧,沒時間嘍。」
而這個羈絆在一個月的礦山復興工程中變得更加堅固。
「我們以隊伍的名義登記了。何況緹煙之後也會跟我們同行一段時間嘛。雖然妳和緹煙要用事後批准的就是了。」
「緹煙,要乖乖聽妮娜小姐她們的話,千萬別勉強自己,要注意安全喔。」
緹煙終於明白了。
身材嬌小的女僕。
不僅是阿斯特里德,就連整理完牀鋪、開始幫阿斯特里德收拾行李的妮娜也是一副「理所當然」地認爲緹煙會跟她們一起走。
「行李也太少了!」
(我和阿斯特里德思考過,要怎麼樣才能讓妮娜……對我們展現真實的自己,願意說出真心話。)
「這個……是我和阿斯特里德要送妳的。」
「我本來希望阿斯特里德姐姐能教我更多東西……」
明明擁有驚人的女僕技能,卻總說「身爲女僕這是當然的」。
「──話說,阿斯特里德,妳真的有在整理嗎?根本還是一樣亂嘛!」
懶散的天才發明家。
「不對喔,緹煙。」
「──那個,妮娜。」
「注意安全喔~!」
哪可能是當然的啊。
「而且我都買好四人份的車票了。」
比女僕還要更瘦小的月狼族少女。
儘管牧師和修女們努力安撫孩子們,顯然沒有那麼簡單就不哭。
由於她們停留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孤兒院的孩子們跟妮娜等人也已經完全熟稔起來,得知她們今天就要離開城鎮後,大家立刻哭了出來。
「伴手禮!要買伴手禮回來喔!」
「不是說要一起去嗎?來,這張是妳的。」
「呃……可是,這是爲什麼?」
艾蜜莉早就看穿了一切。
縱然出生以來的境遇與成長背景都各不相同,四人卻以妮娜爲中心締結的緣分緊密地連結在一起。
四人前往驛馬車停靠站。
「這種時候,妳應該這麼說。說『我出門了』。」
「這是……?」
停靠站映入眼簾之際,艾蜜莉忽然停下腳步。
明明從來沒有正式地談過,三人卻早就把緹煙當作「夥伴」了。
艾蜜莉拿出木片給她看。那是前往下一個城鎮的驛馬車車票,確實有四張。
以前妮娜也登記成爲冒險者過,但理由僅僅是因爲「能當作身分證使用」,照理說不會從事冒險者的活動。
「唔!」
「我不習慣旅行嘛~」
然後像是在說這個話題到此結束似的,艾蜜莉轉向阿斯特里德嘆氣。
「綺會回來喲。會買一大堆伴手禮回來喔。」
在牧師面前,緹煙的耳朵和尾巴都垂了下來。
「我出門了,牧師和大家!」
溫暖的情感湧上心頭,止也止不住。
最終,她們得出的答案就是某個「計劃」。
(我不這麼認爲。)
「路上小心,緹煙。」
緊接着──
證據就是阿斯特里德和妮娜都沒有多說些什麼。
妮娜明明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比自己還要年幼的妮娜爲什麼能夠如此扼殺自己,也要貫徹一名女僕呢?
無論做着多麼辛苦的工作,她也絕對不會失去明朗的笑容。
「好……牧師,再見。」
緹煙拎起牀上的小包包──或許該說是一個小手提袋。
※
票券的事,似乎並非艾蜜莉的獨斷決定。
還是天生的才能?
「咻」的一下,耳朵和尾巴又豎了起來。
(可以……跟着去。原來綺也可以跟着一起去。)
艾蜜莉幾乎是將那張木片塞進緹煙的手裏。
是訓練的成果?
一定會回來。
起初是艾蜜莉獨自一人思索,後來阿斯特里德也加進來一起想辦法。今後緹煙搞不好也會參加這場會議。
她終於意識過來了。
在模糊的視野裏,她看見艾蜜莉轉頭望向自己。
只有當人受苦時,她纔會露出痛苦的表情。
艾蜜莉覺得這點很不可思議。
「妳真是最棒的女僕了。」
沒錯,總有一天會回來。
爲了道別,她們來到修道院後方的孤兒院。
這是一種魔道具,無法僞造或複製。
「什麼事?」
寫着這些字樣的牌子上記錄着妮娜、艾蜜莉、阿斯特里德以及緹煙的名字。
「我倒覺得這已經不是習不習慣的程度了……妮娜,妳也是,別縱容阿斯特里德!」
孩子天真無邪地問道。
緹煙用手背擦去浮現在眼尾的液體。
「這就是所有東西了。」
她看出緹煙還是說不出自己想一起旅行的事,也看出原因出自她的「自卑」──爲了減輕她的心理負擔,纔會故意用既粗魯又隨意的口吻把馬車車票交給她。
如果妮娜的水準是平均值,那這世界就會量產出一堆沒有女僕就什麼也做不到的人吧──就像阿斯特里德的收拾能力日漸退化那樣。
既然如此,「隊伍」又是怎麼回事?
「咦?」
妮娜露出「不明白」的表情。
「妮娜姐姐煮的飯那麼好喫!」
「大姐姐,妳們不要走嘛~~」
但她有些扭曲。
緹煙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路上小心!」
「冒險者隊伍登記證」。
(爲什麼呢?)
「唉……就說夥伴之間不要搞女僕那套。阿斯特里德會越來越不想收拾。」
「艾蜜莉……」
牧師微微一笑。
回過頭來的妮娜臉上的表情依舊明朗。
「……好了,沒有時間哭嘍,緹煙。」
「可是總有一天會回來吧?」
「第五位階」的魔導士兼從日本來的轉生者。
「我們想過了。該怎麼樣才能讓我們和妮娜真正對等地……成爲夥伴。這就是答案。隊伍即爲夥伴,我們爲彼此赴湯蹈火且互相尊重。而像這樣的隊伍體制只有冒險者公會纔有,所以就在冒險者公會登記嘍。」
「就、就算不是隊伍,我也很尊敬大家──」
「妮娜,這東西還有另一個含意。」
阿斯特里德從旁插話。
「這個『隊伍證』除了作爲隊伍的證明,同時也有很多冒險者將它視作『誓約證明』,亦或是『家人的象徵』。」
「家人……嗎?」
「雖然只是普通的銀牌,這樣一來我們就成爲了一個隊伍。無論走到哪裏,這個隊伍就是我們的容身之所、我們的歸處。對緹煙來說,則是第二個歸處呢。」
緹煙大力地點了點頭。
尾巴都豎了起來,緹煙似乎也很高興。
「妮娜,我們很擔心妳。妳一直在旅行,這趟旅程卻沒有終點。無根浮萍的生活並沒有不好,但似乎不適合身爲女僕的妳。不過,要是有一個隊伍呢?今後妳或許會找到一個很棒的工作地點,所以就算只是在此之前也好。我和艾蜜莉……想讓這個隊伍成爲妳的容身之所。」
「……我們想爲妳打造一個容身之所。」
「────」
聽完,妮娜緊緊握住銀牌,並且愣愣地看着艾蜜莉和阿斯特里德。
一行淚水從她眼中悄然落下。
「妮、妮娜?」
慌張的艾蜜莉──
「怎……怎麼會,好奇怪啊,眼淚怎麼會……」
驚慌失措地替妮娜擦拭眼角。
她搞不懂。
不懂自身的感情。
「綺也這麼覺得,妮娜總是太犧牲自己了。艾蜜莉和阿斯特里德就對自己很老實,也很忠於自己的慾望。」
艾蜜莉遞上手帕,阿斯特里德摸着妮娜的頭,緹煙則在一旁手足無措。
三番兩次拿起銀色「隊伍證」來看的妮娜突然發現。
艾蜜莉沉默片刻後──
「咦,阿斯特里德小姐!」
「……這難道不是因爲妳很高興嗎?」
「哎呀,驛馬車開始上車了。快走吧!」
想打造出能讓妮娜的心靈有所依靠的地方。
「綺也覺得叫『女僕小姐』就可以了。」
「嗯。可以儘管來依靠艾蜜莉姐姐喔。」
丟下難以接受而獨自困惑的妮娜,艾蜜莉、阿斯特里德和緹煙都急忙跑向驛馬車。
就這樣──在礦山小鎮裏,一個冒險者隊伍誕生了。
她一直很想爲過於扼殺自己的妮娜打造一個能說出真心話、不必顧忌,而且能展露情感的地方。
「妳能坦率地說出真心話,我好高興。」
「好……好的!」
「……謝謝,我好高興。我會這樣子,一定是因爲高興吧……」
「坦率──」
「一定是。這種時候哭出來也沒關係,對自己再坦率一點吧。」
「……不過,艾蜜莉小姐。」
「那就大家一起重新想個合適的隊名──」
爲了前往下一個城鎮。
「綺雖然什麼都不會,綺會加油。」
「連緹煙小姐也這樣!」
「……妮娜,我們從今天起就是一個隊伍。往後無論去哪裏都一起去,無論什麼事都一起商量。因爲這裏就是『大家的歸處』。」
「咦咦!」
阿斯特里德微微一笑。
「艾蜜莉小姐、阿斯特里德小姐,還有緹煙小姐……今後請多多指教。」
「不做變更。」
因爲旅程將會繼續下去。
聽到緹煙的話,艾蜜莉眯起眼睛說:「這該不會是壞話吧?」阿斯特里德才回答:「算了,這麼說也沒錯。」
太好了──艾蜜莉打從心底這麼覺得。
「感覺我反而會更依賴妮娜呢。」
「…………」
隨後,眼淚又撲簌簌地湧了出來。
與其說是隊伍,更像是一個溫和的家庭,又或者該說是姐妹。
「隊伍名稱叫『女僕小姐』,不覺得很奇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