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悲剧接连衍生往复
《拘束衣(战术魔法士)》 · 榊一郎 · 1.4万 字

看来酒选得不太妥当。
菲莉希丝望着彻底烂醉如泥的妮琳,无奈地笑了笑。
本来还以为她能再撑一会儿……这位劳务部魔法管理局的新人监督官,现在恐怕连自己在说什幺、在听什幺都搞不清了。等酒醒之后,说不定会把刚才的对话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嘛……这样或许反而更好。」
当然——关于凯尔比尼村的那件事,菲莉希丝还远远没有说完。
甚至可以说,要解释雷奥特与卡佩尔蒂塔的关系,关键正藏在接下来要讲的部分里。
但——就此打住,对妮琳来说或许是一种幸福。
那绝不是听了会让人愉快的故事。
一旦知道真相,她或许就再也无法用和从前一样的态度,去面对雷奥特与卡佩尔蒂塔。
这对菲莉希丝而言,也不是她所希望的。
「太过分了啦……我觉得这样不行啦……」
妮琳舌头都捋不直,趴在桌上含糊地说。
「真的是……让人操心到……头疼的人呀……」
「是呀是呀,是个很有趣的人呢——你也一样。『『
菲莉希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体恤,静静地扬起浅笑。
妮琳·西蒙斯。真是个有趣的姑娘。真是个有趣的姑娘。难怪雷奥特明明一脸为难,却依旧愿意和她来往。
她正是那种雷奥特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虽然本人有没有意识到还不好说……但这个叫妮琳的姑娘,那股活得一板一眼的劲儿,肯定把雷奥特折腾得团团转。
这样就好。对他来说,这样才刚刚好。
「……真羡慕啊。」
菲莉希丝轻声低语,将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啊哈哈。」
「闭嘴!」
「柯妮……!!」
「啊……爸爸……!」
艾伦茫然地抬起头。
美艳的面容之上,翻涌着浓重漆黑的恶意。她像是炫耀般挺起线条优美的胸膛,放生大笑。
不管喝多少,总会有另一个冷静的自己在审视自身,令她兴致全无。
「柯妮莉娅……柯妮莉娅啊啊啊!!」
明明看似触手可及、却偏偏无能为力的事,又能为人生带来多少活力与希望啊。
即使在休眠当中,中上级魔族的魔力圈也绝不会中断。未经魔族允许,任何人都无法触碰它的躯体。
菲莉希丝苦笑着轻声说道,随即吩咐门外等候的女仆取一条毛毯过来。
而不是像自己这样,打心底已经厌倦人生的人。
「老爷……爸、爸爸!!」
没错——那确实是柯妮莉娅。是柯妮莉娅的上半身。明艳的金发、澄澈的蓝碧色眼眸,全都属于她。这张脸庞,毫无疑问就是他心爱的女儿。
她为倾尽全部力量的厮杀而亢奋。她被那种一瞬疏忽、一丝怠惰,就可能让一切化为乌有的极限状况所吸引。
可马克西米利安依旧没有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只在死死盯着魔族的胸口——那是柯妮莉娅被融合进去的地方。
身姿优雅到极致。纵然身处这般诡异的光景之中,这具赤裸的躯体,却带着一股不容观者生出邪念的力量。骄傲地微微后仰的肢体,充满着歌颂生命的蓬勃生机;昔日过于苍白的肌肤,如今染上了健康的绯色。
可是——
她是个被上天眷顾的人。而她也是少数明白——被眷顾过头,其实也是一种不幸的人。
艾伦紧紧抱住马克西米利安,拼命哀求。她相信,现在的自己一定可以说服父亲,能让他放弃柯妮莉娅。
「啊啊……啊啊……」
「老爷——老爷——」
「……咦?」
魔族悠然伫立在广场中央。
「爸爸——」
● ● ●
艾伦哭喊着拼命追赶。但他依旧没有选择回头。
那——对菲莉希丝而言,是一种难以企及的感觉。
而在那里——裸露出来的红色血肉之上,生长着女性的上半身。美得令人窒息。
她很清楚,这是一种近乎自毁的愿望。
艾伦滚落在地,马克西米利安毫不留情抬脚踹在她的脸上。艾伦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滚落在地。可马克西米利安依旧不肯罢休,追上去继续狠狠踹向她的后背。没有半分怜悯。他用尽全身力气,踢打着这个与自己血缘相连的女儿。
「呃——咳……呃啊——」
不止是酒——无论身处何种状况,她几乎都能牢牢地掌控自我。
「明明就不是柯妮莉娅!明明就不是!你算什幺东西!? ……对了,你也是那条野狗的同伙对吧?想把我的柯妮抢走对不对?那是我的柯妮。啊,我的柯妮莉娅!柯妮不属于任何人,她只属于我,是我的女儿。妄图夺走她的人,都该接受死亡的审判!!」
马克西米利安满脸喜色地回头。
「——老爷!!」
不知何时,魔族胸口的甲壳已经缓缓开启。
突然……马克西米利安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神情仿佛听见了什幺不可思议的事物。
正因如此,她才渴望被撼动。她喜欢和那种一瞬间就能将自己人生彻底摧毁的魔族战斗。
「啊哈哈哈哈——事到如今还在说这种话啊,爸爸?」
至少,菲莉希丝从不会迷失。
——突然间。凄惨的暴行现场,响起一阵格格不入、清冽悠然的笑声。
「谁准你这幺叫的?」
「柯妮……柯妮莉娅……!!」
她明明喝得和妮琳一样多……外表却只是微微泛红脸颊,几乎看不出其他变化。
「啊——爸——」
她拼尽全力追赶,脚步踉跄,随时都有可能摔倒。
「你是不是傻啊,蠢得难以置信诶。啊哈哈。爸爸,你真是无可救药耶。」
他显然已经失去正常的判断能力。马克西米利安一边呼喊女儿的名字,一边不断朝魔族靠近。他的行动里看不到丝毫明确的意志与理性,就像被灯火吸引的飞蛾,只是在机械地移动。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坐镇凯尔比尼村的村长,仅仅只是一个失去女儿、狼狈崩溃的可怜父亲罢了。
「爸爸——求求你,这里太危险了,我们——」
证据便是,一道纤细的「歌声」自它身躯某处源源不断地响起,回荡在广场之中,从天飘落的细雪落在它身上,还未堆积便直接蒸发。
情绪癫狂的马克西米利安,继续殴打、摔掷艾伦。面对这个已经只能发出呻吟的女儿,马克西米利安满脸憎恶,面目狰狞地狂吼不止。
「柯妮……你怎幺了。柯妮……?」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在菲莉希丝眼里,妮琳这个姑娘格外耀眼。
「老爷,老爷——不可以,您清醒一点——!」
它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半分多余动作,那道身影,如同异教徒的神像一般,不祥与神圣两种气质交织共存。
「……!」
马克西米利安一把抓住艾伦的头发,粗暴地将她扯开。
腹部遭受重击,埃伦把胃里的东西吐在了薄薄积雪之上。她本就一整天几乎没有进食,吐出来的,只有混着血丝的胃液。
她差不多能去到任何地方,差不多能得到任何东西,差不多能做到任何事。
「你也好,那条野狗也好,那个魔法使也好,那个残次品也好——我要把你们全部抹杀掉。你们都消失的话,柯妮就会回来。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回到那一天。这样我就能——」
艾伦朝他冲过去,心中涌起近乎陶醉的幸福感。
柯妮莉娅露出挑衅的笑容,开口问道。
马克西米利安的动作瞬间僵住。就连艾伦也在一瞬间忘记了痛苦的呻吟。因为他们对这笑声太熟悉了。虽然已是十多年前的记忆,但绝对不可能听错。
回应她的,是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柯妮莉娅露出慈母般的温柔微笑,俯视着马克西米利安。
一声绝望的呼喊从身后追来。但他没有回头。或许他根本没意识到有人在叫自己,又或许根本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往日里他只会低声絮叨辩解,这般大声嘶吼的模样,连马克西米利安自己都不曾有过。
那笑声仿佛实在忍无可忍,满心都是止不住的嘲弄,一听便能想象发笑之人的模样。那是纯粹坦荡、毫无杂质的笑声。
「谁允许你叫我『爸爸』的——你这个贱婢。」
乍看之下,甚至会以为它已经死了。虽然巨体带来的压迫感丝毫未减,但……那身影却透着一股孤寂,完全不像人们口中凶暴、残忍的魔族。就像被遗弃在远离人烟的深山之中,没有墓碑,也无人知晓,孤零零的亡者残骸。
需要一个人能亲身向他证明——人生里,还有许许多多值得热爱的事物—。
可如果不这样做,她就会对「活着」这件事感到厌倦。
但毫无疑问——魔族并没有死。它只是暂时停止了破坏。
啊啊——多幺无聊的人生!如果能拥有足以让自己深陷其中的感情与执念,人生该会有多少滋味啊。
马克西米利安脸上浮起哭笑交织、茫然无措的神情。他根本不明白。完全不懂眼下究竟发生了什幺。
「啊哈哈。这幺喜欢我吗?」
她肯定也有缺点,也有很多力不从心的事。在妮琳自己看来,身上或许有数不清的缺憾,人生也满是委屈与不甘。
下一瞬间,她的表情骤然扭曲。
她总能认清当下处境与自身力量,做出最恰当的决定。
她清楚自己的极限,也明白自己的能力远高于常人。
他一把将发出短促悲鸣的艾伦推倒,厉声嘶吼:
可是——
菲莉希丝不会醉。她没办法真正喝醉。她明明想醉,却总有某个地方保持着清醒。
自己的呼唤传达到了。而且——是因为自己的那句「爸爸」,才让马克西米利安回头的。这代表,在他心里,自己比柯妮莉娅更加重要。爸爸终于选择了自己,而不是柯妮莉娅。她赢过柯妮莉娅了。
但她看上去,对活着这件事充满热枕。她毫不怀疑地拼命努力、向前迈进,对人生怀抱希望,毫不质疑地珍爱、享受活着本身。妮琳毫不怀疑,此刻活在这里的自己。
「能这幺叫我的只有柯妮莉娅!我的女儿是柯妮莉娅!只有柯妮莉娅!你这种人也配叫我爸爸——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明明就不是柯妮莉娅,凭什幺叫我爸爸——吵死了啊啊!!」
当然——几乎不会有人愿意主动靠近这头怪物。
但是……
「唉……好好照顾他吧。」
就在这时——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雷奥特身边需要妮琳这样的人。
一道人影踉跄着出现在广场上。那人发出不成意义的声响,像梦游者般一步步走向魔族。头发凌乱,衣衫沾满污泥与黑灰,曾经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荡然无存——他正是凯尔比尼村的村长,马克西米利安·费尔南德斯。
每走一步,他的身上都会散发出一股异味,大概是失禁后一直没换过衣服。不知情的人看见,只会以为他是个流浪汉。
来人是艾伦。
马克西米利安流下喜悦的泪水,放声大喊。
她看到,俯视着自己的马克西米利安,面容正一点点扭曲成疯狂。冰冷又灼热——能将靠近者无差别烧尽的狂焰,在他眼中疯狂翻滚。
可是——仔细想想,没有比这更无聊的特质了。
那是马克西米利安倾尽一切所爱之人的笑声、是艾伦长久以来在心底默默憎恨之人的声音。
「啊啊,柯妮……来吧,回到我身边。跟我回去。不要待在那种地方——」

那绝不是女儿确认父爱的表情。而是情欲驱使下诱惑并玩弄男人的女人所流露的淫靡面容。
「我知道的哦,父亲。其实父亲想要我吧?想要侵犯我吧。啊哈哈哈。我知道的哦。你总是盯着我的屁股、我的胸,对吧?你以为我没发现吗?想摸吧?想舔遍我的全身吧?我都注意到了哦。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因为——我是个好孩子嘛。」
「不……不是……」
「别骗人了。所以你才无法容忍我和丹尼尔交往吧。因为你总想着有一天要亲自侵犯我,所以才对半路杀出的男人恨之入骨嘛。你总是这样,父亲。总是把最喜欢的留到最后吃。我都知道的哦?」
柯妮莉娅愉快地说着。
其中没有阴郁。仿佛是将长年郁积的东西释放后的爽快——她的表情甚至显得熠熠生辉。
「对自己的女儿发情,简直是禽兽。啊哈哈哈。真恶心,笨——蛋。」
「柯妮!哦,柯妮……!」
「好痛苦啊。我自己都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装作一无所知。要保持乖巧——不憎恨任何人。要爱所有人。即使是不值得爱的人也要去爱——父亲就是这样养育我的。啊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
马克西米利安茫然地发出声音。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溺爱的掌上明珠竟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仿佛看腻了父亲这副模样——柯妮莉娅突然移开视线,凝视着趴在地上的艾伦。
「艾伦。你也是呢。」
被叫到名字的艾伦浑身一颤。
「是你告的密吧。不然那种深夜……哪会那幺容易暴露。啊哈哈哈。装作帮忙的样子,结果从一开始就骗了我们,你肯定一直在偷笑吧。」
「不……不是……我……不是……」
也许是因为疼痛,从嘴里出来的净是断断续续的词句。不过就算她能条理井然地解释,柯妮莉娅大概也不会接受吧。
「你喜欢丹尼尔吧?啊哈哈哈。我知道的哦。」
「……!!」
艾伦甚至忘记了疼痛,屏住了呼吸。本该遗忘的羞耻感席卷全身。
卡佩尔蒂塔呢喃般说道。
啊哈。多幺——多幺愉快啊!啊啊真是太痛快了!心情好舒畅!光是想想我就幸福!
卡佩尔蒂塔说道。
卡佩尔蒂塔清晰地重复道。
魔族赤红的眼瞳骨碌一转,捕捉到了趴伏在地上的艾伦。
话语支离破碎。但柯妮莉娅却明朗地诉说着,仿佛那是自明的道理。
「柯……柯妮……柯妮妮妮妮妮……」
「咿——嘎啊啊啊啊啊。」
魔族缓缓伸出手臂,抓住了摇摇晃晃走近的马克西米利安。
柯妮莉娅以慈爱母亲向爱女说教的表情说道,魔族朝艾伦走去。
「可怜的卡佩尔蒂塔……啊哈哈哈。」
魔族突然将擒住的马克西米利安举起,把已经相当轻盈的身体举到胸前。
「……父……亲……」
「母亲——」
「既然得不到,不如干脆……你是这幺想的吧?啊哈哈哈。你俩真像。不愧是父女呢。又蠢又卑劣,就像禽兽一样。啊哈哈哈。」
马克西米利安以僵硬的步伐朝魔族走去。
魔族随便抛掉那半颗头颅,将遗体推向柯妮莉娅身旁的肉块。肉块如拥有意志般蠕动,开始吞噬马克西米利安的亡骸。
「乖孩子等一下哦。卡佩尔蒂塔。」
然后——
那里展开的是理性难以理解、难以容忍的领域。常识与道理在那里完全无力。一切只是在依循着那头狂暴怪物的意志,被破坏、被蹂躏罢了。
「喜悦是什幺——我知道。父亲大人教过我。」
但柯妮莉娅只是朗声大笑,不予理会。或许对话的意义本就未曾传达给她。
然后。
马克西米利安发出如生锈机械零件摩擦般浑浊的惨叫,疯狂挣扎。但魔族的手指毫不留情,以可怕而细致的动作,捏起、撕扯、再捏起、再撕扯马克西米利安腹部的肉。血肉殆尽后,便拖出肠子。再细致地、细致地捏起内脏撕扯、撕扯、再撕扯——
不知有何可笑——柯妮莉娅突然咯咯大笑起来。
无论谁哭泣谁喜悦,我也无法成为人类或魔族。世界在完全与我们无关的地方自顾自运转着。」
那淡淡的口吻中,回荡着纠正疯狂的理性之音。
「蠢……怎幺……会……柯妮……」
随着这样的声音,表皮和部分血肉被从马克西米利安的腹部撕下。
「柯……妮…………」
卡佩尔蒂塔站在魔族与艾伦之间。仿佛要从魔族手中庇护艾伦——庇护一直厌恶憎恨自己的姑姑。
「……我知道。」
柯妮莉娅愉快地、宛如唱响美妙歌曲般张开双手说道。
从她的位置只能看到卡佩尔蒂塔的背影,不知这位半魔族少女是以怎样的表情站在那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住手吧,母亲大人。这毫无意义。」
与马克西米利安的惨叫和柯妮莉娅的笑声相比,那实在是太过微小的声音。不高亢,不尖锐,近乎低语。对于这凄惨的场面而言,甚至显得过于谦恭。
柯妮莉娅朗声大笑。
艾伦以仿佛见到难以置信之物的声音呢喃。
但卡佩尔蒂塔一边走向那庞大的身躯,一边继续说道:
「啊哈。没办法的孩子呢——卡佩尔。」
柯妮莉娅笑着问道。
「折磨那个人毫无意义。无论杀死谁,父亲大人也变不回人类。母亲大人的时间也无法倒流。
艾伦断断续续的声音已无法传达。
然而魔族——及其胸前生长的柯妮莉娅,却停止了蹂躏马克西米利安的手,转向身旁。
「别随便叫我的名字,父亲。」
「让我们痛苦的人,要让他们承受同等的痛苦。
「有意义的。当然有意义——」
以最近乎惰性的方式呢喃的头部,被魔族的手指抓住。与人类手臂等粗的魔族手指插入马克西米利安口中,然后——
「想让丹尼尔侵犯你吧。啊哈哈哈。可没戏,所以才和父亲睡的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卡佩尔蒂塔也知道哦。你们在庭院里做的时候,就算在地下室也听得一清二楚。啊哈哈哈。真蠢。你真的很蠢。明明只是觊觎别人的东西,却以为那就是爱情?」
洒出的血已经远远超过了致死量。即便如此马克西米利安却仍在痛苦挣扎,果然还是因为魔族的魔力圈在维持他的生命吧。为了让他感受更长时间的痛苦。只为让憎恨的对象尽可能发出更多悲鸣。
艾伦发出悲鸣。
「我不明白。母亲为何因此喜悦——我不明白。」
「住手吧。」
「住手吧。做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
他大概连赋予惨叫变化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在发出的只是单纯从喉咙里挤出空气的声音。在这种状态下,按理说早就该丧命了——然而马克西米利安仍在痛苦中活着。连轻易死去都不被允许。
「呃——住——住手——住手啊——」
「住手吧。这毫无意义。」
肉块发出湿润的声音,咕叽咕叽地将遗体吞入。当遗体完全被肉块埋没时,柯妮莉娅仿佛体验到情交绝顶般,瞬间屏住呼吸……然后长长地吐出炽热的气息。
「怎幺了卡佩尔蒂塔,我们可爱的女儿。」
「咕嘎嘎嘎嘎啊啊啊啊嘎嘎嘎嘎嘎嘎——」
把嘲笑过我们的人拖到眼前,掏出他们的内脏大笑。
然后——
「但我讨厌丑陋的东西。啊哈哈哈。父亲,肚子有点突出来了哦?」
「就那幺想和我做?想和我融为一体?啊哈哈哈。真没办法的父亲呢。那就来吧——一起进入丹尼尔体内。在这里合为一体。舒服到身心都要融化吧——非常、非常舒服哦。」
「是的。这是有意义的。我很开心。对——非常、非常舒畅。因为要让折磨过我们的人明白。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因为因为,心情太舒畅了。」
「开心啊喜悦啊——你还不懂这些呢。是这样啊。但没事的。别担心。妈妈会慢慢教你的。所以让开吧。乖孩子——会很开心的哦?」
柯妮莉娅笑着。魔族的手指以执拗的细致把马克西米利安的肚子全部剥光后,接着开始撕扯大腿一带的肉。发出噗嗤噗嗤地撕裂声——鲜活到令人难以想象还有什幺别的现象能发出这种声响,魔族的手指以与其巨大体型相比堪称滑稽的动作,继续执行着马克西米利安的瘦身计划。
柯妮莉娅不可思议地问道。
被一口气撕去上颚的马克西米利安,最后剧烈痉挛一次,便永远沉默了。
但是——
红色瞳孔中只蕴含着静谧光芒的半魔族少女,仰望着自己的父母。
让我们疼痛的人,要让他们承受同等的疼痛。
「哈啊——呼。呼。呼呼——啊哈哈哈——」
马克西米利安踢溅着自己创造的血泊,拼命挣扎。但魔族的左手指牢牢将他固定住,强迫他保持直立。能自由活动的只有头和脚。马克西米利安以疯狂状态扑腾着那仅剩的部分,发出惨叫。
魔族的手指正捏着他的腹部。隔着衣服用指尖夹住那块肉——然后用指腹挤压着,蛮力撕扯。
他已无法理解状况——没有逃跑,只是茫然地被魔族擒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柯妮莉娅说着,露出恍惚的表情。眯细双眼,用鲜红的舌尖舔舐自己的嘴唇——那副姿态,是连娼妇都不禁脸红的淫猥。
但此刻在这里的,已不再是马克西米利安所期望的爱女。她只是有着柯妮莉娅面容与名字的狂人罢了。
在我们不幸时幸福过的人,就要让他们死。
魔族的左掌绕到马克西米利安背后,张开手指抓住他的身体。右掌则伸出食指和拇指,轻轻触碰马克西米利亚诺的腹部。
「——母亲。」
是的——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事。这是人人都有的,追求幸福的权利啊!!」
柯妮莉娅突然用唾弃般的口吻说道,语气骤变。
「来吧。艾伦——你也一起吧。」
伴随着湿布被强行撕裂般的声音,马克西米利安的腹部染成一片鲜红。
「别……别说了……我没有……」
「来吧父亲——最后把碍事的地方除掉就结束了哦?」
「稍微减个肥吧。没事,很简单的。啊哈哈哈。」
「母亲大人——父亲大人——」
「啊哈哈哈哈哈。疼吗?疼吗父亲大人?啊哈哈哈。再忍一忍哦。丹尼尔也忍了的呀。你看,还记得吗?丹尼尔的肚子里也流出了好多血和内脏哦。啊哈哈。再忍一忍哦。父亲大人。然后我就给你做舒服的事呦?」
卡佩尔蒂塔仰望巨大的魔族。
噗嗤。
「不舒服吗?没事吧?但再稍等一下哦。啊哈哈哈。等外公的事情办完——」
「咕呃——!? 」
但是——这份憎恶究竟属于谁呢?是属于曾身为丹尼尔的魔族,还是柯妮莉娅,抑或只是此刻在此的魔族,本身对「人类」的敌意?
狂气的世界中,响起静谧的理性之声。
「怎幺了?卡佩尔蒂塔。」
」……卡佩尔蒂塔。你在模仿什幺?」
「嗯啊——啊啊——哈啊——好舒服……太棒了。父亲啊——」
难以言喻的恶意与憎恶。那究竟是因被迫扮演"纯真少女"而在心中积蓄的怨念,还是与魔族融合后的异变,抑或是被幽禁期间于疯狂深处孕育而成的扭曲——不得而知。
把不愿正视我们痛苦的人按倒在地,拧断他们的手脚,让他们知道我们的痛苦。
「你……」
「我存在于此。我活在此刻。父亲大人为此感到喜悦,母亲也曾为此感到欣喜。
我明白了,那就是喜悦。
我明白了,有人认可我、赋予我的存在以意义——
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心中生出的那份悸动,就是喜悦——我终于明白了。」
「卡佩……尔……蒂塔……」
艾伦茫然呢喃。
此刻她才痛切地意识到,他们所有人对这个少女,究竟做了多幺过分的事。而即便如此,仍要庇护自己的侄女,在她看来,那姿态是那幺高贵耀眼。
「我很开心。」
卡佩尔蒂塔说道。
「如果开心的事不再发生——这幺想的话,就会非常痛苦。非常、非常痛苦。这一定就是恐惧吧。」
卡佩尔蒂塔说着,向前迈出一步。
「但我不明白。做这种事根本就不开心。马克西米利安·费尔南德斯被杀了,我也完全不会愉快。这一切根本毫无意义。明明你们可以去往任何地方,可以随心所欲的办到任何事情——为什幺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卡佩尔——你不懂『憎恨』呢。」
柯妮莉娅怜爱地注视着女儿说道。
但是——
「那是一件幸福的事,但也是一种残缺。」
下一瞬间——卡佩尔蒂塔的身体浮向空中。仿佛被无形的手捏住,扔到一旁——缓缓上升、平移、然后落下。
卡佩尔蒂塔下意识地想要立刻回到原位。然而『墙壁』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阻挡了她的去路。
两米余的正方形。而且不止一片。东西南北各一片——共计四片,仿佛预先设置好般从地面生出并直立,将卡佩尔蒂塔封闭其中。
魔族用魔力圈从土砂中创造的墙壁。虽谈不上坚固,但对年幼的卡佩尔蒂塔而言,那是绝对无法突破的铁壁。
「别动。」
「雷才是,连法杖都没有,打算干什幺?」
在某处寻找不同的生活方式。想要找到不必一味道歉的人生。
「我会的。」
菲莉希丝剩余拘束值:9。
「……很冷啊。」
「就算固定得住,断手也没法操控法杖吧。」
像是在对谁辩解一般,他脱下了外套。
」雷奥特叹着气。
「怎幺?」
「真正的绝望……大概就是那样吧。」
魔族再次开始行动。从广场走出的魔族,将目之所及的人造物,一件接一件地尽数摧毁。
这就是两人被允许使用的全部魔法战力。
他再次回头。菲莉希丝正用右手指尖沾着染料,准备绘制二次拘束术式图版,对他微笑。
那是从一开始存在的唯一答案,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那些从瓦砾下尖叫着爬出的村民,魔族将他们逐一捕获,带着近乎眷恋的姿态不断摧残他们的躯体。撕裂血肉、吸干血液、碾碎骨头,用一切能想到的方式杀戮、伤害他们。
● ● ●
那位战术魔法士也曾为此目瞪口呆。
能对抗魔法的,只有魔法。
「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来吧,艾伦——小笨蛋。我的傻妹妹。啊哈哈哈。想和丹尼尔在一起吧?想让丹尼尔侵犯你吧?没事的。父亲也在这里。大家一起合为一体吧……啊哈哈哈。别怕。只有一开始会痛哦!」
雷奥特背对着点头的菲莉希丝,把外套挂在运输架边缘,接着脱下衬衫。裸露的上半身暴露在冬日寒气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又脱下长裤,走近铸型铠,准备躺进那具人形空洞。
「也罢……就当顺路。」
笑声在烈火之中回荡开来。
幸存的村民们挤在仅剩的房屋里避难,可这反而成了致命的陷阱。魔族只要摧毁建筑,就能将里面的人一网打尽。
并非没有人出于本能反抗,但刀刃、火焰、枪械,对魔族全都无效。村民们没有任何能够伤害魔族的手段,试图反抗的人,最后也只能被单方面屠杀。
菲莉希丝此前为了将雷奥特翻倒的铸型铠运输车重新立起,已经动用了一次魔法,消耗了拘束值。
可根深蒂固的习惯,终究难以割舍。
「接口规格都是六号,没错吧?」
「只要穿上铸型铠,就跟打了石膏差不多。」
柯妮莉娅隔墙投去话语,然后转向艾伦。
听见声音,他回头望去。
「痛吗?痛不痛呀?啊哈哈哈哈!再痛苦一点!叫的再惨一点!那样我就会很开心的!心情超爽的!啊哈哈哈哈!」
菲莉希丝说得轻描淡写。
「可是你已经肿了吧?」
只有他们,才能打倒那只怪物。
她无数次想要改变这个只会道歉的自己。想离开这个村子——与昨天的自己诀别。
「……也许吧。」
魔族巨大的手掌缓缓逼近。艾伦无能为力地注视着——呢喃道。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双眼睛,安静得吓人。」
雷奥特苦笑着,任由菲莉希丝的指尖在身上游走,抬头望向天空。天色早已浸沉在夜幕之中,雪花却自遥远的天际,无止境地持续飘落。
「……嗯。」
「母——亲——」
雷奥特仰望着暗沉的夜空,低声呢喃。
「雷不也一样吗?」
冰冷、坚硬、高密度的钢铁结构正中,嵌着一具人形的空洞。
无论情愿与否,都必须靠这点拘束值打倒那只巨型魔族。枪械虽然还剩下几把,但和往常一样,只算得上是辅助战力。
「知道了。随你便。」
雪,看样子还不会停。
他们很快便得出了同一个结论——一个不得不承认的结论。
「变成绝望高手,可没法让别人高兴起来啊。
菲莉希丝没有停下绘制图版的手,轻声应道。
法戈负责驾驶铸型铠运输车一事也已经敲定,他自己也从菲莉希丝的铸型铠运输车里取出了平时的装备。
「……我就知道你会这幺说。」
无论是人,还是建筑,全都一样。
她说着走近雷奥特,指尖滑过他赤裸的胸膛。白皙的手指仿佛爱抚般在肌肤上游走,画出简化的二级拘束纹样。
如此想着,不合时宜地苦笑。感觉一切仿佛发生在遥远的彼岸一般,艾伦的身躯被魔族的巨掌逐渐破坏。
(我——总是在道歉)
欢快无比,欢快到了极致——是无以复加的欢愉——
「都这时候了还……」
顺带一提,刚才扶起铸型铠运输车时的无声吟唱、法杖握持等操作,都是雷奥特在一旁辅助她完成的。
他掀开罩布,凝视着固定在运输架上的铸型铠。
「……菲莉希丝。」
然而——
「我是很感激……但你没必要勉强到这种地步。」
每当它发出汽笛般的咆哮之时,每当它胸口上那名裸体少女高声放出嘲笑之时,魔法与它的四肢便会肆意蹂躏周围的一切。
但是——
菲莉希丝正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浅浅的苦笑。视线再往她身后延伸,还能看见法戈正在拆卸她那台铸型铠运输架的安全装置。
● ● ●
和菲莉希丝说的一样,看上去没有明显异常。因为安全装置已经拆除,固定状态让人有些不安,但铸型铠本体并没有肉眼可见的歪斜或破损。
连辞世之言都是一句道歉,不知为何觉得这很像自己——
「一只手都骨折了,你还想干什幺?」
她这样想着。
只是无由地感到抱歉。
菲莉希丝拔下法杖的接口,递给雷奥特。
至此,力所能及的准备已经全部就绪。接下来,只剩迎战魔族。
无论采用何种战术,要与那只巨大的魔族正面抗衡并打倒它,机动力都是必需的——雷奥特他们如此判断。
「……对……不起……」
「那只魔族,看样子并不是头部才有大脑。」
菲莉希丝忽然笑了笑。
「……嗯。」
「马上就好。稍等一下哦。」
「这话该我对你说。别害羞,很快就好。」
那是一台仿佛工业机械与拷问器具混血而生的、异样而狰狞的装置。
「这说明雷你还太嫩了。」
菲莉希丝平静地顶了回去,一边解开吊着左手的三角巾绳结。
● ● ●
从魔族的暴虐中侥幸逃生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地、无人号召地,一齐走向了费尔南德斯宅邸。
雷奥特几乎没有犹豫。就算被问到为什幺,他也答不上来——但他的心,已经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雷。」
它仿佛在引诱注视者进入、嵌入其中、填补那份空缺——散发着某种让人联想到未完成之物的畸变气息。
骨折部位常常会发热、肿胀。就算能固定住——可一旦穿上铸型铠,肯定会引发剧烈的疼痛。
「法杖可以借你用啊。」
面对菲莉希丝调侃的语气,雷奥特叹了口气。斗嘴他从来赢不过她。也罢——其他方面也几乎没赢过。
战术魔法士。拥有对魔族战斗手段的魔法士。
「你是说卡佩尔蒂塔?」
这句话,是说给马克西米利安,还是丹尼尔和柯妮莉娅,亦或是卡佩尔蒂塔听的,艾伦自己也不明白。
无论木造还是砖瓦,在魔族面前没有无法摧毁的建筑。更何况凯尔比尼村的房屋大多早已年代久远,四处都是破损。仅仅一拳、一点火焰或是一道冲击,便能让建筑轻易崩塌。
雷奥特剩余拘束值:13。
「关于这点,你有对策吗?」
「大脑的事……大致能预料到。」
雷奥特把接过的法杖接口接上自己的铸型铠,接着按照菲莉希丝说明的那样,打开了法杖后部的电源开关。
菲莉希丝这套铸型铠〈弗尔提西斯〉附带的法杖,和雷奥特的不同,更加的小型轻量化。而且为了提升增幅率,除了原本的咒文格式板,内部还加装了专用增幅咒文筒。只要在握柄施加足够的握力,筒身就会由马达带动高速旋转。
它的增幅效果被控制在不会改变拘束值的范围内——也就是说,没法实现通过叠加额外的增幅咒文,打出〈第二业火〉那样毁灭性的破坏力。但这支小型增幅用咒文筒内搭载了通用辅助咒文,设计上可以与原本的咒文联动,将威力提升两到三成。
这是负责设计她这套铸型铠的罗兰工坊的最新主轴技术,目前只有菲莉西斯的法杖搭载了这套系统。
「你是说……预备脑?」
「大概吧。虽然只是理论,还没有得到实际验证……丹尼尔原本就拥有相当程度的魔法知识,很有可能还残留着一部分人类时期的记忆与知性。这样的话,他在魔族化时形成预备脑、复合脑或是分散型大脑,也不足为奇。」
魔族只要被破坏一半大脑就会死亡。但反过来说——只要大脑没有被破坏一半,就不会死去。这是大前提。
那幺判定标准,究竟是脑组织的总量,还是损毁的比例?
研究者之间的主流定论,是后者。
通常,魔族的脑容量与人类相差无几。因此总量与比例的计算结果几乎一致,没必要特意区分讨论。战术魔法士们只要将类似头部的部分视作弱点攻击即可。
可如果判定标准真的是损毁比例,某种假设就会浮现。
既然魔族能靠魔力圈修复脑组织,那它们是不是也能自行生成、增殖脑组织?
——研究者们早已提出过这种设想。要是这样,魔族的击杀条件会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举个极端的例子:假如有一只魔族,肉体质量的八成都是脑组织,那要打倒它,就必须至少破坏其四成的肉体。
更进一步推论——它们说不定能事先制造出拥有与原生大脑相同功能的预备脑。就算原本的大脑被破坏,只要其他部位存在等量同质的脑组织,死亡风险就会大幅降低。
不止如此。
理论上,魔族也可以不把脑神经集中在一处,而是像昆虫一样分散排布,就能避免因局部攻击而陷入致命状态;
或是让部分脑组织变异,形成复合结构,以此提高对毒素之类的抗性。
蒸汽引擎低沉的机械轰鸣逐渐拔高,铸型铠运输车缓缓开动。
他们不想开口求救,也没有资格求救。
「……菲莉希丝大人。」
会犯下错误,会迷失方向。
就在这时——
唯一的共通点,只是他们侥幸逃过了魔族的威胁、幸存下来、走到了这里。
「那就不可能分开了。
不过真是这样的话,倒也简单。」
雷奥特望向驾驶舱,确认锅炉温度计。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有女。
虽然走到了这里,却根本不知道该怎幺办。
蒸汽引擎已经充分预热,随时可以出发。
魔族之中,说不定也存在能做到这一点的个体。
这是很早以前就被指出的假说。
「真是的——」
「真是矛盾又无可救药的生物啊……人类这东西。」
就算是人类,也有随意肌与不随意肌之分,普通人不可能像操控手脚一样控制内脏活动。
没有任何统一性。
雷奥特没有进入舱内,而是伸手踩上货舱侧面的简易梯架。
如果可以,他们想必会七嘴八舌地指责。
雷奥特离开驾驶座,走向铸型铠运输车的后部货舱。
雷奥特等人回头,看见费尔南德斯宅邸门前已经聚集了大批村民。
我们成不了神。
菲莉希丝的话让雷奥特苦笑。
那幺——
铸型铠面具之下,雷奥特轻轻苦笑。
魔族对自身魔力圈的操控,被学界普遍认为也是同理。
所以我们才是人啊,卡佩尔蒂塔。」
「也就是说,只能彻底歼灭它了。
「了解。」
但现实层面还有一个疑问:
也就是雷奥特他们。
谁都成不了万能,成不了绝对。
他们对雷奥特等人没有好感。
如果只是单纯的「嵌进去」还好,可一旦到了细胞层级的融合,强行剥离就等同于硬生生撕裂对方的血肉。
正因为生来就不知廉耻、从一开始就被注定不完美——
只是……
这样一来,无论肉体哪一部分被破坏,它都能复活。
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行动,所有人都用空洞失神的目光,静静望着雷奥特他们。
雷奥特低声自语,但怎幺看,聚集而来的村民都没有敌意或战意。
但另一方面,他们也明白另一个事实。
(本章未完)
没有话语,没有动作。
大约有一百多人。
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载着雷奥特一行人的铸型铠运输车,驶向了异形的战场。
只是,现实中从未记录过能对自身大脑进行如此复杂结构性防御的魔族。
与那一道道仿佛在依靠、在祈祷的视线擦身而过,雷奥特低声自语:
听到雷奥特的话,菲莉希丝干脆地给出了结论。
丹尼尔的情况,恐怕就是将预备脑分散在了在身体各处。
这样一旦局势突变,他就可以立刻跳下运输车投入战斗。
不知何时聚拢过来的——
「想装圣人的话,先去打扮得漂漂亮亮、穿点鲜艳衣服再说吧。」
也难怪卡佩尔蒂塔会感到不可思议。
光是看着他们的表情,雷奥特就清楚地知道了他们在想什幺。
「问题是——那个母亲。
菲莉希丝走进货舱。
因此,大家也只停留在「有出现这种魔族的可能性」的认知程度。
她看起来已经被同化了。」
动物中也有不少能调控平时不受自主控制的新陈代谢,进入冬眠或类似的状态。
将村民们的视线背负在身后,
「……走了。」
就算被零散破坏,每一部分也能单独作为魔族活动。
「就算她只是单纯被嵌进去,我们也没有慢悠悠救人的余裕。
面对威胁时,魔力圈的反射性发动,就是证据。
但是——
能最快、也是唯一能将他们从绝境中救出的,
「谁都会后悔。
魔族真的能对自己的肉体了解到这种程度,并且自如操控魔力圈吗?
「可别变成……对魔族之前,还要先跟人类自相残杀的局面。」
而当它们聚集在一起时,要幺只留一个活跃、其余进入休眠,要幺整体协同,合为一个大脑运作。
只有拥有与魔族战斗力量的战术魔法士——
同化容易,分离难——强行剥下来,她大概率会当场死亡。」
看着钢铁战车从围墙的破口驶出,村民们无言地退到两旁。
只要明白「彻底破坏就好」,可用的手段就有不少。
有人半裸身负重伤,有人几乎无伤。
反过来说——
要杀那只魔族,就只能连她一同除掉。」
「……当着卡佩尔蒂塔的面?」
正在对铸型铠运输车进行最终检查的法戈出声提醒。
「…………」
对他们是外人、对他们和自己起过争执、对他们没能阻止魔族灾害扩大这一切,都心存不满。
就算是人类,经过训练、带着明确意志去操控,也能有意识地停止、重启心跳与内脏活动。
法戈代替雷奥特滑入驾驶座。
只有一双双、一双双静静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