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啓明星N學館

據說在三十二年前，觸碰起始的聖匣的人是一個魔女。

就在那一天，世界被滿溢而出的黑色幻象吞噬了。

許多超大型的黑樂園同時在世界各國的首都出現——

它們將人類的文明、歷史與故事統統改寫了。

彷彿星之所見的噩夢化爲了現實。

◇

連接禍龍島南北的龍旗鐵路，以繞過那個吞噬了島中心的〈大禍教主〉的外圍的方式進行了鋪設。

在十六年前龍華政府放棄鐵路運營權後，巨型企業便隨心所欲地延伸鐵路線路，如今路網已呈現那種跟長出無數觸手的怪物一樣的姿態。

從新都車站出發，到兩人要潛入的啓明星女學館，大約有四小時的車程。

此時是下午兩點。連綿起伏的陡峭山巒在車窗外飛速掠過。

離開禍龍島的中心地帶之後，沿途的風景變得和薫故國的鄉下沒什麼兩樣。

兩人乘坐的車，是從禍龍島的阿爾比恩租借地時代遺留下來的古董。

「——所以說。」

坐在有着仿古風格內飾的車廂裏的薰，將視線從車窗外的景色移回到對面的菲奧娜身上。

「爲什麼是我來演教師角色？」

薰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滿。

「因爲高個子的薰更適合演老師吧？」

菲奧娜平靜自若，優雅地端起茶杯。

她身上穿着啓明星女學館的制服。

清純的白色上衣，搭配長袖荷葉邊裙。

胸前的深藍色蝴蝶結領帶，似乎是一年級生的代表色。

（——不，如果只是說「進學校」這件事的話，倒是有過一次。）

她身旁放着的籃子裏的黑貓使魔「喵」地叫了一聲。

這個帶有滾輪的大號箱子裏裝的是〈飛燕〉。

恰巧，啓明星女學館也正在招聘臨時教職員。

兩人在環島前，等待着啓明星女學館的接送車。

這是阿爾比恩的情報人員連同僞造的身份證件一起寄來的東西。

「……真是麻煩透了，真是的。」

封面上印着的是宛如古典城堡的校舍。而在有陽光灑落的、綠意盎然的中庭的長椅上，一個身穿和菲奧娜相同的制服的女學生正在看書。

薰板着臉，伸手撩起打理好的劉海。

雖然這裏起初只是一個貧窮的村落，但自從萊茵·諾伊的研究設施被遷到這邊的仙霧山，現代化的高樓和商業設施就開始陸續在附近拔地而起。

「這纔是魔女的巢穴。」

薰把手伸到菲奧娜的胸前，幫她調整好領結的角度。

妖魔大約是在兩個月前開始在這裏的街區出沒。

如果要獲取教職員的情報，那麼教師身份就能派上用場。

薰曾單槍匹馬地闖入被魔女支配着的、化爲地獄的廢棄校舍。

「你看，〈夜〉也說這身打扮很適合你。」

「——是在那裏呢。」

「我其實挺喜歡你的那種地方的。」

以及在烈焰中吞食人類的可怖惡鬼的樣子。

車站前幾乎看不到人影。

「……你說得倒是輕鬆啊。」

儘管萊茵·諾伊有着引領最前沿技術的企業形象，但這個學園的教育理念卻是以〈大災厄〉發生之前的傳統舊教的教義爲基礎的，其校區內還建有一座宏偉的禮拜堂。

「——肯定存在的，存在一個非常殘酷的神。」

「真沒責任感啊……既然當了老師，那即使是演戲，我也想好好盡到責任。」

「……你還真是一本正經呢。」

薫只是被那個自己曾當成義姐一樣敬慕的冰姬教過一點琵琶。

「創立學園的企業是『萊茵·諾伊』。是一家在〈大災厄〉後進駐禍龍島的奧斯特萊希帝國資本的生物科技公司呢。它可是位列生物植入體市場份額前三的大型企業哦。」

菲奧娜輕笑了一下。

（這真的合我的身嗎……？）

「我可沒有。畢竟我十四歲的時候就已經成爲魔女獵人了。」

「雖說你現在就寄住在魔女家裏就是了。」

「是一家在對妖魔討滅部隊中口碑很好的企業。」

那個魔女的真實身份，是一個以認真和溫柔着稱的教師。

「說得也是呢。居然要在魔女的巢穴裏久留，光是想想就讓人毛骨悚然。」

「……別捉弄我了。」

「別捉弄我了……」

這種從未穿過的裝扮，讓薰始終難以消除心裏的不安感。

啓明星女學館。創立於十八年前，校史相對較短。

翠竹鎮是三十二年前躲避黑樂園的災禍的難民們建立起的一個城鎮。

在她被編成麻花辮的銀髮上，也有可愛的緞帶點綴其間。

她記憶中殘留的，就只有那純白的房間與竹籃孔的圖紋。

此時是下午三點。兩人走下列車階梯時，周圍正瀰漫着淡淡的薄霧。

這身既可愛又端莊的制服，非常合〈白花魔女〉的身。

「鋼琴就交給學生去彈，你只要擺出一副嚴肅的面孔坐着不就行了？」

在〈冥夜〉經歷血腥廝殺的那些日子，便是月宮薰的一切。

「所謂的上課，到底該做些什麼呢？」

阿里斯塔·愛德華茲爲兩人安排了「學生」和「教師」的角色。

「呵呵，你這不是挺有老師的樣子的嗎。」

上身是被仔細熨燙過、沒有半點褶皺的乾淨襯衫。

「……真是的。」

薫把大型樂器盒放到了長椅上。

「你教的是音樂吧？總會有辦法的。」

薰帶着幾分怨念，盯着優雅地啜飲着紅茶的菲奧娜。

薫嘆了口氣，靠在佔據了她旁邊整個座位的樂器盒上。

……薰幾乎沒有小時候的記憶。

下身是修身的緊身裙，配上高跟鞋。

據說每逢週日，都有大約一半的學生會去那裏做禮拜。

「你看起來確實沒有教師的感覺呢。看吧，你的領結都歪了。」

教薰讀書寫字和算術的，是那個念過大學的【塵芥】。

不過菲奧娜剛纔想必也不是以字面上的意思發問的吧。

「嗯。我因爲是第一次上學，所以很期待呢。」

之後收養了變成孤兒的薰的那戶以前的家庭，並未把薰當成人看待。

薫不悅地皺起眉頭，翻動着宣傳冊的書頁。

（道理我都明白，但我總覺得很難釋懷呢……）

「薫你信神嗎？」

在城堡般的啓明星女學館所坐落的山下延展開來的街區，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城下町。

薰在看到菲奧娜滿臉笑容地點頭的樣子之後，不由得消了氣。

她拿出來的是啓明星女學館的宣傳冊。

這是因爲如果有兩名學生在同一時期轉學過來，實在是有些不自然。此外，由於教師與學生的行動範圍不同，因此分開行動的調查效率會更高。

菲奧娜微微地聳了聳肩，解開了書包的搭扣。

面對菲奧娜的詢問，薰立即回答道。

列車在比預計到達時間晚點了約一小時之後，才抵達了位於禍龍島南島的翠竹站。

「剛纔在新都的車站，不是還有人來搭訕你嗎？」

一股不安湧上薰的心頭。

在霧氣的另一頭，隱約可見她們在宣傳冊上見過的啓明星女學館的外觀。

薰別說上學了，甚至都沒有接受過正經的教育。

在聽到薰不悅地這麼說了之後，菲奧娜一時間愣住了。

「是啊。」

薫對樂器幾乎一竅不通。

……可這個年齡不詳的魔女的模樣可愛得令人惱火。

「真是諷刺呢。在神明守望的學園裏，居然會有魔女盤踞。」

「薫你有去過學校嗎？」

如果要打聽學生之間的傳聞，自然是學生身份更合適。

話雖如此，但世界各地的那些歷史悠久的學府，大多數都在三十二年前的那起事件中被黑樂園吞噬了。

◇

「我可沒當過模特。」

菲奧娜撐起她喜歡的白傘，朝山上指了指。

那是一個容貌如模特一般端正、有着一頭黑髮的美麗少女。

「當學生可真輕鬆啊。」

「……是嗎。」

薫冷冷地盯着眼前的魔女。

薰的裝束是一身嚴肅的教師服裝。

「學園旁邊的地塊就是萊茵·諾伊的研究設施呢……準確來講，他們是在原本的研究設施用地上建立了啓明星女學館。」

在與誕生自第十七號幻象〈羅生門〉的龍戰鬥時失去一臂的【王魔】，常常向同伴炫耀他那條替代了原本的斷臂的萊茵·諾伊公司製造的義肢。

「嘛，這任務頂多也就持續幾天，反正也藏不住太久。」

「封面上的這個孩子，有點像薰吧？」

（明明是十七歲的我和學生的年齡更接近……）

到目前爲止已經有超過二十人失蹤。

「根據目擊者的證詞描述，那些妖魔的外形就像是融合了各種怪物的特徵的、形狀不定的怪物。」

「……奇美拉型？」

「按〈方舟機關〉的分類是那樣。只不過那些妖魔有一個共同的特徵。」

菲奧娜一邊說着，一邊將食指抵在脣上。

「——它們必定有四隻翅膀。」

「翅膀……會飛行的那種類型很棘手呢……」

薰雖然一直在以魔女獵人的身份與各種類型的妖魔交戰，但卻對這種特徵沒有頭緒。

誕生自黑樂園的妖魔，會呈現爲龍、妖精、巨人、精靈、彌諾陶洛斯、食屍鬼之類的、有在人類的傳說和神話中出現的幻想生物的形態。

這也是黑樂園被稱爲「星之所見的噩夢」的緣由。

儘管方舟機關會根據妖魔與幻想生物相似的特徵給妖魔進行分類，但出現在這座城鎮的妖魔似乎是此前從未被確認過的類型。

「我會用這個把飛行型的妖魔打下來的哦。」

菲奧娜把裙襬撩了起來。

一個皮質的槍套，從她纖細的大腿的根部露了出來。

裏面並不是她平時慣用的護身用自動手槍。

而是一把跟古董一樣的燧發槍。

「太不檢點了，快遮起來。」

「好的好的……你真是完全進入老師的角色了呢。」

菲奧娜放下裙襬，從外面乍一看根本瞧不出她的裙子裏藏着把手槍。

「那東西真的能用嗎？不需要維護？」

「……嗯，算是吧。我以前確實在那類地方待過。」

儘管這表面上是她們在消滅往骸閣樓販運毒品的魔女後所得的回報，不過從中也能看出對方想與〈白花魔女〉交好的意圖。

……當然了，這是她們事先已經查清的事實。

「學園劇的主角的老師，大多都是那種打扮。」

面對着薰的詢問，卡特琳娜含糊其辭地回答道。

「卡特琳娜小姐是設施管理員嗎？」

「雖然老師們嘴上吹噓說有什麼神明保佑，但這種事誰知道呢。附近的萊茵·諾伊研究設施裏既有對妖魔討滅部隊出身的私兵，也有能用來對抗妖魔的重武器。如果它們是腦子靈光的妖魔，應該也不會刻意攻擊那種地方吧。」

「菲利亞同學暈車了。」

卡特琳娜死死踩下了剎車。

「新任教師和學生，是你們沒錯吧？」

「……!? 」

「這霧不是普通的霧——」

車門與隧道的牆壁發生摩擦，迸濺出了刺眼的火花。

卡特琳娜聳了聳肩。

「我知道啦。薰你帶了什麼來？」

七人當場遇害，三人被擄走。

「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教師和學生了。初次見面，雷咲老師。」

兩人互相點頭致意，像在進行確認一樣以假名字稱呼對方。

薰猛地一驚，抓住了樂器盒。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你的箱子裏還裝了其它什麼東西？」

車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在轉了幾圈之後以斜向一旁的姿態勉強停下。

一旁的菲奧娜發出了不像花季少女會發出的「咕嘔」的呻吟聲。

薰下意識地用自己原本的語調問道。

「礙事的行李就放到後面的空位上吧。」

卡特琳娜發出疑惑的聲音，放慢了車速。

薰關切地輕撫着癱軟下來的菲奧娜的背部。

這輛車如果不是堅固的軍用車，恐怕早就變成廢鐵了。

擋風玻璃碎裂，裝甲車的車身發生了側滑。

薰一邊把手放在菲奧娜背上一邊說道。

「自從妖魔開始在街區出沒，公交車就停運了呢——」

從駕駛座上走下來的是一位身穿休閒夾克的高大女性。

卡特琳娜猛地將方向盤打向一旁。

（……她是體育老師？還是退役軍人之類的？）

卡特琳娜看着後視鏡對薰說道。

她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這裏有貓。」

「你有從軍經驗？」

「那個，可以稍微減一下速嗎？」

菲奧娜似乎是已經暈車，無力地將頭倚在了薰的肩膀上。

「……這迎接的陣仗可真夠大的。」

是在型號過時之後被轉賣給民間企業的車輛。

「我可沒見過需要維護的〈異物〉哦。」

「這個我自己拿，畢竟是嬌貴的樂器。」

菲奧娜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在上課的時候不會帶進去的。」

「薰也很興致勃勃呢。」

霧氣瀰漫的山路上，有一輛亮着車燈的車正向這邊駛來。

當然了，菲奧娜顯然完全沒有和黑社會交好的打算，不過話雖如此，作爲一名異物收藏家的她還是欣然接受了這份禮物。

異物——在黑樂園中發現的奇怪工藝品。

「因爲這附近曾經有一輛巴士被妖魔帶走了。」

——就像那女人將同樣的「月宮」的名字賜給了薰一樣。

它們的功能各不相同，從完全無用的破爛到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乃至人類技術無法復現的物品，異物的種類可謂五花八門。

薰就像檢查隨身物品的老師一樣，追問着菲奧娜。

她也有可能是身爲退役軍人的體育老師。

菲奧娜提起籃子，裏面的使魔貓咪「喵」地叫了一聲。

「真冤枉呢，我可是認真地想演好老師——」

這個異物是掌控骸閣樓的〈影血幫〉的首領白煉美送的東西。

「竹刀哦，還有運動服和哨子。」

「沒有裝奇怪的東西哦。內衣褲和睡衣、課本、日用品。另外就是貓咪的零食、茶和茶具，還有間諜道具。筆裏還藏了攝像頭。」

「還有大概三十分鐘的路程。你就加油吧——嗯？」

卡特琳娜一邊單手操作方向盤，一邊開口說道。

但或許是因爲壓到了瓦礫，輪胎只是在一個勁地空轉。

「水犀」以相當快的速度奔馳在霧氣瀰漫的山路上。

薰提起樂器盒，低聲說道。

「誒……？」

菲奧娜懷裏的貓，正一臉擔心地舔着她的手。

雖然在黑樂園中發現的異物本應交由方舟機關管理，但也存在那種異物經非法的異物獵人之手流入黑市的情況。

「我是卡特琳娜·魏斯海特。」

薰抱起樂器盒。

裝甲車駛入了山路的隧道。

其年齡大約是在三十歲後半段。

「……到目前爲止還沒有。」

「嗯，請多指教。菲利亞·謝菲爾德同學。」

一陣像要把車掀飛的猛烈衝擊襲來。

她那雙握着軍用車方向盤的手臂，看起來比薰粗了一倍。

「……這下糟了。」

「在這裏？」

周圍的霧氣突然變濃，遮蔽了車外的視野。

「啊……抱歉，我是想盡快通過這裏。」

菲奧娜指着道路的另一頭說道。

薰擺出一副鬆了口氣的安心神情。

「那個，啓明星的學生沒有遭到襲擊嗎？」

「隨便你。那邊的小姑娘呢？」

魔女有時會藉助名字來束縛他人。

她有着一副歐洲人的面孔，染成紅色的頭髮被她用繩子隨意地紮在一起。她的身高比薰還高，不難看出她的夾克下還藏着一身結實的肌肉。

「是啊。不管怎麼說都需要有人做粗活，而且學園的規矩又禁止男性教職員進入。」

這是龍鋼公司製造的輕型裝甲車「水犀」。

「然後現在就得改用這傢伙來接送外來人員了。」

菲奧娜低聲說道，而在下一瞬間——

「怎麼了？」

那輛覆蓋着裝甲的大型車，停在了兩人面前。

「——啊，來了哦。」

「那我就稍微放心一點了……」

大約三週前，一輛開往街區的大型巴士遭到了那羣妖魔的襲擊。

給菲奧娜準備的假身份，是真實存在於新都的電子科技企業〈Oxoanion Sentinel〉的家族第四女。

卡特琳娜一邊嘴裏咒罵着什麼，一邊猛踩油門。

〈Oxoanion Sentinel〉是阿爾比恩政府擁有的空殼公司，只要情報機構出手，捏造一個並不存在的女兒根本就是輕而易舉。

兩人使用假名，是爲了不讓盤踞在學校的魔女知道她們的真名。

「雖然時間不長，但這份經歷多少還是能派上用場。」

「……你真是興致勃勃呢，這可不是出來玩哦。」

「菲利亞同學，你還好嗎？」

（——或許，是妖魔的操縱者就在那裏呢。）

裝甲車加速轉過了一個大彎。

薰睜大了眼睛。

啓明星女學館是名門千金們就讀的、所謂的大小姐學校。

咕吼吼吼——！

從濃霧籠罩的四周，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妖魔……不、不要啊啊啊！」

薰尖聲大叫。

她肩扛着樂器盒，打開車門衝到了車外。

「喂，老師!? 」

背後的卡特琳娜驚慌地喊道。

「不要啊啊啊——！」

薰發出響徹整座隧道的尖叫，衝進濃霧之中。

這是她在表演那種陷入恐慌的教師。

（……我居然跟小姑娘一樣發出了尖叫。）

薰在純白的霧中奔跑着，羞恥感讓她的臉頰陣陣發燙。

薰在隧道中央停下腳步之後，又扯開喉嚨大喊。

「呀啊啊啊——！」

她用單手打開了肩上扛着的樂器盒的鎖。

鎖釦彈開的聲音隨之響起，盒蓋開啓了。

薰握住收在鞘中的〈飛燕〉的刀柄，將其一把拔出。

銀白色的刀刃在霧中閃爍着。

「咒葬焰——【緋焰·解】。」

她平靜地念出咒語。

薰緊握着〈緋焰〉，茫然地抬頭望着頭頂上的大洞。

卡特琳娜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一臉驚恐的薰，嘆了口氣。

「呼——」

火焰在躍動。劍光劈開了滯塞在隧道內的沉悶空氣，疾掠而過。

「歡迎回來。真是的，你又做這種危險的事。」

（是事先被命令了要避免與魔女獵人交戰嗎？）

那令人作嘔的樣子，猶如具現化的噩夢。

可不能在潛入搜查的第一天就暴露自己的身份。

狂暴的紅蓮之焰一下子吞噬了妖魔。

但薰的眼睛隱約捕捉到了在霧中蠢動的妖魔的氣息。

咕吼吼吼——！

薰將〈緋焰〉收入鞘中，並藏進樂器盒裏。

「你要是擅自行動的話，會讓我很困擾的。」

劍風吹散霧氣，讓另一隻妖魔現出了身形。

接着她又警戒地環顧四周。

菲奧娜這麼說道。

這些被切碎的肉片隨即在火焰的包覆下徹底化爲灰燼。

「只不過它們的戰鬥力似乎存在相當大的個體差異。那個長翅膀的傢伙，看起來比我一開始打倒的傢伙更像高級個體。」

她是在一年前的那次地獄般的經歷中，獲得用肌膚感受妖魔氣息的能力的。

四周濃霧瀰漫，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但妖魔沒有對她進行追擊。

而那道光芒的來源是四隻閃耀的翅膀。

深紅的殘光劃過虛空。

刀身隨即燃起紅蓮之焰。

「我不是那個意思，是說你差點就被她發現了。」

吼吼吼——！

伴隨着一聲巨響，妖魔撞穿了隧道頂，隨即消失在了空中。

「妖魔好像消失了呢……」

「對不起，我一時慌了神……」

「——逃走了？」

薰吐出一口氣，踏地而起。

（來吧，你們的獵物在這裏——）

那一天，作爲她根源的一部分或許已經變質爲了與妖魔一樣的存在。

（有兩隻啊……）

它是本能地感知到了薰的戰鬥力，然後逃走了嗎？還是說——

她迅速再次架起〈緋焰〉的刀刃，向其斬去。

「老師，你沒事吧！」

剎那間，妖魔的全身被眩目的光芒包覆。

菲奧娜嘆了口氣。

薰一邊將藏有〈飛燕〉的樂器盒立在座位上，一邊說道。

薰的視野在一瞬間被染成一片雪白。

這是斬滅了無數幻象、異形、惡鬼——以及魔女的滅魔之焰。

它醜陋而膨大的腹部上浮現出了一張張雕塑般的面孔。

薰還從未見過這種妖魔。

不久之後，當霧氣完全散去時。

（先解決一隻——！）

妖魔的咆哮響徹四周。忽然出現在薰視野中的利爪劃破了虛空。

薰壓低身體，揮出〈緋焰〉的刀身。

那是相當於三四個對妖魔討滅部隊成員組成的小隊的戰鬥力。

薰立刻與其拉開距離，壓低身體，擺出對空迎擊的架勢。

「那種程度的妖魔，根本不算什麼。」

「不管怎麼說——」

薰搖了搖頭，坐上座位並關上車門。

「以方舟機構的分類標準來看，那種妖魔的戰鬥力大概是B＋。」

面前席捲而來的強烈風壓吹散了周圍的霧氣，使妖魔的身影隱約地露了出來。

手持重火器的卡特琳娜發現了癱坐在瓦礫堆中的薰，快步跑了過來。

「別擔心，我的演技很逼真，而且霧裏應該看不到東西。」

「……!? 」

「你突然發出尖叫，害我還以爲你出了什麼事……」

（……這是什麼啊？）

轟隆隆隆——！

薰回到裝甲車上，看到菲奧娜正坐在座位上撫摸着使魔貓咪。

妖魔扇動閃光的翅膀，飛向了空中。

一股肉燒焦的氣味撲鼻而來。

「我得聯絡學園纔行。老師你就先回車上吧。」

數道弧形的赤光劃過，將人形妖魔的全身都砍成了碎片。

那是身高約有數米的人形妖魔，它身上沒有翅膀。

「……是、是的……得救了……」

「你看起來沒事呢。」

「我們好像都不太受歡迎呢。」

「卡、卡特琳娜小姐，我……」

不，她的髮色已經變得如炭火一般赤紅。

「滅劍之三——【煌焰舞輪】。」

瀰漫在隧道內的霧氣逐漸散去了。

又或許是她肉體中積存的聖匣與妖魔產生了共鳴。

她聳了聳肩，拿出一臺大型無線電。

「算了，總之老師你沒事就好。畢竟要再招人的話會很麻煩。」

卡特琳娜的呼喊聲傳入了薰的耳中。

她安心地鬆了口氣，將手放在薰的背上。

在火焰席捲下翻湧起的暴風，掀動着她的黑髮。